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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谢谢。”斯巴达的发言人,那个神情冷漠,但看起来很眼熟的金发女郎,利落地解散了职工大会上的所有人员。从收到离职通知到卷铺盖走人,令人尊敬的《红墓市邮报》的这群老员工,只有四十分钟的时间来消化这个艰难的事实。虽然斯巴达的前途仍笼罩在债务危机的迷雾之中,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对臭名昭著的继任者,维吉尔和但丁,为了让斯巴达这支摇摇欲坠的火箭往大气层再蹿个可悲的几百米,最终优雅地坠毁,会卸掉一些燃料,这其中就包括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纸媒产业。蒙德斯对他们的预估一点没错,他把我们安插到这儿来,恰是在最好的位置,观赏帝国的崩解。
“目标终于现身,他们到甲板上活动了。”埋伏在那不勒斯的同事发来消息,这对兄弟在股东大会前夕跑到斯巴达家的游轮上,携手度过他们的末日之夜,也许他们会喝一顿啤酒,再抱头痛哭,总之他们明天就要玩完了,今晚做他妈什么都无济于事,他们什么都可以做。上帝已死。
“我这儿还有五分钟准备午休,尽快把他们的画面和音频接过来吧,明天的股东大会还得加点料。”我和一位抱着纸皮箱子的《红墓市邮报》老员工一起下电梯——六十岁上下、头发灰白的一位老伯,上衣口袋还印着“一座普利策”的字样,他木讷地盯着一盏盏亮起的楼层灯。
“嘿,佛杜那巨像倒塌事件?腐败邪恶的教团?”我问。
那老人的眼睛刷地亮起来,他望向我,微笑点头致意。我想这就是怀揣新闻理想的人之间灵感相通的时刻。电梯抵达一楼,我冲着地上印着斯巴达名字的地毯啐了一口,笑着对他说:“操斯巴达。”那老人持续了一分钟的微笑立即消失,他愤恨地瞥了我一眼,随即背对着我走向大厦正门,消失在高峰期的车流里。一旁的电梯操作员错愕地看着我,我故意把工牌翻过来,不让他看见。
我们是在法律管不着的地方伸张正义。
我回到房车里,戴上耳机,听到的第一句就是但丁充满嫌恶的话语:“橄榄,这盘意面里加了橄榄。”
你们的员工在失业,而你在挑餐盘里的橄榄。
“我不认为这个时候你还有得选。”维吉尔的声线冷静,这时候我的同事把画面接进来,刚好,我想他们也该开始进入正题了。此时是那不勒斯的傍晚,玫红色的海上日落,他们正坐在甲板上,一张八人长桌的两端,吃他们最后的晚餐。
“该怎么说呢,我认为我还有得选。我特地在港口买了一块不加橄榄的速食披萨,就冻在冰箱里。”说着,但丁就要起身。
“但丁!”维吉尔厉声叫住他,“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但丁乖乖坐下来,双手举起以示投降。
“你知道明天我可能会卸任CEO一职,对吧?”维吉尔问。
“蒙德斯手上有我们30%的股份,其他大股东也都不看好你,尤其是你亲自引狼入室,又把你吃干抹净的阿卡汉姆。所以我觉得,嗯哼。”
“嗯哼是什么意思,你觉得他们会赢吗?”
“我觉得你赢的概率不高,但我愿意尽量多说一点安慰你的话。”
“你人可真好。”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但丁更善良的人。”但丁两腿一张,舒服地瘫坐在椅子上,夕阳的红光照着他的额头。
“你该为你的无能感到羞愧。”维吉尔说,“父亲失去意识之后,只有我在独力支撑这个家,这个所谓的帝国,这个横跨五个大洲的、臃肿恶心的、散发着腐朽气味的怪物,如果不革除它的烂肉,它就会变成一副爬满了肥美蛆虫,还招惹绿头苍蝇的骨架。”
“嘿,波德莱尔,我在吃饭。”
“真惊讶你还能吃得下,父亲病倒那天你也这样。”
“维吉尔,其实我根本搞不清楚你对父亲的情感是什么样的,有时候我觉得你很爱他,有时候我会认为,如果突然宣布捅老斯巴达一刀是合法的,你会是第一个冲上去捅他的人——然后他就会用不可置信的眼神地看着你,说:‘连你也这样吗?维吉留斯?’”
“但丁,别自作聪明。”
“我只是尝试进入你的内心世界。”
“我的内心世界现在是卡特里娜飓风摧残过的新奥尔良。真讽刺,我们竟然从那个灾难里拿了个普利策奖。”
“我们只是在人们有需要的时候恰好在场而已,维吉尔,别想偏。况且,已经没有‘我们’了,那家报社下周就会正式结业,决策是你做的。”
“他们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领导人,每时每刻都在体谅人们的难处。但丁,我想,假如你拥有一双红宝石做的眼睛,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它们典当掉,好供那些可怜的老员工吃一辈子空饷,做斯巴达家唯一的大好人。”
“没必要挖苦我,维吉尔,我知道你给他们发了一大笔补偿金,你不是坏人。”
“我想杀了你。”
“然后自杀吗?”“然后自杀。”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出来,然后同时爆笑出声。
“我希望明天的太阳永远不要升起。”维吉尔转头望向远处的洋面,红金色的夕阳溶入大海,风拂过水面,碎裂的波光如同散落一地的三角梅花瓣,轻盈又俗艳。
“维吉尔你真的比我想象得脆弱,这只是一次挫败,算不了什么。”
“我不能输给蒙德斯,还有阿卡汉姆,那个骗子,混球,狗娘养的,他们会付出代价。”
“老哥,你爆粗真的挺性感。”
“和阿卡汉姆合作是我做过最错的决定,虽然他的公司现在是斯巴达营收最好的一支。”
“他利用我们的所有渠道和资源,把自己扩张得足够强大,就反过来侵吞我们。现在阿卡汉姆的屌够大了,他有12%的股权,加上蒙德斯,还有那群小股东,已经过半了。现在你还信那套谁屌大,谁就能呼风唤雨的哲学吗?”
“我信,权力依然是永远的真理,我输是因为权力从我手中流失了。”
“永远不要去做自己没有把握的事。”
“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就永远无法超越自我。但丁,这是你永远没办法接过父亲的权柄的原因。”
“我想我们两个人永远都不会有想到一处去的那一天。”
“多可悲啊。”
“是啊。”
他们两人埋头吃晚餐,但丁花了不少功夫把盘子里的黑橄榄挑出来,放到一旁的小盘子上。维吉尔到冰箱里拿了一瓶桃红香槟,放到餐桌中央的冰桶里,他和但丁都不像是要去开那支酒,我想余下的时间他们也会在无限的懊悔中,延续毫无营养的对话。对于注定要葬送一个显赫的家族企业的这对兄弟来说,这样的末日前夜确乎有些乏味。
我给那位埋伏着的同事发了一句:“你觉得今晚这两个智障谁会先掉进海里?”
这条信息已读未回。
我同时打开了斯巴达旗下RG新闻网的直播,他们惯用的面容姣好、身材火辣的女主持人正在播报维吉尔的儿子、斯巴达家唯一的孙辈尼禄接任旅游度假板块首席运营官一职的新闻,据蒙德斯的说法,这里头有颗“定时炸弹”,能把老斯巴达连带着他的孙子送进联邦监狱,这个毛头小子可接了个烫手山芋。
“务实、公平、正直,这是我们全新的价值观。我们会用实际行动干翻迪士尼,教会他们什么叫做尊重。”尼禄对着镜头展现他的雄心壮志。
一个有趣的事实,听说维吉尔从来不看RG新闻网。
“还有,我们……我们还会干翻贝佐斯,他剥削了太多的工人……司机……他们为了把货物准时送到你们的手上,超速行驶,他们会死的!亲爱的同志们,你们难道没有反思、没有质疑过这种动动手指,丰富的物资就能从远方送到你手上的这种生活吗……未经审视的生活是不值得过的……”
还有一个有趣的事实,听说RG新闻网就是为纪念当年失踪的但丁而成立的,要是说老斯巴达丝毫没有把他的帝国传给但丁的意思,也很难说得通。
“最后……还有,我们未来会干翻马斯克、扎克伯格、比尔·盖茨……这些旧时代的增生的囊肿,金钱的傀儡,该随风而去了!”
最后一个有趣的事实,听说维吉尔从未负担起教养尼禄的工作,尼禄从小是跟着他的叔叔但丁长大的。
那不勒斯入夜了。斯巴达家的游轮上亮起灯,坐落在港口周围的民宅也星星点点亮起来,缀满了暗蓝色的海岸,整个地区看起来就像一只古老的栉水母。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也会选择在这里结束我的生命,所幸我并未像斯巴达家的两个儿子一样,背负着同等沉重的责任和愚蠢。这时船头忽而开始调转,俨然一副深夜出航的架势,可船长却从驾驶舱出来,跟船上其余四位船员一起,坐备用的小救生艇回到岸上。
船长,哦!我的船长!我们险恶的旅程正要开始!
那位被撵下来的船长伫立在小艇上,久久注目着远去的航船。
“操,他们这是要做什么?这船上就剩他们两个人了,真的要结伴去公海自杀吗?”我又给那位同事发了条信息,已读不回。
操。
我把能接入的监控探头都翻查一遍,找寻但丁和维吉尔的踪迹。
不难找,他们两个人就在走廊里,一人拎一个冰桶,每个冰桶里装着至少半打超市能买到的最廉价的罐装啤酒,正往驾驶舱去。那瓶桃红香槟还完好地装在维吉尔手里的冰桶中。
毫无惊喜。
转向驾驶舱内的监控录像,他们把冰桶放下,席地而坐。
“呃……这地板有一股腐烂的海藻味。”但丁抱怨道。
“是你提议要这么干的。”
“是啊……”但丁干呕一般咳了一声,“我想单独待一阵子,也许你能好受一些。至少远离纽约那帮人。不过这味道倒是让我想起了很小的时候,我们一家人蜗居在渔市旁边的日子。也许我比你记得清楚一些,也习惯了,所以我不算讨厌这味道。”
“那也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了,你还没走失,父亲也还没发迹……”维吉尔少有地眯起眼睛,像是在用力地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用力地抗拒回忆起什么。
“一切都太快了。”但丁冲他的兄长坦然一笑。
“时光飞逝,但丁。”维吉尔靠着舱壁,说罢,就从冰桶里拿起一罐啤酒,打开拉环,灌了一半下肚。
“便宜的啤酒喝起来是什么味道的,你还记得吗?”但丁也松弛下来,打开一罐啤酒。
“上次喝这个牌子的啤酒,是在你的公寓里。我是说,不,我不记得是什么味道了。这种东西就不该有什么味道可言。”
“你把它的味道和失败的滋味混为一谈了,我猜你宁愿保持麻木,也不想记住今天和明天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尝到的。”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我会像度过以往的任何一天那样,度过今天。”
“一个杀手正好丢了他的枪,今天他只能用食指去枪毙别人,在他模仿过往的自己,做出那愚蠢手势的一刹那,无数滚烫的枪口早就对准了他。”
“杀手有杀手的本能,不会像一个蠢蛋一样坐以待毙。”
“你的存在,就像是要极力证明我是错的。”
“我没有站在你的对立面,维吉尔,你正坠入无底深渊,我想拽你一把。”但丁朝维吉尔的方向挪了挪。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之间老是有种令人困惑的暧昧的氛围,也许是我想多了,也许是业余在AO3写作的经历潜移默化地塑造了我。
斯巴达家?乱伦?不会吧!
“不必了,”维吉尔几乎马上推开他的胞弟,重复了一句,“不必了。”
他们各自闷头喝酒。
我打了个呵欠,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看了一眼手机,人事部经理已经给我发了三十多条信息问我他妈的究竟死哪儿去了。我没有回复。明天股东大会之后,我就会正式结束在斯巴达的潜伏,回到蒙德斯大厦,过上不被区区经理级别支使来支使去的日子。
“我想……我想证明地球有没有引力……”当我回过神来,但丁已经摇摇摆摆地站起身,动作中透着似有若无、矫揉做作的醉意,把冰桶里那瓶价值不菲的桃红香槟拿起来,悬在半空中,“不是一切的物质都渴望、都吸引所有的物质吗?我的肉体也一样,将我所遇到和认识的一切都吸引……”
惠特曼出现了,我嗅到了一丝性爱的味道。
酒瓶落下,一声闷响。奇迹般地,它没有碎,而是骨碌碌滚到角落,停下来。
“哦……真扫兴。”说罢,但丁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维吉尔一直盯着他看,一句话也没有说。他们沉默地对视了一秒,目光就立即错开。
“傻子。”维吉尔瞟向另一个方向,对着空气说,他的呼吸声变得沉重。
叮,RG新闻网速报!突发!吹哨人向蒙德斯旗下的Raptor新闻泄露斯巴达旗下游轮船务公司长达20年的跨国犯罪历史,大量相关文书记录遭到摧毁,仅存的往来邮件证实维吉尔正在公司内部搞风气肃清,同时进一步印证其知情不报的事实。
蒙德斯要打响这场围猎的第一枪了,这个夜晚对维吉尔和但丁来说不会好过。
前提是他们没把能联网的手机提前扔进海里。
“嘿,维吉尔,你知道吗,和你一起坐在这儿,让我想起了在大溪地的那个下午。”但丁说,“那时候我们只有一条租来的小艇,连谈不上风浪的颠簸,对这艘小艇都会造成很大的震荡。刚好你晕船很严重,那个下午父亲第一次带我们出海,你差点就吐得不省人事了。”
“别想重提让我丢脸的事,我现在已经不晕船了。”
“当然了,因为现在你有‘力之刃’,”但丁指了指他们身处的这艘游轮,“起这么个名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造的是军舰。我们什么时候能买一艘航母?”
“不如评价一下你那辆叫‘叛逆’的摩托?你想反抗什么?父权吗?”
“很难和你解释。”但丁摆了摆手,“回到正题,我没想让你尴尬,就是想告诉你,正如你所认为的,你不会再晕船了,当时我们坐的是小艇,现在我们有了‘力之刃’,我们不会再回到过去,那种孤立无援,只能随波逐流的境地。你料想的最糟的情况,不会发生。维吉尔,你太沉迷于计划将来了,你会永远处于对未来的焦虑里。”
“我无法不这么做,因为只有我扛得起这重担。”维吉尔深吸了一口气,“但丁,虽然你上船之前把我的手机扔海里了,我也能猜到蒙德斯已经动手了,现在只有尼禄一个人在外面顶着。”
“我和尼禄说过的,我相信他能承受。”
“我不觉得集团能承受。”
“嘿,维吉尔,相信你的儿子,给他一个机会。”
“我不相信你的儿子。好了,再坐一会儿就回去。飞机已经在待命,凌晨1点就起飞。”
嗯?谁的儿子?
“还是那个下午,为了照顾晕船的你,小艇提前回到岸边,父亲和母亲的注意力都被你夺走了,过了一小时才发现我消失得无影无踪。”但丁朝维吉尔的方向挪了挪,“你是从谁那儿听说我是因为捡贝壳才失踪的?”
“每个人都这么说,但我不想关心你的事,这会浪费我的时间。”维吉尔喝完了第三罐啤酒,他有些不胜酒力,双颊微微发红。
“这个说法没什么大毛病,只不过不太准确。”他转过头,凝视着维吉尔的侧脸,“我是为了你去捡贝壳的。”
“我?”过了一秒,维吉尔才迟滞地指了指自己,“怎么可能?”
“因为我想找到当地人说的黑珍珠,大溪地的特产,珍珠里最名贵的一种。我想找到它,然后献给父亲和母亲,我要证明我比你更强大,彻底夺走他们的注意力。”
维吉尔“哧”地笑了一声。
“我没骗你。”但丁认真地看着维吉尔。
“所以你为了这个……独自到浅海潜水,不小心被人们遗弃在水底的渔网绞住了腿,差点把自己淹死了?”
“你还是知道一点细节的,这说明你并不是毫不关心。”
“我是毫不关心,你的死活对我来说不重要。”
但丁把手伸到裤子口袋里,寻摸着什么,他将攥紧的拳头送到兄长跟前:“那就来看看我那天找到的东西吧。”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枚——放大了看,是一枚镶嵌着黑珍珠的戒指。维吉尔没有说话,把头低下来。
或许这个时候我把这段录影截下来转卖出去,这样就连蒙德斯的公司也不必回去了,每一家新闻网都会乐意给我一笔巨款,好让我就地财富自由,提前退休。
“我一直以为这颗黑珍珠象征着我的好胜心。”但丁把那枚戒指拿起来看了看,“不过,在你第一次光临寒舍的那天,我才意识到它实际上可能意味着……别的什么。从那以后,我一直想为这段关系找到一个正确的定义……”
“停下,别再说了……”维吉尔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别再说了。”
但丁没再开口,拿着戒指的那只手轻轻颤抖着。
维吉尔默想了一会儿,突然转过去跟但丁说:“我想操你。”
但丁手足无措地被维吉尔按倒在地,握紧的拳头被强行打开,戒指被骑在他身上的兄长一把抢走,戴在了左手中指上,维吉尔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凑到但丁耳边,低声说:“让我来告诉你怎么定义这段关系……你在这个世界上捕猎的、栽种的、乞求的、挣取的、掠夺的、渴望的、失去的一切……那些让你冒着生命危险才能获得的东西,让你无限接近死亡的狂热和激情……都属于我。”
充满情色意味的热流撩拨着但丁的耳廓,他的双腿在维吉尔的身下难耐地挣扎着。维吉尔用纤细而有力的双腿紧紧钳制着躁动不安的弟弟,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克制,缓缓俯身拉开但丁的裤链,耐心地褪下最后一层遮挡物,像在白宫记者会上向全球观众表演如何优雅地吃一根挤满酱料的热狗一样,把那根尺寸惊人且高度兴奋的大屌吃进嘴里,而不弄脏嘴角。
Gray’s Papaya完全应该考虑让维吉尔成为他们的形象代言人。
维吉尔显然在用收缩的喉头刺激那根阴茎的头部,但丁已经爽得失去表情管理能力,只能用手背挡着脸,呜咽着不敢叫出声。
“你不舒服吗?”维吉尔抬起头,濡湿的唇舌和那硕大的、撑满口腔的性器分离时发出爽脆的“啵”一声,响彻整个驾驶舱。月色透过舷窗映入室内,被唾液和前液糊得一塌糊涂的那根屌,孤零零地泛着晶莹的光。但丁回答道:“很棒,继续。”
维吉尔没有动作,这个回答不是他满意的。
但丁哀求道:“求你。”
但丁得到了他想要的,在维吉尔卖力的舔弄下翻着白眼缴械了,射在兄长的口腔里。
叮!RG新闻网速报,突发!阿卡汉姆宣布将手中50%斯巴达股份出售给不明人物,引发市场小规模恐慌。
他们换了个体位,现在维吉尔礼尚往来地打开门请但丁吃饭,因为他背对着镜头,所以看不清上的是什么菜,只知道但丁狼吞虎咽,吃得很香,东道主见状也很受鼓舞,身体随着食客进餐的节奏抽动着。纵横商海多年,维吉尔很少吃亏,也很少让跟他同一阵线的人吃亏,蒙德斯最忌惮他比自己更得人心,就像他忌惮斯巴达一样,看到这里,我大概明白了。吃到最后,主人家心花怒放地给心满意足的客人上了一杯酒,只不过这杯酒是直接泼到客人脸上的。他猛地把但丁拽上来亲吻,这儿相较于炉火纯青的口活,他们接吻起来似乎笨拙许多,要不就是咬到对方的舌头,要不就是碰到鼻尖,也许他们以前也经常做这样的事,跟吃饭上厕所一样平常,只是很少带着爱。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我会做这样的比较,和做这样的推断。想到这一点,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们两个人像是防备着什么一样穿戴整齐,在靠着控制台的椅子上匆匆做了一次。在维吉尔高潮脱力的瞬间,但丁突然夺过了主动权,他把兄长翻过来,压在控制台上,一手托起维吉尔的头颅,命令道:“现在,启动这艘船。”
“去哪儿……”
“回家。”他从后面操进了兄长的身体,维吉尔发出一声夹杂着痛苦和欢愉的低吼。
紫色的洋面倒映着圆月的银光,一艘巨轮剖开地中海之腹,拖着一副溃烂发白的肚肠,冲向某个无法预料的海岸,船只行驶的速度越来越快,驾驶舱里,曾经被人们看作是英雄的船长只顾着跟他的水手交媾,凭借加速的惯性让身体贴合得更紧密,而并不在意这艘疯狂的船最终会撞毁在哪个无人知晓的岬角。
他们终究还是在彻底毁灭之前放过了控制台。船停在海中央,无法得知他们具体的位置,通过船上已有的监控,四周一时看不到陆地,我想这就是世界的尽头。他们和衣躺在冰冷、腥臭的地面上,就像彼此取暖一样相拥,做爱的时候就像两头野兽一样啃噬着彼此;不做爱的时候就静静地纠缠在一起,舔舐着那些可见或不可见的伤痕……很难想象一对爱侣凑在一起的时候到底会有多饥饿,从傍晚六点吃到十点钟,顿顿是大餐,顿顿吃不饱。
“你觉得他们是动物,还是人?”这是我给埋伏在那不勒斯的那位同事成功发出的最后一条信息,依然是已读不回。
收市前一分钟,RG新闻网速报,突发!一位自称持有斯巴达股票的男子在INS上直播了自己从斯巴达大厦的顶楼纵身跃下的全过程。我关掉了RG新闻网的通知权限。
接下来,我要一边监控,一边把已有的视频素材剪辑完成,交给蒙德斯。
纽约也入夜了,我短暂地离开了一下房车,到附近买一份晚餐吃。我在Gray’s Papaya的门口驻足了五秒钟,还是进去买了一份。
回到房车上,我立马察觉到不对劲,有人进来过。
我的电脑屏幕还是锁着的,键盘也还在原位,鼠标的位置变了,向上挪了三公分——下面压着一个陌生的文件袋。
这时,手机响了,是那位埋伏在那不勒斯的同事发来的消息:“快签保密协议。”
我打开文件袋,在抽出保密协议之前,重新连接了那不勒斯的画面:驾驶室里,但丁毫无顾忌地光着上身,腰上围着一条浴巾,一边啃苹果一边无所事事地晃来晃去。维吉尔赤身裸体地趴在一堆凌乱的衣物旁边,已然失去意识,银白色的头发湿漉漉地泡在一滩昂贵的桃红香槟里,戴着黑珍珠戒指的那只手握着倒卧的酒瓶,屁股上沾满了粘稠的精液,显然是属于他弟弟的。
“从收到这份保密协议开始所获取的监控内容不得泄露。”保密协议的正面印着这么一行字。
耳机里突然传来直升机旋翼的噪音,甲板上的监控显示一架直升机悬停在游轮上方。
“Adios!”但丁冲着驾驶室的监控探头,也就是屏幕后的我笑着摆了摆手,他离开驾驶室,到甲板上,顺着绳梯,登上了直升机。直升机转了个头,扬长而去。
“让我知道维吉尔的屁股出现在蒙德斯的电脑里,我会把你碎尸万段。”保密协议的背面用圆珠笔潦草地写道。
我略有迟疑地看了看他给维吉尔屁股的报价,没有犹豫就签了字。
我把协议留在桌面,到附近的街区买了一杯龙舌兰,喝完回来那份协议已经被收走了。
监控画面里只剩下不省人事的维吉尔,其他摄像头都没什么动静。
“哥们,跟斯巴达家的NDA签完了,能挣不少钱吧。”我又给那位同事发了条信息,信息被打回来,显示账户已注销。
这时耳机里传来一声巨响,来自空无一人的轮机室。一个黑色裹尸袋从天花板上重重地砸下来。
我试图拨通那位同事的电话,凭我的记忆,凭什么都行。
电话拨通的一瞬间,我看到裹尸袋里亮起幽蓝色的光,我怔怔地看着画面,三秒后,冰冷的电子音提醒我这个号码也注销了。
我立刻丢下房车跑到时代广场,在有监控探头的地方蹲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直到斯巴达股东大会举行,蒙德斯依然没有联系我,就像他根本不需要我提供的这份“猛料”一样。
重新打开RG新闻网的提醒功能,最新消息,维吉尔已经被股东们齐心协力从CEO的宝座上推下来了。
而他本人并未在将他罢免的这场股东大会上现身。
一整夜的围猎,几乎把混乱中的斯巴达赶到绝路,今早开市之后股价一路下挫,一个标准的“L”型诠释了投资者对这家公司未来的极度不看好。这只体量庞大、凶猛异常,现在却身陷囹圄、任人鱼肉的猎物,马上就要落入猎人的手中。
叮!不是RG新闻网的速报,是工作消息:斯巴达的新CEO要召开职工大会。
我立刻往斯巴达大厦的方向赶,远远看见蒙德斯从大门出来准备离开,我赶在车门关上之前冲上去解释,我有做事,我手上有足以让这两兄弟身败名裂的证据,虽然现在大事已成,用不上了,我希望能回到蒙德斯大厦继续效力……
蒙德斯只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然后关上了车门。
“让我们欢迎新任CEO。”还是那位神情冷漠,但看起来有点眼熟的金发女郎。
她迅速退到台下,一个身材高大、西装革履的男人快步走上台,我还是更记得他没穿衣服的样子。
“大家都知道我是谁,我不是英雄,我不做英雄演说。”但丁捏着麦克风,道,“少说话,多行动,我们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人,谢谢大家。”
那位负责控场的金发女郎好像被这段讲话仓促到了,尴尬而利落地解散了人群。
“那些在危机时刻被推到台前的人,不是炮灰,就是英雄。”正往工作区走的时候,身边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是昨天那位和我一起下电梯的《红墓市邮报》老员工,他今天看起来精神矍铄,还是穿着那件印着“一座普利策”的衣服,“听说他在股东大会上获得了全票支持,你觉得他会是炮灰,还是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