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善子
宇善
原作向
※宇善妻子描寫、善逸女體化
※善逸中了變成女體的血鬼術,不想回蝴蝶屋、跑來宇髓家的中篇。
※時間線:花街篇結束,善逸不情願歸隊出任務
───
01
可以獨當一面了……才怪。
我妻善逸手扶著劍往前走,鞋底與草皮發出沙沙的聲音。啾太郎傳來的任務說是他這個等級可以應付的,是說、打贏上弦六之後,在鬼殺隊的階級好像升上去了。
「醒來就雙腿骨折了……到底怎麼打贏的啊?」善逸自言自語,醒來時渾身劇痛,腿部尤其痛苦,伊之助心臟越來越弱(幸好有小禰豆子!)、炭治郎全身都是血,「太好了都還活著──」在這樣的哭嚎中,善逸瞬間消失了意識,昏暈過去。
沒想到隔天就醒了啊。沒想到被女孩子包圍的日子如此短暫……
明媚的陽光底下,花朵輕輕搖擺掃過他亮眼的鮮黃羽織。這裡只有他一人的腳步聲,無盡而單調的一條路。久違的寂寞感湧上,他的腳步越來越拖,遇到炭治郎他們後就很少出現的唉聲嘆氣,現在又不爭氣地冒出嘴唇。
趕過去的路程是要留宿的距離。善逸在被桑島慈悟郎撿回去之前,都是自己一個人過活的,要說存活下來的能力,其實不輸長男的炭治郎。說不定還比在山林長大的伊之助還要有常識。想到夥伴們,善逸半是吐槽、更多的是想念,終於有了可以稱之為朋友的要好人們,心頭有紮實的暖意。
「啾啾啾啾──」清亮微尖銳的聲音在他頭上盤旋,善逸停下腳步,仰起頭伸手,讓啾太郎停在他手掌上。
「現在只有你跟我聊天了,啾太郎!」善逸悲慘的說,啾太郎歪了歪頭,發出一連串柔和下來的叫聲。
「啊啊,是嗎?」善逸重新往前走,一邊回應。
啾太郎分享著烏鴉們交換情報的八卦,善逸聽著聽著,猛地頓了住腳。
「手斷了,一隻眼睛瞎了……」善逸呆呆地望著自己腳尖,喃喃自語。
他對整場戰鬥完全沒印象,但醒來看到變成廢墟的花街,大概猜想的到戰鬥狀況多慘烈。在蝴蝶屋調養時,他只知道音柱回自己家休養,不過當時他沉浸在香香女孩們的照護裡,沒有多問。
他可是柱耶。一定能全身而退的。回家休養就是傷不重嘛──
抱著信任又輕率的心思,很快就把那個男人拋之腦後。
現在想想,沒有多問的潛意識底下,是對這個「祭典之神」的絕對相信吧。
「啾啾啾啾~」
「從音柱退休了嗎?!」善逸大叫,啾太郎嚇的振翅,隨即又感到丟臉,飛回來狂啄他腦袋,善逸難得的沒有抱頭逃竄,而是愣愣地,蹲了下來。
那樣可怕強悍的柱,是以這樣絕烈又慘烈的重傷,退休的。爺爺的那隻斷腿,拄著的拐杖,煉獄先生的鮮血……
啾太郎停在他肩膀上。
「宇髓先生傷的比我們都還重。一定是在之前幫我們扛下很多招吧……我睡過去了,什麼都不知道……」善逸把臉埋在手臂中,聲音悶悶地。
「可是比起以前、我沒有那麼害怕出任務了……總覺得一定要往前走才行。」善逸說著,儘管聽眾只有啾太郎。
所謂的犧牲的覺悟,他是不是碰觸到了一點呢。煉獄先生、宇髓先生,乃至於炭治郎、伊之助……他好像漸漸懂了爺爺訓練他時,說的話的那些意義。
善逸吐了口長氣,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今天晚上,給他們寫信吧,你覺得怎麼樣,啾太郎?」
「啾啾啾啾!」
「嗚哇~太好了,我們走快點吧!城鎮快到了!」
───
「天元大人~有你的信!」須磨開開心心地跑進來,趴達趴達的腳步聲,動作很毛躁,像個普通女孩。庭院傳來槙於的怒吼聲,似乎是須磨從該做的家事偷偷開溜。
「哦,謝謝妳,須磨。」宇髓天元接過來,笑著拍了拍她的頭。須磨嘿嘿的笑著,正想講什麼,被趕來的槙於一把抓住。
「信送到了吧?給我過來!」
「誒──」須磨沮喪的大叫,以忍者的速度被揪走了。
妻子們活力十足的樣子,能讓他忘記斷肢的痛。畢竟是為了保護她們、保護更多人的覺悟,現在能以這副樣子結束與上弦的戰鬥,而不是成為那對兄妹第二十三個殺死的柱,已經很值得慶祝了。
宇髓屈起腿,就著燦爛的上午陽光,翻了翻那疊信,有其他柱和主公對他傷勢的關心,各處紫藤花屋或其他有幾面之緣人們的時令問候……
「嗯?」
宇髓拈出來翻看。裡面夾雜著一封沒看過的筆跡,信封紙質很普通,街上隨處可見可買到的信紙。
他拆開信封,信紙攤開,裡面壓著兩朵四瓣的白色小花,邊緣有失水的萎黃,但還有微弱淡香。是哪個女孩寄來的?他救過的人嗎?
「宇髓先生:
得知您的傷勢,我很抱歉。我現在正出任務中,回來再來探望您。
我妻善逸」
我妻善逸。首先想起來的,就是那一頭華麗閃亮的金髮。至於臉嘛,因為塗的妝太厚了一時沒想起來,不過眉毛很有特色。
以及華麗的霹靂一閃。即使他正拚死與上弦六戰鬥,也能感受到另一邊破徹黑暗的華麗雷聲。是一起戰鬥過、賭上性命的年輕後輩。
「這傢夥。」宇髓笑了起來,再讀一遍。這吵吵嚷嚷、爆發一堆吵鬧高音的傢夥,寫起信來倒規規矩矩的,很有模有樣啊?還夾了兩朵小花,是路邊採的?
宇髓拿起筆,另一隻手攏在羽織之中,攤開信紙,愉快地先回信給善逸。
「啾啾啾啾!」
「喔喔是回信!」善逸臉興奮的脹紅了,當然還有殺了鬼的餘韻在。他接過信,直接坐在了泥土的道路上。他以前寄出的信,永遠都沒有回音……
想到那個黑髮的身影,善逸立刻感覺胸口緊縮了下。這麼一折騰,伸出的手就沒有那份興奮的微顫。
總共有三封,兩封的封口以蝴蝶樣式的花紙封好,另一封摸來細滑,善逸看了眼署名,立刻決定放在最後看。蝴蝶屋由小葵代表回信,口吻正經八百,回覆一切安好,再次感謝他們三人代替她出任務,受了如此重傷,她非常抱歉云云。
「嗨呀,小葵真是太客氣了!」善逸摸著頭嘿嘿傻笑,也不知道是在對誰說話。
第二封是炭治郎的回信,一打開就是溫暖的氣息:
「善逸:
我醒來了,知道你完全康復就太好了。任務還順利嗎?對你來說一定不是問題的。蝴蝶屋的大家都對我很好,我正在恢復我的體力當中,好想要趕快追上你的腳步,一起出任務啊!你送的花朵我收到了,晚上會拿給禰豆子的。伊之助正在我旁邊呢,他說要跟你問好。期待你回來!
炭治郎」
「炭治郎~~~~」善逸感動得快哭出來,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朋友」。朋友原來是這樣的關係,會互相掛念彼此、永遠都有回音的關係……
「什麼問好,那隻蠢豬才不會這麼有禮貌,連我的名字都叫錯……」嘴上罵著,善逸沒有忽略炭治郎的署名旁邊,壓著一個油油的大拇指印。一定是伊之助用手抓天婦羅吃,順道印在旁邊的!
兩封蝴蝶屋的信看完了,接下來……
善逸深呼吸了下,心跳加速。那可惡的傢夥太兇暴了,信會回什麼,該不會是罵他沒用吧?
善逸感覺拆信的手都在發抖。啾太郎好像又在吩咐任務了,善逸隨口敷衍了句「等一下」,在被啄的狀況下拆信。
「善逸:
沒什麼好抱歉的,你做得很好。回來後到我這喝茶吧。我老婆們也都期待看到你。
宇髓」
「沒什麼好抱歉的,你做得很好」、「你做得很好」、「做得很好」──
這句話不斷跑過他的腦海,善逸猛地跳起來,臉又完全的脹紅了。不是只有興奮,還有酸澀的想哭的感覺,這句話,好像是在對遙遠以前黑髮的自己,遠遠的應答。
我真的做得很好嗎?我──
他低頭,又閱讀了一次信。
「可惡!」善逸對著天空揮拳:「什麼嘛這大叔!又在炫耀老婆!」
雖然如此生氣的大叫,但笑容咧的大大的,像是他一頭金髮的華麗燦亮。
───
在任務途中,來來回回的,信又傳了好幾封。炭治郎說伊之助去出任務了,他則是要動身去鍛刀村,再討一把刀。善逸特別摘了花語為平安豐盛的花,夾在信裡送給炭治郎。
宇髓先生身體恢復的不錯,並且從第二封信就恢復討人厭的本性,一邊問他殺鬼殺得怎樣了怎麼還沒回來,是不是中間偷懶了,一邊說最近老婆們買好吃的甜點,有留一份給你快來吃吧這種平淡日常的炫耀口吻。
仗著是寫信,善逸回的也越來越不客氣,是爺爺如果知道,會挨爺爺揍的程度。
但還沒挨爺爺揍,就先嘗到宇髓先生可怕的魔掌。
「痛痛痛痛──」善逸眼淚都快飆出來了,抓著他的頭的是手嗎?!還是鐵箍那一類的東西啊?!這大叔手好有勁啊太有勁了吧?啊疼疼疼──
宇髓還一副很高興的樣子:「你來啦!」
善逸抱著自己的頭,無比後悔自己跑過來。在蝴蝶屋和女孩子們玩多好啊?!
「老婆們善逸來了」宇髓這樣往內屋喊著,善逸在淚眼婆娑中,看到三張不同氣質的漂亮臉蛋探出來。
「真是謝謝那天的幫忙。」高馬尾的溫柔雛鶴小姐。
「沒有你們的話,我們都會死的!」哭喪著臉、迷糊的須磨小姐。
「原來你長這樣!卸妝下來很可愛,怎麼那天打扮的好奇怪!」講話速度超快,直率的槙於小姐。
漂亮的女忍者們圍著他說話,聲線不同但交織起來又無限美好,善逸捧著頭傻笑起來。
來這裡也不錯嘛。
少年一臉意亂情迷,但又手足無措,心思完全暴露在她們面前。對這些曾經的忍者而言,善逸在想什麼,她們完全一清二楚。但並不討厭。眼前的少年,擁有不可能出現在充滿罪孽和殺戮的忍者世家裡的,溫柔和單純。
能稍微理解為什麼丈夫會喜歡逗他了。
有宇髓的老婆們在,宇髓先生的可怕程度也直線下降了,至少是可以忍受的程度。善逸坐在小茶几的另一側喝茶,她們的香氣和聲音在空氣中繚繞,幸福的快晃起腿來。三位老婆們閒聊幾句,雛鶴就拉著須磨、槙於走了。
「不打擾你們相處的時光了。」雛鶴溫柔的說。宇髓懶洋洋地朝她們揮手,善逸動了下嘴唇,依依不捨的望著她們的背影,表情迅速地黯淡下來。
旁邊傳來令人不快的嗤笑一聲。善逸一聽就火大,轉過頭怒視。
宇髓先生帥氣的臉龐掛著笑容,抿了口茶。銀色的頭髮流麗虹般的色彩,披散在黑色羽織上,和眼罩上的鑽石輝映著,眼罩下方還有尖細的疤痕。
「……」
善逸垂下頭。
「嘖。」
敏銳的聽覺,捕捉到短促的音節裡,「安靜」又「溫柔」的聲音。
他的頭被摸了下,又以不可思議的力道輕揉了揉。善逸垮下肩膀,好像頭髮裡藏著眼淚的開關,不爭氣的眼睛一酸。
「你覺得我的老婆們怎樣?」
聽到這句,善逸陡然冒出憤怒的青筋。又打算炫耀了嗎這大叔!
但他沒有頂嘴。因為他聽見的是敘述過往的「記憶」、「壓抑」的聲音。
「我的老婆們啊,剛認識的時候不是這種華麗的個性。」宇髓繼續說。
突然提起這話題,內容又是有關老婆們的,狡猾的吸引了善逸的注意力。
「我們是大家庭,一夫多妻制,算八字來配的婚姻。在忍者世家訓練出來的人,每個人都跟殺人人偶沒兩樣。」
但,再怎麼慘酷的訓練,三個女忍的戰鬥力仍舊不如頂尖的男忍者,尤其是須磨,這是宇髓娶了她們前就知道的事。換句話說,如果不嫁給宇髓的話,戰鬥力不高的女忍,命運就只剩生產懷孕和被動犧牲的兩條選擇。
即使被派去探聽情報,忍者家族也絕不會管她們的死活。
活下來的才是贏家。死亡是弱者註定面對的面運。
結婚前,宇髓已經無法忍受這一切,早就有逃離的計畫。這腐朽的古老家族再也改不了價值觀,但既然命運託付給他三個年輕妻子,在任務中同生共死,他若走,就要一併帶妻子們走。她們不是工具,她們是人,也是需要被保護的人,可以把自己的生死放在第一位考慮的,正常的人。
善逸睜大眼睛,不能想像須磨小姐殺人,看起來更像是會先弄傷自己吧。至於溫柔的雛鶴小姐……完全無法想像鮮血噴濺在她臉上的樣子。
她們感覺受了好多苦。
宇髓看了他一眼,善逸沉浸在自己思緒,一臉疼惜的模樣,比起那種看到女孩就意亂情迷的表情,倒是正經深沉多了。
「我們是抱著會死的覺悟加入鬼殺隊的,反正都會死,我們寧願是堂堂正正的,在陽光底下華麗的死。也是進了鬼殺隊,在主公的庇蔭之下,她們才慢慢能長出自己的樣子。」
宇髓平淡的說,雙手重新攏回羽織中。
「我們從來沒後悔過。你也不需要自責,活下來的人就是勝利。」
「……嗯。」善逸吸了吸鼻子。
旁邊的男人無預警的火大了起來。
「本大人講得口乾舌燥感人肺腑,你就只回了一聲?嗯?」
「啊啊啊疼──又不是我逼你說的!放手放手!啊啊!」
「快對宇髓神明大人說謝謝!」
「才不要!幹嘛莫名其妙逼人道謝──啊啊啊我說我說我說,謝謝宇髓大人!!!」
「口水別噴我臉上。」男人嫌惡的鬆開手,善逸立刻抱著頭往庭院跑。這大叔不會講人話!也不聽人話!
似乎聽見善逸的內心怒吼,竹刀冷不防地從後面射來,善逸「啊」的尖叫,驚險的矮下身,竹刀直接深紮入樹幹之中。
善逸瑟瑟發抖。這紮在身上會對穿吧?!會吧!!一定會噴血死掉!!!甚麼怪力啊,有甚麼好退休的!!!明明精力充沛的要命!!!!
「我走了!老婆們再見!」善逸感知到生命會有危險,大叫著往外跑。
「下次再來玩啊」跟一連串惡劣笑聲,還是傳進他的耳朵裡。
可惡!不會再來的!
───
──如果真的有言靈的話,一定是跟他完全作對的言靈。
少年的小臉還都是任務來回的塵灰,透支的體力令他搖搖欲墜,是意志力撐著一路過來的。以現在的「身體狀況」,他絕對不想回蝴蝶屋,第一個直覺,就是宇髓先生的家。
腳好痛。腳快廢了。這次在糊裡糊塗的情況下,好像使出不得了的霹靂一閃,昏昏沉沉之下醒來,鬼的頭飛揚在月光下,身體突然爆出血霧,噴了他滿頭滿臉,滲進傷口,嘴巴好像也吃到了些。
腳痛得快死了……拜託出來迎接的是漂亮的老婆們……
抱著他讓他倒進她們懷中也好啊……
靠著這樣的想像,他用劍拖著自己的身軀,一步步地走到這。
「嗯?」宇髓瞇起眼。一看就不對勁。臉是不是又變得更小了?而且少年的衣物異常的寬大,不禁令人聯想起時透的穿著。
原本正要去泡澡的方向,他拐個彎,快步地走到他面前。
──木屐的聲音。善逸抬起頭,陽光刺眼,只看到銀色髮尾的彩虹光澤。
瞬間手就一鬆,整個身子往前虛軟的撲倒,被男人穩穩地接住,他額頭抵著男人的胸口,背部感覺到他手掌的炙熱溫度。好安心。立刻就感覺到安心,感覺被好好的保護住了。
「我送你去蝴蝶屋。」宇髓先生的聲音不容置疑,善逸猛地掙紮了下:「不要──」
清亮的女孩聲音。
「嗯??」宇髓詫異的扶起善逸,捧著他的臉左看右看,少年的眼睛跟鼻頭都紅紅的,扁著嘴發抖,然後,突然的爆出哭叫:「我中了血鬼術突然就變成女的啦──太丟臉了怎麼可能給小禰豆子忍小姐小葵小奈穗她們看──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去蝴蝶屋!!!!」
「啊啊吵死了!先閉嘴!」
被少女聲音吵得頭昏腦脹,宇髓吼了聲,少女善逸臉色發白的閉上嘴,肩膀一抽一抽的,忍著抽噎。好像比男性的善逸顯得更加脆弱的樣子,宇髓只好又柔和下來。
「先進屋吧。雛鶴她們早上出門,現在應該快回來了。」
「不要給她們看到……」善逸虛弱的說。似乎還想強撐著男子氣概。
宇髓嘖了一聲。
「知道了知道了。你能走嗎?不能走了吧?」
「……」
善逸沒回話,宇髓就直接把他抱起來,完好的手臂勾住他的腿彎,斷肢微曲著讓他的頭靠著。善逸聽見了宇髓強而有力的心跳聲。
他也幻想過用這姿勢,充滿男子氣概的抱起禰豆子……現在是他被這樣抱著,感覺確實很好,心臟有點加速跳動……
穩定的心跳聲像是催眠,任務的疲倦感湧上,他又往宇髓胸口縮了縮,半張臉滿足地埋在宇髓的胸肌裡。
心跳……幹嘛變快……善逸口齒不清的抱怨。
被帶進屋內了。宇髓讓他半躺在自己的懷裡,皺著眉看善逸明顯隆起的女性胸部,感覺有點棘手。
「不准睡。」他命令。
「我好累……」善逸縮著,任性的抱怨:「我醒來再說……」
「你哪裡痛?有沒有受甚麼傷?」男人冷靜的敘述:「你睡著的話,我就只好脫你衣服檢查了。」
善逸立刻清醒,在他懷中撲騰:「別開玩笑了!我現在可是女生,不可以脫我衣服!!變態!!!」
「那就回答我。」
聽出是認真的聲音,善逸乖乖地回報:「都是皮肉傷,腳因為使用雷之呼吸,現在很痛。」
看他乖巧下來的樣子,宇髓滿意的笑笑:「嗯,這才乖。」
揉了揉他頭髮,宇髓將他先放在自己房間地上,站起身:「我去拿藥,你先去洗澡。」
「那、宇髓先生──」善逸叫住他,宇髓低下頭,少女善逸琥珀般的眼睛可憐兮兮地眨巴。
「我要穿甚麼?」
「先穿我的衣服。」宇髓隨口回答。他沒想太多,既然不想被別人發現他變成女生,那就穿他的衣服吧。宇髓抽了件衣服拋給他,就拉開紙門,照樣抱著善逸去泡澡。
在善逸沐浴的時候,宇髓讓烏鴉準備去蝴蝶屋傳訊。攸關血鬼術的事不能含糊,至少要問到該怎麼做。
他拎著外傷藥,隔著紙門問善逸:「喂,你遇到的鬼長怎樣?怎麼中招的?」
「好男色之鬼……年輕男孩都一臉喜樂的被吃掉……」
水聲中,模模糊糊的女聲說道:「砍掉他的頭之前,他還在囉囉嗦嗦的……」
哦哦,嗯嗯,宇髓靠著廊柱回應,整理前因後果。總之就是這個好男色之鬼,被砍後好像還嚷嚷著說要詛咒他變成討人厭的女人,血霧淋到他身上,醒來的時候就變成這樣了。
「鬼華麗的死了嗎?」
「嗯,我親眼看他消散的。」
「那就行了。應該是他的血有問題。」宇髓斷言,直接採取了措施:「我會把制服送去給忍。」
烏鴉飛離了。
「忍小姐──」善逸又嗚嗚的哭出來:「我好想念蝴蝶屋的大家──」
「我現在就可以送你過去。」
「不不不不不不要!」女孩在裡面尖叫。
「那快點出來,本大人還要幫你上藥!」宇髓停了下,惡劣的笑:「知道了嗎?善子。」
「啊啊啊啊啊!!混帳臭大叔!!!別一直往人家痛處踩!!!!」
「你罵誰大叔!快出來,我要痛揍你一頓!」
兩人隔著紙門日常叫罵,善逸感覺好多了。變成女性並沒有造成甚麼關係的不一樣。
他扶著浴桶邊緣,慢慢站起來。
……善逸低頭望著胸前裸露的隆起。剛剛洗澡的時候,就一直覺得胸部和下體很彆扭,也從來不曉得,女孩子的身軀竟然是這樣。
自己的身體、摸一摸應該沒關係吧?沒關係的吧?
善逸臉脹紅,向胸部顫抖著伸手,看起來尖尖軟軟的──
「好了沒啊!」男人失去耐心,善逸嚇得跳起來,對前音柱下意識順從,他慌忙擦拭身體,拿過宇髓先生的衣服。
本來他的身材和宇髓先生就有很大的差距,加上變成少女纖細身材的關係,衣服可以說是用「裹住」的方式穿上,下擺也拖到了地,寬寬鬆鬆的踏出來。
善逸不自在的抓著前襟。感覺衣襟隨時都要掉下去了。
02
紙門拉開,善逸拖拖拉拉的走出來。善逸原本就不是瘦弱的男孩身材,但變成女孩子後,整體感顯得嬌小,宇髓的衣服還可以再塞兩個善逸的感覺。
「你這樣都可以坐在我手臂上了吧。」男人隨便的發表感想。
「怎麼可能啊。」善逸習慣性地回嘴。宇髓意料以外的沒針對他的語氣,反而一臉有趣的抬起完好的手臂:「吶,跳上來。」
好吧,我可不像忍小姐這麼輕盈,你愛試試看就來好了──反正也不想走,善逸一跳,宇髓將手沉下來接住他,讓他用奇怪的姿勢掛在自己的單手上。
「哦哦,感覺都可以把你甩飛啊。」宇髓晃了下手,善逸又哇哇大叫起來:「好可怕好可怕!別動!!!要掉下去了!!!會死掉!!!!」
「哪有這麼容易死。」宇髓輕鬆的帶著他往房間走。
善逸雙腳懸空,輕輕鬆鬆地被宇髓先生搬移。宇髓的手臂很穩,一點都沒有晃動。他想起來了,炭治郎說,音柱是雙刀流,還可以捏著刀尖穩穩地甩動兩把大刀。這力氣,根本不是人了吧???
到了房間,宇髓朝著床褥,像抖掉髒東西一樣抖了抖手臂。
善逸從他手臂滑下來,掉進被窩裡。
「哪裡受傷?」宇髓盤腿坐下來,把傷藥推過去。意思很明確:能自己塗藥的地方自己塗。
善逸認分的接過來。畢竟這裡不是蝴蝶屋,而且他也不怎麼信任宇髓先生的塗藥技術。
深深淺淺的皮肉傷,主要都是在四肢上。不得不說,鬼殺隊的制服非常強韌,四肢以外的部分基本上都沒有太深的傷。
宇髓靠在邊上,看善逸把自己拗成奇怪的姿勢奮力擦藥,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
擦完藥,簡直就像在蝴蝶屋做了一套柔軟拉伸一樣。
「謝謝。」善逸說,宇髓點點頭,視線落在他腿上。
「還痛吧。」宇髓突然說。
善逸沒料到他這麼敏銳。雷之呼吸極速的瞬間爆發力,對腳的負擔非常大,他還在學爺爺教的對肌肉的掌握,在完全掌握前,腿總是還有疼痛。
加上還有,生長痛。
聽到這個理由,宇髓先生立刻露出複雜的表情。
「……果然還是小鬼。」二十三歲的宇髓說。
「什麼啊、才不是小鬼,我可以帶給小禰豆子幸福!」善逸本能的還嘴,但聽到自己清亮的女音,下意識地感到彆扭違和。
他現在這個樣子,一點都不是能帶給心愛女孩幸福的男人。大意的中了招,在宇髓先生家裡任性又懦弱地躲著,總是無法好好面對自己的無能。
「小鬼。」宇髓先生嗤了一聲,但聲音聽起來並不是嘲笑,淡淡的,沒有甚麼波動,但並非否定的聲音。
腿突然被溫暖熾熱的溫度覆蓋住。善逸一顫,猛地抬起頭。
「本大人破例幫你按一按腿吧。」宇髓說,整隻手掌握住他的右腳腳踝,完全圈住,往自己扯過來。
「啊啊啊???」善逸在被褥一滑,又立刻彈起來:「要做甚麼??!按甚麼腿??」
「嘖,放鬆。」宇髓皺著眉,手掌往上爬,扣住他的小腿肚。
什什什什什什麼啊!怎麼可能放鬆啊!!!──善逸在心裡尖叫,被前音柱制住,說要幫他按摩什麼的、誰都覺得是騙人的吧?!!!等一下一定會用力捏住然後把他扔出去的!!!!
「……你再不放鬆,我單手就可以把你的腿捏斷,信不信?」
「我鬆!我馬上放鬆!」
「很好,深呼吸。」
宇髓命令,善逸含淚的深呼吸,戰戰兢兢的隨著呼吸,一點點放鬆肌肉。
宇髓盤腿坐著,把他的腳架在自己大腿上,按摩從右腳開始,是要好好穩住身體的重要的腳。他撩起善逸的衣服下襬,從膝蓋往下按。
……從沒有跟誰這麼親密的,肌膚接觸肌膚。
帶繭的、傷痕累累的手,與他瘀青與骨折傷口的腿,碰觸在一起。癒合的疤痕與疤痕相觸,反而更加的裸露跟羞恥。
他抬起臉,宇髓先生垂著眼,眼睫毛很長,即使有眼罩,臉龐還是依舊帥氣。
是因為變成女孩子了嗎?看到宇髓先生的容貌,居然第一次不是嫉妒火大的心情,而是模模糊糊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憧憬仰慕。
原來這就是用女性的角度看宇髓先生的樣子。
善逸突然悲從中來。誰贏得過這種男人啊?活該他有三個老婆,活該花街裡誰都要忍不住看他一眼,高大,英俊,瀟灑,強悍,這就是女人眼中的他吧?
「按摩技術不錯吧。」宇髓抬起眼,深紅的眼瞳往他看來,善逸下意識的躲開,看著自己的手:「哦哦,嗯。」
「哦什麼哦,沒禮貌的小鬼,不是誰都能享受這技術知道嗎。」
「是跟老婆們學的吧,還是老婆們幫你按?」善逸被自己的想像給酸到了:「好幸福啊──出完任務,老婆們還幫忙按摩──香香軟軟的手──」
好可恨啊──
善意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跟上弦六的妓夫太郎如出一轍。
「喔,當然,要華麗的按摩,肌肉才能放鬆啊。」宇髓勾起笑容,手勁突然一變,揉捏到肌肉深處痠疼的一塊,善逸肩膀大力一顫,發出「嗯」地短促悶哼。
──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剛剛的聲音!
善逸猛地回神,那那那那那是嬌喘嗎!我發出了嬌喘嗎!!!!
他僵硬的抬起臉,男人掛著的笑容,一臉蓄意,朝他肯定的點點頭。「這是女孩子嬌喘的聲音沒錯噢」──像是這樣的表情。
善逸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抬高腳就往宇髓臉上蹬,其實他本意不是真的要踹、就是想遮住宇髓的臉──
宇髓的斷肢格住他的腿,另一隻手扯住他的衣服下襬,遮住他的大腿根。
「好好注意啊。」用悠閒的口吻說著,宇髓反手把他的腿壓下來,拍了拍他的小腿。
「抱歉啦,左腳之後再說,忍的烏鴉在外頭。」他簡單解釋,就站起來。站著的宇髓實在太過高大,善逸只聽得見快速的心跳聲,整個人被攏在宇髓的身影之中,壓迫到無法呼吸。
我剛剛對這個男人發出女孩的嬌喘聲音了嗎?!
宇髓先生那種了然於心的表情讓他更羞恥,他什麼都不知道,不論是男性的善逸還是女性的善子,他真的什麼滋味都沒嘗過,也從來沒想到這方面,他只要聞到香氣碰到小手就會開心的不得了,只知道女孩子很脆弱需要保護、可哥愛愛香香軟軟的,想要讓女孩幸福快樂,想要被一雙仰慕的眼神注視,想要被有所期待,想要有完美圓滿的家庭,但是當他變成女孩子,他期待的──
善逸陷入大混亂。整個被宇髓先生的氣勢壓倒到一滴都不剩。
絕佳的聽力暫時罷工,導致雛鶴探進來時,善逸已經來不及遮住自己隆起的胸部了。
雛鶴溫柔的眼睛睜大了,善逸重新陷入新的混亂。
自我介紹說是善子可以吧?說是善逸的雙胞胎妹妹,之類的──
03
「雛鶴。」宇髓聽完烏鴉的話,回頭叫她。
雛鶴知道他的意思,回答:「她們去買糰子。」
「天元大人,這是怎麼一回事?」雛鶴擔心的壓低聲音,跟善逸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穿著丈夫的和服,可憐兮兮的呆坐在房裡。她心裡已經有答案,但仍舊不可置信。
善逸在心裡吶喊。
大叔、大叔幫我想個藉口啊!讀點空氣啊!!聽到我求救了嗎──
可惜善逸還沒意識到一件事實。宇髓天元不是會聽別人話的那類型的人。也不是會隨意說出謊言的人。
宇髓直率的說:「是善逸。」
宇髓先生沒有幫他隱瞞。
善逸咚地一聲把自己砸進被窩。要死了……好丟臉……在雛鶴小姐面前……
雛鶴很快恢復鎮定,點點頭,表示知道了。隨即又憂心地皺起眉:「這狀況……」
三個女忍中,雛鶴對煉製毒藥最有心得,也因此會簡單的藥理知識,但儘管如此,血鬼術還是超過她的能力範疇。
「忍說,在檢驗血的成分,有什麼消息會立刻告訴我。」宇髓抱著手臂,看了一眼善逸金色後腦杓:「華麗的請她保密了。」
那顆頭動了一下。顯然是聽見了,慢慢抬起臉。
「須磨拉著槙於買糰子,」雛鶴轉過頭,對無措不安的少年、不,少女,溫柔地笑笑:「她們看到你一定會很開心的。」她走進房間,在他身側跪坐下來,關切地問:「傷口都上藥了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塗、塗藥了。」善逸吞了口口水,在雛鶴小姐懇切的注視下,傻傻地搖頭:「都好了!」
「那就好,我去做飯。」雛鶴笑了一笑,淚痣閃閃動人。直到她站起身,善逸回神過來,一邊爬起一邊大喊:「雛鶴小姐!我幫妳一起⋯⋯啊!!!!」
宇髓的衣服實在太大,他才走了一步,還疼著的左腿鈍鈍絆到衣角,整個人瞬間跌倒在地板,發出砰地巨響。
「喂喂喂,腿還疼著就別爬起來亂跑啊。」宇髓說,隨手拿過竹刀敲他的肩膀:「臭小鬼,快起來!」
「嗚……」善逸的手指抽了一抽。
好痛⋯⋯胸部不是軟軟的東西嗎?為什麼撞到東西會這麼痛??!!
尤其尖尖凸起的不好啟齒的地方,是不是凹進肉了!!!好痛啊!!!身為男性時從沒有過的陌生痛覺,善逸覺得自己快窒息了。
「別裝死,起來!」竹刀插入他與地板的縫隙,像煎魚般不費力的把善逸翻了個身。
善逸用力喘一口氣,拼命揉著胸部:「好痛痛痛痛!!!!!」
「哈啊?不是腿痛嗎?你揉胸幹甚麼?」
「天元大人,善逸還不習慣吧。」雛鶴含蓄地小聲提醒。
善逸還是聽見了,在淚眼汪汪中,看見男人恍然大悟的表情。搞什麼啊,別一臉對女性身體很清楚的樣子啊!!!
「畢竟還是十六歲,成長中啊。」宇髓了然的說,用竹刀拍拍他腦袋,華麗的安慰了。
「聽不懂你說什麼啦!!!!!」
───
晚餐後,善逸無神地嚼著糰子。連最愛的糰子都沒有辦法讓他感覺好過一點。宇髓先生的老婆們全都知道他的狀況,他已經想死到麻木了。
「要不要換上我的衣服?」須磨熱心的說:「天元大人的衣服對善逸還是太大了!穿起來一定很不舒服吧?」
「須磨最矮,你穿她的就行。」槙於說,比對了一下兩人的身高,直接的說:「還會不合身,你現在太嬌小了。」
雛鶴點點頭:「須磨,拿衣服來改一下吧。這樣會舒適很多哦,善逸。」
漂亮的女忍們圍繞著他。本來是善逸夢想的情境,但現在善逸只想拼命的縮小自己。
「不……不用了……」在熱情的嫁們面前,他虛弱的推絕著。真的換上女性衣服,他會羞恥致死的……
「去花街時不是穿過嗎,有什麼好排斥的。」宇髓喝著茶,不以為然的說:「又不是第一次穿女裝。」
「不一樣啦……」善逸在宇髓先生的老婆們面前,吞下「笨蛋」兩個字,放下牙籤,無精打埰地說:「真的變女生和穿女裝是不一樣的心情……」
他垂下腦袋。第一次是為了救小百合,第二次是為了探查,都是為了救人而做的服裝改變。但這次換上女裝,單純就是因為他又蠢又弱。任何一個人在當場,都會表現得比他還優秀吧,一定不會犯他會犯的錯。啊啊,好累,早知道就應該在哪裡躲著……反正也不會有人發現他消失……
「你會在意禰豆子是鬼嗎。」宇髓的聲音傳進他耳裡。
「才不會!」善逸激動地抬起頭。少小看他對小禰豆子的感情了!
「那不就行了。」宇髓先生看著他,平靜的說:「禰豆子是人還是鬼,你現在是男的還是女的,不都是一樣的道理嗎。」
善逸愣住。
都是一樣的。
認識禰豆子以來,他從來沒想過「小禰豆子變回人類就好了」,一次都沒有。她能不能站在陽光之下、能不能開口喊他的名字,這都不在他對未來的想像裡面。小禰豆子就是小禰豆子本身。
換句話說,他現在在宇髓先生眼裡,也是一樣的。不論外表變得怎樣。
他絕佳的耳力,在聆聽時不只聽得見話語,還有情緒的波動,以及虛實或真誠。宇髓先生的這句話,像是極溫柔的三重唱,在他的胸腔共鳴。
「你華麗的殺了惡鬼,很多人因為你而獲救了,做得不賴啊。」宇髓站起身,打個呵欠:「本大人要去泡澡了。」
經過善逸,宇髓用斷肢戳了戳他的頭。
──你很好的完成了鬼殺隊的職責。
「活著就是勝利。剩下的交給忍吧。」
紙門滑開的溫暖聲音,夜風鼓動著,羽織和髮尾飄揚著,月色平靜。可以聽見遠遠地夜鴞啼吟的聲音。
善逸維持著仰頭的姿勢,看著宇髓先生的背影。
所以宇髓先生對他的彆扭與不安,都用直率的態度回應。宇髓先生並不覺得他變成這樣有什麼羞恥丟臉,因為他做到該做到的事了,至於身體會變得怎樣,是骨折還是負上殘疾,都是覺悟與榮耀的一部分。
滅殺惡鬼,為人命而戰,才是加入鬼殺隊的意義。
胸口或許在下午撞痛了,現在靠近心臟的地方,正悄悄地發疼。為什麼心臟會又充盈又寂寞,想要多聽一點他的話語?
「我去替天元大人拿衣服。」雛鶴起身,悄聲而柔軟,像一陣風。善逸回過神,轉頭,三位前女忍者正注視著他,溫和的雛鶴小姐,泛淚的須磨小姐,就連槙於小姐的眼神,都非常溫柔。
──從前的生活環境、內心有矛盾或糾葛都是愚蠢的弱者。眼前的男孩若在忍者世家出生,他一定是被淘汰掉的人。但正因為不是出生在這裡,所以保有著單純,也因為單純,對於這個世界與生活,才會有很多的矛盾與失落吧。天元大人說出這些溫柔的話安慰這個孩子,這也是她們想說、卻不曉得該如何組織的細膩言語。
「我去拿我的衣服。」須磨鼻音濃重的說,拉開紙門跑走了。
只剩善逸跟槙於。槙於吸了吸鼻子,有點粗魯的拍拍他的肩膀。
她爽朗的笑起來。
「相信天元大人吧!」
───
月亮到了樹梢。善逸換上女裝,特意符合女性身體線條的衣著,穿起來舒適多了。雛鶴的手很巧,用打結和別針的方式,讓善逸行走時不會絆倒。
大概女人心中都藏著打扮娃娃的渴望,善逸應要求,在她們面前笨拙地轉了一圈,身材嬌小,像是精巧的女兒節玩偶。
他抓著衣襬,對宇髓老婆們有求必應,要是她們開口要他跳舞,善逸無論如何都會來一段表演的。
「太晚了,」雛鶴在須磨停止「好可愛」的拍手後,說道:「該去睡了。」
善逸舉起手,尷尬地問:「那個……我……有空房可以睡嗎?」
04
在善逸的想像裡,宇髓先生跟他三個老婆們一起睡,是正常的事。
須磨雙手合十,抱歉的說:「只有我們三個,和天元大人的房間。其他都不太適合,抱歉哦善逸!你得選一個……」
善逸立刻說:「不一定要房間!客廳也可以!!」
雖然他現在是女性的身體,比較適合跟老婆們睡覺,光想著女忍者們睡前放下頭髮、換上適合入眠的柔軟衣服的模樣,也覺得非常興奮,但他現在心理還是男性,怎麼想都覺得不能這麼做。
至於跟宇髓先生睡,嗯嗯嗯絕對是不想的呢。
雛鶴苦惱的皺起眉。睡客廳終究沒有房間來的舒適,但也得尊重善逸的意見。
須磨說:「可是……等會我們回房間的話,這裡只剩善逸你,會很可怕的!」
「善逸才不會跟妳一樣膽小!」槙於轉頭罵她。
「……我,我沒關係!!!」善逸用力點點頭:「這裡也安全對吧!」
「說什麼蠢話。」宇髓拉開紙門,回答。善逸嚇得差點尖叫。
也是,沒有鬼敢挑戰柱的宅邸。
「天元大人,善逸說要睡客廳。」雛鶴說。
「要睡客廳也可以。」宇髓向善逸勾了下手:「半夜別怕。」
勾什麼手啊你以為在挑人嗎!!
善逸假裝看不懂宇髓要他過來的手勢,站在原地。俗話說三人成虎,現在已經是第二個人暗示客廳可怕了,那他是不是該放棄這個主意啊?
但,可惡、只有跟那個人睡了嗎?
宇髓看了善逸一眼,比起那天去花街的裝扮,善逸穿著的更細緻妥貼。比起少年的善逸,少女善子的頭髮好像長到了肩膀,紮成了兩束小辮子,有種楚楚可憐的味道。
善逸還是堅持不想打擾他們。既然這樣,宇髓覺得也沒必要逼迫他,大家簡單的聊了一聊後,就各自要回房了。
槙於和須磨幫他拿了被子與枕頭,善逸接過來鋪好。
「善逸,晚安哦!」前女忍們說,善逸咧著笑容,笑著揮手:「晚安!!!」
「天元大人晚安~」
「晚安。」宇髓回應。
她們離開後,整個客廳突然變得很廣闊。善逸攤開棉被鑽進去,把小辮子解開來。其實他並不喜歡自己一個人睡,總覺得非常寂寞。但不想打擾宇髓先生他們,也是真的。
畢竟宇髓家原本可以不用收留他的。
宇髓先生揉揉他頭髮:「那,晚安了。」
炙熱的手掌。感覺被好好的照顧著。善逸低下頭,看著自己變纖細的手腕手指,莫名的耳根發燙。
「晚、晚安。」
宇髓站起來,順手滅了燈。
暖燈滅下的瞬間,善逸陡然感到寒冷。冰藍的月光在紙門映出枝影。極度敏銳的聽力讓他習慣了微弱雜音,在蝴蝶屋休息時,至少還能聽見小葵她們走動和低聲交談,伊之助的鼾聲、炭治郎呼吸的聲音,可是這裡太安靜了,安靜到了會突然感到不安和寂寞的程度。
「等……等等!」善逸爬起來。
宇髓正拉開紙門,聽見身後慌亂的聲音。
「怎麼,華麗的改變主意了嗎?」他回頭。
宇髓的身影遮去了大部分的月光,善逸一半的臉龐是月光,另一半隱藏在陰影中,髮絲垂到他的肩頭,耀眼的金髮在月色下柔和許多,霧濛濛的金色。
「我……」少女的聲音有點顫抖。善逸垂下臉,手指抓著被褥。
「請讓我跟你睡吧……」
宇髓低下頭,只看見他的後腦勺,還有抓的死緊的手指。
「哦,」宇髓笑:「還是害怕啦?小鬼。」
意料之外的,善逸沒有頂嘴或激動的吵鬧大叫。
少年只是很輕很輕地,點了下頭。
善逸閉上眼睛。與其說害怕,是害怕一個一個離棄他、最後只剩他一人的寂寞。
「嘖,拿你沒辦法。」有隻手捏著他衣領把他拎起來,像下午時把他放在手臂上。善逸歪了歪身體,嚇得連忙抱住宇髓的頭。
「會痛啊,手放開!」
「對、對不起。」善逸鬆開,手滑下來摟住他的頸子。
「像這樣偶爾示弱不是很好嗎。」宇髓說,帶著他往門外走。善逸感覺到他聲音裡的層次,開玩笑的、溫柔的、真心的。
寵溺的。
善逸不自覺彎下腰,摟著得更用力。像全身心都想靠近這個男人。
少女綿軟的胸部壓在宇髓的肩膀上,小動物般微微顫抖的吐息,感覺快哭了。
──說起來,我妻善逸的脆弱並不讓人討厭。
宇髓朝著他偏頭。
──好近。善逸僵住了。對宇髓先生大喊大叫的時候也曾逼問的這麼近過,但現在意識到,幾乎是鼻尖貼鼻尖的距離。
非常帥氣。因為是夜晚,分外感覺到迷魅的帥氣感。善逸揪緊了宇髓先生的羽織。看不清宇髓先生赤紅的眼瞳在表達什麼,他不像炭治郎的嗅覺能聞到什麼氣息,現在,他除了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他什麼都聽不見。
肌膚感覺到吐息的灼熱氣息。
(啊啊,會不會被吻呢。)
在閃現這個念頭時,善逸猛地往前一撞。
「喂喂喂!!!學什麼頭槌啊!!」宇髓連忙一躲,好在沒有炭治郎的可怕,但在這極近距離使用頭槌,可說是相當惡劣了。
隨即,善逸被毫不留情地扔進床褥上,男人冒著青筋微笑:「華麗的搞什麼啊,善子?」
咿咿咿咿咿──
善逸發著抖,想都沒想的用頭槌,還不是因為他害怕了啊!!!
「對對對對對對不起!!!因為你突然太近了!!!!」
魔掌又捏住他的頭,善逸抱住宇髓的手臂,哭著求饒:「痛痛痛!讓你撞回來、撞回來嘛!」
「我不像你這麼幼稚。」宇髓哼了一聲。
那你倒是成熟的放過我啊!!!
善逸抱著被揉亂的頭逃離到房角,縮著發抖。他如果長不高,一定是這混蛋抓他的頭害的!!!
「過來,睡覺了。」宇髓脫下羽織,攤開棉被,命令。
善逸慢慢地爬過去,突然就一僵。
「我被子在客廳,忘了拿過來……」但也不想再回去暗無一人的客廳……
「無所謂。」宇髓拍了拍旁邊的空位:「本大人破例讓你躺一次。」
「啊啊,平常都是老婆們躺的地方嗎?」善逸不自覺地爬進被褥。
「囉嗦,別想著要聞什麼香氣啊,她們沒來睡過這裡。」
「說到這個,為什麼你不跟老婆們睡一起?」雖然從小就沒有父母,但在善逸的想像中,夫妻就是要一起睡不是嗎,還是──
「是為了公平吧。」善逸自作聰明的說。
宇髓正在解眼罩,聽到這句,不自覺地一頓。
「……你小子──」
「誰要躺在丈夫身邊,很難公平呢。總有一個人會躺的最遠。」善逸自言自語,果然分房睡才能解決這個問題。
……都在想什麼色情的東西?
宇髓吞下這句話。看來善逸只是單純在思考床位怎麼安排的問題。
「少胡思亂想了,快睡吧。」宇髓說。率先躺下來。
善逸慢吞吞地把被子拉起到下巴,似乎還在被問題困擾,時不時的側翻。
「……睡不習慣?」宇髓閉著眼睛,問。
「……不是……」
「還不想睡的話,去外面跑三十圈。」
「我睡了!!!!」
被子感覺被善逸那裏扯了一扯。
靜默一會。
「宇髓先生。睡了嗎?」
少女輕輕地叫他。
「嗯?」
「那個……有問題想問你……」輕輕的、彆扭的聲音。
宇髓翻過身,枕著手臂面對善逸。
「說吧。說完了就快睡。」
善逸低下頭不敢看他,玩著自己手指,聲音小到極不可聞:「還是之後再說,晚安!」
一邊說,一邊慢慢地滑進棉被裡,被失去耐心的宇髓揪上來。
「快說!」
善逸的耳朵全紅了。
他原本沒有想這件事的。以往很偶爾時會有模模糊糊的好奇,但也僅僅止於好奇,也從來沒有人教過他。唯一感覺會有答案的,就是宇髓先生了……
但好難啟齒,太難開口了,剛剛勇氣已經用完了,別逼他說了啦……
05
善逸背對著宇髓,不敢回頭看他。這種話太過隱私了,他還是問不出來。
身後的男人倒是自顧自地說起想說的話。
「你這頭金髮可真是華麗。」伴隨著這句話語,他感覺髮絲被輕輕地撩起來。髮絲與手指的摩擦聲音,善逸縮了下肩膀。
「不要弄啦……」並不討厭,但心跳得厲害。宇髓先生就是這樣才有三個老婆嗎?
「天生的嗎?」後頸微涼,頭皮輕微的被扯著,驟然又全部鬆開,髮絲滑過他的肩膀,從衣料滑下去,有種雨絲打在竹葉的聲音。
「被雷劈中就變成這樣了……」善逸嘀咕。
「哈啊?真不可思議,看來你天生就適合雷之呼吸。」
「也學不好……」聲音很輕。
「一起華麗的砍下上弦的頭的不就是你嗎。」宇髓說,捏了捏善逸的頸子。
「啊啊啊幹嘛?!!!」善逸倒抽一口氣。
「給你鼓勁啊。」理所當然地口吻。少女的頸子很細,宇髓可以完全扣住。沒有喉結的頸子細嫩光滑,少女害怕地抓住他的手指往外扳開:「要死了要死了!!!要被你勒死了!!!」
宇髓又捏了幾下,才鬆開手。他躺回正面,隨意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我要睡了。」
「……嗯,晚安。」
善逸始終背對他。宇髓先生的呼吸聲平穩以外,相當安靜,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當過忍者的關係。
他慢慢地轉過身。完美線條的側臉,髮絲在額上頰邊,滑到枕頭上,像是星河。善逸悄悄地摸了一把髮尾。看見沒有反應,就又偷偷地貼近一點。
頭髮垂落,金色的頭髮和銀色在被褥上交織在一起,善逸一時看得有點呆了。這就是宇髓先生口中的「華麗」吧。
他手指很靈巧,擅長編花圈。閃出「編個同心結」的念頭,也是很正常的吧?善逸說服自己,傻傻地湊過去,金色與彩虹般的星銀色一絲絲的交纏,像是淩晨與黎明的魔幻交界。
突然,一隻手蓋住了床褥上的星空,壓住他的手掌。
善逸嚇得抬頭,宇髓先生轉了過來,蓋住他的手。髮絲遮住他受傷的左眼。
「像個小偷一樣湊過來,到底想做什麼?嗯?」宇髓的聲音有點沙啞,他偏了偏頭,打一半的結就全散了。
「沒、沒事!我要睡了!!」善逸猛地抽離,往外一滾。
「哦,是是是,你要睡了,然後呢?」
「然後想知道一些事──嗚!」善逸摀住嘴巴。宇髓用稱不上逼供的技巧就讓他說出來了,宇髓露出勝利的笑容,像惡鬼一樣逼近善逸。
氣勢威壓太可怕了,善逸抬手摀住自己的臉,阻絕視線:「只是、只是很好奇!」
「嗯。」
「宇髓先生跟老婆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啊?」宇髓莫名其妙:「都華麗的叫老婆了,還能是什麼關係?」
「……聽不出來。」善逸小聲地說:「所以一直有點在意……雖然我沒有父母,可是不像夫妻的聲音……」
「還真是無聊的問題。」
善逸瑟縮了下,但察覺到宇髓並沒有斥責的意思。
「那我們是怎樣的聲音?」宇髓反問。
「……很像是三味線的琴弦和胴共鳴的聲音。」善逸說:「撥了一條弦另一條就會震動,一端用音緒緊緊連在一起,但每根琴弦都是平行的,這種聲音。」
空氣裡瞬間靜默。對善逸的聽力來說,靜默是最可怕的吵雜。
「……哈。」宇髓先生發出低微的嘆息:「還真是華麗又靈敏的耳朵啊。」
他的耳朵被輕柔的用手指畫過,善逸一顫,學聰明的摀住嘴,避免發出不應該發出的聲音。
「所以、宇髓先生,喜歡她們嗎?」
「當然喜歡,你說什麼蠢話。」
──「雖然做忍者時,奪去的生命不能回來,但不做個了結的話,也不好意思在太陽底下活下去。到那時就算不是四個人,也不能怨恨哦。」
沒有人能如雛鶴一樣,清楚而溫柔的表達他所想。
也沒有人會像她們三人,為當時少年的宇髓天元,付出絕對的信任。
他們──宇髓天元、雛鶴、槙於、須磨──都是沒資格怨恨命運的人。他們都曾經是對無辜的人降下死亡命運。殺人是對的、弱者要被淘汰,跟鬼沒有差別的殺戮者。這一路是從贖罪跟懺悔開始。他們賭上性命的滅殺惡鬼,在惡鬼的鮮血和獲救者的感謝中,一點點拾回作為人的價值與尊嚴。
他們四人在豔紅的夕陽共同起誓,不是婚姻相愛的盟約,而是為了「堂堂正正活下去」的資格。
好好的活下來。自由快樂的活下來。活著以外的事,是無意識的邊界,還沒有機會探索。但在那個瞬間,他們共鳴的感情,就已經奏響了另外一種曲調了吧。
「宇髓先生……喜歡的話,會做什麼呢?」善逸終於問出口,他一直難以言喻和啟齒的好奇:「會……會抱那個人嗎?」
炭治郎的愛情觀跟他不一樣,伊之助更別說了,總之、這兩個人都無比正直,正直又積極,充滿對戰鬥與訓練的幹勁,以至於,善逸覺得自己顯得非常奇怪。
但會對異性有興趣,有一些幻想,才是正常的男性……吧……?身旁的人們太正直,善逸已經不確定了。
這種、怎麼可能有人教他啊。尤其是在這樣的世道。
「……」宇髓側過臉,月色冷藍,但善逸的耳朵一定是燙紅的樣子。繞了好一大圈,我妻善逸終於切入主題了。這單純脆弱怕死好掌控、但又意外堅韌地走到至今的男孩,完全是慕強的忍者世家和鬼殺隊中,沒看過的物種。太特別了,特別到,很想看看他會華麗的長成什麼樣子。
「哦,」宇髓笑了,手指輕揉著他的耳垂。
「善子想華麗的變成大人了嗎?」
06
本篇有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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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就是想問問……」善逸喊了一句:「沒有其他意思!!!」
他背對著宇髓,很想自欺欺人的摀住耳朵,無處安放的雙手最後緊揪著被褥。不該問的,一時腦熱就衝出口了,感覺怎麼樣都會被這男人笑話……
但笑話不是很正常的嗎,他什麼都有,當然把自己當成小鬼了。他們也不是可以大聊這個的程度!想到這裡,善逸簡直對剛剛說出口的好奇後悔死了。
「我要睡覺了!!!」善逸猛地把棉被扯高,罩住自己的頭臉,完全的阻絕了光,與宇髓先生可能的視線。
「欸啊,這時候就要睡了啊。」宇髓先生的聲音還是穿透進來了,棉被並沒有任何緩衝的作用,反而還在他的心口形成回音一樣的聲音。
同樣的。宇髓也沒有要理會他躲起來的樣子,應該說,宇髓明明沒有聽心音的能力,卻似乎總能精確的瞭解善逸真正的心意,不曉得是否是忍者的關係。
「喜歡的話,應該是會想抱對方的。」宇髓先生似乎翻了個身。
「……」
棉被裡傳出一句咕噥。宇髓笑了,隔著棉被拍拍他的頭:「沒有。沒有抱過。我尊敬我的妻子們,她們也是。」
「……」
「夠了啊,要說話就掀開棉被華麗的說。」
話才剛說完,棉被陡然翻起來,帶著視死的勇氣猛地往宇髓臉上罩住。
「你想死嗎!」宇髓扯開棉被,善逸翻到他身上,又用棉被遮住宇髓的臉:「我最後再問一個問題!!」
「……」
敏銳察覺男人的火氣,善逸發著抖不管不顧的喊出來:「我說!!教一下我!!」
想了想還是不希望錯過這個機會他真的很好奇很有興趣想學習而且想要帶給未來的妻子幸福想讓她覺得跟自己在一起很幸福──
太害怕跟太羞恥了,善逸不清楚自己胡亂地喊些什麼。事實上他也不知道這跟妻子的幸福有什麼關聯,模模糊糊但又純粹的希望能令未來的妻子開心。
「唉,真嬌氣。」
手背擦拭了下善逸的臉。善逸才發現,他騎在男人腰上,正在掉眼淚。
「不過你想要讓女孩子幸福這件事,華麗的不討厭啊。」
宇髓先生髮絲散亂在枕上的樣子有種帥氣的慵懶。如果氣氛允許的話,似乎還會鼓鼓掌的感覺。這讓善逸有些錯愕,眼淚要掉不掉的,驚疑不定。
「我來教你吧。讓女孩子舒服的方法。」宇髓明確的下了指導。
「啊???????」
「別張著嘴了。現在開始不准說話,別破壞氣氛。」
宇髓坐起身,輕鬆地抓起善逸,轉了方向,讓善逸背對他坐在腿間。宇髓將善逸的頭髮束攏起來,很快地紮成辮子,鬆鬆的垂在他的頸側。
手指輕輕地,從髮根順著少女纖細的頸骨滑下來。善逸一顫,抓著自己的裙襬,耳朵被呼著熱氣,是宇髓先生的低語:「記好這些步驟。」
他忍不住偏了偏頭,躲開宇髓的唇。
「我不會碰你。我只會教你怎麼碰女孩子的身體。」
宇髓抓起他的手,寬大的手掌幾乎可以把善逸的手握在手心。好熾熱,善逸光是這樣就全身發抖了。
這樣的手領著他,從腹部撫摸上去。手指被宇髓撐開,以至於拇指跟小指都能碰到格外綿軟的觸感。
「碰觸這裏要有耐心。」
宇髓說,帶著善逸的手,握上少女的右乳。
「嗚啊!」善逸忍不住叫出聲,這觸感太……太……
「噓。」
氣音。宇髓阻止他詠嘆或尖叫的衝動,善逸喘了一口氣,那些衝動在他體內亂竄著。他感受宇髓壓住他的手往內收,於是手指被迫更深地陷入乳肉。軟綿綿又輕飄飄的,從來沒有碰觸過類似的觸感,可是又非常充盈。
他的手被操控著鬆開前襟,鎖骨以下的肌膚,滑膩的不可思議,這真的是人類的皮膚嗎?女孩子身上的香氣都是從這裡散發出來的嗎?
在碰觸到的時候,善逸「嗚」了一聲,好燙,明明是自己的身體,卻好陌生,壓在他手上的手掌施了點力,握住少女的乳房輕輕揉搓。
相比善逸狀似痛苦的喘息,宇髓的呼吸很輕慢,將他的手擺弄著,捏住紅而最幼嫩的尖端。那裏已經微微脹起。
「用手指讓它華麗的……在你掌心綻放。」
「嗚嗚、嗯……」善逸縮起身體,指腹捏著柔軟又飽滿的乳尖,在宇髓先生溫柔又冷靜的聲音裡,感覺有什麼真的在體內緩緩地舒展開來。
力道被迫加強,每一處筋骨都痠軟起來。太陌生的感覺了,善逸丟臉的嗚咽了聲,手掌仍舊被強制的扣著。他瞬間有種想放棄的衝動,鬆開手,卻被宇髓先生用他的指甲輕輕地刮著皮膚。
「左邊自己來。」
什麼嘛……花招也太多了……好痛苦……
善逸好像遭到催眠一樣,另一隻手握住左乳,沒有人帶領,笨拙的搓揉著。
「一點都不……」左邊的好像沒有什麼太大的感覺,善逸不禁有些焦躁。
「嘖。說了要耐心。」話雖如此,宇髓並沒有抽出右手幫他,似乎打定主意要讓善逸從愛撫自己中得到快感。
雖然太暗了看不清,上面應該都是紅色的指痕了吧。宇髓的頸間感覺到善逸金髮蹭動著,像隻冬天的狐狸,癡迷又軟糊糊的在他胸前。
在初次的衝擊下,善逸的上半身已經軟而服貼了,或許還含著不知所措的眼淚。不想表現得這麼弱氣的,但就是莫名的想哭泣。
「腿。屈起來。」斷肢抬了抬他的腿。善逸聽話的屈起來,下擺被這個姿勢收上來了些,露出腳踝。
宇髓帶著他的手滑到腹部,善逸的上衣從肩膀垮下,裸露小小的肩頭。
「這樣子,輕輕地捲起來。」
裙子撩起一分,夜晚的冷意就侵入一分,像是另一隻冷酷的手,從踝部摩娑過小腿。裙擺過了膝頭,就輕緩地滑落到大腿根部,似鳥羽沉落水潭。
善逸的膝蓋在發抖。
夜晚冰冷的空氣,碰觸到腿間的一團熱意。
好恐懼。不曉得碰上去的話,會變成什麼樣子──
07
善逸其實是十六歲正常發育的身體,但在宇髓懷裡,變得嬌小到能被宇髓整個圈住,下巴還能擱在他的頭上。
「大腿好瘦。」宇髓發表感想:「連我的手都夾不緊。」
善逸光裸的大腿夾住宇髓的手臂,汗水弄的他的肌膚很滑溜。他沒空反駁或頂嘴,身體蜷曲著,快要攀在宇髓強壯的手臂上。
裙子勉強遮住了腿根,腿間,斷斷續續的羞恥的水聲。
宇髓先生沒有碰他,只是藉由適當的壓制,引領他該用什麼力道愛撫自己。
那裡的肌膚好燙,又異常的柔軟,兩瓣略豐盈的花朵,撥弄的時候還在顫抖。
而且還有極度滑膩的觸感,並不黏,手指好幾次滑出來。硬要做一個差勁的比喻,是魚類的黏液,但並是很清爽的、潤滑的感覺。
「仔細聽。」
善逸聽力很好,前音柱指示一下,就乖乖的認真使用耳力。
宇髓先生帶著他撥弄了下。咕啾咕啾的水聲,在善逸的耳裡,是由非常細密的聲音組成的,在細密中又些微乾澀的摩擦聲。
「這種聲音就是還不夠濕。」
「濕⋯?」
善逸喃喃地說。
「不夠的時候,就碰這裡。」
手指被領著,指腹碰觸到小小的、柔軟而略有彈性觸感的部位。宇髓捏住他的指節,帶他在那部分滑動,細密的打著圈。善逸喉嚨發出一聲悲鳴,雙腿下意識的瞬間夾緊,用力到發抖。
什麼啊、什麼啊──
好想一直被這樣碰、可是又好可怕,這到底是什麼感覺?!!!!
像看到花街流傳的畫卷時,隱密地顫抖在體內深處流竄,現在又直接又甜美,整個下體在手中麻掉,那部位太小了,指腹好幾次溜開,宇髓抓著他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它。
然後搓揉起來。
「嗚噫!!!」善逸尖細的呻吟了一聲,另一隻手猛的摀住嘴,雙眼空白的往前倒。
快失控了,那裡被搓揉的腫大,身體一直有什麼不斷湧出來,一縮一縮的痙攣,大腿反覆用力夾著男人粗壯的手臂,好痛苦、要承受不住了!
「這不叫痛苦啊,笨蛋。」宇髓先生的吐息好熱:「這叫舒服。」
善逸的腦中閃現出、很久以前瞥到的粗劣豔情小說的敘述。那都是被爺爺收留之前的事了,現在回想起來籠罩了一層被特訓的悲慘記憶,但那種因為瞬間的興奮而感到難為情而羞恥的複雜感受,深深刻在身體裡,現在又被宇髓召喚了出來。
「受不了了啦……」善逸吸著鼻子,弱氣的哭出來。雙腿發軟,所有知覺都集中在那裏,好像被指引、被引領到身體的另一個陌生的領域,舒服到發抖。
「哦哦,差不多了。」宇髓說,善逸流的愛液多到沾上他的指尖。
那裡變的更燙了。善逸的手被宇髓帶著深陷入柔軟,「聲音有差吧?」宇髓指示他聽。
水聲變的好綿密。剛剛還有點乾澀的,現在像花苞的尖口綻開,變得這麼柔軟欲滴,好像要接受什麼進入。
連腳趾都戰慄的緊緊蜷起來。
「問你,」宇髓語氣還是悠然的令人討厭:「要華麗的繼續嗎?」
「都……都已經這樣……你這混帳……」少女的聲音在顫抖。
「進去的程度可不一樣。」宇髓枕著他柔軟的金髮,說:「手指進去攪動的話,心理和身體會華麗的失控。你要想清楚。」
「……失控?」
手沒有動作了。善逸渾沌高熱的腦袋終於有些冷靜下來。
「剛剛那樣……」已經夠失控了吧?還能到怎麼失控?
「剛剛那樣就可以很快樂了。」宇髓說。
「不過,要懷孕的話,光是那樣還不行。」
「懷懷懷懷懷懷懷孕?!!!!!!」善逸尖叫起來,感覺腦袋都要冒蒸氣了。懷孕??生孩子????孩子?????宇髓先生???我???生孩子???
眾多的詞語碎片拼湊在一起。善逸混亂的夾緊宇髓的手臂,女孩子的身體因為「懷孕」這個詞,而激烈的回應著。在渴望、渴望什麼一樣──
宇髓誇張的嘆一口氣,拉著他的手指,從那小小的部位往下滑。經過一個細小的洞口後,停在一個較大的穴口。好奇怪……跟身上任何一處肌膚的觸感都不一樣,它在吸入,對他的手指敏感又快樂的回應,指腹光是抵在上面,善逸就又發起抖來
「這裡,是要讓心愛的女人懷孕的地方。」宇髓的身子彎了下來,改枕在他肩膀上。
「──怎麼樣?要進去嗎?」
08
本篇有R!繼續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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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體能發出很多的聲音,但對善逸來說,宇髓天元非常安靜,跟高調華麗的作風相當不一樣。
善逸都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和尖叫聲都比他還要吵上一百倍:「怎麼可能進得去!!!會裂開!!!!!」
「別小看女孩子華麗的身體啊。」宇髓握著他的指節,引著善逸的食指玩鬧似的輕拍著穴口,小穴周圍的肌膚很敏感,每次一輕觸就抽搐著吐出液體。
越來越濕了。他的食指被引領著揉搓穴口,善逸受不了的垂下頭,宇髓先生說……這就叫舒服……輕飄飄的,好像甚麼事情都要忘光了,只剩自己的手和下體的舒服感覺……
裙子堆疊在腿根,大腿緊繃出肌肉,不規律地發顫。
「感覺到了嗎,」宇髓說:「這裡正漸漸地綻放。」
宇髓先生似乎很喜歡用花朵拿來形容女孩子的身體。善逸忍不住被話語引導著,想像沾著露水的花苞一層一層剝開,直到蕊心完全暴露。
「在裡面……生孩子……」善逸喃喃自語。
「不排斥的話,就華麗地試試看。」
「……」善逸默默地把腿打得更開。但臀部底下的裙子已經濡濕一整塊了,冷涼的他一顫,穴口突然的向內吸吮、徘徊的手指就插進了一點點。
「嗯啊!」少女尖叫,指腹感覺到了奇異的觸感,熱的、肉感的、好像在呼吸活動著──
「宇髓先生、怎麼辦!」善逸慌張地抬起頭,手指前端還插著自己小穴,顫抖地問:「好奇怪……!」
宇髓饒有興趣的看著少女善子。編好的辮子已經快鬆開,讓他的臉顯得更小,眼睛跟鼻子都哭的紅透,看來女體的自慰對他的刺激還是太大了。
「慢慢推進去,深呼吸,你的手不會傷害你。」宇髓指示,握住指根,幫他下定了決心,往深處推。
善逸驚呼,另一隻手抓住他的手腕:「等……等一下!!」
根本撼動不了宇髓先生。他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指,深入小穴,體內有種脹脹的異物感,善逸忍不住害怕的大叫:「不要了不要!!!好痛!!……!」
「只是不適應而已,」宇髓輕鬆地掙開善逸抓著他手腕的手,帶領他另一隻手去揉剛剛舒服的小開關。
「搭配著玩。」宇髓命令,接著完全的鬆開了手。
少女整個臥在他懷裡,一手揉摸著花蒂,另一隻手插入身體,那裏夠濕潤了,進得很順利,水聲好像被手指推進底部一樣,方才還羞恥綿密的聲音,現在隱隱悶悶的,藏在裙底裡的花瓣。
「完全插進去了嗎?」宇髓枕著他的頭,手指纏玩他的金亮髮尾,問。
「插……進去了……」
「很好,現在手指轉一下探索,女孩子可是很嬌弱的,小力點。」
「嗯嗯……」
「有沒有摸到比較不一樣的觸感?」
「甚麼啊……!」善逸努力的摸著,裡面又緊又熱,但在反覆地轉動中,有些鬆軟下來,彈性的裹住他的手指,但除了異物感就沒有其他感覺了。所以、裡面就是生孩子專用而已嗎?
「有沒有認真摸啊?!」
善逸腦袋輕挨了一下。他身體嚇得一抽搐,手指好像不小心刺到了,他痛的縮起來,賭氣大喊:「我很認真了!你又不說清楚是甚麼觸感!!!」
剛剛刺那一下,會不會流血!!!
越想越痛,高漲的舒服感慢慢冷卻,他擔憂起自己的身體,顫抖著一點點抽出手指,不會吧不會吧上面會不會帶血跡啊!!!!
「還說會失控……」善逸含著眼淚,焦躁的抱怨:「騙子!!!」
突然就來氣了。他並不知道這種感覺就叫欲求不滿,只感覺很想用力咬男人一口,或是對他拳打腳踢一番。
「自己技術爛透了還怪我?啊?」宇髓不爽的掐著他的臉。
「不然你來用用看嘛!」善逸的臉被捏得變形,仍然竭盡全力的瞪他。
宇髓哼笑一聲,那不爽的表情突然變得有點玩味。
「差點要被你華麗的騙過去了呢?」他笑:「好吧,看你可憐。」
善逸更煩了。
「聽不懂啦……!」
「用這語氣跟前柱講話?想死嗎,臭小鬼??」宇髓狠捏了一把,才鬆開手。他把已經快滑到被褥的少女撈起來,固定在懷裡。
「腿打開點。本大人就如你所願。」
「甚麼、甚麼──」善逸還搞不清楚,整個軟熱的下體,突然被男人的手掌完全的裹住。
「啊啊!!」善逸猛地縮起身體,像要保護自己般的蜷起來,宇髓先生有力的手指深深陷入花瓣的裂縫,帶繭的手指刮過最柔嫩的部位,順著愛液滑動揉搓。
舒服感像夏日祭典的煙火,在他體內亂竄著炸開,那根本不是同一個等級的,熟稔的力道與節奏,有力的帶著他往高潮爬升,善逸緊抓住他的手臂,視線渙散:「好、好舒服、快死了!!」
「先別死,後面有你受的。」
冷靜的嗓音。
小穴突然被撐開,比剛剛更粗的手指進入了,宇髓先生的一根手指抵得過他兩根。善逸發著抖,但沒有預期中的撕裂疼痛。
插進後,宇髓先生在他體內停了停,掌根安撫似的,在少女綻開的花瓣輕柔的按壓。
輕輕緩緩地酥麻感,善逸忍不住晃了晃腰,想再感受一下。
手指緩慢地轉動,善逸輕哼,感覺到跟他的手指碰觸的內部,都被刺激的發熱,就像宇髓先生說的,「攪動」,在他黏糊糊濕暖的裡面,晃動著手腕。
不知道男人碰到哪裡了。忽然、就那一瞬間,善逸空白了幾秒。
--像被雷劈中的瞬間,渾身從頭髮到腳底板都刺激到痙攣,所有感知都不是自己的。
「這不是很容易找到嗎。」宇髓先生好像在他耳邊罵他。氣息吐在他的頸側。
那一個很微小的敏感點,被男人手指抵住了。指腹用點力,頂了上去。
09
本篇有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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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整個身體猛地蜷縮起來,腳趾緊緊地收住,用力到指甲泛白,臀部幾乎懸空了。
善逸就這樣僵住,嘴唇微張著發抖。
「就這裡。會有比較粗糙的感覺。」宇髓說明,彷彿指示般,又慢慢地、有力的前後摩擦了一下。
善逸不受控的輕微抽搐,唾液滑下唇角。又暖又熱的液體不斷流出來,淌上宇髓的手指,從指節滴落。原本是為了讓男人進出更順利的機制,但宇髓的手並沒有抽出來。
──而是針對那微小的點,反覆的摩擦攪動。
「啊、啊啊!」
哽咽地、瀕死一樣的聲音,可憐兮兮地從少女的喉嚨發出。
體內不斷地被刺激,又尖銳又快樂,所有感官都被舒服感淹沒,下午被按摩的嬌喘,現在一聲一聲不知羞恥冒出嘴唇,善逸舒服到無法忍住自己的呻吟──儘管在宇髓耳裡,更像是小動物的抽泣。
嬌嫩的小動物。
裙子臃腫堆疊在善逸細瘦的腰上。如果說剛剛女孩的身體還不太適應的繃緊,現在已經完全的熟軟下來,沒有任何的抗拒。就像花朵綻放開來一樣,濕潤柔軟。
「這麼快就華麗的綻放了啊。」宇髓嘀咕,心情有點複雜。以第一次來說,善逸敏感的不可思議,極度適合交歡的身體。當然,也有可能是他技術太優越的緣故。
「好、好舒服……宇髓先生……」
──好滿足。喜歡的不得了。
琥珀般的眼睛失去焦點,少女的腰部主動地晃著,套弄男人的手,深深癡迷在宇髓給他的快感裡。
想要宇髓先生更深入、深入一點……
即使聽不到他的心音,宇髓還是能從探索他身體的感覺,完全知道善逸渴望什麼、想索取什麼。
「變得好色啊,善子。」宇髓笑了:「再吞進一根試試吧。」
他頂起手指,撐開搗弄得柔軟的穴口,順利的送進第二根。
「嗚!」善逸哼了聲:「好滿……」
「至少要進到兩根手指,你真正進去的時候,女孩子才不會痛。」宇髓說,但懷裡的學生已經忘記原本這是一場教學,全心的投入在身體的愉悅中,身體迫不急待地吞吃著。
既然如此,現在也不需要小心翼翼了。兩根粗壯的手指開始抽插起來。每一次都會狠狠地摩擦過那一點。
「宇、宇髓先生……!」
善逸張著腿,蜷起的腳尖懸空著發抖,一次一次地隨著抽插而痙攣。柔軟的胸部跟著晃動,乳尖興奮的脹起來,又羞怯又淫蕩。
「嗯。」宇髓簡短地回應了他。
善逸仰倒在宇髓的肩膀上,臉頰艷紅。
──花街那天,善逸的臉被塗得亂七八糟,沒有炭子的誠懇或豬子的天生麗質,還被剩了下來。但現在,宇髓是打從心底覺得善逸很可愛。
這種癡態很可愛。唇角掛著唾液,膝蓋抓到發紅,眼神渙散,被高潮席捲神智,像剛學會說話的小孩,一遍遍地喃喃唸他的名字。
女孩子可以一直高潮下去。手指在體內抽送愛撫,水潤的聲音細膩地令人戰慄。手指塞的他體內又滿又脹,玩弄似的分開併攏,善逸嗚咽著顫抖,每一分知覺都被宇髓先生控制帶領,一切都在亂掉、失控,快速地墜入到沒有盡頭的快感深淵。
下腹痠軟又酥麻,但還一直叫囂著想要更多,想要被攪動、被抽插、被更用力掐進去玩弄--
「要、要壞掉了……」
「壞掉?」男人重複他的語句,
「不行了、!」善逸搖著頭,身體卻違反意志,貪心的吸吮男人,像是知道這樣會更快樂。嘴唇嘗到汗水的鹹苦味道。
「差不多了。」
低沉、動聽的嗓音,接住失速的他。
──手指深入到更深的地方。
「啊!!!!」
那一瞬間有種撕裂感,小穴反射性地收緊,善逸張著嘴,腰腹用力挺起,在極度的恐懼失重中、猛地抵達高潮。
……宇髓費了一點時間,才能順利地抽出手指。指腹被愛液泡得有些發皺,他彎曲了下有些僵硬的指節──剛剛善逸的身體夾得太緊了──抬起手,拇指和食指輕碰了下,牽出銀絲。
善逸癱軟下來。腿部著地的時候,少女發出了微弱的悲鳴。高潮後的身體又重又酸,小穴隱約有種滿脹感,腿根還在輕微的抽搐,像在回味餘韻。
腦子還是一片空白。超過負荷了。
宇髓脫掉被善逸弄髒的裙子,用乾淨的一面簡單擦拭他的股間。這個時候最適合華麗的泡澡,泡溫泉也可以。但這傢夥現在連起身都很困難。
宇髓起身,翻了件自己的衣服,把善逸嬌小的身體裹上。
燦金色的頭髮總算動了動,善逸的小臉探出來,緩緩鈍鈍的望向他。
「……宇髓先生……」聲音有點沙啞。
宇髓屈腿坐在他旁邊,撐著臉看他。
「怎麼樣,」他勾著笑,摸了摸善逸的髮絲:「學會了嗎?」
善逸的眼神往下看。準確來說,是往宇髓的下身看去。
在下擺遮掩的所在,是沒有被解決的慾望。是因為他嗎?善逸目前只能進行單線的思考。如果是因為他,那麼,他也應該要幫忙宇髓先生才對。
宇髓壓住他的手。
善逸仰起臉,昏暗中看不清宇髓的神色,他用力閉了閉眼,努力集中精神去聽。
不再是安靜到無聲……是什麼樣的聲音,好難形容……有點急促?但壓抑住了……裹起來……好煩,聽不懂……
在身體的疲累中,善逸任性的發起脾氣。明明知道吃藥對自己好,但還是會因為太苦太煩而哭叫著不想吃,直到有人強硬的逼迫,才會乖乖吞下去。自己老是在堅持不該堅持的東西,弄成了僵持,最後繞了一圈又回到原點,白花了許多力氣。他其實也對這樣的自己感到煩躁。
但現在他還是沒忍住。他的手和宇髓先生在僵持著,雖然紋絲不動就是了。
說聽不懂也是騙人的。只是他一直都是這樣,主動去聽些什麼總覺得是失禮的窺探,他寧願相信他想相信的。
而且、他偶爾也害怕,會聽到不想聽到的答案。
「你小子。」宇髓先生像在斥責他。
善逸固執地盯著宇髓先生的大手。還很灼熱,那是深入過他體內的手。
……小穴縮緊了下。善逸不自覺的咬住下唇,身體變得好貪心,好像只要宇髓先生勾一下手,就會不自覺張開來了。
「你太小了。」宇髓說。
10
本篇有宇髓的女裝!!
太小?善逸的思緒又黏糊糊的停頓了,滯住的難以推進。什麼太小?
「華麗地取悅男人,不是你要學的吧。」宇髓說,聲音平靜,向善逸還在高熱餘韻的腦子與身體,狠狠潑上冷水。
手慢慢地鬆下抗爭的力道,宇髓先生似乎察覺到了,壓制的力量跟著鬆開,善逸蜷起手指,縮進棉被裡。
對喔。是他好奇,請宇髓先生教他的,要求的當下,完全沒有想到快感來的這麼瘋狂,淹沒所有的理智,只想要不斷延續這樣的感受……
善逸猛地把自己埋進棉被裡,臉後知後覺的發熱,搞甚麼啊,自己在搞甚麼啊!!!!!
是被那頭豬傳染豬突猛進了嗎!!!太暴衝了吧!!!!!要不是宇髓先生像個真正的成熟大人……他剛剛到底想要求甚麼啊?!!完全不一樣吧?!那個等級??幫男人弄出來甚麼的??!
他硬生生的吞下尖叫,要不是下半身還鈍鈍的,早就瘋狂的踢起腿了。
臉被隔著棉被拍了拍。
「睡吧。我出去一下。」
善逸僵了一僵。宇髓先生是要處理那個嗎,不應該讓宇髓先生自己出去吧?照理說是他自己該識相的走,找個地方躲起來,是宇髓先生讓自己住的、也是他包容自己的任性……總之……
「等等……!」善逸喊出口。宇髓低下頭,被褥裡怯怯地伸出一隻手,少女纖細的手指抓住他的下襬。
「我、我出去……這是你的房間……」
宇髓笑起來。這小子以為他要處理慾望,身為前忍,平復慾望這種事,華麗的簡單,根本不需要什麼碰觸。
突然,那隻手又訕訕然的鬆開來。
「還是你……要找……我打擾你了……」
善逸嘀嘀咕咕的,聲音被棉被悶住了。善逸瞬息萬變的想法或許會被視為婆婆媽媽吧,但不令人討厭。宇髓可以感覺到,善逸的優柔寡斷並不全然是負面的,而是出於體貼他人心意的緣故。
「我去洗手。」拋下瞭解釋,宇髓站起身,拉開紙門前回頭看了一眼。善逸的手僵在空氣中,感覺是為了自己的再次誤會尷尬至極。
──善逸聽見宇髓先生沒有忍住地笑。善逸抽回手,用力把宇髓先生的衣服往上拉,狠狠的咬住。
他不要再講話了!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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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講話就真的不說了。善逸閉著眼睛裝睡,宇髓先生回床鋪的動作很安靜,但善逸靈敏的聽覺卻擅自替他繪製出宇髓先生的動作。
彷彿可以看見男人輕掀開被窩,躺進去,銀虹般的髮絲在枕頭流淌開來,臉朝著上方的正睡,輕緩地呼吸,胸肌起伏。
──在蝶屋的時候,伊之助和炭治郎的呼吸聲不一樣。不對,伊之助那個不叫呼吸聲,是打雷般的鼾聲(即使練習全集中呼吸也沒用),炭治郎則是看狀況,太過疲累的話就會有輕微的鼾聲。
人只要睡著了,所有複雜多變、好的壞的念頭,都會消失,善逸喜歡這種時刻,就像手帕泡進溪水的瞬間,輕盈飽滿又安靜。
聆聽這些細微的、有熱度的穩定聲音(而且沒有任何念頭),對善逸來說,格外的安心,睡的也會特別好。
就如此刻。宇髓先生的呼吸聲安靜地幾乎融入夜裡,庭院的風與含著花苞的枝頭輕舞,善逸繃緊的身體放鬆下來,一點一點地陷入沉睡。
……悠悠地,善逸揉了揉眼睛,月色明亮,可是他聽見三味琴的旖旎演奏聲,還有歡聲笑語。
這是花街嗎?怎麼又回來了?
善逸慌張起來,慢了一拍才注意到,昏暗和室的正中央,有個花魁女子背對他坐著,頸子修長,華麗的裙襬像牡丹花瓣般簇擁她。
是女孩子!!!!單、單獨相處嗎!!!!
下一秒更慌張起來。不知道那個上弦死了沒有,萬一波及到她就不好了!得勸她先離開──
女子側過頭,善逸的聲音硬生生地停在舌尖。
在花魁妝容下,是一雙血紅的眼瞳,帶著他熟悉的不耐。
「慢死了,要不是你們什麼都還沒查到,本大爺有必要華麗的化妝進來嗎?!」
……還有熟悉地斥責。
善逸肯定的點點頭。嗯,是夢。宇髓先生的女裝,嗯,一定是夢沒錯了。
「花魁女子」站起來,宇髓先生高大的身材立在和室中,善逸被這壓迫感弄的退後一步。花魁裙裝巧妙的修飾了宇髓發達的男性肌肉,妝容在他站起來的時候就神奇地消失了,髮髻陡地抽開,散落如鶴翼,流瀉在宇髓先生的肩膀上,雌雄莫辨。
善逸沒來由的,心跳加速。
一直覺得宇髓先生帥到惹人厭,但這畫面太過妖異,說是「漂亮」也不過份,甚至很貼切。
男人、女人……宇髓先生、好像怎樣都可以……
剛剛退後一步的距離,善逸迷迷糊糊地又自動走近了,像故事裡被妖物吸引的凡人書生。
走了兩、三步,善逸近距離的,看見「一雙」紅焰的眼睛。
完好如初的雙眼。
「太慢了。」花魁的袍袖揚起,將善逸攬進懷中。
──完好的雙臂。
一切都好像能重來,但為什麼是在夢裡?
「看你這樣子,也不算沒收穫。」宇髓打量了一下他:「看來真的華麗的升了花魁啦,善子?不錯嘛!」
「欸??咦????」善逸一愣,什麼?什麼花魁?
他低頭看自己的衣服,但首先就為胸前的隆起崩潰了。
在夢裡怎麼還沒變回來啊!!!!惡夢!惡夢!!他要起床!!!
夢裡的宇髓卻一臉自然,好像在他認知裡,善逸就是女人。
「你畫花魁妝很好看啊。」他說,捧起善逸的臉左右打量著。
「很可愛。」男人笑了起來:「可愛到想華麗的親親你了。」
11
善逸跟宇髓的身高差距下,宇髓半彎下腰的看他。宇髓單手捧著他的臉,善逸愣愣地仰著頭,看宇髓帥氣好看的臉慢慢接近,眼皮是酒醉胭脂般的嫣紅,善逸感覺被連自己都不明瞭的感情束縛住了,身體一點都動不了。
「閉上眼睛啊。」宇髓捏了捏他的臉:「沒接過吻嗎?」
「我、我有!」善逸用力睜大眼睛:「我就喜歡睜開眼親親!」
宇髓不置可否地笑了聲。每個人的笑的基調都不一樣,師哥永遠都在憤怒,炭治郎是雪地冓火的溫暖,伊之助像山林狂風,忍小姐跟實際的她一點都不同……但宇髓先生,宇髓先生的感覺……
「隨便你。」宇髓說,低頭,吻上他的嘴唇。只是貼著就有種酥麻的感覺傳到下腹,善逸顫抖著,感覺宇髓先生微微側過臉,磨蹭他的嘴唇。
善逸不爭氣地閉上眼睛。心臟承受不了宇髓先生近距離的臉。太美了。不,是太帥氣了,到底想說甚麼,心臟跳動的好痛──
「啊,沾上了。」宇髓突然低聲說,氣息溫熱,善逸一縮,瞇著眼看他。
宇髓站直身,用拇指抹了抹嘴唇。滑膩的口紅印在唇縫處,像是咬唇的妝容。
即使在善逸自己的夢裡,善逸也不知道宇髓會做出甚麼,只能呆呆地看著宇髓又低下臉,再次親他。這次是從下唇開始,含在嘴裡輕輕吮弄,跟剛剛只是貼著的感覺不一樣,變得情熱激烈,善逸緊緊捏住宇髓的衣服,雙腳發軟,不爭氣的跌下,宇髓捧著他的屁股輕鬆的把他抱起來,左手扣著他的背部,示意善逸夾緊自己的腰。善逸分開腿夾住,厚重的裙擺掛在他的大腿上。
舌頭……善逸張著嘴,渾渾噩噩的讓宇髓探進去。舌面緩慢的摩擦著,舌尖勾起來舔他的上顎,善逸肩膀縮了起來,那裏被陌生的、不屬於自己的部位反覆舔弄,勾出一絲一絲的酥麻和搔癢,下腹收縮了好幾下,擠出黏稠潤滑的淫液。
光是親著,善逸的腳趾就因為舒服的快感而蜷起來,他緊緊攀著男人的背脊,下顎發酸,嘴角的口水滑下,嘴唇內部好像被開發了一樣,變成交歡的受器。
「很喜歡呢,善子。」男人說,手指推進他的嘴唇,在他的嘴裡攪動。善逸臉頰完全泛紅,所有的聲音都非常遙遠,變成低頻的嗡嗡作響,而水聲在滋滋的進出著。
宇髓抽出濕淋淋的手指,根部還有染紅的胭脂色彩。
嘴唇的妝全都花了,善逸吸著鼻子,一臉被欺負得太厲害的表情。
宇髓推起他的瀏海,又笑了。很輕慢的笑容,可是善逸聽見很溫柔而珍惜的聲音,包圍住他,侵入到內部。
「小鬼,舒服到不行吧?」宇髓輕鬆地掂了掂他,裙擺流淌到地上,腿間濕潤熱氣就綻開在男人眼前。
一點都沒有屬於夢境主人的掌握權,善逸羞恥的扭動想逃開,又被男人撈回來親吻了一番。宇髓的右手,從善逸膝蓋滑到大腿內側,在花瓣周圍輕揉,就是沒有碰到重點。
「你太小了。」宇髓說,親了親他的嘴角。
「我進去的話,你會受傷的。」
──善逸猛地睜開眼睛,胸口起伏的喘氣。
熟悉的黑暗,與紙門溫柔的灰影,善逸從夢中醒了,回到現實中的宇髓的家裡。
好可惜。
善逸為跳出的念頭嚇到,抬起手亂揮好幾把,驚擾了空氣。
腿間黏著不太舒服,善逸悄悄地張開腿,一臉倒楣的承認,承認他剛才又做了跟宇髓先生有關的春夢,然後又因此有感覺了。
今天晚上發生的事,完全超過他的承受能力……他這樣算是和宇髓先生進一步了嗎?但宇髓先生一直都是很冷靜的樣子,所以並沒有甚麼……話說回來,為甚麼要思考進一步?進一步是想做甚麼……?
從花街以來,他對宇髓先生的感覺,就是兇暴又可靠的前輩,這對他來說是很特別的感覺──在他過去的經歷中,爺爺是家人、炭治郎和伊之助是他交上的好朋友,並肩作戰,掛念對方,師哥是他當成哥哥般的家人存在(儘管他並不把自己這樣認為),煉獄先生是他敬佩的大哥,忍小姐是仰慕的強悍女性,禰豆子是他想保護的女孩,而宇髓先生……介於朋友與家人之間,既是一起作戰過的可靠前輩,又是分享近況的人之一。擁有大人的從容與漫不經心,總是小鬼、小鬼的喊他,卻又是第一個給予他肯定跟支持的前輩。
善逸笨拙的思考著,自己也不清楚為甚麼要思考的思考著,整個身子像傷後的高熱,一點都沒有清涼的睡意。
「睡吧。」身旁的男人突然說,伸手將他翻過來面對自己,隨便的拍拍他的背。
「我又不是小鬼……」
「煩惱到現在的人都是小鬼。」宇髓說。
12
這句話雖然令人聽了不爽,但起到了安撫的作用。至少他決定放寬心胸逼迫自己睡著。
這次沒有再作亂七八糟的夢,醒來的時候晨光正好,小鳥啁啾,但善逸的心情出奇的鬱悶。回顧過往的短短人生,從來沒有過被池面帥醒的經歷。這張臉殺傷力太強悍,真是夠了!善逸一邊斥責自己,一邊又沒忍住的欣賞宇髓的容顏。
不曉得是否感覺到視線,宇髓突然睜開眼睛。受傷的那一眼瞇了一下,他抬手撥亂頭髮,遮起對他左眼已過度強烈的陽光。醒來的時候正常人都會打呵欠或伸懶腰,或朦朦朧朧的閉起眼繼續睡。但宇髓睜開眼睛的剎那是非常清醒的,清醒到好像沒有闔眼過。那精光隨即掩埋進一個普通人般的呵欠,宇髓悠悠地坐起身。
唯有那瞬間,善逸感覺到眼前退休的柱,果然曾經是非常可怕的忍者。
「醒了就起來。」宇髓無情的說:「你壓到我衣服了。」
善逸立刻翻了個身,讓宇髓抽出衣服下襬。宇髓站起身,下衣跟衣袖都被善逸壓皺了,前襟鬆垮垮的,有胸肌的線條。善逸忍不住又滾了一圈背對他,睡醒沒多久心跳的太快有些可怕,宇髓先生的衣服亂糟糟的,搞得、搞的他們好像真的做了甚麼事一樣!!明明就──!!
善逸在床鋪上瘋狂翻滾,宇髓沒理他,跨過他的身體推開紙門,打算去泡個澡。老婆們都起床了,宅院內各自有忙碌的細碎聲。
昨晚她們應該都聽見了吧。走在廊上,宇髓思考著。
並不算後知後覺。長年的訓練讓前女忍們耳力絕佳,善逸的聲音也沒有稍加遮掩。隨便想就能想到的事,但在當下確實沒有想過要讓善逸安靜下來。內心深處似乎覺得比起被聽到的顧慮,更想聽善逸的聲音。
「早安,天元大人。」雛鶴一如往常的溫柔,與庭院的細長柔韌的花苞很相襯。
「早,雛鶴。」宇髓點頭回應。
「熱水和衣物已經準備好了。」雛鶴說。
宇髓敏銳地察覺雛鶴還有話想說,他停下腳步,凝視著她。這份敏銳難以跟外人言道,大概是共同經歷數百次生死的人才擁有的默契。雛鶴張了張口,丈夫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坦誠,默默等她要說的話。
「天元大人,我就直言了,」雛鶴壓低了聲音,小聲地說:「善逸還小。」
宇髓一怔:「什麼?」
「不是──」他笑出來,但箇中原由一時半刻也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說起。
「我們都很希望看到天元大人您幸福,」雛鶴繼續說:「但善逸現在真的還太小,何況是女孩子的身體。」
──我說完了。雛鶴用眼神表達。以及些許的不贊同,對於宇髓出手的這件事。
「不是的,我沒有做些甚麼。」宇髓苦笑,擺了擺手:「帶他稍微理解女孩子的身體……好吧,不算稍微。」他聳聳肩,一副投降的樣子。對於丈夫這樣的態度,雛鶴反而迷惑起來。
「您跟善逸相處的時候,很快樂。」雛鶴輕聲說。
「啊,是嗎。」宇髓笑了笑:「那小子是華麗的有趣沒錯啊。」
很快樂,這樣的詞彙其實很少出現在他們的生命裡,但他們叛離忍者後,就一直試著去為生活增加類似的語詞。快樂,開心,幸福,諸如此類。在殺鬼以外,可以獲得的平凡又日常的東西。
「無論怎麼樣,謝謝妳們。」宇髓說,拍了拍雛鶴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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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逸陷入了深刻的煩惱。他穿著宇髓先生的衣服。他穿著宇髓先生的衣服。他穿著宇髓先生的衣服。他穿著宇髓先生的衣服。他穿著宇髓先生的衣服!!!!!他要怎麼走出去啊!!!!要怎麼面對宇髓先生的老婆們!!!!!
他沒辦法不心虛地說他們昨天什麼都沒做啊!!!荒唐的要命!!!!!
善逸好想倒回去殺了提要求的自己,夜晚鬼迷心竅,不,該痛恨的是那隻鬼,要不是他的血鬼術,他現在就會在蝴蝶屋開心的嬉戲打鬧,才不會陷入這種窘境!!!
「喂喂,起來訓練了。」混帳大叔還在外面喊他,好像隨時要用竹刀刺進來的氣勢。一點都沒顧慮到他的心情!
衣服啊衣服!白癡大叔!
善逸當然沒喊出來。
「在找你的羽衣嗎?」宇髓刷地打開門,他披著羽織,髮尾還有點濕,挑起眉看著趴在地上的善逸:「羽衣被我拿走,你回不去天上了。」
「不好笑。」善逸說,然後立刻逃到角落:「總、總之我的衣服……!」
越說越可憐,感覺自己真的像是被人間男子奪走了羽衣,男子還惡劣的耍玩著衣服不還他,他只能永遠的被囚禁在這房間裡。不過話說回來,要是故事裡的男子都有宇髓先生的長相,想必仙女們會前仆後繼地把羽衣鋪在宇髓先生觸手可及的地方吧。或許還會心急地塞進他手中。
善逸的心情更可悲了,搞什麼,他想到這些的時候代入的不是忌妒同性的池面,而是欣賞的、仙女類型的角色,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到底還要改變他多少?!
善逸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像隻可憐兮兮的小狗。雛鶴早就幫善逸準備好衣服了,宇髓逗也逗夠了,把衣服拋過去,罩在善逸身上。
「可以回家了,仙女。」
13
如果他真的是仙女,也是最倒楣的仙女。一次比一次熟練地穿上女裝,啊啊,好悲傷啊……他明明是個大男人……而且是訓練服,不祥的預感永遠都會成真……他餓著肚子站在庭院裡,宇髓先生眼罩上的鑽石反射陽光,他快睜不開眼睛了。
善逸有氣無力的站著,腰部痠軟。宇髓先生拿著他的日輪刀,還戳著背脊逼他站直。善逸一站好,腰部拉扯,更痛了。
「跳一跳。」
善逸跳了跳。
「原地小跑步,我喊停為止。」
善逸微彎下腰原地小跑,很快就流了滿身的汗。
「轉個圈。」
善逸喘著氣轉圈。
「華麗的跳個舞。」
「喂!!!!!!!!!」善逸大叫起來,氣鼓鼓的瞪著宇髓,後者沒良心的大笑。
「腳還會痛嗎?」宇髓問。
善逸依然瞪著他,用力地搖頭。但很疲憊,有點不尋常,比以前還要容易累。
「很好,先拿著。」宇髓拋過日輪刀,善逸乖乖地伸手接住,手腕立刻感覺一沉,原本拿得合手的日輪刀,現在重的有點拿不穩,身體往前傾了下。
變成女性後,體能與力量上可能有差距,宇髓確認完畢,拿走他的日輪刀,換上靠在樹幹的竹刀。
「既然這樣,就訓練基本體能吧。先從跑十圈開始,」宇髓說:「跑完的話,早餐也準備完畢了。」
「啊啊啊???」善逸抗議,少女的聲音清亮又混合著不可思議,宇髓用竹刀敲了敲地,示意他起跑。音屋敷所在的地方就是天然的訓練場,也不知道宇髓先生為甚麼選這裡,簡直是體能笨蛋吧體能笨蛋!善逸在內心大叫,拖著腳步跑起來,激起塵灰。
宇髓先生沒有要饒過他的意思。雖然內心有諸多抱怨憤懣,但善逸知道,宇髓先生的道理,其實也跟爺爺一樣。在這樣的世道,逃避或休息的時間,都太奢侈了。遇到甚麼問題,就要立刻思考最壞的狀況並逐一解決。變成女性,就要思考永遠變成女性的最壞可能,即便變成女性也仍然是鬼殺隊的一員,仍然必須滅殺惡鬼。
可能看起來很冷漠無情吧。但這是考量到現實作出的最實際的打算。
儘管如此,還是不妨礙善逸在疲憊的喘氣聲中,努力的大罵宇髓先生是個殘酷的笨蛋。
跑著跑著,好像有甚麼奇異的感覺──在兩腿之間,有液體滑下……善逸慢慢地停下腳步,彎腰抵著膝蓋喘氣,有甚麼一直在流出來、是甚麼啊!
又往前邁一步,流的感覺更明顯了。善逸傻著,不敢動,熱熱的,可是流出來之後就變得冷涼,他顫顫的往下看,往下,往下──
啊啊啊啊啊!我流血了!!!!我為甚麼在流血!!!!!
善逸尖叫起來,強烈的恐慌成為最佳助力,善逸狂奔回到音屋敷,宇髓正在喝茶,遠遠地就看見善逸迅速地身影。
速度蠻快的嘛。果然是雷之呼吸的繼承者。
雷之呼吸的繼承者的速度簡直是霹靂一閃的衝過來。宇髓放下茶杯,第一句話就是斥責:「喂喂喂,才跑第一圈而已。」
善逸不停喘氣,一邊喘一邊說話,宇髓聽了一會才辨認出是在說「流血」。
「哪裡流血?」
「呼、呼、腿、腿間、有血!」善逸說完,感覺眼前一陣暈眩。
宇髓接住了他。才跑一圈,善逸臉跟嘴唇都在發白,如果是因為變成女性而體能降低,也說不過去。
善逸伏在他懷裡嗆咳,宇髓將善逸先擺成坐姿──善逸抖了一下──腳踝上有蜿蜒的血跡。跟受傷的血不一樣。宇髓已經有個預想了,他順著往上撩善逸的裙襬,一路撩到了大腿的根部。
宇髓放開手,整理了下他的衣襬。
善逸可憐兮兮的仰起臉,吸著鼻子胡言亂語:「我要死掉了都是你訓練我我要死了我流血了!!!!」
宇髓屈起指節,狠敲了下他的額頭:「跟訓練沒關係。但我沒注意到也是事實。」
善逸摀著額頭:「那我怎麼流血了!」
還是從「那裏」流的……!
「你來月事了。」宇髓說,非常自然。
14
宇髓說完就站起身。
「你在這等著。」
「⋯⋯」善逸反常的沒有大吵大鬧,似乎因為月事這個詞陷入爆炸式的混亂。
「女人都會有的。沒想到你變得這麼完全啊。」宇髓說,拍拍他的頭:「不怎麼舒服,忍著點。」
他走進屋內,留下善逸一個人,在回神過來後慘叫起來。
月事——月事———月——事————
善逸比起同齡的男性、甚至比部分的男性來說,知道月事的存在。畢竟在女性刻意不談的狀況下,也有人一輩子都不曉得女性有月事。
但原來月事是這樣不斷的流血,感覺整個人都虛脫了。
宇髓走出來,彎下腰,動作很溫柔的抱起他,避開了可能會讓善逸不舒服的部位。
「之後的,老婆們會比較清楚。」宇髓說:「你來月事的事情她們會保密。」
「⋯⋯宇髓先生。為什麼會知道⋯⋯?」
善逸仰起臉,從仰起的角度可以看到宇髓先生的下頷線,髮尾晃啊晃的,很閃亮。本質上就是非常華麗的人。
這麼說來⋯⋯宇髓先生退隱後的裝束也跟還是柱的時候不一樣⋯⋯他思考這些做什麼呢⋯⋯?
「你以為離開忍者家族後,我是跟誰生活的。」宇髓說:「再問白癡問題就去跑十圈。」
紙門拉開,是須磨小姐。
「善逸沒事吧?」她憂心忡忡地問,槙於過來就敲她的頭:「怎麼可能沒事,不是叫妳要小聲點嗎?」
宇髓進房間,就放下僵硬的善逸。
他低下頭,善逸看起來很不安。對於身體性徵的變化,昨晚已經領略了一次,但月事可能還是超乎他的想像。
宇髓彎下腰,捏了下善逸無精打采的臉。
「幹嘛」,善逸的眼神像在這樣說。
「這沒什麼,不用害怕。須磨會教你用月事帶,用完就來找我。」
「⋯⋯」善逸聽的出來,男人是認真的安慰他,似乎可以理解他的焦慮,不知怎的他好過了些,乖巧的點點頭。
「麻煩妳們了。」宇髓對她們點點頭,離開房間。
須磨已經準備好月事帶,乾淨的兩盆水及幾條熱毛巾。
「嗯,首先呢,」須磨努力的解釋:「我們第一次的時候也很害怕,但沒事的,這很正常,就是流流血,身體不舒服個幾天,嗯!」她用力的點點頭。
槙於翻個白眼,受不了她顛三倒四的解說風格。
月事帶的使用方式很簡單,確認善逸學會後,兩人就貼心的離開,讓善逸自己擦拭月事的血弄髒的部分。
善逸脫掉衣服,匆匆低頭看,大腿內側是一痕乾涸的血跡,變得深褐色,蜿蜒到膝蓋以下。
他浸泡毛巾,水是溫的。他擰乾了,顫顫著擦掉血跡。順著血跡向上,他停在大腿根部、整隻手都在發抖。不只是荒謬感,那種陌生的怪異感讓他害怕。
而且是不是又流下來了。
很想大叫,像之前那樣哭泣翻滾跑出去說著不要,善逸握緊毛巾,用力到毛巾擠出混濁的血水。
沒有人會幫忙的,沒有人,這是他最害怕的場景。
「喂。小鬼。」
宇髓先生的聲音在外邊,不耐又粗魯的語氣,可是講出來的話卻很溫和。
「沒事吧。」
「⋯⋯」善逸沒回話。內心叫囂著想要宇髓先生幫他,但同時又在恐懼著什麼,連自己都害怕的界線。
「我進來了。」
宇髓拉開紙門進來。
嬌小的少女半跪在榻榻米上,金髮披散,雙手握著毛巾停在股間的位置,滿臉淚花。
「過來。」宇髓在水盆旁坐下,指示。
善逸不敢動,小聲的說:「會流⋯⋯」
「流了再擦掉就可以了。」宇髓拍拍自己的腿,再重複一次:「過來。」
善逸挪動跪到發紅的膝蓋,緩緩地爬過來。
「覺得彆扭就閉上眼睛。」宇髓平靜的說,拿過他手上的髒毛巾,擦拭他的腿。
善逸閉起眼睛,不敢看男人的動作。
「畢竟你不是真的女性,我覺得由我來幫你比較好。」宇髓說。善逸聽見擰毛巾的聲音,水流滴進盆內,流瀉的聲音。
熱毛巾熨貼在肌膚上很舒服,但因為是宇髓的動作,就讓他尷尬彆扭的渾身發紅。
細緻的布料往上,磨過他的大腿內側,一直到柔軟的私處。
善逸猛然一顫,整個人脫力的跪下來,跌進宇髓的懷裡。
他發著抖,下巴靠著宇髓的肩膀,宇髓在他私處的手是他現在唯一的支點,被他這一壓的力道,男人的手指陷進縫隙裡。
宇髓的指根壓著腫脹探出的小顆粒,花瓣怯怯地綻開,兩瓣被男人的手指撐開了,含都含不住。身體內部湧起熟悉的甜蜜,善逸完全動不了,呈現著這樣完全打開的姿勢,在晴朗的白日。
「喂,這樣對斷手的人很不友好啊⋯⋯算了,你摟緊我,屁股翹起來。」
抬起臀部後,深陷進去的壓力消失了,毛巾由後往前撫動摩擦,粗糙的布面擦過最柔嫩的部位,粉粉的私處被撐的略往外翻,擦過那顆探出的小豆,善逸驀地塌下腰,伸手用力摟住宇髓的頸子,埋在他的肩膀,為這種感覺弄的心慌又熾熱。
宇髓先生越平靜,他就越痛苦,連自己都不值得自己究竟怎麼回事。
「好了。」
宇髓收手,將毛巾隨意的擱在旁邊。水盆已經變成深褐色的顏色。
「月事帶會用吧,趕快穿上。」宇髓抬了下肩膀,推著善逸坐好。
善逸沒有動作。
15
「喂喂,給我起來!」宇髓命令。金髮小鬼埋在他頸窩,弄的他有點癢,他撇開頭,另一隻手抓住善逸的後腦勺往旁邊推。善逸突然暴起,用額頭用力頂下他的鎖骨,接著立刻逃到旁邊用衣服把自己打包起來。
「哈啊?不讚揚感謝本大爺,還撞我?!」宇髓笑的不爽:「精神恢復的很快嘛小鬼!」
善逸正快速的纏著月事帶,遮住發紅微濕的私處。心臟到現在還在喧囂,剛剛太可怕了,在宇髓先生身上腿軟到起不來,不只如此,還閃出了「想要更壓低腰部」、「送到宇髓先生手上」的念頭!!太可怕了太可怕了!!!!這大叔把他搞成這樣他都不知道怎麼辦了!!!
「華麗的穿完了嗎?」
「嗯嗯?你是沒看見嗎——咿咿咿咿!好可怕!」
回嘴的語調驀地拔成了高聲尖叫,善逸的身體被抓了起來,宇髓像拎小狗般拎著善逸的後頸,似乎要蓄滿力道的把他狠狠扔出去,拋到天邊。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錯了!!!!」善逸淒慘的叫,這個姿勢不好求饒,否則他一定會死抱著男人手臂。因為這姿勢,血有感覺的流下來,被月事帶吸收掉。
啪地拉開紙門,宇髓充滿氣勢的大步踏出去:「看你精神蠻好的嘛,還有九圈,現在可以華麗的跑了!」
「不要———」善逸哀嚎:「血還在流!」
「鬼可不會管你流不流。」宇髓無情地說,把他放在地上。這句話像針一般刺進了善逸,善逸垂下頭,從宇髓的角度,看不出善逸的表情。
宇髓伸手,把他的臉抬起來。善逸的臉在他手掌下顯得很小,正充滿哀怨的看著他。宇髓有點好笑,拇指和食指ㄧ壓,善逸的臉頰肉就往鼻子擠,鬆了下就又彈回來了。
「唉,你一定不懂吧來月事的感覺⋯⋯」善逸突然幽幽又陰沉的開口:「從身體裡掉出來的是血塊啊血塊⋯⋯流下來的時候肚子會有種很虛弱的感覺⋯⋯膝蓋站的很虛,一點都站不穩⋯⋯還說疼惜老婆,女人來月事你也要這樣為難嗎⋯⋯你這種臭男人都不懂⋯⋯」
沒料到會被善逸劃分成「臭男人」,宇髓有一瞬間感到狼狽。雖然知道可能是善逸想偷懶的說詞,但過於義正辭嚴:「這個時候不就應該讓人好好休息嗎?啊啊好不舒服啊⋯⋯」
宇髓用力捏住他的臉頰,善逸的嘴嘟起來說不了話,改用眼神繼續陰沉的控訴。
剛剛還因為不敢碰觸女性器官而發抖,現在卻敢用這個理由,這小鬼機靈的要命,看來是真的很討厭體能訓練啊?
「是嗎,」宇髓點點頭,鬆開手。善逸的臉已經被捏的發紅了。善逸看著宇髓將手攏進羽織,內心不禁一陣竊喜,脫離這傢夥或許等一下就可以去幫雛鶴小姐她們做事了,雖然這一半是藉口,但也確實不太舒服,他也還在熟悉女性的身體。
「那就去蝴蝶屋休息好了,說到休息,忍那邊一定比我這裡專業。」宇髓露出個大大微笑,充滿積極:「本大爺帶你過去,華麗的走吧!」
宇髓低下頭,石榴色的右眼非常美麗,他貼近善逸,銀虹色的髮垂到善逸臉頰上。
「你說好不好,善子?」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善逸立刻哇哇大叫:「不要—————」
「怎麼不要,忍和那幾個小傢夥一定會歡迎善子入住,啊——真是華麗的好主意,不愧是本大爺!」
宇髓誇讚自己一番,手繞過他後頸,又把他拎起來,作勢要往外走。
「我跑!我跑!我超會跑步的!」善逸攀住宇髓的手臂,想想又不夠,用力彈起腰部,將腿纏上男人的腰。
要丟臉就一起丟臉吧!善逸不顧形象,要死了,絕不能讓蝴蝶屋的女孩子看到他這個樣子!
給宇髓的老婆們看到是逼不得已,但他現在這樣的身體,他只能接受宇髓先生看到。就如同他察覺自己變成女性時,腦子裡叫囂著的、佔據在他第一順位的,就是這個粗暴又安靜的男人。
這樣丟臉的樣子,只有宇髓先生能完全接受。因為宇髓先生是大人,所以他怎樣狼狽都沒關係。甚至好幾次都快要忍不住向他撒嬌起來。
是想要用力撲到男人懷裡、或抱著男人的手臂說一些無聊閒話的那種撒嬌。女性的身體太影響他了,善逸想,胸口深處有種隱秘的疼痛感,像冰上的裂紋蔓延。
捏住他後頸的手鬆開,善逸一嚇,腳一瞬間猛地夾住,基於求生意志的撲向宇髓,緊摟住他的肩膀。
宇髓的手,從他的肩膀滑下,按住背部。
善逸揚起臉,宇髓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而自己的腳踝正扣在男人後腰,露出兩條光裸的小腿。
——這不就是、不就是、在夢裡的姿勢嗎!!!!!
16
善逸呆呆地抬頭看宇髓,他張開的腿夾著宇髓的腰,腿根緊緊抵住宇髓的腹部,堅硬的肌肉碦著他軟綿綿的大腿內側。
女體的肌肉量不如男子,善逸昨天洗澡就確認過了,劍士練出的肌肉都變成滑膩柔嫩的肉感,而此刻與宇髓先生的對比,更顯得他單薄脆弱,宇髓先生可以單手撐著他,也可以單手把他折斷。
宇髓手部發了點力,輕鬆的掂起他。
「這姿勢更方便我抱你,知道嗎。」宇髓笑,作勢往外走。
「抱你去蝴蝶屋」的語句善逸即使聽見也已經失去意義,他的耳朵到臉部全都是血脈賁張造成的紅,下腹部有血塊的下墜感,大腿內側輕微的收縮著,整個柔軟的身體都因為宇髓的「抱你」而在發抖,好像春夢裡的旖旎再度續寫,男人狠狠按進善逸的身體裡,他只能攀著宇髓先生的背,失控無力的任宇髓先生真正的侵入。他可能因為太小了而受傷,但一定不會比沒辦法被真正進入的狀況更受傷。
他真的太小嗎,他已經十六歲了,看過春宮的畫卷(無意間看的),連花街是什麼他都知道,被好多個女生甩過,生死經歷了那麼多次,他有想保護別人的心情,也對於未來的家庭有一些認真的想像,昨天晚上也領略了如何讓女孩子舒服,宇髓先生憑什麼說他小?
宇髓發現善逸沒大吵大鬧,有點反常,他停下腳步,斷肢戳了戳他的後腦勺。
「小鬼?」
善逸慢吞吞的仰起臉,眼睛水潤潤的,臉頰發紅。
根據宇髓的經驗,這種神情,只有兩種可能。
一,發燒了。
二,欲求不滿。
「天元大人!」須磨抱著大家的髒衣服,愉快的打招呼:「善逸~!你們在玩什麼啊?」
「須磨小姐⋯⋯」善逸在他懷裡扭動了下,似乎覺得很羞恥。
「哦,須磨,妳過來幫我看看,這小子是不是發燒了。」宇髓說,示意他一隻手不方便。
「發燒了?!什麼這好糟糕,我來看看!」須磨緊張起來,小跑步跑來,整個上身往善逸的臉湊。
被宇髓先生緊緊抱著,又被宇髓的老婆親暱的靠近,善逸心理生理都陷入極大混亂,被宇髓抱的想像還沒完全消散,面對須磨小姐單純的眼睛,罪惡感竄升,他好想昏倒、拜託讓他逃避這種場景吧、拜託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哪個來路的神聽見他淒慘的祈禱,善逸的腹部突然傳來好像內臟被緊緊揉捏的痛,像擰毛巾一樣大力扭絞,善逸忍不住尖叫,但聲音無力發出去,冷汗狂冒出來,身體無力的往下一墮。
「喂喂!」宇髓撐住他,須磨嚇了一跳,善逸頭無力的靠在宇髓鎖骨。
「痛⋯⋯」他虛弱的說,腹部停了一下,又再次被擰的痛到發抖。
「痛?」
「啊啊,我知道的!」須磨叫起來:「善逸是月事來的痛!」三位女忍的體質是屬於可以忍耐的輕微疼痛,但看這狀況,善逸屬於非常嚴重的等級。
「先回房再說。」宇髓把他抱好,回到自己房間,把善逸放在軟舖上,善逸一被放上去就立刻蜷縮起來。
「天元大人!你先照顧一下善逸!」須磨一邊大喊一邊往外跑,但沒說怎麼照顧。宇髓盤腿坐在他旁邊,很不習慣善逸沒有活力的樣子,連頭髮好像都變黯淡了。
宇髓摸了摸善逸的髮絲。
「抱歉。」他坦率的道歉,對於剛才對善逸身體的逼迫:「我會負責的。」
宇髓替他蓋上被子,善逸側著臉,整張臉都沒有血色了。沒一會兒,他又更加的縮起來,頭靠在宇髓撐在床鋪的手。
臉頰都是細密的汗珠,濕涼的。宇髓讓他靠著。
又過了一會,善逸的手從被子伸出來,速度遲緩,好像每一個移動都必須付出極大的力氣。宇髓判斷了善逸移動的目標,就微抬起手,準確的牽住他。
善逸的手很冰,宇髓與他十指交扣,身體往善逸挪近,調整了坐姿,讓善逸的額頭可以抵著他們交握的手。
善逸似乎就安心了,沒再動作。
須磨回來了,連同雛鶴,木盤上的碗裡散發清甜的溫熱味道。
雛鶴看見善逸發白的臉,很擔心。
「給我吧,我來餵他喝。」宇髓說,手一動想抽出來,善逸就搖著頭用了點力氣壓住。
只好由雛鶴來,須磨扶起善逸,讓雛鶴餵他黑糖水。宇髓負責握著善逸。碗見了底,善逸又重新倒下,靠在他的手。
「雛鶴,」宇髓說:「跟忍要止痛藥吧。說我的手又痛起來了。」
雛鶴點點頭,在月事過去以前,眼下只能這樣了。
善逸昏睡了一陣子,宇髓就一直陪著,手已經有些麻了。止痛藥拿來,調了較小的劑量,餵給善逸喝。
「忍小姐建議您回去檢查。」雛鶴一邊餵他,一邊說。
「我有什麼好檢查的,幹嘛消耗忍的時間?再怎麼檢查也不會改變事實。她已經夠忙了。」宇髓看著善逸像個布娃娃被擺弄,說:「不如來檢查這小子,看怎麼樣才能不那麼痛。」
「等月事離開了。」雛鶴說,放下湯匙,問了句:「天元大人,要不要換手?」
「不用了,」宇髓讓他躺好,晃了晃交扣的手:「他現在離不開我。」
——
抽開手,是為了要幫善逸換月事帶。善逸吃了止痛藥,似乎好了一點,比較沒有不顧一切的依賴感,讓宇髓得以抽出發麻的手,手背有善逸髮絲壓住的紅痕。
「我可以⋯⋯」善逸小聲的說。
「可以個頭,華麗的躺好吧你。」宇髓說,張羅著水盆、乾淨毛巾跟月事帶。善逸的心裏畢竟仍是男性,由女性替他處理這些,善逸想必會非常彆扭不安。想要仍維持著男子的顏面,這點宇髓可以理解。
宇髓捲起善逸的棉被,露出善逸的下半身。他用乾淨的大條毛巾墊在善逸的臀下,掀起他的下衣下擺。
「好奇怪⋯⋯」善逸抬起手臂壓住眼睛,身體沒有力氣反抗。
「本大人可是第一次服侍人,給我好好的感恩戴德啊。」宇髓說,跪坐在他的
雙腿間,將他的膝蓋抬起來,解開他的月事帶。
比鮮血還要濃厚的味道傳出來,善逸腦子一片空白,太丟臉了、太沒用了吧自己——
宇髓拿起髒汙的月事帶,擱在一旁,用濕熱的毛巾擦拭善逸私處。血跡已經乾涸了,在溫熱水裡溶解開,臀部墊著的毛巾吸了血水,滲進去。
換了兩次毛巾,才將這塊深紅擦乾淨。第一次是擦拭花瓣周遭,第二次是撐開內部,柔軟有彈性的內側,血也仔細的擦掉。
宇髓放下毛巾。
沒有血汙遮掩起來了,少女小小的私處泛著粉色,朝男人層層疊疊的綻開來,紅腫的小豆,穴口細小緊緻,隨著呼吸收縮著,像是一朵漂亮的小肉花。會陰處到臀部的弧度圓潤的很漂亮,因為姿勢而稍微擠壓到臀肉,大腿到臀部粉嫩的肌膚上壓出了毛巾細細的菱紋。
腹部的肌膚隨著呼吸浮起又落下,兩條漂亮而佈滿疤痕的腳忽然地交疊起來,錯開的腿根勉強遮住了粉嫩的花瓣裂縫,有一縷深紅的血緩緩地從穴口流出,滑過會陰,滲進毛巾裡。像是處女在初夜的落紅。
那條血痕泛著銀亮透明的黏液。
宇髓抬起頭,善逸側著上身,仍然摀著眼睛。微微發抖。
宇髓這才意識到、自己確實看得太久了。
17
宇髓極度難得的對自己不滿的嘖了聲。
他最後擦拭掉那混著淫液的血痕,分開善逸的腿,善逸軟綿綿的任他動作。
猶豫著是否要道歉。宇髓有點不忍心看著女孩遮著自己發抖的樣子。雛鶴說「善逸還太小了」,他當然清楚。善逸從身體到心靈都是,不過現今變得這麼敏感,還真有賴於他昨晚的「指導」。
在他手中變得潮濕溫熱的善逸,在那瞬間覺得他很可愛。花街事件結束後,和善逸信件的來往增多了,善逸在出任務結束後也經常來聊聊。宇髓引退後沒什麼重要的事情做,善逸的來訪也算是一種樂趣與期待。聽他講起任務的可怕,偶爾逗弄一下這小鬼,嘲諷善逸失敗的女人緣,和他分享殺鬼的或關於女生交往的經驗,這也都在前輩後輩的關係中。
善逸在變成女性後,第一個想到來他這裡,宇髓可以感覺到善逸對他的信任,坦誠而言,他為「受到善逸的信任」而湧起愉悅。
跟從三個老婆得到的無條件信任感不同。善逸像是他偶然遇到的小動物,慌亂的膨起毛、警戒、嫉妒心、對女生極度關心、自卑、膽怯、好騙,這樣有意思的小動物,要讓他完全的信任自己,需要門檻、條件之類的標準。
宇髓按照自己的想法,和善逸相處。他並沒有特別的討好或引誘(用三個老婆的理由,不算引誘),但有一天,這團小動物主動靠過來,用行為告訴他,他已經在信任圈裡。
這就是養寵物的感覺吧。宇髓思考,跪坐在善逸腿間,稍微擺弄一下月事帶,就明白怎麼纏上。他傾身向前,將左手臂卡進他腰部,墊起來,讓善逸的腿架在他的大腿上。右手將鋪整好的月事帶墊好,拉上來在腰間收束。過程沉默小心地不碰到他其他地方。
沒有特別點出善逸因為他的注視而濕潤動情的這回事。這小鬼現在應該尷尬到恨不得華麗的鑽進地洞裡吧。
變成女體這件事,讓他跟善逸兩人之間,變得有些肆無忌憚。善逸似乎也因為是女體,就可以接受跟宇髓的親密接觸,畢竟剛變成女體的他,不論胸部也好、私處也好,都像是別人的身體。但月事還是改變了一點──至少宇髓能夠感覺,善逸來了月事後,沒有辦法把女體跟自己的意識清楚而完全的切開。
那麼再接觸下去,就顯得卑劣了。
整理好他的衣服,宇髓又拉下棉被把他裹住。
「⋯⋯我先出去了。」宇髓說。
聽到宇髓出去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善逸才把手臂放下來。
腹部的疼痛減弱了一些,但也僅僅是一些,他抓著自己的手交握著,再次回到蜷縮的姿勢。宇髓先生一定看到了。應該說,他現在還有什麼是宇髓先生沒有看到的?
好想逃離這裡⋯⋯不全然是羞恥的緣故,他從變成女性到現在,已經羞恥到麻木了。但宇髓先生總能再次把他帶到另一個境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如果一開始就乖乖到蝴蝶屋裡休息,或許還比現在還要好⋯⋯
想到小葵同情的眼神他就抖了一抖。不,還是在這裡吧。
只要變回男性,他就能離開了,離開音屋敷,離開宇髓天元。他能繼續殺鬼、完成任務,寫一些信發出去、編花圈給禰豆子,告訴她自己做了什麼,告訴她自己認真的想建立家庭。
而不是可悲的躺在這裡,被宇髓先生的手指和存在弄的舒服又疼痛,連自己真正要什麼都不知道。
好痛。又沒辦法思考了......
善逸伸出手,不安的摸索著,突然被握住,溫柔而強悍的一隻手握住他。善逸舒了一口氣,充滿安全感。
「忍的信來了。」
善逸掙紮著抬起頭,宇髓豎起一條腿坐著,身體前擺著一些書信。
「剛剛送來的。」宇髓說:「我打算你再痛下去我就要帶你去忍那裡——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善逸正控訴般的看他。
「是為了讓你快點恢復男性身體,你這小鬼。」宇髓原本想彈一下,最後只是捏了捏他的手當成懲罰。
他翻看忍的信。信上說血液報告出來了,但寫在這裡想必你也看不懂云云,彷彿還可以看到蝴蝶忍笑著微怒的表情。
諷刺的話宇髓當作沒看到,繼續看下去。善逸中的血鬼術,遺毒與咒術綜合作用,滲進傷口後會進入血液循環中,因為鬼已經被殺死了,狀況應該會隨著代謝減弱,她已經著手製作解毒劑,製作完畢後會立刻送過來。
「說是在做解毒劑了。」宇髓握了握他的手,垂下臉對著善逸露出笑容:「就不會那麼痛了,善逸。」
即使腹部還是很痛,善逸沒有失去欣賞的能力──這是他看過最好看的笑臉。宇髓先生本來就是個池面帥哥,現在這樣真心又放鬆的笑意,溫柔的讓善逸有種想流淚的衝動。朦朦朧朧的,他握緊宇髓的手,閉上眼,不敢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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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有第二張⋯⋯」
宇髓移開眼神,閱讀第二張。
從善逸的角度來看,宇髓先生的表情變得非常銳利冷靜,近乎冷酷。
「⋯⋯怎麼了?」善逸掙紮著開口,小聲問。宇髓先生的「聲音」瞬間變化了,非常細微的變化,但對他而言,就像春天暖陽瞬間狂風暴雨的冰冷落差。他本能的害怕起來。
「華麗的發生很多事。」宇髓說,若無其事的回應,抽起手攏好信件,用紙鎮壓住了。
「什麼事?」善逸追問,腹部的絞痛感變得更加劇烈,他蜷縮起身體,感覺內臟被刀瘋狂的攪動,尖銳又血淋淋的痛。
善逸又痛起來了。宇髓用衣袖擦去他臉上的冷汗,善逸整張臉和嘴唇都發白了,眼淚幽幽地從緊閉的雙眼裡滑下來,似乎比之前還要更痛苦。
看來止痛藥粉的劑量調得不足。藥丸型的止痛藥效力比較強,宇髓抽開手,善逸發抖了下,眼淚湧出的更快。
「……不要……走……」
「沒有要拋下你啊,笨蛋。」宇髓摸了摸他的頭,聲音很溫柔。
他被扶起來,宇髓扳開他的下唇,放進一顆藥丸。杯口壓住他的嘴唇,水的熱氣薰蒸他發涼的臉,力道漸漸加重,水流過他的嘴唇。藥丸往喉嚨方向進了些。
「吞藥啊喂。」
苦澀從嘴裡漫開,善逸用舌頭往外推,水滑落唇角,嘴唇一片濕亮。宇髓壓住他的舌尖,命令:「快點華麗的吞下去!」
善逸虛弱地搖搖頭。
還是一樣任性啊,這小子。
「不吃是吧?痛死你算了。」宇髓罵他。
「痛死算了……不要管我……」
與話語相反,善逸的眼淚流的更兇,好像要一併宣洩變成女性後的痛苦委屈困惑──舌尖陡然被含住,捲走藥丸。
宇髓先生掐開他的臉頰,善逸被迫張嘴,而後覆上柔軟的嘴唇。不屬於自己的舌尖探進他的嘴裡,強硬的注入。在那瞬間、所有的疼痛都拋到了遙遠之處,感官清晰到恐怖的描繪宇髓先生的每個動作,舌頭推入的碰觸,凹凸不平的細微顆粒,粗糙感相互摩擦,甜液般裹住,舌面每一處都躍放快樂酥麻的電流。
舌尖推到深處。善逸本能地吞嚥了下,有什麼東西順利的滑進喉嚨。
「還真苦啊。」宇髓皺眉抱怨,嘴唇到下巴都是滑落的水液。
善逸一點都沒有感受到苦,他愣愣地望著宇髓先生,臉頰與嘴唇總算有了血色。
宇髓擦了擦他濕淋淋的下半臉,心情很好的捏捏他嘴唇:「吞進去了吧!本大爺出手,果然華麗的成功啊!」
……啊、是因為這樣才親我的。
痛楚好像轉移了。應該是下腹的疼痛,轉移到心臟了。
「好痛……」
忍不住了。好痛。
「藥力還沒那麼快發揮,」宇髓讓他躺平:「要等一會……哎,好會哭啊你。」
聽起來似乎很沒有耐性的抱怨,可是縈繞在耳裡的,是擔心的聲音。
「天元大人,這是要處理的文書,都放這嗎?」槙於捧著紙簍送進來。
「對,謝謝妳。」宇髓回應。槙於跪坐在小幾前,快速熟稔的分類文書,一邊關心的問:「善逸還好嗎?還痛不痛?要不要吃點甜的?黑糖水怎麼樣?吃甜的會好一點喔!」
連珠炮般的問題,善逸掙紮著要爬起來,宇髓把他壓回去。
「好、好多了……」
「說謊,」宇髓毫不留情的揭露:「善逸痛到哭了,剛剛才吃止痛藥。」
打什麼小報告啊大叔……有意思嗎……
槙於立刻投以同情又擔心的眼神,靠近善逸:「月事來就是這麼麻煩,只能再忍忍了,忍小姐解毒劑一做出來我會立刻衝去拿的!」
「以前妳們沒痛成這樣啊。」
「不同的女人會有不同體質,天元大人還記得須磨的姐姐嗎?」
「這麼說也是。」宇髓了然的點頭,接下來的對談,善逸完全聽不懂。那是屬於遇見宇髓前的時光,是三個姊姊們與宇髓的共同經歷。只能從對話中拼湊一點,像是過往的生活中,三個女忍因為生活吃住都在一起,月事來的時間都相近,那個時候,宇髓都會命令她們在家裡休息,自己去巡視及完成任務,回來的時候都會順道在市集買點補品或甜點,類似這樣的日常。
令他想拉起棉被、隔絕在外的日常。
「不吵你休息了善逸,天元大人,有什麼需要再叫我!」槙於摸了摸善逸的頭,綻放出爽朗的笑容。
善逸這次沒有因為她的碰觸而心動害羞,他默默地點頭,有什麼佔據了他的心,讓他無法像平日般做出反應。
她快步離開,去來都像是山林的風。
小幾上疊了三堆文書。
「抱歉了,沒辦法華麗的握著你。」宇髓提起筆,攏過右手邊的一堆。
「如果我還有兩隻手就可以了。」
他拿下第一封。
「為什麼……」
「嗯?」宇髓發出疑問的單音回應。
「為什麼宇髓先生可以……自然的這麼說……」停了一會,善逸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道,這次染上更重的悲傷。
「宇髓先生,明明很痛……」
宇髓一愣,低頭看他。善逸縮在棉被裡,看起來脆弱的不堪一擊,沉默又傷感。善逸眨了下眼,眼淚承受不住的掉下來。
像是在替宇髓流淚。
那些逝去的強大,不應該過早的退隱,再也沒能舉刀的遺憾,即使活下來就是勝利,即使在這世道,普通生活就已經是不凡──
宇髓先生。
內心在吶喊的,全都笨拙的無法說出口。
「說什麼啊。」宇髓笑了,溫柔的、根本不像是忍者。
「不是跟你說不會痛了嗎。華麗的愛哭啊你。」
宇髓放下筆,把他連床褥拉近。善逸茫然地被移動過來,宇髓先生單手提起他,讓他躺在宇髓先生大腿上。
「一隻手沒了,還有很多可以活下去的方法啊。」
19
宇髓為了別讓袖子一直撫過善逸的臉,乾脆地捲起衣袖。
善逸後腦杓枕著宇髓先生的大腿,視線所及,是宇髓先生的喉結到下巴,髮絲閃爍著虹彩,碎光落在他的眼底。
太耀眼了,善逸抬手,遮住自己的雙眼。筆觸與紙面摩擦,紙摺起來或攤開,指腹抹平紙面,宇髓先生呼吸的聲音,心臟跳動的聲音,血液流動的聲音,奏著平靜的旋律。
從這些聲音中可以讀取到宇髓先生的沉思,略為困擾,輕輕的笑意,抱怨,像寬廣巨河的暗流,華麗張揚的人,內裡的聲音卻這樣的內斂,善逸感覺自己陷入一種朦朦朧朧的狀態中,關於「宇髓先生」的一切聲音,像日落的夜霧滲入羽織,或任何一種織物之中,重量細不可察的改變,在日出以前。
宇髓聆聽到善逸平緩的呼吸,放下筆,手指撫過他的臉頰到髮絲,輕發力著要將他抬起來。
善逸一顫,垂下手,因為太過炫目的亮光而瞇起眼。
「哦,我以為你睡了。」宇髓隨便的摸了下他的頭髮,問:「太亮了?」
「嗯……」善逸沒想太多,閉起眼點了點頭,咕噥著:「好亮……」
宇髓把他翻了一側,讓他別仰躺著:「這樣就行了吧。」
……善逸瞪著宇髓的衣服。
他剛剛是無意識的向宇髓先生撒嬌了嗎??!!
不會吧??
然後宇髓先生也沒有罵他、就這麼把他翻過一邊,就繼續寫自己的東西了?
換作是以前,他連想都噁心想自己會甘於躺在另一個男人的大腿上,而且宇髓天元.前音柱,也不是會讓男性溫情脈脈躺大腿上的人啊!!!
啊啊啊!!!宇髓先生明明說過「禰豆子是人還是鬼,你現在是男的還是女的,不都是一樣的道理嗎」,現在想起來簡直是說謊!宇髓先生才不會讓「我妻善逸」躺大腿,他之前每次來都是訓練跟挨揍而已啊!!!
搞什麼──善逸的腦子出現恐怖的猜想。
宇髓先生,現在,該不會真的是把他當女孩在對待吧???
不對,他自己是不是開始混淆,把自己心安理得的當成女孩了?這麼理所當然的接受宇髓先生的溫柔,太不對勁了,不應該啊,這不是他能得到的東西……!
還是宇髓先生在顧慮他身體不舒服?原來身體不舒服就能得到一次溫柔跟容許撒嬌的對待嗎?什麼跟什麼?他為甚麼要向同性、有三個老婆的男人要這種機會?
「喂喂,」宇髓先生突然伸手壓住他的頭。
「別在男人的腿根亂動啊。」
男人的、腿根,亂動。
善逸感覺自己的耳朵要像火車那樣噴出蒸氣了。
這大叔可以不要火上加油了嗎?為什麼要在這時候提醒他宇髓先生是「男人」的事實???
「還痛嗎?」宇髓捏了下善逸藏在金髮下的耳朵。
「不、不痛了……」
「那好,」宇髓顛了下大腿:「滾回你床鋪上,我腳麻了。」
善逸立刻滾下他的腿,撲進棉被裡趴著。因為略為劇烈的動作,又有了流血感,月事來的身體還是處於虛弱的狀態,但內心安心下來。
對,就是這種語氣跟態度,就要是這樣才對,這才是他們以往的相處樣子!
善逸翻滾一圈,壓住自己過於快速的心臟,手掌不免壓上了少女柔軟的乳房。好柔軟。再怎麼碰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柔軟,善逸背對著宇髓,大膽的捏了捏。
善逸不知道月事來的女孩,胸部會有些漲疼,「嘶」了一聲,連忙又揉了下緩和痛楚。
「既然不會痛了,」宇髓開口,善逸連忙翻過身來:「不要訓練!」
動作太大了,善逸整個又鈍鈍的軟下來。
「什麼啊。」宇髓看起來像要揍他:「我有事要出去,你自己躺著可以吧?」
「……當然可以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善逸拉起棉被到下巴,盡量忽略內心一閃而過的寂寞。
宇髓哼笑一聲,捏了下他的臉,眼裡滿滿的都是嘲笑。
「藥能不能自己吃?」他故意問。
善逸張著嘴想回答,視線落在宇髓的嘴唇上,不可避免地想起宇髓先生嘴唇的觸感。
「是說……你怎麼可以……!」善逸吶吶地說,清楚感覺到臉頰發熱。
「小孩子不吃藥啊。」宇髓說,神色如常,好像這就是唯一的手段。
善逸看起來相信了,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只是氣惱又不只是氣惱的瞪著他。宇髓自己知道,要逼迫人吃藥,有許多的方法,從哄騙到殘忍,如排列整齊的苦無,信手拈來。
而他卻選擇了這種。
他站起來。
「我會買點甜的回來。」宇髓拉開紙門。
「我想吃紅豆餡蜜……」身後傳來幽幽的聲音。
宇髓轉頭,善逸只露出一顆頭,臉色還是因為月事的關係,不怎麼好。
「誰說你可以點餐了。」宇髓說,善逸臉垮下來,拉起棉被罩住臉。
「紅豆餡蜜是吧,我知道了。」
金髮動了動,善逸的臉又探出來。
「看在你不舒服,給你華麗的買回來。」宇髓警告:「沒有下次了。」
善逸開心的點點頭,想到有甜食可吃,不顧渾身的痠疼不舒服,整個人都亮起來了。
「對了,」宇髓先生關上紙門前,彷彿想到了什麼,說道。
「今天晚上,你跟我老婆們睡吧。」
20
──為什麼?
善逸猛地坐起,腹部彷彿被鐵球狠砸,痛的眼前一空白。他臥倒回床鋪,抱著肚子,像了無生意的枯葉,緩緩地蜷縮起來。
都吃了止痛藥了……還是這麼痛啊……痛的想哭了……
善逸昏昏暈暈地躺了一陣子,手不自覺地探出被褥之外,但沒有等到另一隻手的握住。
空蕩蕩的。
可惡……他這又是想撒嬌了嗎……!
善逸難堪地縮起手,緊閉著雙眼,沉入被褥中。
都被宇髓先生看作女孩子了,他才不要繼續墮落下去,要他與老婆們睡什麼的,明顯就是不把他當男性了不是嗎……
善逸深呼吸,作為男性,他是不可能答應宇髓先生的話,這是在佔老婆們的便宜,這混帳傢夥不在意,他可是在意的很。
但睡在宇髓先生身旁就能證明是男性嗎?
那晚的荒唐,就是在這被褥裡發生的。女性的身體在宇髓先生手裡失控,在那時候,他真的能告訴自己、那份快樂不是屬於我妻善逸的嗎……
太多要思考的了……好痛苦……
「善逸君。」有聲音在輕柔的呼喚他。
他認出是雛鶴小姐的聲音,善逸疲憊的睜開眼睛,鈍鈍的要爬起來,雛鶴跪坐在他身旁,放下藤籃,溫柔但不容拒絕地按住他的肩膀,讓他躺好。紙門敞開,外面無風,枝葉很安靜。
「還會痛嗎?」雛鶴問,輕輕抹掉他鬢邊的汗水。
「……不會了。」善逸搖搖頭。
雛鶴看得出來他還是不舒服,低頭攏好他的棉被。她怕天元大人出門辦事後,善逸一個人躺著無聊,就來陪陪他。
雛鶴從身邊的籐籃拿出摺疊整齊的袴,輕柔地抖開,將一片天青色披在自己大腿上。她又拿出巴掌大的小木盒,正面有美麗的桑木花紋。她拉著金銅小環,抽開小抽屜。
善逸睜著眼睛,看她拿出小剪刀、大頭針,青色的線,擺放在小木盒的頂部。
「其實我不太會這些。」雛鶴解釋,剪了一段線,低著頭,將線穿過針孔:「都是隨手縫縫補補的,最近才認真開始想學一點花樣。」
她拈起垂下的髮絲掛到耳後,細長的手指打好結,擱在一旁。
「善逸君會針線嗎?」她問,拉起袴的下襬,下擺勾破了,裂出一個小口子。
「會一點……以前爺爺和師哥的衣服破了,都是我補的。」善逸回答。
「那你可以教教槙於了。」雛鶴從籐籃底部翻出一塊練習用的花布,邊緣的縫線歪七扭八,最後一個洞還插著針,是未完成的練習。
善逸躺著的位置正可以看到背面糾纏成一團的線,感覺是縫到最後憤怒不耐的全部戳在同一個洞上。
「這個……很有創意……」善逸誇了一句,雛鶴微笑:「她本來就不適合縫紉,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縫的,我收來當紀念。」
雛鶴把那塊練習品放在一旁,執起小剪刀,從針線盒裡翻出兩塊與袴顏色相同的布,裁成小小的四方形。
「啊、那個……」善逸終究覺得自己躺著不好,他側臥著,慢慢撐起自己的身體。
「我也來幫忙吧。」
「我自己來就好了,是來跟你說說話的,你躺著沒關係哦。」雛鶴將較小的那塊縫在較大的布上,她動作輕和優雅,宛若舞蹈,觀看的人不自覺地寧靜下來。
儘管雛鶴這麼說,善逸還是不習慣自己愣愣的乾看而已,無措的坐著。雛鶴看他這樣,笑了出來。
「那請善逸君幫我在破洞上剪個小方形,麻煩你了。」
「啊啊、好的。」善逸拿過袴和小剪刀。
雛鶴安靜的縫著邊緣。
「雛鶴小姐…….興趣是縫紉嗎?」善逸問,攤開袴,在破口處剪出整齊的小四方形。
「覺得做的很有趣,」雛鶴回答,縫到最後一條邊緣:「槙於想試試看烹飪,須磨最近說想練習彈三味線,槙於罵了她一頓,說太吵了。」
善逸聆聽著她的絮語,雛鶴在背面收好結,手指輕輕地撫著布料的交界處,走了一會神。
「說起來,天元大人在退隱前曾經說過,以後有了空閒,要帶我們去聽歌劇。」她接過善逸手中的袴。
「啊,一定很有趣。」善逸理所當然地認為他們一定去聽過了。這華麗的男人對老婆們信守承諾,何況現在確實是退隱了。
雛鶴將薄布固定在裡側,讓已經縫紉在薄布上的布料,剛好鑲嵌在衣服上的四方形洞洞中。
「不,我們一次都沒有去。」
「咦咦?」善逸驚訝的叫起來。
「儘管說要過普通人的日子,但我們四個人都發現,沒辦法呢。」
她捏著針,輕巧的刺進薄布,從表面穿出來。
察覺到身旁的少年正安靜而認真聆聽,雛鶴壓抑在心裡的話,如水流般潺潺地流動。
「縫紉也好、烹飪也好、三味線也好……心裡還是放不下鬼殺隊的隊士們。在你們仍然冒著犧牲生命的風險殺鬼之時,我們真的有資格過上普通人的日子嗎?」
雛鶴彷彿在自言自語,她騰出手,再次將垂落頰邊的髮絲拈起來。
「所以、天元大人沒有履行承諾,大概也是基於這樣的原因吧。」
聽見身旁的少年沉默,雛鶴抬起頭,有些不安的微笑:「抱歉啊、善逸君!忍不住就說了這些,我們談點別的!」
「可是,你們花了很多力氣、一路上奮不顧身的殺鬼,守護很多普通人的生活……」
善逸認真地望著雛鶴。
「你們一直在戰鬥啊,再也沒有誰比你們有資格過想要的生活。說到底,這就是鬼殺隊存在的意義吧?讓所有人都能過著不被鬼殺害破壞的人生,雖然我還是個隊士,但我覺得、即使是柱,也是在『所有人』之列……應該被好好的守護。只要鬼還沒消失,我都會為此努力的。」
雛鶴愣愣地看他。
善逸立刻用力地擺手:「啊我胡說八道的,我就只是個隊士,沒拖累柱就不錯了,當時在花街,如果我再強一點,宇髓先生──」
他突兀的停住。
所有話都哽咽在喉嚨中,眼睛酸澀。
「……對不起。」
眼淚掉下來。
在愛著宇髓先生、宇髓先生也愛的人面前,善逸低下頭,不停地道歉。
讓宇髓先生變成這樣,真的很對不起──
「善逸君……」
雛鶴挪近,溫柔的擁抱著他。溫軟的少女身體正顫抖著。
「能和你這麼優秀的孩子參與那一場戰役,我、槙於、須磨都覺得很幸福。」
遠處悶悶的轟雷聲,悶熱潮濕的空氣有了水意。
「可是……」
「是我們該抱歉。對不起,接著是你們仍然面對著鬼。」雛鶴輕輕抹掉他的眼淚。
「在我們嘗試新興趣的時候,天元大人一直在鼓勵我們。那一戰後,天元大人拆掉他的雙刀,留了一把。我以前只是以為天元大人是要留做紀念……」
雛鶴捧著善逸的臉,溫柔的眼睛有著蓄積的淚水。
那晚,男人靜靜地拆除雙刀間的鉤鍊,一圈圈地以綁帶封起鋒利的刀刃,月夜下,「惡鬼滅殺」有血色的沉黯。
「你說了我才明白。天元大人沒有放棄『守護』的意念……即使是現在如此,當需要戰鬥的時候,天元大人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踏上戰場,站在我們前方。」
她眨了眼,淚水滑過淚痣。
「……也包括你。」她微笑,整理少女金黃亮麗的髮絲。
「你也是天元大人想要守護的對象。」她說。悲劇沒能終結在他們手中,但同樣盼望著普通的日子、真的終將到來。
敞開的紙門飄進沁涼。雨細密如霧,朦朦朧朧的臨照著大地。
下雨了。
「糟了,天元大人沒帶傘!」雛鶴直起身就要去拿傘。
善逸拉住她:「宇髓先生已經回來了。」
他已經聽見木屐聲,從庭院的門口傳來。
蒼青的紙傘繪著紫藤,在霧氣灰藍裡亭亭的綻放。高大挺拔的身姿,步伐卻如此安靜。
傘輕微的傾斜,宇髓天元略為不解的望著眼前的兩人。
「怎麼華麗的哭了啊。」
「沒事!」善逸和雛鶴異口同聲。
宇髓打量著他們兩人,最終判斷不是什麼大事。他收起傘,紫藤摺疊進傘面,傘骨聚攏,形成完美的圓。
「紅豆餡蜜買回來了。一起吃吧。」
21
在這雨霧的天氣中,紅豆餡蜜的顏色特別鮮豔,濕氣讓清甜的味道有種沉甸甸的水意。
宇髓略濕的長髮黏在頸側,就乾脆紮起來。他盤腿坐著,簡單嚐了兩口就擱下木湯匙。他對甜食沒有太大的興趣,通常會買回來也是因為老婆們喜歡,這次,是因為善逸想吃。賣紅豆餡蜜的店舖少說也有三處,但每一種料的滋味都優秀的紅豆餡蜜,只有最遠的一家。
從最遠的一處走回時,就下起雨。
他自己倒了半杯清酒,看善逸和老婆們開心吃著甜食的笑顏。這一間店的紅豆餡蜜附上了時令水果,白玉、寒天、甜豌豆、紅豆餡、切片水果,不同的色澤與口感,主味與副味組合成各式各彩的清爽甜意。
房外細密雨下,整座屋子彷彿與世隔絕。
煙雨朦朧的氣氛以及聲音,讓身子也有些慵懶。
「我去廊下。」宇髓說道。善逸的嘴還含著寒天,愣愣地看宇髓的背影。沒有聽到生氣的心音,是怎麼了呢?但妻子們都習以為常的樣子,善逸就沒有多問。
槙於轉頭和雛鶴談起這天氣,雛鶴趁她們沒注意,扯了扯善逸的袖子。善逸正塞了兩顆白玉,臉頰鼓鼓地轉頭:「雛、雛鶴小姐?」
須磨鬼鬼祟祟地壓低聲音:「善逸會彈三味線嗎?」
善逸吞下白玉,回答:「我會!」
「那……可以教我嗎?」須磨眨巴著眼睛,看來儘管遭到槙於的阻止,但她對於學習三味線這件事,還沒有死心。
「我、我試試看!沒問題!」
「太好了!」須磨歡呼起來,忘了克制音量:「我去拿三味線!」
「給我站住!」槙於抓住她,語速極快的道:「不是說你不好啊善逸,是說這女人實在沒天分,在時任屋因為三味線彈太爛,差點要被趕出去!」
「我可是花魁呢,槙於又來!老是扼殺人家的興趣!」須磨無辜地大聲抱怨:「我才不會像妳縫紉那麼糟──哇!她打我──!」
在一片吵鬧混亂中,雛鶴對他微笑:「等你身體好一點,請你彈三味線給我們聽吧。」
「沒問題的,」善逸不想拒絕雛鶴小姐的笑容與請求,腦子一熱,主動的說:「我現在就可以!」
「你現在……」雛鶴擔心的問,善逸立刻搖頭:「我現在吃了甜食,好多了!」
因為月事身體虛浮又沉重,但紅豆餡蜜令他不知怎地有了舒緩的效果。
「那我去拿三味線。」雛鶴流露笑顏,槙於搬開矮几、收拾盆碗,須磨快樂輕巧地奔向前廊:「天元大人──善逸要彈三味線!來聽嘛!」
嗯嗯??善逸身子一僵,凝神聆聽宇髓先生的回話。
「哦?善逸要彈三味線?」男人重複一遍,聲音充滿玩味,善逸瞬間就想立刻奪門而出。他願意彈給宇髓先生的老婆們聽,但不代表他想讓宇髓先生看他彈三味線啊!!!
「我等等過去。」宇髓說。
善逸輕輕鬆一口氣,他最好都不要過來!
音屋敷裡有一把三味線,之前須磨有試彈幾次,雛鶴抱了過來,打開桐木箱,放置好駒,弦置在溝槽上。
就像拔刀準備霹靂一閃,再收回去是不可能的了。善逸接過,左手套上指套,試撥弦,旋動著系卷調音。
他只需要聽一遍樂音,就能正確無誤的彈出來,京極屋的三味線教習非常賞識他的音樂才華,他懷抱著被宇髓先生輕易送掉的憤恨認真學習,短短的臥底時光,他就學成了兩首曲調,還差點因為過度練習而迷失自我。
「那、我開始了。」
他規矩地說,三味線穩穩地靠在大腿上,握著銀杏狀的撥子,抵弦撥彈。單音的細膩純淨,彈跳輕盈地穿透了綿密的雨。
在樂音間,他聽見了細微的腳步聲,棉襪觸及木地板的輕悄,善逸心神一蕩,抬起臉。
宇髓站在妻子們的背後,倚著門框,菸斗夾在修長的指間,微微苦澀的菸草味縈繞。
善逸左手的滑動變得凝滯,一下子就彈錯了音。雛鶴小姐、槙於小姐、須磨小姐,各自都用自己的方式專注的望著他。善逸曾經幻想過教小禰豆子三味線的場景,從背後輕輕摟著、握握小手……但現在不知怎地,三味線響起,每一聲弦音都幻化為遊廓裡的彩燈旖旎。男人的凝視與菸草氣息,弄得他彷彿是身處花街、忍著月事不適而彈奏三味線的遊女──
──善逸的琴音在顫抖。
太過份了。這種恍若偷情似的想像,對宇髓先生、對他的老婆們,太過份了。
他撥下最後一個音,恍惚間可以聽到一致的鼓掌聲,宇髓手指輕敲著菸斗,也說他華麗的彈得不錯。
「我、我不太舒服……」
善逸喃喃地說,止痛藥與甜食的效力確實慢慢褪去了,他並沒有說謊。善逸很快地就被溫柔而貼心地送進房間裡,宇髓收起菸斗,等身上的菸草味大致散掉,才走進去。
聽到拉開紙門的聲音,善逸緩緩地爬起身,以正坐的姿勢坐好。血液在下腹下墜著。
小時候,盲女樂師教這孤兒三味線時,曾經說,傑出演奏家的三味線,都要經歷「守」、「破」、「離」的過程。守,是循序漸進地練習三味線的彈奏技巧。破,按照自己的想法改良,在演奏中融入自己的味道。
離。只有找到新的自我、才能突破到更高的層次。
「宇髓先生。」
「嗯?」宇髓在他面前坐下。
「宇髓先生,謝謝你與妻子們的照顧。」善逸忍著痛楚,彎腰鞠躬。
「喂喂,不舒服就別硬撐啊。」宇髓皺起眉,善逸沒有聽他的話,繼續說道:「也因此,我不應該繼續打擾你們的生活。」
「哈啊?」
「我今天就會搬到蝴蝶屋。」善逸深深地彎下腰,額頭碰到了床褥。
22
不曉得是因為他在顫抖,還是太過虛弱,床褥深藍的青海波紋,彷彿在流動搖蕩。正坐的姿勢對現在的他來說很負擔,從背脊到小腿發麻了,只有腹部的疼痛極度清晰。
雨聲越來越大了,沖刷著樹葉與莖幹,在土地上匯聚成河流,他都聽得見。
「說完了嗎?」
聽不出來情緒。
「……為了自己的面子,叨擾宇髓先生這麼久,很是抱歉,就像你說的,我已完成職責,應該懷著鬼殺隊的覺悟回去養傷,而不是像小孩子般任性地跑來……」
好痛,善逸盡可能地抓緊了意識,但說的話仍然脫離自己的掌控。
「……嗯。」男人回應,表示著正在聆聽。
「一直以來都相當任性……給您跟妻子添麻煩了,知道這樣不好,我現在悔悟了,宇髓先生要我今晚去妻子們那邊住,我能理解您的意思,但我還是男性,我認為很不妥……」
「夠了。」宇髓先生打斷,似乎忍無可忍。
「別您啊您的說話,突然這麼禮貌幹什麼,華麗的很噁心啊。」宇髓不滿的說。少女的髮絲垂到了褥子上,一如河面的黃昏波影。
「起來。本大人沒興趣看你這個樣子。」
「……您先答應我讓我住蝴蝶屋……」
「再這樣說話,你哪裡都別想去。」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善逸還是維持著這個姿勢。
「啊啊,這麼想待在這?」
「……身體發麻了,起不來……」
「白癡」,這樣罵著,宇髓握住他的肩膀抬起來,讓他正面面對自己。善逸變成女孩子後,臉顯得更小了,金髮微亂蓬鬆地圍繞在臉龐,發白的嘴唇緊緊抿著,唇縫處過於用力而發紅。
倒是沒有預想中的含著眼淚。
宇髓繼續把他往床褥按。
「柔韌性很好啊。」
宇髓的手撐著,整個身子壓在他的上方,寬大的羽織垂落,整個籠罩住他,在房間裡、又隔出了極為貼近的兩人空間。善逸上半身躺平在床鋪上,大腿肌肉被拉扯的疼痛,這混帳前柱是故意的嗎!痛死了啊……
善逸在心裡大叫,撇過頭,眼神死盯著宇髓先生撐在旁邊的手,指節厚實粗硬。在難以啟齒的地方與時刻感受過、的指節。
斷肢抬起善逸的腳,讓他的腳得以舒緩開來,跨在宇髓的腰部兩側。
「我叫你去跟我老婆睡,你真能理解我的意思?」宇髓問,斷肢戳了戳他的臉,勾起嘴角笑,很討人厭的樣子。
真的很討人厭。好像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包含他這副模樣。
「不就把我當女生看嘛……」要不是身體不允許,善逸就想大吼大叫出聲了。
「是誰說我男的女的都一樣啊……!」
「是一樣啊,我還是華麗的這樣想。」宇髓注視著他,髮絲從肩膀垂攏下來,拂過善逸的臉頰,形成更加逼仄的空間。善逸側著臉不看他,鼻間是沒有散盡的菸草澀味,張揚著男人的存在。
「善子和善逸沒有差別。」
心跳好快。無法理解的心跳加速。背光的紅寶石像血一樣濃烈。
宇髓貼近他的唇角。
「還是,」宇髓先生的吐息灼熱。
「你已經覺得有差別了?」
「……才沒有……」
不可以轉頭、轉過頭就會吻上宇髓先生的唇。
如果吻上,他不知道自己會變成怎樣。或許會自暴自棄的摟住宇髓先生的頸子,既然越過了界限,那麼就再要求一個吻,諸如此類的事情。
「我還是男的!」善逸沒想過這件事實居然還要說出口,但他聽見的是少女的聲音說這種話,清清甜甜的,像是他還是男性的時候,喜歡聆聽的女性聲調。
好錯亂。
月事帶貼著私處,包裹妥貼著柔軟的裂縫,吸著他下腹墜落的血塊。更確切的明瞭到所謂「女性」的意義。
「那為甚麼不敢看我?」宇髓低聲問。
「說話啊。」
──善逸一瞬間忽然明白了,這靈光如同閃電般,在極短的片刻,將夜霧的森林徹底照亮。他的人生,很少有這麼通透明澈的時刻,大多的時候是在懷疑與不自信中度過,輔以突然擁有的莫大勇氣。
這勇氣巨大的往往讓他自問,這真的是他擁有的東西嗎?
但爺爺說是的,並且說這樣的他,很溫柔。
「如果是男性的話,根本不會對我有這種反應吧?」宇髓明確地提示。
少女柔潤的側臉一點、一點地回轉過來,金色的髮絲隨著動作,從鼻頭滑落到耳廓。金色之後是琥珀色的眼睛,輕輕地眨了下,令人心臟彷彿被輕搔的麻癢。
「不管是男性、還是女性......都還是我妻善逸。」
不論變成什麼樣子,他作出的每個選擇、被牽動的任何心意,都是屬於「我妻善逸」的反應。想要撒嬌的是他,覺得心臟怦動的是他,因為忌妒而痛苦的是他,因為宇髓先生的碰觸感到焦躁又渴望的,也是我妻善逸。
明明看起來是快要哭的樣子,但出乎意料地,堅持了下來。
宇髓勾起笑容。
「真是華麗啊,善逸。」宇髓的斷肢輕柔地捧著他的臉,紅寶石裡華麗地映射善逸的神情。
「這不是做得很好嗎?」誇獎的口吻。
宇髓緩緩側過臉,避開鼻尖相撞的可能。
嘴唇近的能感覺細微的顫抖。
吻沒有落下,宇髓坐直身體,隨手整理了羽織,恢復正常的語調。
「今晚留著。」
「嗯……?」善逸睜開眼睛,沒來得及回神。
「本大人不可能讓你回蝴蝶屋。」宇髓從他腿間退開,換個位置舒服地坐著。外頭的風吹得紙門向著他們凸起。
「為甚麼啊……!」留著又不讓自己跟他睡,自己要走又不被允許,善逸感覺陡然胸悶,忿忿地揉著胸口。
「鍛刀村出事了。」宇髓平靜地道。
第二張信紙。讓宇髓先生心音瞬間彷彿如狂風暴雨的冰冷落差。
「炭治郎!」他衝口而出,焦急起來:「炭治郎去那裏了!」
宇髓壓住他的肩膀:「聽我說完!炭治郎沒死,他在接受蝴蝶屋治療。鍛刀村出現上弦之鬼,現在整個蝴蝶屋都是傷患。」
善逸手腳發軟,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好友又經歷了一次生死交關嗎?
「我跟忍說了,我們會照顧你直到你變回男性。」宇髓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到時候,你就可以離開了。」
「那真的……太好了……」善逸喃喃自語。情緒起伏太大,又兼月事的疼痛,善逸縮著身子在被褥緩一緩,才慢慢開口:「所以大家都……沒事嗎?」
「能活的都在治療中。」宇髓想了想,補充:「炭治郎還能戰鬥,放心吧。」
「……」
「幹嘛,不是要開心嗎,怎麼華麗的不說話啊。」宇髓摸了摸他的頭。善逸躲開了,似乎在生悶氣。
──還有能讓你更開心的事。
宇髓沒有說出來。
在信末中,忍提到了絕對會讓善逸開心的好消息。
先保密吧。
宇髓這麼想著,收回了觸碰的手。
23
天空暗下,無從得知時間感。灰黑色的雲朵降下大片大片的雨,將道路沖的滿是泥濘,叢生的小草遭到雨露重墜,趴倒在土地之上,水淹沒過去,彷彿整個世界都沉在水底。
雨天令骨骼漫出酸軟,又兼月事來的疼痛,善逸除了吃飯以外,他埋在被窩裡,動都不想動。
「病人也不是你這樣當的,給我華麗的起來。」宇髓用腳尖推他的肩膀:「換你洗澡了。」
宇髓才剛沐浴完,鬢邊還沁著水珠。他的中長髮盤起來,瀏海濕潤的往後撥,眼罩拎在手上,臉龐坦露著怵目驚心的疤痕。
「哦、嗯……」善逸慢吞吞地坐起身,感覺渾身的肌肉與骨骼都在向他抗議。雷之呼吸使用者最重要的雙腿,在濕氣濃重的雨天,總是有種細細密密如針扎的疼痛。
「還痛?」宇髓問。
「腳。」善逸無精打采地回答,一點都沒有精神。宇髓了然,彎腰單手提起他。善逸沒有哇哇大叫,軟綿綿地靠在宇髓的肩膀上,像被雨打濕的小雀鳥,失去啁啾輕啄的力氣。
雨天就是這點令人煩悶。
宇髓帶著他往外走,外廊木板靠近院落的外側,全部浸染深色的水痕,越靠近他們腳邊,就越是疏落的水滴。
袖子盈滿狂風,宇髓側過身遮住善逸,半個背部點上了一滴滴的雨。
浴室裡倒是很溫暖,白霧般的水蒸氣妥貼每一個毛孔,華麗鮮艷的花磚也濛濛的溫柔。
「可以幫你洗澡哦?」宇髓低頭用臉頰蹭了蹭他的髮絲。
「……變態……」善逸咕噥,宇髓哼笑一聲,鬆手讓他滑下來。
「可別泡暈了啊。」宇髓半是玩笑半是警告,乾脆地拉上門走了。
才不會呢。善逸慢吞吞地脫下衣服,解開月事帶。月事帶上是一塊淡淡的褐色,照理來說月事都會持續五到七天,但或許是血鬼術的作用快代謝完畢,在撕心裂肺的疼痛歷程中,漸漸沒有了濃稠深紅的血塊。
善逸再次體會到,人的習慣如此強大。對於女體的接受度也是。他岔開腿,伸手下去,食指與中指分開花瓣,另一隻手拿起竹瓢舀水,從肚臍往下沖。水流從腹部蜿蜒流過私處,善逸輕輕一顫,腿間,血絲緩鈍地墜下。
他試著將手指陷入裂縫,清洗更內側的地方。手指被軟熱地包圍住,指根內側碰觸到小核,善逸背脊一陣酥麻,膝蓋有些發軟。
……外面沒人。
善逸蹲下身子,花瓣自然的綻的更開,他低頭,有些好奇地注視這個器官,像初懂人事時,望著自己的男性象徵一樣。那個奇異的早晨,他對於突然的硬挺,害怕得不知所措,只想著趕緊消下來,雙手覆蓋上去按著,肌膚間的摩擦,從未體驗過的快感讓他既畏懼又渴望,在觸碰間彷彿蛻長成男人。
水蒸氣瀰漫地浴室令他有莫名地安全感,被雨聲包圍的感覺暫時泯滅了羞恥,善逸仔細聆聽外邊的動靜,一邊拿下鏡子,彆扭笨拙地對準腿間。他抹開鏡面上的水霧,清楚地照映女體粉嫩的部位,隨著呼吸微張縮著。難怪宇髓先生用花朵來形容,層層疊疊地裹著,可以想見平時緊閉地羞澀感。
善逸呼吸變得急促,鏡面又佈滿水珠,他挪近了些,再次抹掉白霧。
那天,宇髓先生的手指就是進入這裡。最外側的花瓣比起剛才更紅了,善逸用食指輕輕地摸著單邊。鏡裡,小小的穴口縮了下,淌出濕潤地、不曉得是不是水珠的液體。
內心升起奇怪的罪惡感。善逸收回手不敢再碰,拿過水瓢想洗乾淨。水淋在他的私處上,臀部與大腿內側連帶著一收縮,酥軟的感覺又湧上,甜蜜的麻癢著。
像是上癮了一樣,善逸又舀了一瓢水,淋濕下腹。
他輕喘著,水霧包裹著他,像擁住他的男人衣衫。
竹瓢翻過來,凸起的那面可以輕壓著,比起手指更不精確,刺激的面積卻更廣,善逸咬住自己的手背,急促的喘息。像那日夾住宇髓先生的手臂,他的腿間夾著竹瓢的棒狀柄部,竹瓢的凸面撐開了花瓣,善逸半跪在地板上,舒服的渙散。
不同於男性身體的外顯,女體的一切都隱藏在身體內,只能更加的深入,才能盡情地領略快樂──
主臥裡,老婆們正在玩著繪雙六,一邊等待善逸洗完澡。宇髓是第四位玩家,從出振開始,經歷前後進退,現在,骰子若骰出五,就走到「良緣」,離成功只差一步之遙。反之,骰出一或三點,就走到「病氣」跟「失敗」的結局。
玻璃骰子在他掌心滾動著。
「喂,臭小子,該不會真的泡暈了吧?」
宇髓扔下骰子,玻璃的六面體瀅瀅反射燈燭的光。
24
玻璃骰子在紙面上映射著萬千世界的光,緩緩慢下來。
五,良緣。翻過面了,再滾動著翻面。他們專注地看著,彷彿這真是他們的人生遊戲,扔下骰子,隨機推動他們抵達必然的命運。
骰子用盡力氣最後一翻──
有一隻女性的手,蓋住骰子,隱去最終的指示。
「天元大人對善逸是什麼想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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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瓢從指尖滑下來,在地上輕彈了彈,柄往旁邊一歪,圓弧的凸起處有晶亮的薄薄淫液,與水流不同的質地。
善逸跪坐在地板上,私處是充血的腫脹,以及被磨擦後的紅暈,腰部以下還有快感的餘韻,陰雨天則令腿部痠麻不堪,他按著地板發力了幾次,都站不起來。
什麼啊,這是報應嗎,報應他做了壞事……
既然沒力氣站起,善逸只好換個方式:用爬的。姿勢雖然醜了一點,但一定能爬到浴桶旁,藉著浴桶的力量爬起來吧。
水霧因降低溫度的關係慢慢變少,他笨拙地原地轉動身體,抬起臀部,往浴桶緩慢地挪去。
「……你在幹嘛?」
死了。善逸臉色瞬間慘白,盯著浴桶的紋路,腦子跳過了藉口,直接聯想到最終結局。他怎麼沒聽到?該死,風雨太大了,宇髓先生的腳步太輕太安靜了,就說不應該住音屋敷家的啊簡直是他聽力的天敵──
女性私處泛著摩擦的紅,私處及大腿內側有水痕,歪倒的竹瓢,以及水霧間若有似無的氣味。不難推斷發生了什麼。
「水都涼了。」宇髓開口。
「……哈哈,是嗎,這個天氣泡涼水不是很舒服嗎,其實是我特意等的!」
哈哈,這什麼爛藉口啊!善逸快瘋了,語氣還要裝得輕鬆又自然。
「這天氣?你腦子是進水了吧。」果不其然,被輕蔑地反駁了。
「其實是我出來浴桶摔了一跤。」善逸鼓起勇氣,回頭,對著門口矗立地男人低聲下氣的求救:「拜託扶我……」
「這麼多其實。」宇髓先生終於有了動作。他大步跨過來,彎下腰攬起他赤裸的身體。
「其實是自己玩了吧。」
他說,彷彿在說「雨下得好華麗」那樣自然。
熱氣拂在善逸耳廓上,善逸渾身一顫,下腹可感地收縮了下。
「我、我聽不懂……」他細微辯解著,語尾羞恥的發抖。男人粗壯的手臂箍著他,衣服染上深色的水意。肌膚緊緊相黏貼,他的肌膚有涼意,更顯得宇髓先生的熱度,從手臂,從胸膛,源源不絕地傳來。
「你洗完了?洗完就出來。」宇髓說,善逸晃了晃頭,腳尖緊張地踮起,手指不自覺地攀住他的手臂:「你放我下來,我還想泡一下!」
「泡那麼久也不會華麗地變聰明。」宇髓意有所指地說,將他放進浴桶裡。善逸從腳尖開始緩緩地沉入,從神情看不透宇髓是甚麼心思。
微涼的水令腳底板開始發麻的刺痛,到了小腿骨的一半,簡直是可怕的刑求,善逸在心裡大喊大叫「痛死了好痛放開我我不要泡了」,但他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咬著發白的嘴唇,僵直身軀。
「忍甚麼忍啊,白癡。」宇髓面色不快地提起他,水流滑過少女的身體,濕淋淋的,順著女性曲線的起伏,以各種角度與流速,或快速或旖旎的流下。
他拿過柔軟厚實的浴巾,直接鬆手披在善逸身上,善逸連忙把自己好好地裹起來。
「弄好就來睡覺,你要睡在我或老婆那裡,隨你選。」宇髓說完,打量他一眼:「還能走路嗎?」
「……可以。」
雖然是這麼說了,但宇髓先生沒有走。這段時間宇髓先生該看不該看的都看過了,如果宇髓先生撇過眼神,也……顯得很奇怪吧,好像真的在意了甚麼……
善逸垂頭擦乾身體,但身子側了過去,半背對著宇髓。
「你先回去啊。」善逸小聲地催促。
「你已經走不動了吧?硬撐什麼。」宇髓理所當然的回了一句。
善逸確實沒辦法反駁。他穿好柔軟的浴衣,不知道是誰的但他不想管了,反正被宇髓先生擁入懷裡的時候,都只會有宇髓先生的味道而已。
25
痛。腳超痛的。善逸蜷在被窩裡,外頭風雨狂飆,發自骨子裡的痠疼,刺密的他眼角都滲著淚。
他小聲地吸了吸鼻子,裹著棉被,悄悄地滾遠到房間角落,以免吵到同睡的人。
爺爺說過,腳痛是使用雷之呼吸劍士一輩子要共處的病痛。所有在年輕的奮不顧身,在年老時都會以巨大的力道狠狠地返還。
所以,爺爺殘疾的腳,是代表爺爺年輕的時候,很認真很努力的付出了吧。
好想爺爺。好痛啊。好倒楣,月事疼痛完換腳痛,雖然說是光榮的勳章但還是好痛啊!!!
善逸伸手下去,遵循爺爺教導過的按摩手法,按著自己的腿,邊按邊掉眼淚。
他躺著的被褥被同睡的人胡亂摸索了把。
「跑到哪去了……」宇髓不耐的咕噥,坐起身,在黑暗中準確地找到靠著牆壁的棉被團。
「喂,滾那麼遠幹嘛。」
棉被團動了下,回答:「怕吵醒你……」
「哭成這樣,本大爺早醒了。」宇髓的聲音盡失耐心:「給我滾過來。」
在轟炸的暴雨間,都能聽見宇髓如惡鬼般的語氣。
善逸不滿但不敢反抗,翻了個身,再翻了一次,如同煎魚般平板的翻著,消極抗議。到底為甚麼要叫他過來啊。
驟然有白光閃動,善逸正好翻了過來。昏灰的雨夜色調中,在極明徹的瞬間,只看得清楚酒紅的眼瞳。
接下來就會是巨雷。
善逸嚇得加快速度,滾得頭暈眼花,被穩穩地抱在懷裡。
宇髓摀住善逸的耳朵,望著點點暈染的紙門。
雷聲與空氣摩擦,分支散裂,巨大而強烈的震動,遠遠地有棵樹應聲而焦。
……他鬆開手,拇指抹過他的臉頰。
「華麗地嚇哭了?」
一時之間不知道說嚇哭還是痛哭哪個比較丟臉,善逸在他懷裡不安地蹬了下腿,下意識表達出哭泣的原因。
「哦,說來,還欠你一隻左腳。」說著沒頭沒腦的可怕話語,宇髓把他拉過來坐在自己大腿上,撩開他的下襬。
整隻手包住善逸左邊的膝蓋,善逸一顫,手掌熱熱的,貼上去很舒服。
宇髓開始緩慢地揉捏,手掌有勁的舒張握緊,一寸寸往下,按著他的小腿,手掌的厚繭與肌膚緊密相貼,如此剛好。
善逸緊咬著下唇。
他初初變成女體之時,宇髓先生幫過他這樣按過。那時因為第一次遭受這麼良好的對待而害怕,被威脅著「亂動就捏斷你的腿」,自己還酸酸地損宇髓先生有老婆幫忙按摩。
頂嘴吵架、威脅忌妒,在那時都似乎坦蕩蕩的,就是還不錯的前後輩關係。
而不是像這樣、連捏腿都像是調情。
右腿與左腿,白日和夜晚,緩和疼痛或挑逗情慾,一切都在撕裂與統整,而宇髓先生的心音仍舊不明。他在風暴雨的漩渦中,被遠而高地拋起,渾身淋濕,宇髓天元在風暴中心仰首看他,無風,陰晦,又晴朗。
「什麼痛苦?」
直到宇髓先生問,善逸才發現他不自覺說出口了。
「本大爺按摩技術這麼差?」
不對、不對,這時候你應該要揍我一拳,說我還敢嫌東嫌西不知感恩。
「……好多了。」
不對,這時候自己應該要翻著白眼說「還不錯嘛大叔的肌肉總算派上用場了啦」之類的嫌棄話語。
──全錯了啊。
他在扮演什麼角色呢,是鬼殺隊隊士,還是有了戀心的普通人啊。
不如說,這兩個角色,真的能夠並存嗎?
捏腿的動作停滯了。整隻手掌圈住他的踝部,拇指與食指相疊。善逸屈膝坐在宇髓兩腿中間,身後,宇髓先生如命運般沉沉地罩伏,髮絲滑到善逸肩上、頸邊。
「別想了。」宇髓先生在他耳邊下了指令。
──雨下得好華麗。
他說。
26.
善子26
本篇有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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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著他踝部的手,往膝蓋部位揉捏上去。同樣是按摩,卻有了微妙的改變,按壓、鬆開、挪動的步驟之間,都可以感覺到手指一根根拂掠過去的觸感,從規律的揉按,變成緩慢地將肉握在手掌裡。
耳邊是男人的呼吸氣息,嘴唇若有似無地觸碰他的耳廓,肌膚的受器處在隨時需要作出反應的焦躁,在焦躁中每個感官張開極度鮮明的知覺狀態。
進入交歡的氛圍,只需要調整細微的距離感,就能引逗起全身心的情慾渴望。
──宇髓深諳這個道理,在過往忍者的訓練中,感知、調整、試驗、修正,這是進退間細如毫芒的技術,經過精準的計算,才能漫不經心的引誘與鼓動。
善逸垂著頭,背部感覺到宇髓先生的呼吸起伏,善逸自己的呼吸漸漸地變得急促,那隻手已經握住了膝蓋,再持續地往同個方向移動的話,就會來到大腿。
頸子被指尖拂過,善逸顫抖了好一大下,髮絲被撥開,垂落到另一邊肩膀。
嘴唇碰到他耳垂與頸子交界處的肌膚,像是不經意的碰了下。
肌膚做出反應,善逸忍不住張著嘴喘息,渾身發熱,背脊冒著細細的汗珠。
宇髓先生的手,從膝蓋往大腿內側滑下,而又停住,暗示這隻手即將去到隱密的深處,卻又僅僅只前進了一些,從膝蓋到根部的距離似乎比山路還要遙遠漫長。
指尖先行。
修長的指尖舒張又收攏,乾燥的肌膚相摩,捧住他豐盈的大腿肉,善逸發著抖,身子不自覺的越往前倒。宇髓用斷肢卡住他的腰,強硬的扶起來,讓他仰躺在自己的肩膀上。斷肢可以感覺他腹部呼吸焦灼的起伏,宇髓移動著往上,斷肢隔著善逸的衣服,頂在少女的初乳下緣。
善逸完全被制住在宇髓先生的懷裡。
耳朵被輕輕地含住了。
充滿情慾的第一聲喊叫,被隱沒在雨聲中。
善逸猛地抓住宇髓的左手臂,頸部受不了的往左一側,宇髓的嘴唇含著他的耳廓,唇瓣施點力,抿住。
又用唇縫去摩蹭。
與此同時,右手的拇指深陷大腿根部與身子摺疊起的縫隙中,再往旁邊一點點,就能碰到了綻開的私處。
「你自己摸。」宇髓輕咬他的耳朵,邊含糊地道。
「像我教你的。」他揉動著善逸的大腿,力道加強了些。宇髓不再說話,溫熱舌尖滑過他的耳後,左手臂一遍又一遍玩戲般的往向上頂弄,柔軟的胸部聳起又落下,晃蕩著。
善逸顫抖著咬住下唇,手臂合攏,穿過裙襬,深入,指腹碰觸到熱度,最外層的花瓣。
「像你在我的浴室,」宇髓在他耳邊低語:「拿我的竹瓢自己玩那樣。」
咬住的嘴唇發出悲鳴,善逸閉起眼,按上私處的花瓣。
那裏已經濕潤,泛著柔潤的液體,汩汩地往下淌。他磨蹭起來,有了第一次就會第二次,宇髓垂眼看他羞怯聳動的上臂,濕潤的聲響越來越綿密。
善逸摩擦著外部,食指和中指深陷在其中,手指根部擠壓著突起的小豆,斷斷續續地從緊閉的嘴唇,發出喘息。
忽然,有更強勁而巧妙的力道,加入這場愛撫。
「啊!」善逸鬆開嘴唇,難以遏止的呻吟,那力道完全攏住他的私處,掌根抵在他下腹的軟肉,指尖向他內部勾起來,善逸的手完全被帶著走,他費了點勁抽開手,讓那隻大掌完全地接觸到私處──在那一瞬間,善逸終於哭了出來。
宇髓先生的腕部輕震著,厚繭的手掌將整朵花往內擠壓又鬆開,壓到輕扁再畫圓,攏在粗礪的手掌心揉搓,快感過於強烈,善逸雙手慌張地重新勾回男人的左手臂,緊緊抓住,宇髓舔弄他的耳朵到頸側,揉搓的力道漸漸粗暴起來,善逸驀地勾起腳,頭顱難耐的在他肩上擺動:「宇髓、宇髓先生!」
「好懶啊,」宇髓咬了下他的肩膀。
「都要男人服侍你。」
「哈啊……啊……」
前面愛撫做得很好,一根手指輕鬆地滑入小穴旋動著。
「仰著看我。」宇髓命令。
手指上勾,善逸猛地夾緊了,他側過頭,顫顫地向上仰起臉。
「舌頭伸出來。」
舌尖一點點地從發紅的唇瓣間伸出來,宇髓左手將他身體用力地撐起來,低頭叼住了他的舌尖,側過臉,侵入到善逸的嘴裡,舌面互相摩擦。善逸內部狂亂的收縮著,濕潤的舌吻過於刺激,口腔與小穴都在被侵入,被撐開,上勾,愛撫到驚人敏感的部位,善逸的手指深深陷入宇髓左手臂的繃帶裡,舒服的尖叫悶在胸口,腳不自覺的張的更開,歡迎第二根手指加入抽插。
宇髓鬆開他,舔了下發紅的下唇。
「想要嗎?」
他問。
善逸聽不懂,他的腦袋燒糊了一樣,小穴還在收縮,含著那兩根突然不動的手指。
宇髓的指腹重新愛撫他的敏感點,緩慢地前後摩擦著,慵懶地像在撥弄三味線。
被撥弄的人,無論嘴唇還是小穴,都發出情動的聲音。
「要我插進去嗎?」
手指分開濕淋淋的黏糊小穴,撐出一個空間。撐得太開了,善逸一瞬間感到撕裂的痛楚。
「要得話就站起來。」宇髓濕熱的嘴唇貼在他耳邊,輕聲呢喃。
「你太小了,得舔濕你,我才進得來。」
TBC
27.
善子27
舔。善逸喘息著,宇髓先生的吻跟舌頭要碰觸到哪裡?他明明在屋內卻覺得自己被淋濕,私處被淺淺地抽插著,宇髓先生的唇在他耳後畫下濕熱痕跡。
他鬆開勾緊男人手臂的手,僵硬的肢體緩緩往裙深處,雙手握住宇髓先生的手腕,輕扯著向外。
手指扯出一點,善逸就要因為過度的刺激緩一緩,他再往外扯一點點,小穴收縮著又再次吸入,捨不得快樂的來源離開。好像有自我意識了一般,抗爭著,要宇髓的手指一直待在裡面,磨著他的敏感點,直到他舒服到失去意識。
善逸的額頭滴落下汗水,落在裙襬上,緊閉的唇縫吐出受不了的喘息,體內在慰留,他卻要扯離,但他必須要這麼做。
他想要宇髓先生進來。
想要。
非常明確,沒有退讓。連自己都不可以阻止這件事。
善逸費了最後的力氣,將宇髓的手指扯離穴口,酥麻的快感。他發出細細的悶哼,鬆開宇髓的腕部,手掌壓住床褥,聳起肩背,將自己痠軟的身體撐起來。
膝蓋像訓練過度般打顫,他緩緩地轉過身。
「裙子撩起來,自己抓好。」
風暴狂落,雨水和樹葉都在下墜,善逸抓著自己垂落到襪子的裙襬,捲起來,像垂掛的窗簾一點點捲起來。裙子越往上撩開速度越慢,到腫脹的花瓣外部,善逸終於忍不住嗚咽了一聲。
「繼續。」宇髓說,他知道善逸會聽。
善逸發抖著,裙子一團地抱在腰部。視線被眼淚模糊了,沒有點燈的房內不見五指,只剩輪廓,他聽見宇髓先生平穩地呼吸聲。
手從他的膝蓋往上撫摸,手指攀爬著他的大腿內側,反覆揉捏著。善逸喘息,岔開的腿間,液體黏稠地往下墜。
「朝我走近一點,直到你可以感覺到我。」
善逸在黑暗細微的挪動著,每一步都在確認,還不夠近,還不夠──
「啊啊!」他失聲喊出來,膝蓋更用力的發顫,宇髓先生呼吸的熱氣拂過私處,薄嫩的肌膚承受不了吐息,大腿內側反覆的縮緊,小穴急切地抽搐起來。
「宇髓先生、宇髓先生……」善逸喃喃著,手指抓的發白。
「我在這裡。」宇髓寬大的手掌,卡住了他的大腿根部。
修長的食指掐入私處縫隙,手指外側撐開最外層的花瓣,親暱的磨蹭著,拇指玩弄他腫脹的凸起,逆推著往上一頂,又鬆手讓它彈開。
「啊啊、啊嗯!」善逸舒服地呻吟,戰慄的快感令他下腹到臀間到小穴都在激烈的收縮著,滴落更多淫液,銀絲般牽連在空中。
「善逸,」拇指往下滑,按住他渴望的穴口。「女人懷孕的話,就是這樣站著生產的。」
「先預習一下吧,善子。」宇髓的聲音在笑,吐息的熱氣噴吐在他被玩弄到充血敏感的私處。
宇髓先生切換著稱謂,他可以是男孩也可以是初嘗人事的少女,善逸呻吟著,他都是,他可以,他想,他願意,他輕輕地挺腰,主動地將自己送上宇髓先生的唇。
宇髓的鼻尖親暱的磨了磨他微張開的縫隙,張開嘴唇。
「啊、啊啊!」善逸的身子往下一墮,男人濕熱的舌頭舔開了花瓣,輕柔的滑過小穴,舔上了小豆。沒有再多逗留,又從底下畫圓似的再往上。舌頭的觸感和手指迥然不同,善逸仰起頸子,抱著裙子如同抱著幼嬰,哭喊出聲:「好舒服、好舒服──」
一次、比一次的力道加深,宇髓啜住他的小豆,狠吸了一口。善逸哭著尖叫,又疼又愉悅,他錯亂的呻吟,敏感脹起的地方被舌尖快速的勾動,他扭動腰部,雙腿軟的撐不住,裙子底下是舔吸聲和水聲,那裡不斷流出淫液,善逸被舔到舒服顫抖,膝蓋失去力氣,軟綿綿地彎曲起來,要坐到男人的臉上。
宇髓卡著他的恥骨,推正他。
「站好。」
宇髓低啞的喝斥他,手指下了點力道擰他的小豆。
「啊啊啊!」善逸舒爽的喊出來,敏感到麻木的小豆又被痛覺推上一層,善逸往下一滑,全身只靠著宇髓的單隻手撐著他。
「站不住啦……」善逸嗚咽,晃動著腰部,不自覺地流露出撒嬌的樣態。說到底,誰能忍住不對強大的男人撒嬌?他知道宇髓先生會給他。
「就只知道偷懶。」
宇髓咬了下他腹部的軟肉,抬起他一隻大腿,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完好的手握住他光裸的臀瓣,將善逸壓近,從紅腫的小豆,在外花瓣一遍遍地舔,又更深入到內側的薄薄花瓣抿在嘴裡,用唇瓣吸著,女性的淫液流到宇髓的下巴,順著頸項滑過喉結。
熱燙的舌尖插入穴口,善逸猛地一縮,光裸的大腿蹭著宇髓先生的臉,髮絲對他來說也是莫大的刺激,腳趾在宇髓先生背後痙攣地蜷起,下身被舔的溼熱又一蹋糊塗,在宇髓先生的嘴唇、在他的掌心中失神的哭叫:「不行了、不行了!!!」
他受不了的勾住男人的背部,裡邊在瘋狂的痙攣,被分開、被探索,舌尖又抽離,舌面用力的從穴口舔到花瓣的頂端。
「我要、要……」善逸顫抖的嘴唇,唾液滑下,但不知道如何稱呼這種感覺,節節地攀升的快感,像不停的往內灌著液體,越來越薄,即將要脹破──
宇髓感覺到他越來越強烈的顫動。他用手指將善逸張開充血的花瓣用點力合攏起來──善逸發抖著呻吟──嘴唇張大,彷彿要吞噬撕咬般含住私處,用力到發出了親吻般的聲音。
「啊啊啊!!!」善逸一瞬間繃緊身體,彷彿有一道雷劈過他的身體,他從樹上墜落,原來墜落也會有極度的快感,舒服到渾身不是自己的,脹破了,液體噴濺,好大的水聲,濕淋淋的降落。
他滑下宇髓先生的胸膛,發紅的會陰一點點的磨蹭過宇髓先生的衣料,小幅度的細微刺激很舒服,淫液完全弄髒了男人的上半身。
他虛軟的躺倒。小腿勾在宇髓的肩膀,善逸鬆開手,皺掉的裙子回不到原狀。
私處在發燙著,難以啟齒的深處在渴望。他喘息著,還不夠,還沒有、宇髓先生必須進來。
黑暗裡,他聽見自己的喘息和劇烈的心跳。
以及、宇髓先生解開腰帶的聲音。
28
善子28
腰帶摩擦過布料,絲滑地像蛇吐信的低語。抽到了末段,腰帶直接地甩到地上,衣服敞開,刮過善逸大張的腿。
善逸急促的呼吸著,大腿陡然被握住,燙的他一顫。柔軟的大腿肉在手掌裡緩慢揉捏,往深處的腿根愛撫。拇指指甲彈了下他的小豆,善逸抓著裙子呻吟了聲。
兩根手指陡然插入他的穴口。
「啊啊嗯!」他爽地收起腿,小穴因為方才的潮吹而變得更加鬆軟柔濕,手指進入得很順利,甚至還覺得有點空虛。
不進來嗎?宇髓先生不進來嗎?腦子裡只叫囂著這兩句疑問,宇髓先生又插進一根,手指在他體內攪動分攏又合併,小穴裡敏感的要命,每一次的戳刺都讓他流更多淫液,但還不夠深……!
善逸焦躁地蜷起腳,腳掌抵在男人的肩膀,喘息著哽咽:「宇髓先生?為甚麼不進來?」
腳背輕蹭著宇髓先生的頸子,他聽見自己的哭音:「我準備好了,宇髓先生……」
「是嗎。」宇髓突然伸張開手指,善逸陡地挺起小腹,腰部懸空著,發出一聲哭叫。好像撕開一條裂縫,但又隨即合攏起來,善逸的身體再次跌落,發抖著。
「好好習慣。」宇髓說完,就抽出了手指,冷酷地彷彿只是檢查善逸的穴是否足以容納他。
善逸躺在床褥上喘息,宇髓抓住他的小腿,一點一點把他往自己腿間拖來。袖子被脫離了雙臂,壓在臀部下的裙襬也往後縮著,金色的髮絲在褥子上拖曳,少女的柔嫩身體如同脫下羽衣的仙鶴,在男人的床褥上,裸露自己也感到陌生的軀體。
陌生。在宇髓先生的唇舌之下,他的身體早就不是他能掌握的,快感,痛,都是被動地等待宇髓先生的賜予。
「嗚!」善逸猛地睜大眼睛,好燙,有個熾熱的東西抵著他的私處,彷彿戲弄般分開柔厚充血的花瓣又抽離,小穴濕潤到發出咕啾咕啾的水聲。
啊啊、宇髓先生的……。善逸張嘴喘息著,小穴興奮地抽搐,彷彿在期待更深入的挺進,一直插到最深處,用頂弄緩解最裡面的麻癢。
宇髓彎腰把他抱起來。少女的身軀很柔軟,幾乎可以單手折斷,他讓善逸呈現半跪在自己身上的騎姿,臉正對著女孩的尖尖乳房。
「抱緊我。」宇髓扣著他的腰,往下摸索著解開礙事的裙子,撕扯著甩開。
善逸聽話地伸出手臂,上身往前傾、摟住的瞬間,忽然意識到自己正將胸部往宇髓先生的臉湊去──
「宇、髓先生……!」乳尖被含入炙熱的口腔中。善逸喘著下意識地摟更緊,敏感發脹的乳頭被含在嘴裡,舌尖緩而有力的一遍遍舔弄,他忍不住扭動起上半身,眼淚再次滑下來:「那裡、那裡……!」
腰被握住,連同下半身都拉近了,花瓣被分得更開,壓上了宇髓先生的炙熱。
外花瓣被撐開,費力又勉強地含著他昂起的硬挺,宇髓抓著他的腰,緩慢又輕鬆地讓他的身體上下移動。善逸仰著臉,喉頭發出短促的呻吟,渾身都戰慄起來,敏感粉嫩地花瓣內壁被迫磨蹭服侍著男人的巨物,從底部毛髮的刺激,磨蹭著莖幹上浮凸的筋,恍若漫長酷刑般地碰觸到頂端,一遍、又一遍地上下,而胸乳並沒有被放開,隨著他身子上下動著被拉扯,持續吸吮,疼的麻木,但另一邊沒有被愛撫的乳頭卻發癢的發顫。
唾液滑下嘴角,善逸的發抖卻大大取悅著用這種方法自慰的男人,女性私處細部感受都不一樣,柔軟豐厚的濕潤花瓣,翻開是滑嫩的內壁,穴口往內縮著吸吮,再來是柔韌的小豆。宇髓張開嘴唇,放過已經紅腫的乳尖,手發點力,抓著他的腰加快速度的上下帶動,巨物反覆地破開花瓣的包覆,用力地頂過他的小豆,熾熱肉感的接觸讓善逸再次發出哭叫,花瓣太過滑濕,巨物直直戳到小腹,溫熱的淫水流濕沾滿硬挺,跟著頂端興奮而流出的液體混雜成一塊。
「哈啊……」宇髓輕輕地喘息,這喘息不知為何刺激被他抓著的女性,善逸幾乎是尖叫著縮緊身體,小穴噴出一股小小的水流,噴在他的頂端。宇髓的背脊一麻,呼吸一瞬間都有些亂。
善逸很快地開始學會配合這樣的上下磨蹭,腰部扭動著,讓黏糊的私處,從小花瓣、穴口、小豆,都能完整的享受到巨物的親吻愛撫,嘴唇不斷流洩出動情的呻吟,反過來利用著宇髓來讓自己更加舒服。
屁股挨了一巴掌,善逸瞬間軟下腳,跪倒在男人的大腿上,細細地發抖。
疼,可是熱的發麻,他在黑暗中喘息,臉貼上宇髓赤裸的胸膛,渾身都在期待。
已經可以了。宇髓評估著,再次把發軟的善逸抬起來,將女性柔軟的地方壓在男性硬挺的器官上,宇髓挺了下腰,深入縫隙,把那裡再弄得更加黏糊。
穴口收縮著,迫不及待地吸吮巨物的頂端。善逸手往下伸,喘息著掰開了一邊的花瓣。
暴雨與狂風,他都想接納,含入,他不知道自己會變成怎樣,是否會瘋掉,或者疼痛的死去,他只知道,只要宇髓先生進入,就會是暴風雨夜最安全的時刻。
「我可以擁有宇髓先生了嗎?」他顫抖著問,被反覆玩弄的穴口感受到由下往上的壓力,頂端陷入穴口,即使盡力放鬆了,小穴還是可以感受到細微的撕裂感。
「……可以。」
伴隨熾熱的吻,宇髓按住善逸的大腿,將他狠狠地往下猛壓。
TBC
29
善子29
本篇小說最後一篇R,女體化,涉及破瓜,會痛,慎入。
很難以形容那種感覺,甚至覺得這輩子只有這一次。善逸被插的弓起了身體,失神望著黑暗的上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腰部以下被死死地定住,撐開到了極限。
腰部以下都在發抖著,穴口有種撕裂感,吃力地含著巨物。
「哈……哈啊……」善逸終於喘出聲,細小而微弱:「好、滿……」
宇髓用斷肢將他攬住,善逸蜷縮在他胸口,感覺吻落在自己的髮絲。
但講出來的話語是與行為不符合的殘酷。
「還沒有完全進去。」
宇髓的性器在裡面艱難地頂動了下,善逸宛如遭受電擊般跟著抽搐。
宇髓抬起他的臉,覆上善逸微張的唇,舌頭伸進去摩娑,善逸也怯怯地試著回應,舌面摩擦著,而宇髓完好的手揉捏他沒被愛撫到的胸乳,用厚繭的拇指搓動乳尖。善逸開始難耐的晃動。但每當他被宇髓先生弄舒服而主動回應,男人就會惡劣的停止所有動作,讓他懸浮在空中,不上不下。
宇髓貼近他的耳朵,低聲的吐氣著。
「我在這裡被卡住了。」
善逸抓著宇髓的肩膀,因為耳朵的敏感而一陣哆嗦:「甚麼……甚麼卡住……?」
宇髓含住他的耳廓,腰部往後一撤再頂上,幅度微小,一邊黏糊地輕聲道:「感覺到了嗎?」
「啊……啊嗯……!」少女痙攣著,感覺到比手指再進的更深,巨物頂端反覆地輕微頂撞,感受愈發鮮明,彷彿描繪出了一層阻礙。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身體卻先一步的快樂地戰慄,隨著男人的動作而裹緊。
「因為善子……」宇髓先生的聲音像是在嘆息一般:「還是處女啊。」
處……女。
宇髓的手指從他的肚臍滑下,食指點了點私處的裂縫上端,用了點力從外部擠壓揉動:「善逸以後結婚的初夜,也會遇到這個。」
彷彿是教導的語氣。
「很緊。」宇髓在他耳邊低喘:「小小的。要花力氣破開才行。」
善逸被宇髓先生的喘息聲弄到發抖,那層阻礙被反覆頂撞,有種奇怪的鈍痛,漸漸地蔓延著麻癢一直抵達到深處,更加空虛的縮脹。
「善逸不是想擁有我嗎?」宇髓按了按他的大腿,只有一邊,善逸的身子歪斜了下,那一層小阻礙被往內戳了更深,一陣撕裂的痛楚,善逸咬住嘴唇。
「往下坐。」宇髓命令。
「想要我,就自己破處給我看。」
善逸又哭了,黑暗的雨夜裡聽到他細微的抽噎聲。宇髓沒有催促他,往裡擺動,往子宮內部推頂那層薄薄肉環,再退出,手指愛撫他被撐到外翻的花瓣,細細地搔刮著。
汗水流到腰窩。善逸感覺下體彷彿麻痺了,方才只是用手指抽插、舌頭舔舐,就能得到宛如潮水反覆沖刷推到頂峰的快樂,他沒想到體內還隱藏一層阻止他和宇髓先生交歡的阻礙。
為什麼需要這種撕裂身體的痛苦,才能通往兩個人的完整?
為什麼?
他明明這麼怕痛。
累積的勇氣在這阻礙中潰散,善逸縮緊了發軟的身體,小穴內壁還纏勒著巨物,他卻緩緩地抬高臀部。他不要了,淺層的快樂就足夠,他要脫離這注定痛苦的交合。
宇髓沒有阻止,捧著他的下巴,輕輕親吻他。
──驟然閃電極為明亮地炸開。
善逸瞇起眼,而前忍者受過訓練的雙眼,並沒有因為倏然地光亮而閉起來,在那一秒內,善逸模糊地與他對視,亮澈的眼瞳如血滾燙,另一隻瞳孔沉黯,暴雨令人失溫,閃電卻在加溫,敏銳的聽力捕捉到空氣迅速地擴張收縮。
雷即將打落。
回到黑暗,但善逸眼前都是炫光,他用力摟住宇髓先生的頸子,眼淚流淌到宇髓的臉,咬住嘴唇發抖著往下坐。
不想離開。還是……不想離開。
宇髓不再碰觸他,天地的感官聚集在雌性體內,他在下沉,巨物隨著他的動作更加深入,將那層阻礙往子宮內推,延展肉縫的極限。
好痛──宇髓先生、我好痛──
善逸聽見體內撕扯的聲音,嘗到鮮血味道,濕氣像是每一顆水珠都瀰漫血,巨雷爆炸性地降落,被撐到薄絲的阻礙猛地撕裂,他終於放聲尖叫,哭得全身都在發抖。
然後被攏進溫暖的懷抱。
宇髓的斷肢用力扣緊他,唇舌覆蓋住他的,含住他帶血的唇瓣,進一步的深入。雷聲隆隆地回響,善逸哭著接吻,私處都是撕裂的疼痛,又滿又熱,宇髓先生插入到前所未有的深度,他肚子虛弱地起伏著呼吸,彷彿生產過了一次,產道再被深深插入。
「宇髓先生……」
「都擁有我了,還這樣叫嗎?」宇髓躺倒,讓他趴在自己胸口。
「叫我天元。」
善逸睜大眼,被宇髓抬起臉再次吻住。
「善逸……」宇髓的右手摸索到腰間,再往下到他的恥骨,揉動發脹的小豆。善逸痛得沉悶地身體隨之顫了顫。
「接下來只有快樂。」宇髓舔著他的嘴唇,耳側,頸後,手指細膩地挑逗:「全部交給我。」
「天元大人……」善逸發抖著,茫然地趴在宇髓的懷裡,少女軟嫩的乳房壓在他的胸肌上,感覺所有都被男人侵入,塞滿的下體還沒有動作,他試著輕扭了扭腰,被宇髓按住了。
「亂扭一通。」宇髓在笑,可是流漏出幾聲喘息。他握著他的腰,開始輕微擺動,退後再插進,每次進入再微調角度。善逸喘著,感覺內壁被反覆拉扯著,沒有很強烈的快感,但激起的期待感很強,痛覺漸漸地稀釋,像暴雨落入湖泊,酥麻感如漣漪一樣擴散,一圈圈地震盪出去。
「裡面好熱……」宇髓微皺起眉,不吝惜地發出呻吟,進入善逸的耳裡,他的背脊一震顫,縮得更緊。
躺著擁抱是為了先讓善逸暫時能放鬆地趴著,給予安全感,現在可以感覺他稍微適應了,善逸敏感的乳頭也發脹著,在他的胸膛上輕輕磨蹭。宇髓以指節觸碰善逸乳頭,已經脹開發硬,他捏住擰了一把,善逸發出更可憐的抽泣,但不全然是疼痛。
宇髓輕吐一口氣,手指摩娑著他充血變深的花瓣,再滑到臀部入口,指腹在會陰滑動,那裡肌膚很敏感,讓善逸輕輕發抖,有成為性感帶的潛力。
他在探索善逸女穴及會陰的時候,知道善逸的女體屬於上付,子宮應該在穴口深入後斜側的位置。他把善逸抱起來,換了正常位,是能讓善逸更感到愉悅的姿勢。
枕頭墊在他的腰部,宇髓每一次退出再插入,力道緩重,清楚的昭示著,善逸主動獻出處女後,要面臨的事物。
「天元、天元大人……」善逸抓著被褥,從被抽插的地方開始,有種全身快痙攣的衝動,比之前還要奇異的強烈,他不安的叫喚。
宇髓俯下身親他,抽插的速度一點、一點地加快。善逸背部忍不住弓起,一再地被滿滿地頂到深處,任何感覺都會接到心臟位置,然後竄到全身──
「啊啊啊嗯!!」善逸的聲音無可遏止的揚高,進得好深,某個東西被頂到了、頂到了!
「哈啊……」宇髓喘息,速度及力道猛地加快加重,善逸整個身體彷彿被震到彈起,反覆扭動著腰,眼淚不停留下,哭叫著顫抖:「天元!天元大人!那裡──」
天元大人好像在撬著某個鎖或開關一類,反覆撞擊,他完全無法思考,腿爽得用力蜷起,呻吟越來越大,帶著喘不過氣的哭腔:「好舒服!」
宇髓低低的呻吟:「你裡面好棒,善逸……」
熱燙又濕,拼命把他往內啜吸,水澆灌著他的頂端,讓他不斷地深入埋進。
宇髓抓過善逸的手,按在善逸汗濕的肚皮。
「我在你這裡。」宇髓和他交頸,親暱地,連髮絲都互相摩擦,他帶著善逸揉捏似的按著,腰擺動得更激烈,善逸好像摸出了他的形狀,渾身更震顫著,手腳發軟而唯有下腹收縮,他哭著搖頭,明明都主動破處了,卻還是羞怯著不敢面對自己正被雄性深深插入的事實。
插得太深了,善逸全身扭擺著瘋狂,從髮絲到腳趾都變成性感帶,快感瘋狂上飆,不知道哪裡是極限,善逸無助地向宇髓伸出手,哭著問:「為什麼……好舒服……!」
宇髓抓住他的手用力拉過來,讓他伏在自己的懷裡,善逸呻吟的更大聲,男人腹肌一熱,全都是他噴出的水。宇髓喘氣著與他唇舌交融,握住少女的胸大力搓揉,斷肢卡著他的腰協助他情動的扭擺,善逸感覺體內撬動得更明顯,失控感比天元大人舔的感覺還更可怕,他掛在宇髓的頸子上,雙腳扣緊健壯的腰,晃著身子哭叫:「要、要出來了……!」
「不要怕,」宇髓吸著他的下唇,手指撫過汗濕的臉頰:「讓它出來。」
「是什麼、我不要、我嗯!!!!」嬌小的少女在宇髓懷裡扭聳著,淫蕩又難耐地死死夾緊他的巨物。
「不要也得要。」宇髓喘息著,一次次插入熱燙內部,用力抽插頂弄,善逸張著嘴,雙眼失焦,任憑深處的花心被兇悍的攻略,他根本拒絕不了天元大人,從心到身,從身到心。天元大人說他必須要,那他就願意試試看。
小穴抽搐著,貪婪吸取著天元大人的巨物,穴道彈性地延長著空間,容納跟邀請男人的性器更深的進入,善逸不曉得雌性的肉體在為了迎接高潮而改造,他只感覺到天元大人插得越來越深,就在那一瞬間、像鎖的東西被完全撬開──
──善逸猛地睜大眼睛,洩出來。
身體完全無法收力的被迫放鬆,驚人的快感與熱流同時噴流,他無力控制挪移任何一條肌肉,只能任憑小穴如失禁般整個洩完,徹徹底底地失去控制,宇髓摟緊他,狠狠咬住善逸的肩膀,射出,性器到背脊到頭部都爽得發麻。善逸癱軟著,雙腿從他的腰部沉鈍的滑落,張著嘴,神情空白,迎接男人濃厚的內射,身體因快感時不時地抽搐哆嗦,每一次抽搐就再榨出精液,把小穴都填滿為止。
宇髓低頭舔著牙印,善逸抬不起手,臉頰微側著,像貓般一遍遍地蹭著宇髓的髮絲,無意識地趨向他的體溫。舒爽感一波一波從下腹一直擴散到全身,彷彿在虛空中漂浮,只有眼淚流下不止。
整個身體被按進天元大人的懷裡,穩穩地。
「華麗的哭成這樣。」宇髓笑他,大手一遍遍地摸著他的頭。善逸哭得更大聲,緊繃被徹底釋放,像終於能心安理得撒嬌的小小孩。
身體又開始顫抖和收縮,體內的巨物安撫似的動起來。類似高潮的感覺一陣陣的,善逸彷彿泡在溫水之中,放鬆又舒服。
宇髓俯首,親吻他的髮頂。
......在風暴中宛若半夢半醒,這一夜既長又短,他們都如願以償。
TBC
30
意識喚醒了他。善逸在睜開眼睛前,就聆聽到啁啾聲,葉尖的雨滴滑落小水塘中,暴風雨似乎過去。
濛濛亮的微光,但已足以讓他看清周遭,善逸習慣側臥蜷縮著睡,他現在也側著身體,面對宇髓的肩膀。男人是正睡著的,和服敞開,兩個人蓋著同一條被子。
私處還有點疼,渾身軟軟的提不起勁,有種懶洋洋的感覺。
天沒完全亮,應該可以再多睡一會。他瞇著眼靠近,柔軟髮絲靠在宇髓的肩膀上,男人的斷肢陷入少女胸乳之間。
宇髓動了一下,閉著眼側過身,將他摟在赤裸的胸前。
「再睡一下吧,」男人在他頭頂上,睡意朦朧的嘀咕:「別像隻小鳥啊,振振翅膀什麼的……」
善逸聆聽著他的心跳聲,蜷縮在宇髓懷裡,再次安心地睡著。
───
「善逸呢?」須磨問。宇髓家正張羅著早飯。
宇髓坐下來:「讓他多睡一點。」
這句話之後,尚稱明媚的早晨,瞬間不是一個能坐在簷廊酌酒吹風的日子。
天元大人的這句話,意味著接下來要說的,不是善逸能聆聽的事務。宇髓對待三位妻子從無分別,極少有單獨談話的時候,他和單獨一位妻子擁有其他兩位不知道的秘密,這種狀況幾乎沒有。只要是被他視為家人的身分,就擁有同一份關愛與平起平坐。
所以按照三位女忍的猜想,善逸是一定會被叫來同桌同食的。但顯然天元大人有更重要的事要說,重要到是此原則之外。
「昨天蝴蝶來信,鍛刀村有上弦襲擊,甘露寺,時透,炭治郎,禰豆子還有一個跟他同期的小鬼,都在那裏,活下來了。鍛刀村現在在移動據點。」宇髓簡要說明狀況,喝了口茶。
現在的氣氛,宛若回到宇髓還是音柱的時候。宇髓退役後,他們的生活與餐桌上,幾乎沒有提起任何關於鬼的話題,像一個從未知道鬼存在的幸福家庭。
但他們只是不提。
在柱時期,他們經常像現在如此,同坐著討論任務安排,選擇臥底地點,分配臥底角色,以蒐集更多情報。雛鶴和槙於的能力相當強悍,須磨雖然較弱,但比起一般隊士仍強上許多。因此,宇髓有更多靈活彈性的安排,加上忍者的情報蒐集能力,宇髓可說是比其他柱多了三位可依賴、信任的幫手。
隨之而來的,是宇髓負擔三個生命的責任。縱然他們都曾約定,彼此不可怨恨犧牲,每次任務都要全力以赴,但每到緊要關頭,宇髓家都是不顧一切的拯救對方,從一場又一場與鬼的戰役中活下來至今。
「我昨天收到信,就去了蝶屋一趟。」宇髓繼續說道。
宇髓確認善逸已經不至於痛到需要他在一旁後,就去蝶屋親自看看狀況。一進庭院,先看到的,是禰豆子的背影,正和那些小女孩們在玩。
陽光灑落在少女的臉上,讓她的笑臉顯得更燦爛漂亮,鬼化的小小尖牙在唇中一閃而過。縱然蝴蝶已經在信內提到「禰豆子克服了陽光」,宇髓仍不免為此奇妙的狀況感到驚訝。善逸那小子要是看到,不知道要怎樣發瘋。
小女孩們抬頭看他,沒認出來這男人是那時擅闖蝶屋的可怕綁架犯。
宇髓往內走,蝴蝶在忙,炭治郎和鍛刀村的鍛刀師們還昏睡,而甘露寺和時透醒著。
「喲,你們華麗的醒來啦。」
「宇髓先生!」甘露寺高興地揮手,一旁的隱看到是原音柱,照顧柱的壓力已經夠大了,現在更想口吐白沫的倒在地上。隱小心翼翼的搬了張椅子給原音柱,就悄悄地貼著牆壁往外走:「各位柱大人們!有任何事吩咐隨時叫我!」
宇髓沒理他們,問:「還好吧?」
習慣性的抓亂時透的頭髮,原本都一臉發呆任他揉的小少年,看起來不太一樣了,眼睛不再那麼空洞無神。
「昏迷了兩天,現在好多了!」甘露寺精神很好的回答:「小忍說要等到完全恢復,要再休息幾天。」
宇髓問起主公以及鍛刀村情況,甘露寺自告奮勇的回答,但還是一樣華麗的怪,用了許多語氣助詞和擬聲詞來表達戰況的激烈,像是在跟小孩子講故事書。
開了這麼多次柱合會議,他早就習慣甘露寺的說話風格,跟不關心周遭的時透比起來,他能聽到的情報會更多。
窗外正傳進女孩們的笑聲,包含禰豆子的。
他們同時安靜了下。可以克服陽光的鬼出現了,鬼舞辻無慘一定會拼命想奪取這份「秘密」,好讓他也能克服日光的熾炎。鍛刀村事件結束,但更大的全面戰爭正要拉開序幕。
換言之,鬼殺隊不再只是聽令指示前往全國各地完成任務,而必須進入全面備戰的時刻,千年來不斷追殺的鬼舞辻無慘現身,人與鬼長年的生死征戰,或許會因炭治郎與禰豆子的出現,畫下終章。
他們懷著覺悟,皆在等著這一刻,用盡全力,向死而生。
「那你們就華麗的休息吧。」宇髓放上音屋敷的探病禮品,相當華麗的四層果點盒,其中一層是滿滿的櫻餅,甘露寺「哇」的一聲,興奮到臉都紅了:「謝謝宇髓先生!!!」
他站起身,拍了拍她的頭,甘露寺仰望著他,開心的與他道別,而以往發呆的時透,也非常難得且突然的說了句道別之語。
「時透,感覺你活起來了啊。」宇髓覺得很有趣。
「小時透找回記憶了哦!」甘露寺說。
「真的?」宇髓揚起眉,更用力抓亂時透的頭髮:「慶祝慶祝!」
時透的身體東倒西歪的,隱在門外瑟瑟發抖,瘦弱的霞柱大人真的能承受原音柱大人的肌肉折騰嗎?!
宇髓鬆手,時透的頭髮蓬鬆凌亂,看起來總算符合他的年紀。
──但會死的吧。宇髓內心閃過這句話。
這場即將爆發的大戰,儘管祈念著故人平安,但每個人心裡很清楚,都會死的,這些笑臉和聲音,都會長眠,差別只在於死前,拖了多少鬼陪葬的這份價值。
宇髓離開蝶屋。遙遠的天邊輪廓,有一層灰厚的陰雲。
那小子想吃紅豆餡蜜,宇髓往店鋪走去,知道這場無人可逃脫倖免的命運,同樣籠罩在我妻善逸的頭頂天空。
若他能成為傘。
TBC
31
「甘露寺和時透兩三天就能恢復柱的工作,主公應該會盡快開會,說明往後行動的方針。」宇髓簡要說明著。
女忍們靜靜聆聽。
「柱現在人手不足。即便我已經隱退了,也有很大可能會徵召我。」
空氣瀰漫著平靜的氣息。並沒有為之感到不滿或哀傷,在大雨下盡最後一滴之前,都有淋濕的可能。他們之間不需要說出「我們會全力配合」這種話。
槙於率先開口:「有可能會是訓練鬼殺隊的孩子吧?」
「說不定要先訂大量的米食做準備,得聯絡聯絡了。」
「突然多了好多事要做啊──」
妻子們投入了討論。
見狀,宇髓反而感到了歉意。這不該是她們需要再背負的東西。
「天元大人?」雛鶴溫和地注視著他。
「說好的歌劇,還沒有帶妳們去看。」男人深深地鞠躬:「真的是……非常抱歉啊。」
雛鶴笑了:「這不是要抱歉的事,天元大人。」
須磨愉快地說著「會有機會的」,在透亮的日光下,笑得很爛漫。
槙於摸了摸鼻子,平常罵須磨的嗓門柔和下來。
「我們已經度過很多美好的時光了哦。」
宇髓輪流看著妻子們的面容,笑了笑。是溫柔的神情。
「不過,這次不一樣。」他站起身,拍拍她們的頭。如雲霧散開般,溫柔弭於無形,取而代之的是華麗的狂氣笑意。
「妳們不需要戰鬥。」宇髓斷言。這是他能為妻子們做的。
───
晨間的外廊,有清新而略腥的雨後氣息。在夜裡濛灰不清的景色,現在泛著石綠和松綠的色澤。
隨著日光升起,這世界越發明亮,安靜無憂,花季若到來之時,會爆發出如祭典花火般的華麗。如果潛心照顧的話,音屋敷內屋的庭院,會是極為適宜欣賞花的地方。
宇髓遠眺著音屋敷的後山,迥異於庭院的閒適,從外院的訓練場往外走一段路,就會至不遠處的蔥鬱。柱們會有自己的宅邸,通常會根據喜好選擇一塊新地闢建,或是承襲前人的屋子再做改建。因為經常在外的緣故,柱的宅邸經常是空蕩蕩的,但畢竟是歇息的歸處,宇髓選擇此處時,費了心思裝修設計。
寬敞和華麗是主要的原則,至於廳房的隔間布局他並沒有多加干涉,交由妻子們處理,而產屋敷和紫藤屋會協助後續的督工及完建。
他剛升上柱的第一個月,帶著妻子處理殺鬼的任務。這次的鬼非常的狡猾,血鬼術的隱藏功力讓它隨時都能幻化為不同的外型,他整整追殺了整個夜晚,在譜面完成後擊殺。堪可應付,但還是略感狼狽。宇髓在蝶屋拿完藥後,同時收到主公通知,宅邸已經建成,他們不需要再借住產屋敷暫時提供的空屋。
這種「家」的感覺。他望著這座宅邸。
成熟葡萄般的紫色,或是風吹過一片廣闊花田般清爽的沙沙聲,在內心湧現連自己都驚訝的依靠感。
宇髓拉開紙門。菱紋被子裡埋藏著不亞於陽光的金亮。
「天元大人對善逸是什麼想法呢」,須磨歪著頭問他。
宇髓思考了一下。但這思考並非猶豫不決,而是要將內心已有的情感整理成語言。
鬼殺隊的隊士,入隊時都會有遺書。宇髓寫了,妻子們也寫了。雖然在花街交代遺言時被須磨和槙於的吵鬧打斷,但遺言開頭,「至今為止的人生」,卻是與遺書的開頭相符。
至今為止的人生──
有幸運,感謝,道歉,沒有愧悔。出身陰沉壓抑的家族,華麗的抗爭,在有限的一生保護無數的人,忍者慘酷的殺人技巧與音之呼吸結合,即使被逼入死角依然能用雙刀砍斫生路,大鬧一場淋漓盡致的戰鬥,守護妻子們的生命與感情,這確實是當之無愧的華麗人生。
所以希望,攤開這份遺書的那人,能好好的,華麗的活下去。這是回顧一生後最堅定的意念。
「至於善逸嘛,」宇髓笑了笑,神色在明亮的燈火間有些遙遠。
「──我會想,他的遺書裡有沒有我。」
我是否會是你至今為止的生命中掛念的人。之一。
連自己都沒有想過,他宇髓天元,會有一天有這種揣測猜想,寄望自己會是某個人的「掛念」。
「當然,最好是華麗地都不要收到任何遺書。」宇髓說。那神情重回熟悉的笑貌。
而後事情如撥快的捲軸,他去浴室,漸強漸亂的風雨,衣服滑落,初夜,再到翌日,至今。想緩一些都無法阻止。
多睡一些吧,回鬼殺隊後就得知道是什麼即將降臨。
該醒了。宇髓走進去。
宇髓把紙門推得更開,被褥裡的身子緩緩攤開,又往另一側蜷縮。
會在最狼狽的時候奔向我──宇髓盤腿坐在他身旁,手指撫弄著他的髮尾,臉頰在日光下如蜜桃般的細絨。
──你在音屋敷聽到同樣吹過花海的風聲嗎?
眼睫毛顫動著,善逸緩慢地睜開雙眼。
宇髓突然摀住他的眼睛。
再緩緩張開指縫,讓陽光一絲一絲地落入。
「怎麼……」少女的聲音咕噥著,慵懶的、尚未成形的撒嬌。
「該起來了。」他說。鬆開了手,像玩鬧般又撥亂善逸的頭髮,善逸抓著他的手腕,被弄得煩躁:「你!」
「你什麼你,」宇髓彈他額頭:「你以為你在跟誰講話?」
善逸終於從朦朧的睡意清醒,他雙手還抓著宇髓的手腕,拇指感覺到脈搏的跳動與熱度。被子底下的身體是完全赤裸的。
啊、──
昨天激烈如風雨的回憶全部回籠,善逸顫抖著不知道該不該放開,渾身痠軟疼痛,像是戰鬥過一場。
一滴水珠落入積水之中,答地一聲聲地脆響。
善逸迅速放手,鑽回到棉被底下,把自己緊緊裹起來,手往臀下一探,好像摸到粗糙乾涸的血跡圓點。
嗚啊!!!!那個主動的自己是誰啊!!!血鬼術嗎!!!
他拱起身子蜷縮在棉被,稀薄的空氣裡似乎還有著些許體液的味道,善逸緊抓著褥墊,害羞與不可置信以外,還有一種完食甜點的奇異滿足感,這種激盪跟衝撞難以啟齒。
「遮什麼遮,我都華麗的看過了。」宇髓隔著被子拍他:「要悶死了,出來!」
「等等……我要先思考……」
「你昨晚不都想過了。」宇髓不耐地掀起他的被子,善逸發出一聲慘叫,搶回來把自己包住,只露出鎖骨以上,還有兩條赤裸而纖細的臂膀。
男人盤著腿坐在茶几旁,手攏進衣服裡。
「以為昨天是夢?那要再來一次嗎?」
32.
善子32
金色的長髮披散在少女的肩膀上,肩膀靠近頸側的部位,有宇髓的牙印,好像有點腫起,青紫的瘀痕格外明顯。
「我……」善逸撫過牙印,希望是夢,又打從心底希望不是夢。儘管如此還是有許多茫然,明亮的白晝,所有顏色都鮮明之時,反而更加浮躁。他默默地拿過旁邊的衣服套上,繫好腰帶,用被子遮住褥上盛開的血花。衣服還是稍微寬大了,他在腰部往上摺疊。
「去泡個澡再用早餐吧。」宇髓說,善逸點點頭,就感覺自己被撈了起來。
「啊?」善逸側坐在他盤起的腿間,凹下去的空間彷彿為他此刻設置般剛好。
宇髓握住他的手臂,斷肢拂過他臉上凌亂的髮絲。善逸一顫,愣愣地注視著宇髓紅色的雙眼,嘴唇,在明亮陽光中鮮亮的色澤,好像雨洗過的事物都會變得如此燦亮。
宇髓伸出舌頭勾了下他的上唇瓣。善逸縮了縮,按照現在兩人的距離,感覺他往宇髓懷裡靠近了,宇髓的舌頭沒有繼續探入進去,反而收回在唇縫間,輕輕地以唇瓣摩擦他的,感受嘴唇的細紋,親暱又細緻地磨蹭著。
宇髓的手滑進他的被褥,輕撫他發暖的背部。善逸緊繃的肩膀緩緩放鬆,剛醒時的慌亂不安彆扭,現在都乖順地收起來,像小麻雀收起翅膀,窩成一團。
不是夢,善逸想,手指抓著宇髓先生敞開的衣襟。宇髓先生給了他最後的選擇權,可以起身離開,將暴風雨夜晚當成露水般的限定與荒唐,把女性身體的快樂,當成再一次身體的領略和教導。
但他選擇往下深入的含住,用這種方式擁有。
擁有一個家庭,他想過。
小禰豆子,他沒有想過「擁有」。他會摘最新鮮而美麗的花,在小禰豆子居住的箱子外,瑣瑣碎碎的聊著今天又發生甚麼,箱子裡的聲音安靜而規律,她一定是在聆聽著吧,善逸一直深信不疑。在發出各式各樣聲音的吵鬧世界中,有一個地方能讓他發出自己的聲音,並且確知她在聆聽,他感到很幸福。
但為什麼、為什麼會在昨晚這麼失控呢?
說著「我可以擁有宇髓先生了嗎」的那份心情,堅定地彷彿不是自己的選擇,但又不像是在遊廓殺鬼般毫無印象,即使是此刻,仍能清楚的聆聽及感受,伴隨著既痛苦又甜蜜的心意。這是他的聲音,而擁有了宇髓先生的回應。
善逸抬起臉,愣愣地注視著宇髓天元,彷彿從來沒看過般地注視。他伸出手,捧住宇髓先生的臉,拇指按壓了下他總說著「華麗華麗」的嘴唇,掌心的曲度貼合他的臉頰,善逸收攏手掌扯了扯,讓池面變形。指尖碰觸到他的眼罩,柔軟的布料,想必是雛鶴小姐替他縫製的。手指屈起,摸過眼罩底下的粗糙尖銳的疤痕。
指腹由上往下反覆地輕摸。
他抽回一隻手,遮起左眼,宇髓先生的臉並沒有少一半,左邊的世界有隱約的黑影,他挪開手,餘光能看見左邊茶几上的檯燈,鍊子垂下。他轉頭看茶几,左右看著房間,細細地察覺的話,因應著男主人的殘肢,房間都做了低調而細微地改變,衣櫃把手上垂落的繩圈,茶几上靠近桌緣的左邊信件,房間的左邊是一片清空,像是這樣的小小調整。
宇髓先生是怎麼習慣這樣的世界?
回想起來,爺爺的屋房裡,也沒有門檻或高階之類的突起物,浴室用的是出奇新式的嵌入式的浴桶。但這些並不引人注意,爺爺也好、宇髓先生也好,根本不會讓人──讓他──意識到,戰鬥的恆久損傷,如何在他們的日常復刻。
他的雙手往下,摸到宇髓先生的腰帶。這又是誰繫的,是須磨小姐或槙於小姐吧?
宇髓先生的三位妻子,一定是悄聲無息而具有默契的為他調整,成為他的左手與左眼。
──他真的能擁有這樣的宇髓先生嗎?在宇髓先生的身邊,有他生活的空間嗎?
他既膽小又愛哭,做出了許多選擇又時常後悔懷疑,怕痛怕苦,堅持許多可笑的堅持,容易放棄,認真不起來也努力不起來。不、是努力了還是一樣弱。
至今為止,都是過著隨波逐流的人生啊──……
善逸鬆開手,垂下了臉,金色的髮絲隨著動作,如淚般往下滑落。
「喂。」剛剛都安靜任他擺弄的宇髓先生,略帶不滿地發話。
「昨天都叫我天元大人了,你該不會不認帳吧?」
「不是……」善逸搖頭,宇髓玩著他炫亮的髮尾,纏繞在指間,少女的長髮一圈又一圈的繞緊。
「不是每個人都能叫神的名字,你這小子給我華麗地記住了。」
宇髓攬起他,善逸的額頭抵著他的鎖骨,他推開門,走昨日的檐廊,往浴室走。
「天元大人,善逸,早安!」須磨快樂地揮手:「我們正要出門!」
「早安。」宇髓招呼,善逸掙扎著從他肩膀抬起頭:「須磨小姐,早安……」須磨站在檐廊下,擔心的仰起臉:「善逸,還很痛嗎?」
「不、不會了,謝謝須磨小姐……」善逸勉強地收起紊亂的心緒,回應。
須磨露出燦爛的笑臉:「我們會買很多甜食回來的──」
「哦哦,那太好了。」宇髓說。
「天元大人,善逸!」槙於回來抓拖拖拉拉的須磨,見到他們,就也站在庭院和宇髓說話,關心善逸的身體,談一些家常的話語,須磨蹲在池塘邊玩魚。
「好像生小魚了。」須磨湊近湖面,看見魚游過雛鶴的倒影,她笑著仰起臉,和雛鶴說起話。
善逸趴在宇髓的肩膀上,沒有人「把宇髓先生抱著他站在檐廊」當成奇怪的事,他似乎誤入了音屋敷的生活,但這自然的氛圍,又確實知道她們將他視為音屋敷的一份子。
雛鶴摸了摸善逸的額頭,觸感是不同於溫柔容貌的粗糙掌心。
「感覺有精神很多了,善逸。」她鬆一口氣,笑起來。
「讓雛鶴小姐擔心了,對不起……」
「善逸君怎麼又道歉。」
「又?」宇髓發出疑問。
「昨天和善逸君說說話了,善逸君很體貼呢。」
「……啊。」宇髓想起來,昨天眼睛微紅的兩人:「你們聊了什麼?」
「說天元大人要帶我們去聽歌劇。」雛鶴說,對善逸微微笑:「善逸君也會一起來的,對吧?」
如果說蝴蝶小姐是無法拒絕的溫柔笑臉,雛鶴小姐就是真心相信的眼神。善逸張著嘴,不曉得如何回應。
「當然,善逸沒聽過吧。」宇髓接口:「之前聽甘露寺說,淺草那裡開很多華麗的店,到時候也順便逛逛。」
「那得先擬想買的清單了──」
善逸聆聽著這些悠閒的話語,普通又平凡的日子,而這日子裡有自己。
TBC
33
善子33
老婆們離開庭院,宇髓抱著善逸往浴室走,善逸趴在他肩膀上,異常的安靜。
剛剛這小子在他的懷裡,摸他的臉、遮眼睛、東張西望,這一系列怪里怪氣的動作,心思了然又透明。
當善逸撫摸他臉上的疤痕時,宇髓正低頭看著他的雙眼。其實他也沒有這麼近距離看過善逸。
宇髓身上有無數道傷,他不在乎多了這條。善逸華麗的琥珀色眼睛,有孩子的稚氣感,加入殺鬼戰場的人,都有種單純到近乎傻氣的執著。
宇髓拉開門,微微鬆開手,讓少女身材的善逸溜下來。善逸踩上地面,垂著頭,安靜地一點點扯著腰帶。宇髓解開自己的,和服敞開來,裸露出整個強健的身體。
善逸從自己的思緒回神,立刻怪叫:「為什麼脫衣服?!」
「一起泡澡啊。」宇髓自然地說,右手拉掉衣服,抖落在臂彎。善逸不自覺地伸手過去,幫他把衣服抽離他的身軀,再順手折好。
「哦,謝了。」宇髓拍拍他的頭,手滑下幫他拉開腰帶,斷肢撥開他的頭髮,從肩膀褪去衣物。在白晝下,瘦削的身材和圓潤小巧的乳房看得一清二楚。
「初夜隔天都要一起華麗泡澡的。」宇髓說,隨手拋開善逸的和服,自己解掉兜褲,將垂落的布料放到一旁,把他抬起來放進浴桶。流暢地沒有給人反應的時間。
「你、你……」
初夜。被這傢伙掛在嘴邊這麼自然地講出來,善逸徹底理解了女子的羞恥感,現在還是大白天的哦?你張口閉口都是這些???
被這奇怪的說法弄得思緒紊亂,尤其是宇髓先生跨進來的瞬間,腦子一熱,感覺更難以思考。
「哈啊──」宇髓滿足的嘆口氣,放鬆地浸泡在溫暖的水中。
善逸移開眼神,第一次在早晨的音屋敷泡澡,花磚的紋路細細地發著光,窗子是拉式的兩層,第二層鑲嵌著彩繪的玻璃。宇髓先生真的很像烏鴉,喜歡亮晶晶的東西。
視線轉了一圈,發現有個東西不見了。
水瓢。
該死。善逸猛地往水下扎,宇髓問著「這麼想看啊」之類的話,掐著他的臉抬起來。
事到如今不可能開口問那隻竹瓢去哪了,但他也無法想像……想像雛鶴小姐她們使用的樣子……
他往下滑了滑,只有一顆頭在水面上。好在浴桶很大,不至於身體要貼著身體,金色的髮絲如陽光般在水中飄搖,宇髓伸手撈住,舀在掌中。
「除了去吉原,你逛過淺草其他地方嗎?」宇髓漫不經心地開口,像小孩子般玩他的頭髮。善逸的頭歪了歪,被動作扯過去了一點。
這個問句不難回答,似乎沒有惡戲的成分在裡面。
善逸搖搖頭:「沒有……我的任務都沒有派往那裏。」
都是往荒郊野嶺或零星的村落去。通常像淺草六區這種繁華的地區,不會派下級隊士,因為在熱鬧的地帶,夜晚鬼與人同時出沒,追鬼殺鬼必須更有技巧,以免驚動太多的人。有一次清晨時分,任務結束,他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在枕橋上,零星的人一臉倦容的走著,從橋的一端,越過隅田川看對岸的淺草,遠遠地在晴空下看見高聳的樓閣,不過不知道是什麼。
「那是淺草十二階。」宇髓回答他。
「難怪!」善逸脫口而出,豎起一根手指比劃:「我看過去是拇指蓋高度哦,隔著隅田川還是看得很清楚!」
「啊啊,真的很高。」宇髓點頭,善逸興奮地湊過去:「宇髓先生去過嗎!」
「經過而已,是仰起頭都看不見頂的華麗高度。」宇髓說,善逸一臉羨慕。跟出身山野的伊之助、以及住在山腰中的炭治郎不一樣,他對熱鬧的城市很感興趣,甚至是嚮往著到其中走走。但唯一一次進過淺草,就是到吉原當游女。
「淺草那裡還有什麼?」
「嗯──花屋敷、淺草寺,寺廟走出來就是仲間世,有好幾座勸工廠……賣很多很華麗的小東西。」宇髓回想著。但並非是有閒心的走走逛逛,是地形的勘查,在街道穿梭中若有明顯地標,方便他和老婆們互相確認位置。
「啊,還有吾妻橋,附近有吾妻神社,有機會想和你去走走看啊。」
「我是姓我妻。」善逸糾正他。
大概是宇髓語氣的輕鬆自在,善逸跟著講起一些任務中難得感到美麗的瞬間。鬼殺隊往往白天休息或趕路,晚上進入戰場,也只有藤之屋能體諒這樣的作息。善逸在被爺爺收留前忙著活命,被爺爺訓練時也在忙著活命,加入鬼殺隊後也是,總之幾乎沒有任何時間去想去的地方。
而且殺完鬼後,緊繃的精神放鬆,走在山林間累得只想倒地休息。
偶爾有機會在隅田川附近的任務,善逸覺得最美的一瞬間,是有一次往上游走,經過櫻橋,沿途懸掛的燈籠輕輕搖晃,在優雅的樹枝間,看見常夜燈安靜亮著的時刻。
宇髓聆聽著。
「這麼晚還有船槳划過去的聲音,那種波啦波啦──刷──的聲音。還有蟋蟀在叫……」善逸陷入回憶。
「我啊──就靠在常夜燈旁邊,石磚摸起來很很粗,像爺爺的手。」善逸說:「隅田川的水面,常夜燈照在上面,是暖暖的橘色的,碎碎的那種。我在那裏坐了好久,如果大家因為我殺了這個鬼,晚上不用擔心受怕,跟我一樣看到這個景色,我想到就很開心……」
宇髓應和,一下又一下地撫摸他的髮絲。善逸喋喋不休的講著,臉因為興奮與浴室的熱氣微微發紅,眼睛既明亮,又因回憶而有遙遠的、迷濛的眼神。
而且因為講得很愉快,善逸放鬆了身子,前傾的貼著他,柔柔軟軟的少女身體。
「那你一定會喜歡淺草。」宇髓說,循著記憶,為善逸勾勒出至少五條的觀賞路線,看風景的、吃食的、買東西的、娛樂的──對了,還有電氣館……
都華麗的不得了。宇髓下了結論。善逸的眼睛閃閃發光,儘管幾乎不知道這些地方在哪,甚至也聽不懂什麼是電氣館,但好像都跟著宇髓先生走過了一遍。
「水冷了。」宇髓說,把他撈起來。
「去淺草的話,善逸也會一起來的,對吧?」宇髓重複了雛鶴的問句。
「當然!!!!」
TBC
34
善子34
當然──!
他得到了善逸的信任跟允諾,那雙華麗的眼睛並因此發亮,宇髓察覺自己比想像中的還要高興。濕淋淋的身軀若有似無的貼合,女孩子的身體柔軟起伏,宇髓伸手梳開他的金髮,露出一張如今看來很可愛的臉蛋,水氣迷濛,細小的水滴綴在他的眉毛,眼睫,鼻頭掉下一顆小小的水珠。
太特別了,這個小鬼。在沒有後悔的華麗的人生中想求得停駐的片刻,如此好掌控卻成為他的失控,放心不下又捨不得鬆手,用華麗或符合常識的方法,想盡辦法的拐著彎留住他。
他看似是高高在上的上司,總耍著善逸哇哇大叫,玩弄在掌心,但宇髓自己非常清楚,這傢伙有自己的固執和標準。
與他和老婆們的約定不同、一起面對生死的坦然也不同,他和善逸之間,毫無承諾,沒有默契。
對自身實力的客觀評估,一向讓他能確知自己現在的位置。也因此,在信奉華麗教條的、宇髓天元的人生,首次陷入極度的被動。
這種感覺很新奇,卻又不甘心。不甘心以外,又知道是無可奈何。
「……嘖。」宇髓指腹撫過他的臉頰,而後圈起拇指和食指,隨時發力就能彈他的額頭,善逸一嚇,這前柱又在發什麼瘋,上一秒好好說話,這一秒就說變臉就變臉啊?!
宇髓先生這肌肉,會被彈爆腦袋的吧?!!!
他警戒的摀住額頭:「你幹什麼──」
吻落在他的指節。
濕潤的嘴唇印著,熱流從那裏的肌膚順著血脈肌理,充盈在他的身軀。
就在那瞬間,善逸聽見宇髓先生毫無掩飾地聲音,心臟強勁鼓動。
怦咚。怦咚。怦咚。怦咚。怦咚。怦咚。
好溫柔。溫柔的讓人想哭泣的聲音。藏得很深的內斂聲音,像隅田川湧動的江水,陽光照耀大江,在炫目的華麗以內,恆久而冷靜的音調,此刻,在這世上,無緣無故地,如同洪流,湧向他。
湧向他。沒有原因。
失落,渴望,與不安,被江流安靜地接納。善逸感覺自己在溶化,從吻落下的地方開始變得透明薄軟,心臟共鳴共奏,一遍又一遍,無法隱藏。
宇髓的嘴唇離開了,善逸仍然摀住自己,肩膀微微發抖。
喜歡。
是喜歡。
怎麼會這樣啊。比戀慕更強烈,比渴望更痛苦。一切都匯聚成解答,絕望、又幸福的心情,在此生的此刻。
宇髓親了親他的頭頂,熱水的溫度在降低,再不起來就會招惹上感冒了。他抬起善逸的身軀,兩人離開浴桶,善逸默默地接過毛巾,一條披在肩上,一條替宇髓擦拭背部。
單手難以處理的腰帶部分,善逸主動伸手過來繫好了,有點笨拙,速度也慢,但宇髓莫名地很喜歡。
在善逸替他繫腰帶時,宇髓用毛巾擦著善逸的頭髮,白色的毛巾掛在善逸的髮上,還真像白無垢啊。
「……好了。」善逸嘀咕著說,宇髓一隻袖子空空地垂著,斷肢擱在衣襟內,善逸又垂下手,仔仔細細地整理了下宇髓衣物的皺褶。
「還真上手啊」,原本想這麼說的,但顧慮到善逸可能會就此逃走,宇髓忍住了,沒說出口。
善逸頂著毛巾快速地穿好自己的衣服,握住半濕的金髮,和宇髓步出浴室。天氣很晴朗,鳥鳴伴著風吹來。
「在這裡坐坐吧。」宇髓建議,率先盤腿坐下。兩人坐在寬大的簷廊,隔著一個人的空位。善逸望著庭院綻開的花朵,沒有說話,擰起頭髮,露出一截頸子,髮絲濕潤的水滴滑落他的手肘,隱沒在袖子間。
「這個,可以吧?」眼前垂下一條髮帶,用紫紅雙色的細繩編織成的。
善逸接過,放在膝上,他沒有綁過長頭髮,變成女體後只綁過辮子,但頭髮還沒乾,怕會弄濕背部的衣服,只好想像成編花圈那樣,扭住頭髮,盤起來。
「這是誰的?」善逸一邊問。
宇髓等他束起來,才說:「我的。」
35
善子35
善逸一愣,他以為是宇髓先生隨時為妻子們準備的髮繩。
髮梢的水滴滑過他的頸子,他看了眼宇髓,銀虹色的中長髮披散在肩上,暗金色耳環若隱若現,一陣風拂來,善逸下意識的數了數,有三個耳環。
善逸收回眼神,綁過宇髓先生頭髮的髮繩現在在自己的頭髮上,明明沒有甚麼卻感覺有些不好意思,想下手拆掉但又捨不得,訕訕地垂下手。
「……沒看過宇髓先生綁過頭髮。」
「新年的時候,總得華麗地盛裝打扮啊。」宇髓解釋了句。繃帶收束頭髮,捨棄刀鞘不用,都是原忍沿襲下來的安靜、隱密習慣,退役後任頭髮披散,髮繩當手環收著,這次正好給善逸用上。
不過,其實並沒有在新年盛裝過。每個新年,主公都會召集柱合會議,但這個時候的會議,其實是產屋敷對柱們的新年感謝更為恰當。會議結束,柱們會喝一點酒表示祝福,但這份破例也僅只是如此程度,鬼的出現不分何時何日,隨時都要有備戰的狀態,喝醉是不可能的,歷來也曾發生過新年時的緊急任務。
善逸又摸了摸髮繩,宇髓欣賞著相互輝映的華麗色調,笑了:「喜歡的話送你。」
「啊??什麼啊???」善逸立刻收手,覺得自己反駁的聲音怪裡怪氣的,難聽又彆扭。本來就覺得自己不怎麼好了,現在更是徹底認知到自己的難看。
宇髓愉快地伸手,手指撩過他的劉海,眉毛,把碎髮整理到耳後,露出完整的臉龐來。
「可愛。」他說。
「嗚喔喔喔喔????宇髓先生??!!?」
又聽見了、宇髓先生大川般的心音。為了掩飾加速的心跳,善逸大叫起來。
「我去拿早飯來,在這吃好了。」宇髓說,就站起來離開,輕巧地拋下冒著蒸氣的善逸。
聽見腳步聲遠走,善逸垮下肩膀,呼了一口氣。
他還沒準備好……準備好沉浸在這種感覺。一切都太陌生了,意識到之前、意識到之後,宛如兩個世界。因為這個解答,彷彿天地顛倒、四季錯亂,這是他預想之外的路,既不知從何而來,也不知道該怎麼走,又將走去哪裡。
解答只是一時,有許多新生的問題待解,善逸一陣心慌,再想下去,就快要拔腿逃跑了。宇髓神出鬼沒地冒出,將小桌安在他面前。
「……」善逸默默地吃起來。早飯即使冷掉也很美味。
宇髓沒有打擾他吃早飯的時間,脫掉羽織,走進庭院之中。
善逸坐的位置,可以看到音屋敷的寬敞庭院,善逸不懂造景的設計,以前住在桑島爺爺家裡的時候,附近是一整片的桃林,春季時的濃郁香氣,結果實時的那種甜香,連晚上睡覺都會驚醒。這時候附近的人家都會來採桃子,行人也會被這粉嫩欲滴的果實吸引,鳥兒也是,但總還是會有爛熟而墜落的時候,是一種揉裂泥濘的聲音。
每當聽到這種聲音,都會感到可惜。有次他在吃飯時和爺爺提到這件事,獪岳只是哼了聲,剩下的東西,爛掉有什麼可惜。
……想到大哥,心情沉重起來。善逸放下碗,藉著看宇髓先生的動作,轉移注意力。
後院是圍繞著池塘的設計,用白色與紫晶碎石砌成,而眼前的庭院環繞著綠蔭的古樹,如同宇髓強烈的自我主張,葉片華麗的伸展。除此之外,有好幾處翻著新土,一坑一坑。宇髓在庭院閒逛,垂下的袖子空蕩蕩的晃著,他若有所思地望著這些坑洞。
「善逸。」他回過身:「你去出任務的時候,如果有喜歡的花,就帶回來這裡種吧。」
「咦?」善逸沒想到會與自己有關,宇髓肯定地點點頭:「就這樣。沒有喜歡的,就看哪株華麗地適合這裡。」
宇髓朝著整個庭院,隨意地擺了擺手:「退役了才有時間弄這些。這些土坑原本都是枯死的花,請人來救都救不活,只好挖掉。」
「救不活……」善逸喃喃重複一遍,可惜的看著坑坑疤疤的庭院。
宇髓的態度倒是很灑脫。
「就拿來當肥料了。回歸土地後,之後長出來會有它們的靈魂的。」
真的嗎,善逸聽著這第一次聽見的說法,宇髓先生繼續說道:「池塘那裏,夏季夜晚的時候會有流螢。這裡就華麗的交給春天和秋天。」
「冬天呢?」善逸問。
宇髓抬起手,善逸順著他的指尖望去,是一株古樹,不起眼地藏在綠色間。
「那是紅梅。雪蓋下來的時候,她會華麗的盛開。」宇髓的神情是善逸沒看過的柔和。暖色的興奮感,在冬季會伴隨著華麗體驗的消極殘像,在冷色歸於平靜,而又能從盛開的紅梅中感受到柔情與安慰。
善逸想像著那畫面,那種普通、平凡的日子,日月,花開與花落。雛鶴小姐說過,她們跟著宇髓先生退役,有了大把的時間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試試看過往被擱下的興趣,但內心,仍是懸著而無法放下。
善逸則還在鬼殺隊之中,不知道未來會在哪裡,自己什麼時候會死。
但他很想跟宇髓先生去淺草,想和宇髓先生並肩坐著,看下雪的音屋敷,還有螢火與櫻花,如果這一切都能成真,一定會是很幸福的事。
用完早飯,雛鶴、須磨和牧緒也回來了,她們買了很多甜點,笑著說當作飯後甜點,還談了談街上的見聞,以及她們做了什麼事,忙碌又熱鬧的在屋內穿梭。
因為顧慮善逸的身體,前女忍們強烈要求善逸什麼事都不用做,啾太郎也沒有來催促他做任務,真是萬幸。善逸的身體還鈍鈍的,他發呆、餵餵魚、翻宇髓的書看、躺在簷廊上,沒有殺鬼的時間有種慵懶的漫長。
睡午覺醒來的時候,是被熱醒的,身體被裹了件巨大的羽織,善逸撩起羽織的下襬,兩條腿被汗水悶的溼熱,順道將和服分開了一點,比較涼快。他臉埋在領子間,在陽光下又睡著了。
宇髓放下鋼筆,當作舒緩單眼的壓力,從拉開的紙門,望著善逸。雅緻的襖繪如同畫的邊框,善逸臉上有濃淡的陰影,長長的金髮蜿蜒在暖木色的廊上,兩條腿赤裸的伸出來,葉影如同紋身,蔓延在他修長的腿上,他足弓舒展,腳趾動了動。
浮世難測明天事──
不知道何時聽見的和歌歌詞,想不起來,或許是哪個太夫唱過,在歡鬧的游里。
宇髓站起身,推開紙門,走進畫中。
善逸感覺被抱住,他瞇著睜開眼,看到宇髓先生的喉結。
「唔……」善逸發出快要清醒的鼻音,宇髓輕晃著他,帶他進房,他的身邊。
36
善子36
善逸醒來的時候,榻榻米上已經有了昏暗的陰影。他揉了揉眼睛,撐起身體坐起來。身邊很安靜,寬敞的房間中只有他一個人。
宇髓先生呢?莫名地心慌湧上,啾太郎到現在沒有給任務,也不知道飛到哪裡了,安靜的可怕。沒有任務的偷懶僥倖感已經煙消雲散,此刻如同他參加紫藤山的入隊考試,握著刀踏進黑暗山體,沒有一點聲響,只有黑暗在呼吸,被不知何物的恐懼緊緊地包圍。
善逸裹緊身上宇髓的羽織,汲取他的氣息,匆匆地拉開紙門。
他聽見夕陽下歸去的鳥鳴,以及後院絮語。善逸鬆了口氣,赤腳往後院走去,羽織長到他的大腿,他被寬鬆的抱住了。
雛鶴小姐和牧緒小姐並肩坐著說話,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洗過澡的關係,兩個人的頭髮都放下來,披散在背上,笑語讓髮絲像風吹過的竹葉般晃動。
好好看。宇髓先生是為了守護這樣的笑容吧。善逸把羽織攏緊了,真心為她們自然柔和的笑意感到高興,以及一絲絲的寂寞。
「善逸君。」雛鶴回頭,笑著朝他招手。牧緒同時回頭,挪開身體,邀請他坐在兩人中間。善逸走過去坐下,聞到兩人淡淡的香氣。
「善逸的頭髮都睡亂了,」牧緒摸摸他翹起的亂髮:「我去拿梳子。」
她說走就走,沒有留給善逸說話的機會。
「須磨小姐呢?」
「去拜訪花子小姐──是附近酒店的女主人,等會就抱著酒回來了。」雛鶴說,接著說道:「天元大人收到柱們的通知,去產屋敷一趟。」
善逸正要開口問宇髓先生的去向,有點不好意思的撇開眼神。從醒來就縈繞的淡淡不安,讓他的精神緊繃著,忍不住還是開口:「宇髓先生為什麼要去產屋敷?」
雛鶴想起天元大人說過,「讓他多睡一點」。天元大人去產屋敷,應該是柱合會議開完後的通知,不曉得會收到什麼任務。要跟善逸提起這些嗎,但善逸又能安心的待在這裡多久呢?一瞬間有些遲疑,閃過女忍時期不可能有的牽溺情感。
「啊~反正會回來的。」善逸的語調輕快,擺了擺手:「雛鶴小姐,你看!」
順著善逸的體貼,雛鶴轉移注意力,池塘旁,兩隻忍獸從樹叢冒出來,一隻坐在石頭上,尾巴垂進水裡釣魚。
「哎呀,怎麼又在釣!魚要被他們吃沒了!」雛鶴起身穿起木屐,一手一隻拎起。忍獸的圓耳朵晃動,乖乖地被抓回來。
「他們釣得起來?」善逸不可置信,其中一隻爬上他的膝頭,善逸立刻感覺大腿一沉,忍獸手掌高的身體,擺出秀背肌的姿勢。
……他都忘了,宇髓先生訓練出來的老鼠,也是肌肉怪物。
「梳子找好久──」牧緒抱怨:「都是須磨亂放!」
她跪坐在善逸背後,撩起善逸的頭髮,握在掌心梳著。頭皮被輕微扯動,但很舒服,善逸放鬆肩膀,手指揉著忍獸圓圓的頭,忍獸耳朵動了動,坐下來讓他摸。
牧緒把善逸的頭髮梳的蓬鬆柔軟,隨口說道:「要綁起來嗎,善逸?」
──宇髓先生的髮繩!
善逸一愣,他記得睡午覺的時候還盤著,怎麼就不見了!是翻身的時候弄掉的嗎?
「好像掉了,我去找!」善逸連忙爬起身,忍獸摔了一跤,他則是被宇髓先生的羽織絆了下,寬大的袖子縮起,露出一截手腕。
手腕上,圈著條紫紅的髮繩,仔細的綁在腕部,打結的部分輕輕垂下。
……是什麼時候替他綁的呢。善逸怔怔地摸著細繩,想像宇髓先生抬起他的手腕,圈繞著,穿過空心的部分,打結。
善逸的指甲掐住尾端,但捨不得抽掉。
雛鶴看他這樣,忍不住笑了。難以掩飾的心意啊──
她從梳粧盒拿出新的一條髮帶,幫善逸挽起來,像是多了一個妹妹。啊,不對,善逸還是男孩子……雛鶴提醒自己的想法。被視覺迷惑了,少女孩子氣的臉蛋,細細軟軟的長頭髮,還有聽覺的女聲,差點就混淆善逸和善子的界線。
言談間,須磨說笑的聲音從大門傳進來,似乎是碰上歸家的宇髓。
須磨抱著兩支酒,一支是西洋來的味道,笑著和宇髓招呼:「天元大人!!!」
「須磨。」宇髓停下來等她,須磨小跑到他身邊,問:「天元大人去那裡散步了?」
宇髓笑了笑:「我去產屋敷。他們剛開完柱合會議,會議後找我來說他們討論的結果。」
須磨走在他旁邊,語氣如常地問:「結果是什麼?」
「跟牧緒猜的一樣,由柱們華麗地訓練鬼殺隊的隊士。」宇髓說,望著夕霞的天空,在屋瓦鍍上華麗的金色。那封信是悲鳴嶼傳來的,柱們大多已經離開,只有悲鳴嶼如巨岩般矗立著等他,說明會議結果。
訓練內容由柱自己決定,例如蜜璃說要訓練柔軟度,伊黑則是要以刁鑽靈活的劍技訓練隊士如何應付,聽說不死川要採用狂風似的訓練方法。總之都是柱們覺得輕鬆、但隊士會慘叫著地獄的訓練。
畢竟能當上柱,都是擁有神般的自律與地獄一樣的訓練,這些只是他們的日常。
宇髓很快地決定,就來華麗的體能訓練,體能是最基本的事,沒體力還談什麼殺鬼?!
離開前,雖然感覺不必要知道,但宇髓仍然問了句,所有柱都有參加嗎。
「富岡和蝴蝶沒有參加……蝴蝶說有更重要的任務要完成。阿彌陀佛。」悲鳴嶼低聲地念誦佛號。
宇髓想像不出來富岡訓練別人的樣子,而蝴蝶擅長的毒物與醫學,都不是能在短期就有所成的事務。至於她說有更重要的任務,就是只有她能處理的事項吧。
「知道了。」宇髓乾脆的點點頭。
向悲鳴嶼道別後,宇髓離開產屋敷。他在街道的交叉處,腳步一頓,往蝶屋走去。
像逛自家般走著,路過的隱紛紛貼著牆壁讓他過,宇髓探望了下炭治郎,他還在昏迷。蝴蝶在他背後叫住他:「宇髓先生,正要找你呢,請來一下~」
宇髓跟著她進到診間,那裏擺了個漂亮的圓形魚缸,小金魚在裡面游動著。
「好華麗的魚。」宇髓彎腰,隨口稱讚著。
「哪有宇髓先生帶走小葵的姿態華麗呢。」蝴蝶笑瞇瞇的說。
自從帶走小葵(未遂)的事後,蝴蝶和他起了一點爭執,宇髓搞不懂蝴蝶在氣什麼,蝴蝶笑著說:「你帶走小葵就像我綁架你的妻子去作會死掉的任務哦!」
宇髓回答「她們華麗的沒問題」,惹得蝴蝶冒出青筋,笑著一字一字說道:「宇髓先生真是無法正常溝通呢!!!!」
「妳太認真了,蝴蝶。」
「跟宇髓先生說這些你不懂的話,我真的太認真了~」
既然無法溝通,宇髓很快地放棄跟她爭執,以包辦蝶屋整年的下午茶費用作結當作退讓。但現在蝴蝶跟他講話,時不時還會華麗的刺一下,似乎是覺得他沒有真心反省。
「找我做什麼?」宇髓問。
「宇髓先生真是明知故問,是你來信問善逸解毒劑的進度呢。」蝴蝶回應,示意他坐著說。
宇髓沒有否認,在她面前坐下。蝴蝶幫自己倒了一杯茶,繼續說:「宇髓先生之前提到善逸來月事,代表他的體內已經有成熟的女性器官,將身體改造到如此程度,已經不是單純的血鬼術,所以我說過會做解毒劑。」
「……嗯。」
她露出一個宇髓看來奇怪的笑容:「仰賴珠世小姐幫忙製作解毒劑──」
「誰是珠世小姐?」宇髓打斷她,一頭霧水。
蝴蝶又恢復平常的笑臉。
「宇髓先生不需要知道,總之是主公信任的……對象。」
宇髓打量她,蝴蝶神色自若地說:「總之呢,解毒劑已經做好了。」
「……」
「怎麼了?」蝴蝶歪著頭,宇髓沒回應她的提問,朝她伸出手:「那就給我吧。」
「解毒劑不是用喝的哦。」蝴蝶說:「請你帶善逸來,施打後留下來觀察狀況,因為不確定會有什麼後遺症。」
「後遺症?」
「是呀。毒液跟血鬼術,畢竟是不同等級,審慎一點總是比較好。」
宇髓皺起了眉。
她善解人意的補充:「我會準備單獨病房,蝶屋也有側門通道,所以善逸不用擔心被別人看見。」
「那就華麗的太好了。」宇髓站起來:「明天一早,我就帶他過來。」
蝴蝶仰頭,問:「不是今天?」
「太晚了,」宇髓漠然的轉向窗外,夕陽光芒在魚缸魔幻的粼粼:「離這裡還是有距離。」
蝴蝶喝了口茶。
「是啊。」她說,望著同樣血色的絢爛天空,陰雲般鑲嵌著黯淡的金。
「是需要心理準備呢。」蝴蝶回應道。
37
善子37
「這樣啊。」須磨表示理解:「明天善逸君就能恢復了!」
當初善逸因為血鬼術而逃來音屋敷,就是不想被好友和其他人知道,尤其是禰豆子。宇髓只不過是獨佔了善逸這段時光,變回來之後,善逸就什麼都能擁有了,任誰想一想,都會覺得越早恢復是最好的選擇。
「是啊。」宇髓說:「還剛好趕得上柱訓練。」
說完,宇髓惡戲的想到,不知道善逸會怎麼選,變回來但要柱訓練,但沒變回來的話……還是得訓練。悲鳴嶼說,柱訓練是為了提高所有隊士的能力和體能,宇髓自己覺得,所謂的柱訓練,就是為了增加隊士在戰場上活命的秒數。
這秒數的相加,就是往贏上弦的渺小一步。誰知道最終戰會如何,但只要能在漫長的黑夜中,拖到第一道晨曦,就有希望。
所以,不論是善逸還是善子,只要還是鬼殺隊的隊士,宇髓就不可能放過他。只有一種可能,善逸可以不用參加柱訓練、說不定連最終戰都不用參加。
--善逸懷孕。
善逸聽見他們的言談的內容,什麼是柱訓練?有種不祥的預感。但宇髓先生快靠近了,他悄悄脫下羽織抱在懷裡,髮繩仍繫在手腕上。
「該準備晚餐了。」雛鶴伸了個懶腰,須磨獻寶似的舉高酒瓶:「晚餐後來喝酒!」
「好!」牧緒轉頭問:「善逸可以喝酒嗎?」
善逸是逢年過節和桑島爺爺一起喝一點,而且還是喝加了冰糖的桃子酒,甜滋滋的,酒香與蜜桃香氣,開瓶一瞬間就感覺醉倒。
但宇髓先生也在看他,善逸總覺得不想被當成小孩子,挺起胸膛,灌水的回答:「當然可以!我常常陪爺爺喝酒!」
「哦?」宇髓揚起眉:「好啊。桑島先生的酒量很好吧,你應該也不差。」
「當然!」善逸的語氣有點心虛,希望宇髓先生別聽出來。
晚餐後,須磨等大家都到齊了,就迫不及待的開酒,几上放著五個玻璃杯,為了喝西洋酒的氣氛而準備的。
「開酒!」她撬開軟木塞,濃烈的酒精味道竄進鼻間,善逸冒了點冷汗,這真的是他能負荷的酒嗎?
宇髓伸手為他們斟酒,輪到善逸時,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倒了淺淺的酒液。
「太少了?!」善逸抗議,一邊把玻璃杯拉近自己,不讓宇髓有機會補倒。
「你先喝一口再華麗的說吧。」宇髓放下酒瓶,嗤笑。
宇髓舉起酒杯,閃閃發亮的玻璃杯在手中華麗地轉了下。善逸拿起酒杯就要喝,須磨舉高手搶先道:「祝賀善逸明天就能恢復──!」
「欸咦咦咦????」善逸發出怪叫:「什麼???!!」
「太好了呢!」
「善逸君要多喝點!」
雛鶴小姐和牧緒小姐露出笑容,唯獨宇髓先生沒有出聲祝賀。善逸注視著他,為甚麼?為甚麼他一句都沒有說──?
宇髓先生不希望他變回來嗎?
宇髓慢條斯理地喝一口,說道:「明天一早,我會帶你過去蝶屋,注射解毒劑。」
「啊、啊,謝謝……」他喃喃地說,宇髓咧開笑容,另一隻手搭上他的肩膀:「要華麗的開心啊,善逸!」
「說什麼啊?!」善逸皺起臉:「當然開心了!」
為了掩飾,他猛灌了一口酒。
……他後悔了。
須磨小姐帶回來的酒,太辣口了,他只灌一口,從舌頭到喉嚨一直到胃部都燒灼起來,勁道直往腦門衝,整個都已經麻痺。
眼前的宇髓先生變成兩個,善逸用力眨了眨眼睛,又回復成一個。
「味道很華麗啊。」宇髓先生和雛鶴小姐、牧緒小姐面不改色的稱讚西洋酒,善逸咕噥著「真的好喝嗎」,垂下頭,又再喝一點。
這次細細地抿,舌頭有了品味的緩衝感,液體浸潤口腔,善逸慢慢地湧上難以形容的感覺,對喜歡甜味的嘴來說不好喝,但很刺激,燒燒燙燙的,有種飽滿的餘韻。
宇髓估計著自己還能拿穩刀,停手不再喝。他們還是控制著喝酒的量,不至於真的喝醉,要等到鬼消失的那天,才能痛快的大醉一場。須磨倒在旁邊睡著,她愛喝但酒量不好,牧緒揉了下眼睛,拖著她的手臂扛起她:「我帶她回去。」
「我收拾這些,善逸君就麻煩天元大人照顧了。」雛鶴說,將玻璃杯的殘酒喝完,收拾著,留了一杯茶給善逸。
宇髓看善逸一眼,蓬鬆的金髮簇擁少女的臉,跟朝霞一般的紅,他抽走善逸的酒杯:「可以了,你不能喝了。」
「唔……」善逸感覺舌頭都大起來:「好喝……」
善逸在桌上摸索著玻璃杯,宇髓把瓷杯塞進他手中:「你還是華麗的喝茶吧。」淡而清香的味道,善逸低頭,茶面上是自己微微扭曲浮動的臉。
善子和善逸的臉差別在哪裡呢。
可能是頭髮,頭髮長度。他拉開髮帶,中長髮流瀉在他的肩膀上。他突然爬起身,宇髓坐在他對面,來不及撈住他,是要到庭院醒酒嗎?不可能,宇髓追出去,這小子明明喝醉了,腿腳還是很快啊──
善逸的目標很明確,是宇髓的房間,他刷地一聲拉開紙門。不知道善逸要做什麼,宇髓拉了一下電氣燈的開關,善逸抓起自己的日輪刀,又視他無物的經過他身邊,衝向風呂。
宇髓刻意維持落後一步的位置,善逸在他手臂可控的距離內,他只想知道善逸忽然的舉動是什麼意思。
宇髓打開風呂的燈,善逸站在鏡子前,臉湊近的像是要穿透鏡子,右手抓著一大把金髮,左手推開日輪刀的刀柄,錚地一聲,紫紅的髮繩怵目驚心如一縷鮮血,滑下他的手腕。
宇髓一步過去,搶走刀。
善逸還愣愣地抓住頭髮,無法理解宇髓先生為什麼要搶走。鏡子裡的宇髓先生罵他:「刀是拿來殺鬼,不是拿來削頭髮的,笨蛋!!!」
「可是我頭髮變長是因為鬼的關係吧?」善逸理直氣壯,對著鏡子伸手,強硬地道:「還我!」
「明天就能恢復原狀了,頭髮長不長華麗的沒有差啊!」
「……有啊。」善逸摸著鏡子裡宇髓先生的臉。
「我現在不喜歡。」善逸說。
「就是不喜歡。」善逸強調一次。
「因為宇髓先生喜歡善子,所以我不喜歡。」
TBC
38
善逸將髮絲收攏至腦後,看著鏡子裡的臉,頭髮是變短了,但還是看得出來是一張女孩的臉。啊啊,剪短頭髮也沒有用。
他鬆開手,放棄的任著頭髮垂下來。
善逸轉過身體,不再看自己的樣子,一頭撞進宇髓的胸膛上。宇髓先生喜歡善子,但善子也只剩今晚,明天,他就會是我妻善逸,喜歡著宇髓的我妻善逸,然後永遠藏著這個喜歡直到死去。
「你這傢伙……不管是男性、還是女性,都還是我妻善逸,這可是你自己華麗說的。」宇髓把他的日輪刀握在手中,斷肢扶住他的腰。
是的,他說過,所以他不能再拿「因為我變成女生」這個藉口來搪塞對宇髓先生產生的戀慕。
「本大人不是也說過,善逸和善子華麗的沒有差別嗎?」宇髓發力著摟起他,往房間走。以後絕對不會給他喝酒。
善逸趴在他肩膀上,雙手垂下來,晃悠悠的,手指隨著晃動來回畫著他的背。
「善子有月事。」
他小小聲地在宇髓耳朵旁呢喃。宇髓感覺耳朵被熱氣吹拂,頭往旁邊側開,繼續往前:「……我說的沒差別,不是指男性女性的身體。」
「善子可以跟別的男人結婚。」
「……你想跟哪個男人結婚啊?!」宇髓拿刀柄敲他的頭。
「善子可以說喜歡。」
宇髓腳步一頓。
「善逸也可以。」他拉開紙門,反手關上,抱著他跪坐下來,將日輪刀好好地放在枕邊,再打開房內的燈。音屋敷有裝瓦斯燈,宇髓的書桌就裝了一盞,比火燭穩定明亮,減輕他使用單眼的負擔。
他鬆開手,讓善逸滑下他的懷抱。善逸躺在床褥上,翻過身,看著宇髓。成為香香軟軟的女孩子,無論有無自覺地、隱藏的喜歡與戀慕,都有了正當的理由,像撤除了稜鏡,散射的光彩終於能聚焦。
宇髓摘下眼罩,擱在桌上。
「善子可以懷孕。」善逸在他背後說。
宇髓一窒,轉過頭,臉色恐怖的瞪他:「你說什麼?」
在燈光的範圍中,善逸的肌膚泛著暖黃,像成熟的桃。
「今天是我最後一天當善子了,」善逸說:「宇髓先生喜歡善子的話,就只有這個晚上。」
宇髓注視著他。善逸像是在談論陌生人般談著他自己,女體跟自我意識似乎是分離的,但宇髓聽得出來,已經不是這樣了。
「我有說我只喜歡善子嗎?」宇髓冷靜地說。
善逸的眼睛睜大了。
宇髓先生背著光,他卻覺得一瞬間,注視自己的熱度陡然升高,同時進入耳朵的是血液加速流動的聲音。
男人的眼神從他的頸子、鎖骨,隔著衣物,愛撫過他柔軟的胸口,裙襬下的分衩,膝蓋,小腿肚,腳趾。
宇髓壓低身子,撐在善逸的上方。
「我看,是你想要趁這最後的晚上,再嚐嚐身為善子的華麗滋味吧?」
宇髓笑了一聲。
「狡猾的小鬼。」
「我──!」
我沒有、不是的、還不是為了你喜歡──
辯解的言語被柔軟嘴唇覆住。
宇髓抬起身,善逸面對著他驚慌的換氣。這次有了暖光,宇髓垂下眼,就能看見他起伏的兩團軟嫩。
華麗滋味。善逸躺在宇髓先生身下,下腹處還記得撕裂後的帶著血的快感。今晚沒有風雨,是寧靜月夜,樹枝有夜鴞鳴啼。此刻,每一個聲音都能聽得清楚,發出的未發出的,都將會帶著無法反悔的清晰。
39
他們沒有說話,聆聽著彼此的呼吸。
宇髓低下臉,頭髮拂過他的臉頰,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就關上桌燈,乾脆的躺在他旁邊,展開棉被,帶著陽光的氣息,伏罩在兩人身上。
善逸反而坐起來。他抓著領子搧風,晚間的酒還在作用,順著血液流動著,橫衝直撞,宇髓先生的眼神像是點燃的烈酒,他的背部沁出熱意的汗,現在根本睡不著。
「怎麼了?」宇髓閉著眼睛。
「我想去吹吹風。」善逸說。宇髓想到他拿日輪刀要削頭髮的發瘋樣子,跟著坐起,善逸鑽出棉被,爬往門口:「我自己坐一下就好了……」
「吵死了。」宇髓已經重新戴上眼罩:「走吧。」
夜風沁涼,善逸感覺耳朵和臉頰溫度降低,舒服了點。宇髓帶他走的是一條林間的小路,月色暗藍,樹林搖曳的葉影像水底的藻類,繁星點點,他們走著,宛若在水中沉浮。
靜靜地走在這條道上,宇髓先生的呼吸又深又穩,善逸想到他在蝶屋練習全集中呼吸的常中,沒多久就感到肺部要爆掉了,頭暈目眩。他最不擅長努力,他沒辦法像炭治郎那樣,踏踏實實、孜孜不倦去做事是最費勁的。但因為看見炭治郎成功奪得香奈乎的杯子,害怕被炭治郎落下,變得急躁,又因為蝴蝶小姐說「請你加油哦,善逸君,我會好好支持你的哦」,加上握著他的手,精神大振奮才學會。
……不知道為甚麼,感覺這一切已經很遙遠了。
「炭治郎還好嗎?」他彷彿要找回記憶般,問著。
「在昏迷,蝴蝶說身體的傷好了,但過度透支,身體還在華麗的恢復中。」
「伊之助呢?」
「不知道,那隻豬大概在哪裡精神百倍的出任務吧。」
「我想也是,真可怕。」如同佩服炭治郎的努力,他也對伊之助總能對出任務衝勁滿滿感到不可思議。他的這兩個好友,都有他做不到的特質,常常都感覺到在後面追趕著,與其說他是真心想要變強,不如說是害怕自己一個人留在原地吧。
雖說如此,完成了以前做不到的事情,還是很開心的。也因為這樣隨波逐流的變強,接的任務就越來越難,直到遇上宇髓先生。
……還有要問的。
「小禰豆子呢?」
空氣飄散著香氣,是月下美人獨特的味道。因為小禰豆子只能在晚上出來,他對夜晚盛開的花朵品種,不知不覺認識了許多。女孩子就是跟花一樣──脆弱,纖細,雖然有時候會聽見女孩子背地裡說自己噁心,但只要聽見女孩的哭泣跟害怕驚嚇,他總會立刻衝去守護,不管自己當下的處境,因為,女孩子是需要保護的柔弱存在啊。
宇髓領著他走,順著小道轉了彎,香氣浮動的濃烈,一朵又一朵,善逸數不清,重瓣的純白花瓣,如針般地外層,舒展開來。
宇髓說:「可以克服陽光了,還能講一點話。」
「嗚哇????!!」善逸猛地尖叫起來:「小禰豆子可以在白天走動了嗎?!!!」
心臟興奮地鼓動,眼前,是宇髓先生銀色髮絲,流淌在黑羽織上。
「是啊,可以說越來越回復到人類了,華麗的神奇啊。你明天就能看到了。」宇髓說著,停下來。
「明天?!!在蝶屋嗎?!!!」
「恭喜你啊,善逸。」宇髓轉過身,看著他,突然沒頭沒腦的冒出這句。
善逸一愣,跟著停住腳步。
枝條垂下,月下美人的花瓣尖端,白的近乎透明,還沒完全盛開,雪色的蕊藏在其中,輕輕顫動地。
宇髓先生就站在曇花林之中,星空之下。
他有預感,往後餘生,不論他最後身在遙遠的何處,只要看到雪,星與霜,或白色的花瓣,他都會想起宇髓先生。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聽見葉片與風,花瓣漸漸盛開的聲音,安靜,又寂寞。
──恭喜你啊,善逸。明天的日子,有很多美好又華麗的事在等你。你只要將你華麗的生命,用盡全力的延續下去,就是我的勝利了。
宇髓說。
而後,善逸撲進他的懷中,像閃電刺向他,像金色的朝陽、如薄霧般瀰漫而來。
宇髓笑著摸他的頭髮,善逸踮起腳尖,親吻宇髓的嘴唇,月下美人在宇髓先生的身後冉冉盛開。
……不知道明天以後,會變得怎樣。即便一遍遍確認性別與愛,但還是有許多難以言喻的猶疑,而猶疑以外,誰也不明白命運會以什麼形式,介入往後的歲月。
香氣迷醉,善逸摟著宇髓的頸子親吻,扣在宇髓腰部的雙腿,深處正濕潤綻開。宇髓的斷肢扶著他的腰,手指滑動撥弄,弄得更加濕黏,流下他赤裸的大腿,銀絲綴黏的,將落未落。
「哈啊……啊啊……」隱忍的少女聲音,腰部扭動,迎合宇髓手指的捏弄。宇髓的第二指節頂著敏感脹起的小豆,指背蹭動他的尿道口和小穴,水聲黏糊糊的,善逸隨著快感的一次次夾起大腿,木屐掛在腳趾,隨時都要掉落。
「善子……」宇髓含住他的耳朵,舔過他的耳後。善逸猛地仰起頭,腰用力貼在宇髓腹部上,抵達一次小小的高潮。
手指伸入穴內。
善逸腳又分開了些,讓宇髓更好動作,他在宇髓耳邊哭喘著,一隻手伸下去摸自己的小豆,配合宇髓的手指來回搓摸,身體又軟又濕熱,穴口被撐開,兩根手指都碰上他快樂的地方。
「這裡,」宇髓用力頂弄,逼出善逸更多的潮水:「只有我能進去。」
「嗚嗚嗯……!」
左腳的木屐掉下來,發出噗地輕響,善逸腰部虛軟著幾乎要墜落在花間,仗著宇髓撐住他,他急切的騰出雙手,撩開宇髓衣物的下襬。
他勉力的用顫抖的腿再次扣住他的腰,往前貼,花瓣分開,裹住宇髓的巨大男根,感受性器相貼的熾熱。手掌握著他露出來的大半部分來回撫摸,直到變得更硬。
宇髓用斷肢抬起他的腰,這次,極度溫柔的陷入尚窄小的穴內。
在同樣的地方感到艱難,宇髓笑出來。
「善子的二次處女。我要華麗的奪走了。」
「⋯⋯白癡⋯⋯除了你還有誰啊⋯⋯!」
深入、再深入。
風掠過他們裸露的肌膚,善逸一哆嗦,將男根往內部吸了進去。
「哦,好溫暖啊。」宇髓緩緩地推入,從性器傳來的熱度和緊度又爽又麻。善逸的腹部傳來熱燙的存在,更多的水被擠出穴口,有一些不算太痛的血絲滑過會陰,流下來。
「唔⋯⋯唔!」善逸感覺內部緊緊地含住男人,被侵入的同時也在擁有,嵌合、親吻,宇髓開始晃動起腰部,撞擊更深的愉悅。
宇髓的手指在他汗濕的腹上輕壓著,性器往深處的上方頂,內外夾攻,善逸不自覺的張開嘴,喉頭發出不成調的悲鳴。
好舒服。舒服到完全崩潰的感覺,又一次席捲他的內部和腦子。
「天元大人——」忍不住喊出來,善逸顫抖著緊緊縮起身體,宇髓低喘著感受被裹住的快感,整個小穴的形狀根本就變成男根的樣子,沒有一點縫隙。
為了想多感受多一點,宇髓停下動作,沒多久善逸就開始扭動身體:「繼續、繼續啊⋯⋯!」
內部也扭絞著,宇髓悶哼,有種脹大到射精的預感,他拍了下善逸的屁股,示意他放鬆點,好不容易抽出,再插入,都直接而精準到頂到敏感的部位。
「啊啊、好舒服!要⋯⋯又要⋯⋯」
剛剛就一直有小小的潮水吹出,善逸的嘴因為過度的快感而鬆弛著無法合攏,宇髓趁勢的伸入舌頭交纏,善逸軟軟地勾弄,任宇髓在甜蜜綻放的花瓣間衝刺。
月下美人已經完全盛開了,香氣濃烈到令人麻痹。
要射了,宇髓察覺到這個預感。
他已經頂到善子的子宮,在裡面射進精液,來回塗抹內壁,那麼,善逸或許就能做為善子的留下。
——但那太不華麗了。
善逸有他該做的事,有他該走的人生。他要看善逸長成什麼華麗的樣子。
宇髓抽出性器,把善逸往下一帶,性器從他的腹部往上滑動,深深陷入善子的胸乳的瞬間,噴發出來。
「哈啊⋯⋯哈⋯⋯」喘氣著,宇髓低下頭,重新把高潮到失神的善逸摟起來。
在月下美人完全凋零前,還有時光。宇髓用袖子擦拭自己前端殘餘的白濁後,再次陷入善子溫暖的內部。
善逸發出愉悅的聲音,擁抱住宇髓先生的背,同時也被擁抱。
TBC
40
善子40
宇髓抱著他往風呂走。對二次處女的善逸來說,經歷了剛才的時光,要他自己走回去,根本不可能。善逸靠在他的懷裡,拎著自己的木屐,有一隻找不到,大概在哪次被宇髓大力頂弄的動作中,甩出去的。也有可能在受不了快感的狀況下自己蹬掉,總之都是令人羞恥的理由。
令人羞恥的不只如此。在穩妥紮好的和服底下,是滿身的歡愛痕跡,被捏到發紅的乳頭,胸部到肚子都是乾掉的精液,略略腫起來的外花瓣到股間,都是一片溼黏的淫液,大腿內側也因此而濕滑。
之所以善逸沒有堅持要找木屐,是因為身上太不舒服了,只好妥協,先回去音屋敷。
宇髓點亮風呂的燈,轉開自動供水的熱水,水嘩啦嘩啦的流出來,善逸脫口而出:「太大聲了!」
「離老婆們睡的地方有一段距離,放心吧。」宇髓回到門口,放他下來,然後退後一步欣賞善逸現在的模樣。
小小的少女,有些亂蓬的金髮垂在胸前,手指拎著一隻木屐,裸著的小腿內側有一痕溼亮,膝蓋和腳尖往內收,還在發軟的顫抖。
「華麗的色氣啊。」宇髓說,善逸用盡全身的力量──假設他還有的話──瞪他,扶著牆緩慢地走向浴桶,被弄到發腫的地方現在又小幅度的摩擦著,細密地微痛,宇髓撈起他,放在浴桶旁的椅子上。
善逸低頭脫掉衣服,想舀水沖掉身上的體液……水瓢。啊、該死的,又是這個東西……
「哪,新的。」宇髓從架上拿下來,善逸頭垂的更低了,快速的沖著自己的身體,架上有不同顏色的香皂,之前聽須磨小姐說,他們各有喜歡的味道,偶爾會交換著用。
善逸偷看了一眼宇髓用哪個,等宇髓放回去,就拿了過來。清香的皂搓磨出泡沫,抹掉宇髓先生射出的東西。他背過宇髓,腿分開了點,揉搓著花瓣,耳朵豎起聆聽宇髓的動靜。
在他背後,宇髓先生脫掉、掛好衣物,舀起水,水流滑過肌肉的肌理,武鬥中鍛鍊出來的緊實,滴滴答答的流在地上。他低頭捏了捏自己豐盈的女孩乳房,以及柔軟的肚子,明天、他就會重新擁有肌肉了。
時間太晚,他們沒有泡澡,沖一沖身體。
只剩一隻的木屐,有體液痕跡的衣物,該怎麼辦呢。
……太遲來的煩惱。
「衣服。」善逸嘀咕。
「你怕老婆們知道?」宇髓問。被窩還是停留在他們離房前的狀態,棉被掀開一半,現在又重新蓋上兩人的身體,冷冷的被窩很快就變得暖和。
「……」善逸沒說話。宇髓先生跟妻子們雖然不像是夫妻間的情感,以善子身分住在音屋敷時,也總聆聽到她們發出溫暖的聲音,但,他不知道她們會怎麼看待這樣的自己。
宇髓聞著善逸身上的香氣,跟自己的味道一樣。他翹起嘴角,以手指梳著他的髮絲。
「她們知道。」宇髓說:「在你剛入住的時候,就華麗的知道了。」
──「你也是天元大人想要守護的對象。」
雛鶴小姐的這句話語,突然地浮上腦海。還有牧緒小姐幫他梳頭髮的聲音,須磨小姐湊近著問能不能教他三味線的聲音,與宇髓先生一般柔和、以微笑交織著的聲音。
他真笨啊。在他後知後覺煩惱的時候,早就被雛鶴小姐、牧緒小姐、須磨小姐的心意,溫柔的包覆著。
想到炭治郎、想到伊之助、想到小禰豆子、想到蝴蝶小姐、想到爺爺。他們注視自己的眼神,朝著自己傳來的聲音,細膩的、樸實的、被細心關愛著的感受。
非常幸福。
在宇髓先生的懷裡,突然地感受到,成為我妻善逸,很幸福、很幸運。
不管明天會變得如何,體會到這點的瞬間,就已經足夠了。甚至覺得自己現在死去也可以。
他突然地伸出手,摟住宇髓寬大的背部,急切地想要告訴宇髓先生,那種圓滿的、胸口充盈的彷彿要炸開的感受。
宇髓認真的聆聽著,只在最後聽到「現在死去也可以」的時候,敲了他腦袋一記。
「胡說八道。我還要看你有多華麗的活著。」
「死去是很正常的」這樣的氛圍裡,希望別人不要死、希望自己不要死,是多麼需要仰賴運氣的願望啊。
儘管如此,宇髓先生還是反覆地說著,要他活下去。
活下去。活下去。這些話語,在以前總是恐懼的尖叫著說出來。從孤兒的身分一路到第一次殺鬼,一直一直以來,都是抱持著野獸般的本能,拼命活下去的。
沒有人期待自己活著,那麼自己期待總可以吧。不想死啊。活著並沒有多好,但就是不想死。
自己不想死,是不是對於未來有種模模糊糊的希望呢。相信自己有一天、也能擁有幸福。即使不知道幸福的樣貌是什麼,還是抱持著希望。
善逸用力地埋在宇髓懷裡。宇髓圈住他。
為什麼……為什麼現在才明白呢。一直努力的活下來,是為了能見到這樣的一個人,像這樣安穩地擁抱著他。
啊啊。沒有辦法忍住眼淚。
不說出口的話,一定會後悔的。
會用一輩子後悔,沒有說出來讓你知道。
「宇髓先生。」
「嗯。」
「喜歡......我喜歡你。」
TBC
41
善子41
「終於華麗的承認了啊。」
宇髓先生發出快樂的心音。
「我也是。」
宇髓先生說。
「欸欸欸欸欸───??咦咦咦咦?????」善逸迅速拉開距離,宇髓大為不滿:「喂喂!什麼反應啊!!我妻善逸!!」
善逸爬起來,喃喃自語:「怎麼會?喜歡我??不可能!!!」
「有什麼不可能啊?!」宇髓青筋直跳,一把抓過來。
「因為我又笨又弱小?」
「沒關係,本大爺華麗的強大就可以了。」
「這時候不是應該安慰我嗎!!!」
宇髓先生直接用嘴唇安慰了。
緊摟在懷裡的那種吻,按著後腦杓、無處可逃的那種吻。不管怎麼說,我就是非你不可的那種吻。
強烈的傳達到善逸的心臟,他感覺自己在宇髓先生的臂膀中,化成一團溫暖。連我妻善逸這個人都不存在了,就成為暖呼呼的一團。
當大家說出口「喜歡」的時候,是在等待什麼的回應呢?雖然對不同的人說過了很多次「喜歡你」(包含後面的請跟我結婚),但這次的說出口,是善逸感覺最美好的一次。
他錯了。
還有更美好的感受。
就是對方也說喜歡你的時候。
嘿嘿嘿。善逸傻笑起來。
「笨──蛋。」宇髓罵他,可是善逸聽見了宛若夏季祭典煙火般的聲音,真是華麗哦,宇髓先生?
聆聽心音的能力,讓他能聽見他人的「想法」。
他集中精力、傾心聆聽,就能知曉對方的「想法」。即使有這麼一份人人趨之若鶩的能力,他仍然選擇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人,儘管通常的結局是受到欺騙,他還是覺得這份「相信」是對的。
如果對方的「想法」過於強烈,那麼,他還是會無法抵禦的聽見,也往往因此遍體鱗傷。
宇髓先生的心音總是安靜的,但他聽得出來──同時也肯定地相信──此時的宇髓先生非常高興,跟他一樣高興。
他的思緒又近又遠,近的只有現在的宇髓先生,遠的是未來的宇髓先生。
宇髓先生並不是因為善逸死了,他會難過,而是想看善逸活下去的樣子。那他無論如何,都會拼命活下來,一次又一次回到宇髓身旁,因為他捨不得宇髓先生難過。
就這樣。說好了。善逸在心裡許下承諾,他捧著宇髓的臉,那雙眼睛如今一隻已經黯淡,但襯得另一隻明赤如焰。善逸的嘴唇貼上傷疤之處,乾燥溫暖的唇瓣,再移動到完好的眼睛上。
對宇髓來說,就感覺像被翅羽輕柔拂過。那是亮晶晶的東西,胸口變得溫暖,在漆黑窒息的礦脈中,找到的華美又純粹的東西。
與其說找到……是從天而降的吧。閃電一樣。
宇髓華麗地扔掉糾結的字句,埋在善逸的懷裡,手掌與善逸的十指交扣,粗糙厚繭的掌心緊緊貼著,每一絲紋路與裂痕都安靜貼合。
「這斗篷可以吧?」須磨張開手上的厚厚斗篷,從善逸的頭,衣襬垂到地上。
「太大了!」牧緒拿走:「好厚,你想熱死善逸嗎!」
「穿起來一定很可愛──」須磨說,眼睛閃亮亮的。
是要前去蝶屋的早晨,在浮動著愉快的氣氛中,善逸披上一件雛鶴小姐的斗篷,繫好結,帽子戴上,掩蓋住金色的髮絲。
「再見~善逸君!」妻子們揮手道別。是很簡單又平凡的清晨,清爽的空氣湧入胸腔,再吐出時彷彿變成新的人。
他們慢慢走著,善逸在斗篷的遮掩下,悄悄與宇髓牽起手。
飛起的鳥,盤旋的蜻蜓一閃而過的金屬色澤,細微的嗡鳴著。枝葉搖擺,天空澄淨的像是夢中的顏色,他們走著,像是在湖面航過。
善逸說了很多,為女孩欠了錢,遇到爺爺,遇到大哥。獪岳一直是他無法理解的那一塊渾沌,堅冷刺硬,憤怒又焦躁的渾沌。值得尊敬、但又沒辦法親近的大哥。
世界上,多的是這種無法理解的情感吧。宇髓說。就像他一直無法下定決心滅了宇髓一族。
並沒有需要隱瞞的。善逸是沒有出身的蒲公英,空洞洞的飄盪,被爺爺的掌心接住,從那一刻才有了土地。宇髓卻是想以刀和血滅殺自己出身,強制的不再延續血脈。似乎是相反的指向,但能奇妙的理解,遙遙看才能看清的東西。
在華麗的晴空下,交換著晦暗的彷彿剖開內臟的事,像個成熟的人對陰鬱一笑置之,又因為即將面臨的柱訓練大聲抱怨,胡鬧的踩動水花,噴濺起小小的彩虹。
「喜歡」這種情感好像是這樣吧。帶著人飄飄蕩蕩的,進入和生活、過去都毫無關係的奇蹟的空間。
蝶屋的忙碌聲音,穿梭著的隱和小葵嚴厲的命令。宇髓帶著他走向側門的通道,敲了敲側門。
「請進。」
不同於公開的治療場所,側門鄰近蝴蝶小姐的私人診間,還有一張單人病房。
蝴蝶是宇髓看過最公正的醫者,除了鬼以外,不論傷患變成什麼丟人的樣子,蝴蝶仍會保持著如常的微笑,永遠像是她的姊姊。
這樣的笑也讓善逸放鬆了心神。
「善逸君,我會幫你做個簡單的檢查,就打解毒劑囉。」蝴蝶溫柔的說明。
「……好的。」善逸鞠躬:「麻煩蝴蝶小姐了。」
蝴蝶看了宇髓一眼。
「不能待著嗎?」
「善逸說可以就可以。」
兩道視線集中在善逸身上,善逸點了下頭。蝴蝶向宇髓投去奇妙的眼神,宇髓華麗的接受下來了,抱著斗篷在一旁看。
蝴蝶為他量測了血壓,檢查有沒有發燒,還使用了一些宇髓看不懂的器具。
「沒問題唷。」蝴蝶打開箱子,拿出解毒劑,是透明的液體,裝入針筒中。
善逸聽著命令,捲起袖子,撇開眼神不敢看尖銳的針頭。好想握著宇髓先生的手,這麼想著,手掌就被握住了。
「放輕鬆~好了!」
針飛快地插入抽出,疼痛只是瞬間的,善逸鬆口氣。蝴蝶又要他吃了一顆藥,會讓他入睡,因為並不知道會怎麼變回來,讓身體休眠恢復,醒來就回到男體身分比較好。
「既然宇髓先生沒事做,那就帶著善逸去病房休息吧。」蝴蝶說,收拾著針筒,沒有跟上。
蝴蝶到底看出多少啊。宇髓好奇的想。雖然他也無所謂就是了。
善逸躺在床上,宇髓拉起窗簾遮擋漸漸升到頂端的太陽。
好像把一輩子的話說完了,又似乎什麼都不必說。只是隨口亂扯一些吵嘴,以及下流又情色的笑話,善逸一邊大罵變態,害怕蝴蝶小姐聽見,但又聽得津津有味。
「……想睡覺了。」善逸沉入被褥,昏昏沉沉的感覺湧上,從視界周圍緩慢地漫上一層黑。
如果、我變回男生後,看到宇髓先生時,沒有悸動的感覺,怎麼辦?
善逸突然不安起來,手動了下,像是在掙扎。
宇髓注意到他的手腕上的髮繩。
「幫你重綁吧。」
他執起善逸的手腕,用斷肢撐著,另一隻手笨拙地、輕柔的,解開結。亞麻布料的窗簾拂在宇髓先生的肩膀上,很溫柔,像是在撫摸著善逸的髮絲,會有的那種淺淺聲音。長長的眼睫毛變成金色的了。
會再喜歡上的吧。
無論如何。
這麼想著,善逸看著宇髓先生,直到眼皮撐不住為止。
TBC
42
善子42
「伊-之-助!」
「芋-頭-助?」
「伊-之-助-老-大!」
那個沙啞的聲音……伊之助好吵……甚麼時候這麼有耐心啊……
「芋頭助佬塔?」
「是老-大!」
「佬塔?」
可愛的女孩子聲音……是小禰豆子嗎……
「哦,還在睡啊。」
「是呀。」
「這樣啊。來華麗的檢查一下有沒有長出來吧。」
「請不要騷擾我的病人哦~!」
對啊……你這個……變態……!
看到善逸翻身,宇髓摸了摸他的頭,知道他耳朵靈敏,就不打算留在他身旁談話。
他走出去,蝴蝶在關燈前,看到善逸君似乎動了一下,探出手。
蝴蝶帶上門,回到她的診間,宇髓沒有要坐下的意思,遞給她包裹:「善逸的羽織跟隊服。原本想親自給他,但明天要開始強化訓練,他醒來就寫信告訴我一聲吧。」
蝴蝶接過,笑著點點頭。宇髓低頭看她,忽然伸手,手掌壓在她的頭上。
「……宇髓先生是想表示自己很高嗎?」蝴蝶額角跳著青筋。
「妳在喝毒藥吧。」宇髓平靜的開口。
「……嗯?」
「我可是前忍者,從小喝毒藥長大的。」宇髓丟出個不像解釋的解釋。
「畢竟我再怎麼鍛鍊都沒辦法像宇髓先生呢~」蝴蝶笑著說。在掰手腕的時候,宇髓先生就已經叫她要多鍛鍊了,但完全不是鍛鍊的問題呢。
宇髓聳聳肩,鬆開手。
「妳有妳的辦法。」他說。
兩個人之間沉默了下,金魚輕輕吐著氣泡。宇髓知道她要採取什麼方法,蝴蝶也知道宇髓特地說出來的意思。柱之間不會特意提到這個,這就像是他們腳邊的影子,融入生活的一部分,永遠隨著形軀。
「宇髓先生說好要包辦下午茶。」蝴蝶突然說。
「放心吧。絕對華麗的好吃。」宇髓回答。
蝴蝶安心地吐一口氣,語氣輕快地說:「宇髓先生要回去了吧?」
宇髓假裝沒聽出蝴蝶的趕人之意。
「妳之前說要觀察有沒有後遺症。」宇髓的下巴往善逸的病房方向揚了揚:「睡了兩天算不算?」
「後遺症是要醒來才知道唷。」蝴蝶說:「藥的效力其實是到傍晚就結束,但善逸君發了高燒,有再吃一顆藥。」
宇髓點了下頭。
「可能會有什麼後遺症?」
「……不曉得呢。血鬼術的種類非常複雜,過往雖然也有性別改變的案例,但連體內的器官都性成熟的案例,善逸君是第一個。」蝴蝶停了會,繼續說:「但恢復應該是沒有問題。」
「那就好。」
蝴蝶看著眼前沉浸在自己思緒的高大男人,想起方才關燈前,善逸君的手,探向宇髓離開的方向。
「我沒有想窺探隱私的意思,」她先聲明,才問:「善逸君是不是在這段時期,對你產生喜歡之類的情感?」
宇髓挑起眉,沒有否認。
「……我先說最壞的可能。」蝴蝶說。
宇髓離開前,再去看了善逸。外頭已經安靜下來了,房內沒有開燈,但對前忍者來說,黑暗有另一種自在。
況且,星空很亮。
他握住善逸被褥外的手,一如之前那樣,準確地牽住。
蝴蝶說的算什麼最壞的可能啊。就算善逸醒來,所有的喜歡都是因為女體的血鬼術影響,他也有本事讓善逸再喜歡他一次。
支撐他從宇髓一族的忍里逃出的,可不是奢望,是希望。
退一步來說,假設善逸無法接受他,那又怎麼樣。他不會大言不慚的說「善逸跟著本大爺才會幸福」,星辰以年周轉,霜雪遇寒而降,作為神,看著喜愛的生命度過星霜倏忽,也是很華麗的事啊。
宇髓彎下腰,籠下淺灰的影子。
嘴唇抵在善逸的指節。
──心裡有人,就會盡力拚搏。只要是能支撐你活下來的意志,是誰都無所謂。
唔……
視線昏昏沉沉,善逸眨了幾次眼,才終於從混沌的模糊清醒。
整顆頭很重,他動了動僵硬的四肢,翻了個身──下身沉甸甸的一壓,被壓的往大腿間塞。
他皺著眉翻成半躺,手伸進褲子裡……他的兜褲呢?!
他沒有不穿兜褲的愛好啊?!善逸猛地抽出手,坐直身體檢查,拉開褲頭。
──太好了……嗯?為什麼他要說太好了……?
善逸愣愣地想。但現在沒有兜褲才最糟糕的吧,從周遭的聲音,他聽得出來他在蝶屋,怎麼可以給女孩子們看到他這種樣子啊啊啊!!
善逸環視一周,在門邊的衣架上找到羽織和隊服,他爬起身翻一翻,幸好有兜褲。他安下心,快速地換穿好,一邊環視周遭。
是單人病房,以前從來沒有待過,他怎麼會在這裡……?他往有人聲的地方走,漸漸地看到熟悉的景象:隱和受傷隊士來來往往,他側身讓他們過,感覺自己像是隱形的人,揮之不去內心深處某種、醒來就興起的奇怪感覺。
庭院的方向,又出現那個聽過的,可愛又有些陌生的女孩子聲音。可愛是因為他聽過無數遍,陌生是因為他從來沒聽過她發出完整的句子──
善逸加快腳步,衝出走廊。
庭院的架子上曬著棉被,陽光照得空氣似乎也閃閃發亮,棉被前,小葵和三個女孩圍繞著一個長髮少女。
那是小禰豆子嗎?!!!?!
少女露出可愛的虎牙,對著驚訝張大嘴的善逸,綻開羞澀的笑容:「歡迎回來!」
嗚哦哦哦哦哦?!!!小禰豆子!!!好可愛要死了!!!!!月光下的小禰豆子很棒但陽光下的小禰豆子也讓人完全受不了啊──
小禰豆子站在棉被前,這就是他夢想的家庭場景啊!!一起曬棉被做家務讓房間都是陽光的味道、那種最簡單又最幸福的家庭!!立刻就想結婚!!結婚──
小葵歪著頭看善逸。禰豆子朝善逸說話的時候,她已經摀好耳朵,但善逸只是張著嘴,一句話都沒有說,連慣常的尖叫都沒有出口。這反倒讓她擔心起善逸了,是喉嚨受傷了嗎?還是中了會讓人變啞的血鬼術?
──明明很開心。應該要很開心。
但現在像是參加華麗的祭典後,煙火的光亮跟顏色,什麼都忘了,只記得觀看的心情是美好幸福的。
「歡迎回來,伊之助!」禰豆子笑著說。
啊啊。就是這種感覺。
是面對著面,但善逸總覺得,已經跟小禰豆子擦身而過。
TBC
43
「你完全好了~宇髓先生一定會很開心的。」蝴蝶小姐笑著說。
善逸一愣。宇髓先生?他記得花街戰後偶爾會去找宇髓先生聊天,但他的身體跟宇髓先生有甚麼關係?
或許是看到他呆愣的樣子,蝴蝶小姐的語氣嚴肅了點,問:「你最後一個印象是甚麼?」
善逸努力思考腦中殘留的印象,像在池塘徒手撈鯉魚。
「中了血鬼術……血淋到我身上。」
蝴蝶小姐沉默著,像在思考些甚麼。善逸緊張起來:「怎、怎麼了嗎?」
「沒什麼,」蝴蝶小姐重新綻開笑容:「你中了血鬼術後,都是宇髓先生在照顧你呢!」
啊?宇髓先生?善逸沒辦法把這個詞跟宇髓先生連在一起。「訓練」、「命令」、「嘲諷」,都比「照顧」來的合理。但蝴蝶小姐說的是真的,他聽得出來。何況,在以往的相處中,宇髓先生有時候,可以說是有點溫柔……
「說到這個,宇髓先生正在訓練隊士,」蝴蝶小姐笑著握住他的手:「善逸也可以出發去音屋敷柱訓練了,加油唷~!」
「現現現現現現在??!!!」
柱訓練一聽就可怕得要死啊?!!!
出發前,他聽到炭治郎的聲音,衝進病房,好友不過去個鍛刀村,不知道為甚麼又渾身是傷,重點是,聽到他現在就要出發去柱訓練,還是這麼討人厭的積極正向,善逸恨不得用力咬這顆堅硬的腦袋。站著說話不腰疼!骨折不用去才說訓練是好事!
儘管如此,被炭治郎溫暖的肯定了一番,善逸還是樂呵呵的出發了。
走向音屋敷的這條路,善逸與許多隊士匯流了,還有幾個熟面孔。比記憶中還要寬敞的音屋敷,有許多不祥的聲音,例如怒吼和野獸般的喘息──怒吼是宇髓先生中氣十足的聲音,喘息是來自於光著上身、滿身大汗的隊士。
旁邊的隊士已經發出恐懼的聲音了,腳步不自覺慢下來。對善逸來說,可怕的不僅僅是這些。
「喂,善逸。」宇髓先生叫住他,竹刀放在肩上,氣勢凌厲。其他隊士很自覺的加入跑步的隊伍,善逸無措的站在原地。
「我收到蝴蝶的信了。身體完全恢復了是吧。」
現在說還沒恢復,來得及嗎?善逸被那隻赤紅眼睛盯得心跳加速,莫名有種被盯透到靈魂的感覺。而且宇髓先生,似乎非常、非常熟悉他。按照以往的交情……不至於啊……
眼睛微瞇起,薄薄的嘴唇分開來。
善逸盯著他的嘴,吞了口口水。
「我妻善逸,加跑二十圈。」
「欸欸欸欸───?!!!?」
跟預想不一樣啊!!!!他以為、以為……以為甚麼?
「你現在沒有理由了,不想死的話,快點開始!」
善逸尖叫著躲過突如起來的竹刀攻勢,跟在隊尾後跑起來。這暴躁的大叔!怎麼突然發難,嚇死人了!甚麼叫做他現在沒有理由了,他一句理由都還沒說好嗎……偷偷回頭看了一眼,宇髓仍然惡狠狠地瞪著他。善逸心虛的立刻轉回臉,埋頭跑著。
直到善逸消失在盡頭,宇髓才收回眼神。
──啊啊,華麗的不爽。蝴蝶的信已經告訴他了,實際看到善逸一切清零的表情又是一回事。昨天在床邊溫情的宇髓天元已經消失了,看到善逸這麼沒心沒肺的蹦跳,他內心就一陣不爽。
到頭來只是血鬼術啊。混帳。
一點都不華麗。
跑步是一件很單純的事。身體在規律進行活動的時候,會漸漸專注在平常忽略的感知中。雜念緩緩從呼吸中逸散,腦子變得一片空白,恰巧是他現在需要的。
否則的話,有太多難以解釋的空白了。奇怪,他為甚麼需要因為宇髓先生感到心虛?最奇怪的是──他摸摸胸口,看到小禰豆子時,這裡是空蕩蕩的。向燒盡的灰燼潑水還會有滋的輕響呢,這份感情怎麼突然甚麼都沒有的、消失了?是誰偷走他對小禰豆子的感覺,真是罪大惡極……
「善逸。」
善逸回頭,雜念刷地聚攏回來。宇髓示意他過來,善逸脫離正在跑的道路,跑到他前面,站定。
宇髓正在把玩手中的竹刀,但不是一般人的力道,竹刀如果下一秒碎裂,善逸也不會意外。更讓他意外的是宇髓這種動作……記憶中,宇髓先生雖然很喜歡華麗華麗的喊,作風也很張揚,但基本上不會有多餘的動作,是相當安靜的人,從各種層面上。
善逸背部的汗水快乾時,宇髓終於開口了。
「你還記得你中了甚麼血鬼術嗎?」
「……讓人失憶的血鬼術?」善逸小聲的、不確定的回應。
宇髓先生露出想殺人的表情。
「你看起來不怎麼聰明。」宇髓冷冰冰的說,善逸不滿的抗議:「甚麼啊!幹嘛批評別人長相!」
宇髓將食指和拇指圈起來,圈成了一個圓。善逸迅速摀住額頭,閉緊眼睛。
「……唉。」
傳入他耳裡的,是一聲嘆息。
這聲嘆息包含的情感,已經超乎他能解讀的複雜,唯一最直白能感受到的,是自己心臟瞬間的緊縮。
他真的……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了嗎?
宇髓鬆開手,圈起的圓也消散了。宇髓低頭看他。
「別擺出那種臉。」他說:「忘了就忘了,那段時候你可是做了很多華麗的事。」
「這樣不是會更在意嗎!!!!」善逸扯著頭髮大叫。
宇髓沒理他,突然問:「加跑的,還跑了幾圈?」
你的話題可以不要跳得那麼快嗎。善逸快跟不上宇髓的思路了。
「我連你指定的圈數都還沒跑完……!」善逸忿忿的抱怨。
「要減少加跑的圈數嗎?」宇髓問。
「啊!要!!!我要!!!!」善逸大叫著貼近他。
宇髓指指自己的嘴唇。
「親我。從你吻技來看可以減多少圈。」
44
善子44
你、你不要以為你是前柱就可以這樣騷擾隊士哦?????!!!
在內心大叫,但善逸盯著那雙嘴唇,緊張的吞了口口水。宇髓先生的嘴唇……不,能減少圈數太有吸引力了。
他踮起腳──這大叔居然連頭都沒低──用力閉起眼,對準宇髓的嘴唇親了一口。
天啊。好柔軟。感覺自己嘴唇也麻麻的了。
「……」
「怎、怎麼樣!」善逸現在只能用聲量來對抗宇髓的沉默了。
「少跑1公尺。」宇髓面無表情的說:「你可以華麗的開始跑了。」
「什麼啊──!!!」
「惡夢」開始了。他還欠著那20圈,並且每天都在疊加。然後在他跑到快斷氣的時候,宇髓先生就會在同樣的地方出現,提供惡魔的交易。
善逸沒想過自己的意志力會薄弱到這種程度,比窗紙還要不堪一擊。他只要看到宇髓先生,就會沒有志氣的靠過去,在一片鮮綠之間,想用吻來換取短暫的休息。
每次靠近,善逸就能聽到宇髓先生愉快的心音。
不知道為甚麼,他很喜歡聽這如大川湧動般的聲音。
一開始,是嘴唇貼著嘴唇。但這樣只是換來殘酷的「少跑一公尺」的評價,善逸試著輕輕的摩動,乾燥而柔軟的雙唇,還有鹹鹹的汗珠。
「你要感受我喜歡哪裡,笨蛋!」宇髓罵他。
善逸只好試著伸出一點舌頭,舔了舔宇髓的唇縫。宇髓挑了下眉,善逸感覺自己被鼓勵到,大膽一點,伸長了舌頭。
鑽進宇髓先生的口腔時,那種瞬間的熱燙,善逸驚跳了一下。這就是別人的嘴的溫度……善逸看他一眼,宇髓保持著不動,垂下眼回應他探詢的眼神。
眼睫毛好長。
記憶中的金色一閃而過。但一定是搞錯了,宇髓先生的眼睫毛不是金色的啊。
善逸更往裡面探入,越來越熱,細滑的舌下摩擦過宇髓先生的舌面,粗糙的顆粒感在緩慢的動作間感受更加強烈,他的背脊一陣陣的酥麻。
這樣做對嗎?他不知道,舌頭在宇髓先生嘴裡不安的收縮著,抬頭看著宇髓,不自覺的求救。
宇髓突然含住了,舌頭被兩片嘴唇緊緊包住的瞬間,善逸發出短促的呻吟。宇髓含著,緩緩地退開,善逸張著嘴還沒來得及回過神,而後彷彿要禮尚往來般,宇髓的舌頭也進入他的雙唇,舌面抬起,刮過他薄嫩的上顎,抽插般的摩蹭。
好癢…….!善逸扭動著身軀想擺脫掌控。
「癢的地方,最容易發展成敏感點。」宇髓說。
再下一次的吻,下下一次的親吻,善逸感受到了宇髓這段話的意思──緩慢的進、出、摩動,舌頭愛撫他的上顎,直到善逸的腰部開始發軟,學會這就是快樂為止。
善逸的兩隻手,原本是僵硬地垂在身旁,漸漸的會主動環住宇髓寬大的背部,手掌放在他的蝴蝶骨再往內一些,像身體有記憶似的,知道手該安放在哪個位置。環住背有個好處,宇髓先生有感覺的時候會瞬間繃起肌肉,善逸就知道這個吻的角度讓宇髓先生覺得舒服,接著會努力的、討好的往那裏摩擦。
吻越來越激烈並能持久,善逸的嘴角滑下唾液,沉浸在宇髓先生的吻之間,無限的滿足。
但宇髓先生似乎不滿足於如此。
最近,宇髓先生總是盯著看他光裸的上半身。
就男孩子的胸肌啊,有什麼好看的?善逸想扭身避開,又覺得太過刻意。但可能這個眼神太熱烈又太露骨,彷彿已經摸上了他因為跑步而汗濕的胸部,捧在手裡揉動。
「少跑兩圈?」善逸提出交易。
「好便宜啊。」宇髓也沒跟他客氣,藉著兩人都知道是心知肚明的幌子,摸上去。
善逸屏氣凝神,但沒什麼感覺,就是胸部一直被揉動,從外緣往內擠成小溝,在他巨大的手掌中隆起柔軟的一小團。
「真懷念。」說著莫名其妙的話,宇髓先生忽然改了手勢。指甲輕刮描繪著邊緣,指腹緩緩地摩擦著他的胸肌,善逸突然地縮起身體。
「癢……」他嘀咕。
宇髓勾起微笑。
「我說過吧?」宇髓悠悠地在他肌膚上滑動:「越是癢的地方,就越值得華麗的開發。」
善逸感覺自己似乎回不了頭了。
宇髓先生的那隻手從胸肌的外緣,進攻到他的乳暈。一邊享受著善逸的吻,宇髓一邊對著那薄薄的肌膚,手指滑動輕蹭著,以令人心焦的悠閒,有一下沒一下的摸。
好想請宇髓先生用力點……用力的摩蹭過去……
善逸的胸部不自覺的挺起。
宇髓注視著他的樣子。
接受他親吻的要求,以至於一直到現在的摸胸,善逸沒有表現任何厭惡或不甘心的態度,甚至流露出渴望,或許身體還記得他的肌膚和力度呢?
身體比腦袋還聰明啊,這顆笨蛋的金色腦袋。
雖然知道不能怪誰,但宇髓把一腔鬱悶,發洩在開發善逸上。反正這麼做,兩個人都會舒服。
……今天,還是沒有摸到乳頭。
善逸一瞬間想過,要不要乾脆抓著宇髓的手往自己胸部摸算了。
啊啊啊!不可以!
善逸又在鋪好的床上無聲翻滾,然後在隔日,同樣的地方,默默地靠近宇髓先生。
胸肌外緣、乳暈被指腹刮蹭,善逸發著抖,乳暈中間的乳頭沒有被摸,反而更令他在意。
乳暈在這天被好好磨蹭了一番,用力地上下扯動肌膚,善逸雙手握住他的頭髮,呻吟被悶在兩人相吻的唇間,他的腰部激動地往宇髓先生挺起,巴望著扭腰的過程中,宇髓可以不小心的蹭過他的乳頭。
但宇髓先生從來不讓他得逞。
一次又一次,乳頭在宇髓沒碰的狀況,自己脹大起來。明明是男人,卻像是女孩子一般圓翹著勃起,彷彿想用這熟紅充血的樣子,吸引宇髓的手指。
「這樣怎麼回去訓練啊,善逸?」宇髓低聲問:「你自己看,都華麗的勃起成這樣了哦?」
「誰害的啊!!」善逸喘氣,再也受不了了,鼓起勇氣,猛地抓過他的手往胸口按──宇髓沒有碰上,反而還把他的手帶起,完全暴露他的乳頭。
嫣紅的、汗水晶亮,像漂亮的花苞。
「好久不見啊。」宇髓低頭,嘴唇靠近了。善逸盡可能的挺起胸,興奮地期待那雙柔軟的嘴唇,下身也挺立著,他憋住呼吸,渾身都在等待宇髓的唇峰碰上──
宇髓輕輕吹氣,熱氣拂過他敏感到極致的乳首。
「嗚嗯!」善逸腰部一繃,射出。
45
善子45
味道溢開來,善逸發抖著還沒回神。他射了,第一次在宇髓先生面前射精。
宇髓舔了舔嘴唇,手伸入自己的下襬,他的手撐在善逸的頸子旁,整個人將他困在音屋敷的外牆,手臂晃動著,上下撫慰自己。
善逸緊貼著牆,眼前是宇髓先生的鎖骨,匯聚著一點汗水,鼻尖是宇髓先生的味道,即使是自慰,宇髓發出的聲音也不大,只是低喘,偶爾從喉間發出悶悶的呻吟。
很性感。善逸的耳膜彷彿也被舔遍了,性感到頭皮發麻。
「硬了?」宇髓的聲音有點沙啞,善逸微不可見的點了下頭。
「那一起啊。」宇髓邀請,帶著點惡戲的語氣:「都是男人,沒關係吧?」
善逸默默地解開腰帶,發出金屬清脆的聲響,他拉下褲頭,褲子掉到膝窩,前端部位已經被剛剛染髒了。
善逸用宇髓喜歡的方式接吻,用宇髓培養的乳頭摩擦著他胸口的網紋衣,手伸到底下,完全圈不住的上下滑動,發出黏黏的水聲。宇髓鬆開自己的手,靠在牆上,讓善逸自己撸動。
圈不住無所謂。宇髓沒有急著要射的焦躁,更享受著現在的善逸。無論是善子還是善逸的身體,都難以抗拒快樂。他輕舔著善逸的耳朵,下身裸露的肉色前端擦過彼此的,莖幹的血管互蹭,繫帶部位被包在善逸的掌心,兩個緊貼著揉動摩擦。
「哈啊……哈……」宇髓低喘,開始有了刺激的爽感。
善逸嘴唇發乾,耳邊都是宇髓的喘聲,底下巨大的性器既猙獰又漂亮,晶亮地吐著濁液,弄髒彼此。好渴望,下腹緊縮著,先一步的回味。
「天、天元大人……」善逸無意識地、小聲地脫口而出。
宇髓驀然睜大眼睛。
「嗚哇!」
善逸握不住顫動的性器,發酸的虎口鬆開,好幾道白濁射到他的嘴唇、頸子、胸口。
善逸愣愣地看著宇髓。
宇髓撇開眼神,耳根發紅。
「不是吧……?」善逸下意識舔了一下嘴角:「呃、好濃……啊!」
挨打了。
善逸蹲在地上,摀著頭由下往上看,還沒發洩的下身可憐兮兮地仰著。
宇髓整理了下表情,伸手擰住他的乳頭,善逸「啊」的呻吟,下身又吐出一些液體。
「還是很會流水啊。」宇髓評論道,鬆開手,用發洩完畢的性器頂他腫大的乳首,紅色的前端報復性地用力頂著,將他的乳首弄得凹進胸肌。
善逸咬住手背,蹲也蹲不住,張著腿靠在牆上喘氣,無神地翻著白眼,被宇髓先生用性器玩乳頭玩到再次射出,精液有幾滴濺上宇髓作工精美的和服下擺。
善逸的手背被自己咬紅了,無力地垂落。
「哈……哈啊……」
隊服已經被體液弄髒,上半身更是被兩人的精液噴得亂七八糟,善逸喘著氣,想要撐起身體,蹲到發麻的腳卻不聽使喚地讓他往前一跪,埋在宇髓腿間的體毛中。
「嗚嗚嗯……」膝蓋感受到草的癢刺,鼻間都是宇髓的氣息,還有宇髓先生興奮的低喘。
想要聽更多。感覺這樣會讓自己更快樂──
善逸的嘴唇吻過宇髓的大腿內側,張嘴含住半勃的頂端。
「哈、還真是……絕景……!」宇髓咬著牙笑,即便是善子也從沒有這樣過,擔心把少女的小嘴撐壞。但現在是善逸啊,就連忘光了還是這麼色情,捧著他的逸物上下舔弄,放到調教的很好的嘴裡吸吮。
溫熱的口腔一遍遍地吸著龜頭,開發出的靈活舌頭,柔軟地纏著莖幹,往下埋到底部親吻柔軟的囊袋。
「……善逸……!」宇髓抓住他的金髮,短短的、柔軟的,像是握住了陽光。
善逸眼角發紅著,唾液從張得發酸的嘴唇滑下,更好的潤濕了整根莖部,在嘴被塞滿的同時,湧起了難以言喻的快感,身體內部彷彿也被這樣塞滿過──
他晃動頭部吸含,用宇髓先生的巨物操幹自己的嘴,一邊順著這個律動摩擦自己的性器,兩人的鼻息越來越濃重,善逸另一隻手撫弄含不住的部分,拼命往自己喉頭深處吞。
耳朵聽見一聲踩動的聲音。善逸緊張地一抽搐,從意亂情迷中清醒,是誰過來?!
宇髓感覺又被善逸的嘴往內吸,喉頭像善子的小穴深處般,是收縮的肉洞,舒爽的想立刻射出來。
宇髓摸著他的頭,他的耳朵,安撫他。
「我的衣服華麗的遮住你了。」
他脫下羽織,罩在善逸的腿部,然後緩緩抽離善逸溫熱的嘴。
莖幹刮著他的上顎抽出,退出的部位,一吋一吋的滑下善逸的唾液,安靜無聲的滴在草地上。
善逸沒有動作,維持著張嘴的姿勢,嘴唇發燒般深紅。
龜頭在他的雙唇間卡住了。
「嘴再張大點。」宇髓低聲說:「否則我要繼續華麗的插了。」
善逸抬頭看他,眼睛濕潤潤的,一瞬間和善子的臉重疊,都是渴望的眼神。說來,從來沒有在日光照耀下、這麼清楚的看見善逸情動的模樣,細密的汗珠,碎亮的像是無數的鑽石。
善逸突然抿緊嘴唇,緊含住他的前端,舌尖在他頂端的小孔撥弄著,刺激的宇髓從背脊發麻,猛地抓緊他的頭髮。
為了搶在那個人走到能聽見的範圍前結束,宇髓動起腰來,大力的抽插他的嘴,善逸不甘示弱的收緊喉頭,下巴被拍擊的發紅,進出間都噴著液體,好像是在幹著小穴一樣。
在一次深深地吞入下,宇髓按著他的頭部,顫抖著射出來。
「……宇髓大人。」隱畢恭畢敬的說。前音柱精細的和服,下擺水滴狀的繡工,都良襯著他挺拔高大的身姿。腰帶以上,領口大分,坦露著強健的胸膛,微亂的頭髮披散在肩膀,髮梢垂到胸肌部位,慵懶的色氣。
隱的呼吸一岔,胡言亂語的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前音柱「嗯」了聲,說了「我知道了」,就跟他擦身而過。
隱呆愣的站著,沒多久,同樣的轉角,一個金髮隊士攏著羽織,緩緩地走出來,耳根和臉頰都微發紅,有種謎樣的漂亮感。
「沒事吧?!」隱看著他的臉,擔心是發燒了。
「訓練太累了,我沒事。」金髮隊士笑了一下,聲音有點沙啞。
46
善逸裹著過大的羽織,回應了隱後,有點恍惚的走著。剛才那裏,他絕對不要再經過了……宇髓先生先走出去後,他忙著穿褲子,一邊心虛的踢著草,讓青草的氣味掩蓋過他們的體液味道。他離開前,還轉頭看了下,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感到獨獨那一片特別凌亂。
現在是隊士的休息時間,這算什麼啊,偷情嗎。重點是為甚麼自己會這麼沉浸啊……完全難以抗拒,體內的熟悉,甚至像是早就習慣這種熟成的快樂。
要清洗乾淨自己才行,而且也餓了。
之前前輩們看他特別被元音柱折磨的樣子,基於同袍情誼革命情感之類的原因,都會特別幫他留一份,甚至拜託須磨小姐多做,他心裡都感覺暖暖的。現在他們應該在哪裡邊吃邊等他,但他這個樣子根本不能出現在別人面前。
羽織有熟悉的味道,他豎起耳朵聆聽,避開人群,偷偷地往風呂走。
對擁有絕佳耳力的他來說,安靜就是最好的防禦。
現在不是沐浴的時分,只有善逸一個人。他脫掉羽織,腰帶和髒掉的制服褲,被擰的乳頭還有點腫,另一個已經恢復正常的大小。他洗掉胸口上的精液,想到在宇髓先生射進他嘴裡後,問的問題。
「你剛剛叫我什麼?」宇髓問。
「呃、嗯?」善逸含著滿口的精液,吐也不是喝也不是,那個人又越來越近,這個時候還要分神回答宇髓,有點困難。
「……」
宇髓沒繼續說了,繫好腰帶,就轉身離開。
換善逸煩惱著。他叫了宇髓先生什麼?為甚麼宇髓先生這麼在意……?還發出這麼低沉的聲音……怎麼想都是跟那段時光有關啊……
心不在焉下,他連同羽織、兜褲、隊服一起洗了。
他只剩腰帶可以繫……什麼鬼啊他現在要穿什麼啊!!!
最後,是經過的雛鶴小姐拯救只包著一條毛巾的他。
「……非常抱歉……」善逸穿好替換的隊服,推開客臥的門,低頭向雛鶴小姐道歉。
「沒有關係哦。」雛鶴小姐溫柔的笑。
善逸在門口躊躇著,沒有馬上離開。
雛鶴小姐沒有催促他,彷彿早就知道他會問什麼似的,靜靜地等候。
「雛鶴小姐,我之前是不是在這裡受宇髓先生照顧?」善逸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足袋:「因為我全部都不記得了,很在意……」
她沉吟著。
善逸失去這段記憶的事,天元大人已經告訴了她們。
「怎麼會這樣呢……!」牧緒忍不住打斷,深深皺起眉。
「事情就是這樣了。」
「天元大人不要氣餒!小善一定會想起來的!」須磨鼓勵著他。
「笨蛋!不要說些虛無縹緲的話!」牧緒彈她的額頭。
天元大人對善逸懷有的情感,她們都看在眼裡。而雛鶴也能感覺到善逸對天元大人,抱持著同樣的心意。
「雖然很不爽那小子什麼都忘了。」宇髓站起身,準備迎接下一波隊士。
「但,這也就證明善逸來我們家的那段時候,不論對我說了什麼,都只是受到血鬼術影響而已。」他斷言道。
不是的。雛鶴很想反駁。那時,善逸君掐著髮繩的末端,捨不得解開的、在夕陽下的側顏,那種在遙遠思緒下才有的恍惚眼神,她不認為是血鬼術的影響。但,事實目前就是如此。善逸君失去記憶後,連對天元大人的情感都一併消失了。
誰都無法忍受所有的美好都被記憶抹煞而去。似乎唯一能冀望的是,記憶與愛戀無關,善逸君會再次的喜歡天元大人。這是唯一能證明善逸君的情感的方式。
「天元大人,如果善逸來問我們──」牧緒喊住他。
天元大人頓了下。
雛鶴仰頭,望著他。
「他只記得曾經受我們照顧。」宇髓說:「就說到這樣吧。」
「可是,善逸那麼喜歡天元大人。」須磨不苟同的說。
「只是那時候而已。想起來自然會想起來,靠著別人告訴他,他自己也不會相信。」宇髓平靜地說:「告訴他之後呢,他根本沒有印象。只不過是徒增他的困擾。現在他要煩惱的已經夠多了。」
「如果是天元大人忘記善逸呢?」雛鶴忍不住脫口而出:「天元大人還會希望我們不要告訴您嗎?」
宇髓注視著她。
「對那時的宇髓天元來說,這些都華麗的無所謂了吧。」
她們的丈夫很務實。務實到冷酷。
「……但如果那小子因為我忘記他,變得一點都不華麗的話,就一定要告訴我。」
宇髓忽然地笑了笑。
「別讓他跑了。或哭喪著臉說『宇髓先生祝你幸福』。」
對於牧緒的無法理解,雛鶴揣摩天元大人的想法,嘗試著給予答案。
楓火燃燒的時候會忘記夏日,百花盛開的時候會遺忘霜雪的冰冷。人是靠著當下的感知過活的,才能避免將可貴的心神,消耗於無法改變的過去,與虛幻的未來。
在那種狀況下,誰都無法承諾會拚了命想起來。因為忘記的人不會意識到,自己曾擁有過什麼重要的事物。所以首要的就是留下對方,直到再次喜歡為止,直到創造的、新的回憶覆蓋過那段空白的時光。
雛鶴看著眼前等待答案的善逸。
「是受到天元大人的照顧沒錯哦。」雛鶴說,微微一笑。
「……我受很重的傷嗎?」
善逸全然信賴的眼神,雛鶴沉默了下。
--你們一直在戰鬥啊,再也沒有誰比你們有資格過想要的生活。說到底,這就是鬼殺隊存在的意義吧?讓所有人都能過著不被鬼殺害破壞的人生,雖然我還是個隊士,但我覺得、即使是柱,也是在『所有人』之列……應該被好好的守護。只要鬼還沒消失,我都會為此努力的。
「善逸君變成女孩子了呢。」她說。
對不起、天元大人。她說出了比預期更流露出事實的話語。
但活著的時間是如此有限,生命也是。
TBC
47
善子47
「變、變成女孩子?」善逸一愣,他只穿過女裝,沒有親自變成女性過,完全沒辦法想像自己是女孩子的模樣?
「是哦,變得嬌小了,頭髮也長了一點。」雛鶴比劃著:「善逸君留長髮起來很好看。」
善逸一片空白。所以呢、所以他在這段日子裡……
「那時善逸君覺得自己還是男性,不想麻煩我們三個。」
「啊、原本善逸君說想要自己睡,」雛鶴小姐想起來般,笑著說:「但隔天是跟天元大人同房呢。」
外頭重新訓練的聲音又響起,說著「垃圾們,休息時間結束了」的壓迫感的聲音傳進來,伴隨著竹刀敲打聲。
「……謝、謝謝。」善逸鞠躬:「謝謝你們那時候的照顧!」
雖然他都忘記了,沒資格表達這份感謝的重量。他無法憑空想像自己變成女性後發生什麼事,但想必宇髓先生一家人,一定是像這樣溫柔的接納那時性別不同的他吧。
善逸再次鞠躬,向雛鶴小姐告別。
在那些日子裡,他和宇髓先生是怎麼度過的呢……?他找個適合偷懶的小角落,心事重重地吃完前輩留下的飯糰,記憶像一擺而過的魚尾,浮現鱗片後就又沉沒,只留下終將消失的波紋。
「喂!!!繼續跑起來,給我跑到倒下為止!」
宇髓可怕的、精力充沛的命令隊士們,善逸才剛溜下樹,就又立刻想逃走。
「你,善逸,過來,進行特別訓練。」
欸欸?善逸磨磨蹭蹭地走來。什麼特別訓練?他的內心忍不住有一些小小的期待。
「給我挖出溫泉。」
「啊??」
對善逸來說,是慘痛到不想回憶的一個經歷,在山林中筋疲力盡的挖、被熊恐嚇、胡蜂群追,甚至最後還因為害怕伊之助的追究,踩到青苔滑倒,撞到岩石昏過去。
連溫泉都沒泡到,後腦杓還鈍痛著,太悲慘了……
善逸無神地看著上方,一縷銀色進入眼簾。
宇髓低下臉看他。
「宇髓先生……!」
善逸掙扎了下,宇髓壓住他的肩膀,讓他好好地躺在自己的大腿上。善逸渾身痠痛,也沒力氣反抗,順從地躺著。
他記得挖完溫泉時已經是清晨,東方漸白,現在照射在臉上的暖度來看,或許又過了幾個小時。
身上那種汗水與塵土的黏膩感消除了,很清爽。不知道這裡是哪裡,但比起訓練時的吵鬧,安靜許多,微風吹得他很舒服,還有宇髓先生輕摸著他的頭髮,想這樣一直躺著。
「我看到你手上有綁著繩子。」宇髓說。
「我從蝶屋醒來,手腕就有這條了。」他抬起痠痛的手,紫紅色的繩結在眼前晃著,末端垂到鼻尖。
「而且很奇怪,怎麼扯就是解不開。」他說。
宇髓突然彎低腰瞪視他:「想解開?」
「不、不是啦,我怕弄髒!洗澡的時候會弄濕不是嗎,訓練的流汗也會啊。」善逸嚇了一跳,整張臉被宇髓的髮絲籠罩,輕輕搔癢著。
「哦。」宇髓這才抬起身體。廢話,那是忍者的特殊綁法,用扯的是絕對扯不開。
「拿下來也容易弄丟,綁著就好。」宇髓說,心情很好的摸了摸他的頭髮,修長的手指探進他的髮絲。
善逸閉上眼睛。在那段日子,宇髓先生也曾經用這樣的力道撫摸過他的頭嗎?不然難以解釋那種熟悉的親近,全身都在這樣的撫摸中漸漸放鬆。
他很喜歡宇髓先生這樣的碰觸,將所有的痛苦跟難受都隔除在外,全心全意地感受手指的撫摸。
不自覺地從喉嚨發出舒服的咕噥。
宇髓先生輕輕地笑,捏了下他的鼻尖。
「不准睡,你該去時透那裡。」
「啊啊??」善逸立刻睜開眼睛,苦哈哈地說:「還沒結束嗎?」
「結束什麼啊,我這才第一關好嗎,蠢蛋。」
善逸悻悻然地爬起身,往門口走。宇髓坐在簷廊,善逸回頭看他一眼。
……也就是說、之後見不到宇髓先生嗎?
宇髓站起身,彷彿聽到他的心音般,說著「過來」。
善逸只猶豫了下,就小跑步的到宇髓面前,仰頭看他。
宇髓微彎下腰,將善逸摟在自己胸前。
──善逸在往後的人生中,會無數次的、想像這個擁抱。抓住這個感覺,從中一次又一次的汲取勇氣與意志。
他埋在宇髓先生強健、堅實的胸膛,感受著從那顆有力的心臟傳遞而來的力量。在宇髓先生環抱的世界,我妻善逸是什麼樣的人,他不是什麼樣的人,有過什麼成就或失落,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他在他懷中。這就是最好的時刻。
耳邊似乎聽見曇花如雪般的花瓣,漸漸盛開的聲音,葉片與風。
宇髓緩緩鬆開手。
「看著我。」宇髓低語,親吻他的嘴唇。
「你可以做到。這是神的認可,給我心懷感恩的接受。」
祭典之神。伊之助相信的時候,善逸還嘲笑他。現在自己的內心湧起的,是一種深刻的仰慕,像人民向著晴空,仰望無所不知的神,祈求給予坦途與庇佑。
和伊之助出發的時候,腳步變得輕盈了,彷彿宇髓先生無所不在。
「是這樣啊。」
桑島慈悟郎自言自語的聲音。
他將信紙對折,嚴絲合縫的對上邊角,再次折起。
燈火撥得更亮,他端坐在几前,蒼老嚴峻的臉龐,平靜而沉默地注視著那封信。
閃電照徹,讓不義之事無所遁形。
而後是嚴厲的雷鳴,降下審判。
──如閃電迅速,如雷般乾淨。
培育人的職責為何,雷之呼吸劍士的使命為何。
對於這肩負數十年的責任,他即將給予應答。
TBC
48
善子48
信件總如雪花般,紛飛繁多,又安靜地落在產屋敷間。
產屋敷天音跪坐在丈夫身旁,敘述著重要的信件內容,鮮血與淚水,經由天音冷靜的語調訴說出來,彷彿蓋下皚皚的白雪,撫慰一切的傷痛。
產屋敷耀哉聆聽著。他年僅二十三歲,容貌與裸露出的肌膚卻蒼老發皺,繃帶下是凹凸不平的肉疤,散發將死之人的氣息。
下封信,來自桃山。
那處,整片都是桃花林,在昨日的深夜,有一道巨雷殛落,神鳴沉寂。
「……桑島先生。」產屋敷耀哉的嘴唇輕輕顫動。
鬼殺隊並沒有門下隊士出了鬼後、培育手需自盡負責的規定。培育手的職責是挑選並培養適宜的人才,並不意味著需要擔負隊士所有的選擇,畢竟際遇難測,人心亦然。
但歷來,培育手得知培育的隊士成為鬼後,無一不選擇自盡。
桑島慈悟郎在潔白的墊褥上,正坐。沒有介錯人,沒有割喉,沒有刺破心臟。完整,獨自的進行切腹。在漫長的痛楚,及清楚明晰的意志間,前鳴柱.桑島慈悟郎緩緩正伏,直到最後一刻,從未失去雷之呼吸劍士的莊嚴。
是引責,亦是痛飲悔恨之淚的無念腹。
「已經派信通知我妻隊士了,他正在悲鳴嶼處進行訓練。」天音說道。
產屋敷耀哉輕微的頷首,從喉嚨費盡力氣的擠出嘶聲般、悲傷的聲音。
「……那孩子……想必會……很難受吧……」
永遠無法習慣、也不能習慣的悲傷。
整座宅邸都沉默著,只有產屋敷耀哉虛弱的呼吸聲。
「行冥…到了嗎……?有些事…只能交給他……」
善逸打開信。啾太郎停在他的左肩。
那天的景色他記得非常清楚,啾太郎的爪子,紙張的紋路與質地,風吹的紙角發出細細的,顫動的悲鳴。
然後所有感官變得一片空白,心臟加速,血管鼓起,肌肉收縮著顫抖。
「不要怕!臭小子!!」
對,爺爺在他害怕的時候,都這麼做。
從額頭留下黏黏的血液。樹幹上有一淌血跡。
在劇痛中,善逸的知覺突然變得極度鮮明,清晰,他的手指不再發抖,善逸靜靜地呼吸,感知血液的流動,肌肉與神經的運作,一切都如此清楚,宛若早就存於他的心裡。
隨波逐流的人生,陡然瞬間冰凍。他沉靜的感受怒火在血管裡流竄,望著冰面上反映透徹的臉,奇怪自己怎麼從來沒有發現,他該做什麼。
爺爺留下的責任,他會了結。
這件事必須由他去做才行。他必須把質問帶到「他」的面前,在這個世界上,只有自己有資格這麼做。
善逸坐在石頭上,面對著雲與虛空。
心裡深處某個地方徹底的崩落離析。
但現在還不到能崩潰的時候。
這世上並沒有神。善逸想道。
但他確實想念宇髓先生。他覺得自己像是飄盪的風箏,一頭被宇髓先生緊緊握住,一圈圈的收緊,連同心臟都勒緊。他想念宇髓先生那種,讓他從髮梢到腳趾都有種懶洋洋的、溫暖的眼神。
不過,這不是他現在有資格享有的東西。
他將曾有過的天真想法、只存在在腦海裡的草創,付諸實行。一遍遍的修正,練習,思考如何提升更快的速度,更強而有力的斬擊,斬擊他曾經夢想要與之並肩作戰的那個人。
有時候他會稍微的幻想宇髓先生的擁抱,用幾秒鐘的時間幻想,想像宇髓先生從樹林間出現,大步朝他走來,張開手摟住他,用強勁的懷抱隔絕他現在所有的痛苦。
這個想像是危險的。
他有預感,一旦真的見到了宇髓先生,他會完全的崩解。
這是他一個人的死鬥,只有他能完成的戰役。
為了爺爺。為了獪岳。
「緊急召集───!!!產屋敷邸被襲…… 產屋敷邸被襲…….!!!!!」
「你沒變啊。又矮,又沒用,還是那麼軟弱。喂,善逸,當上柱了嗎?壹之型以外的招會用了嗎?」
相隔遙遠。善逸注視著獪岳。
咧著嘴笑的獪岳。
這些言語已經傷害不了他了。他懷疑這個世界還有什麼傷害得了自己的東西。
「隨便提上來湊數,擠到上弦的吊車尾,你很開心嘛。」他說。
他現在站在這裡。
由他來問。
TBC
49
破碎的羽織,如網子般掛在他的身體。柒之型.火雷神,已經耗盡他最後一點力氣。
胸口深處,仍然有雷聲轟鳴。
被斬擊的部位裂開著灼燒,善逸握著日輪刀,失速墜落。
爺爺給他羽織的時候,他真的好想當上柱。沒能做出任何報答。對不起。如果能再跟爺爺說這些話就好了。現在什麼都傳達不到了。
模糊扭曲的視界,看見細碎的紫紅色,四散開來,像櫻花雨。
漸漸熄滅的琥珀色眼睛,陡然再睜大了。
宇髓先生。
是宇髓先生送的!
下落的速度猛地頓住,有人拉住他的手臂放到肩上。
他躺著,迅速陷落一片黑暗。
總算看見了爺爺,在河川的彼岸。爺爺拄著拐杖,就像當年拯救他一樣的站著。
「爺爺!!」
他不斷的道歉,拼命的大叫,拼命地說對不起。
──善逸
──你是我的驕傲啊
三個月後.蝶屋。
鬼殺隊正式解散,在櫻花盛開飄舞的日子。櫻花花瓣吹進病房,淡粉紅和深紅的花,落在病房潔白的被褥。
善逸趴在炭治郎的床上睡著,久違的寧靜與悠遠,噩夢被柔軟的花瓣輕輕穩穩地蓋住。
「炭治郎!!」
「小禰豆子!!」
牧緒小姐和須磨小姐開朗的聲音,善逸強忍住身體的動靜,閉著眼繼續趴睡。
「聽說你明天靜養結束,就要回家了?」宇髓拍了拍炭治郎的頭,須磨和禰豆子抱在一起,開心地大叫:「也先來我們家玩嘛!」
「笨蛋!你太大聲了!」是沒看到善逸他們在睡嗎!牧緒摀住禰豆子眼睛,俐落地打了須磨,吵吵嚷嚷的同時,雛鶴將手中用風呂敷包裹的點心,拿給炭治郎:「安頓下來之後,歡迎來玩。這是我們的地址,還有伴手禮點心。」
「哇──謝謝!」
宇髓看得出來善逸在裝睡,但沒有來得及問,善逸打算去哪裡。或許是知道炭治郎即將回家,來探望的人群源源不絕,都帶著清爽的神情,毫無陰霾的晴空。
現在最大的可能,就是善逸跟炭治郎、伊之助住。當然,還有禰豆子。
他沒有表示意見。
回程途中,須磨湊過來。
「天元大人太彆扭了。」
宇髓輕彈她的腦門,沒有否認這句話。
「只好耐心點吧,天元大人。」牧緒伸展著手臂,須磨笑著說「沒想到小牧緒說得出耐心這個詞耶」,就又挨了牧緒的打。
雛鶴走著,說:「天元大人連開口都沒有開口。」
「……隨便他吧。」宇髓說:「他也沒開口不是嗎。」
善逸揹著爺爺的遺骨,和炭治郎、伊之助,以及小禰豆子,一起拜過所有的墓碑,度過開始的、新的人生。
一開始,善逸總是起不來吃早餐,早晨該做的事也總是睡掉了,這在以前爺爺家裡,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在爺爺家裡,天還沒亮他就得爬起來訓練,還要準備爺爺和獪岳的早餐。
但現在起床後就有禰豆子美味的早餐可吃,結束早餐後由他負起洗碗的責任。家事就是這樣互相負責的嘛……善逸堂堂正正的這麼認為。
雖然才十七歲,但因為大戰的消耗,像是預支了二十年的體力,留下了後遺症,藏在肌肉深處的抽搐,像夏季好發的雷雨雲,來的突然又冷徹。
善逸平常沒事總是喊痛,但在陰雨天的時候,炭治郎總會看到善逸抱著自己的腳,坐在簷廊下看雨,不發一語。
這時候的善逸有種安靜的、不想被別人打擾的味道。
或許是思念吧。炭治郎知道總是有這個時候的,他轉身去燒水,想著等會就有熱茶能喝。
善逸聽見炭治郎的腳步聲遠去,輕輕吐一口氣。
他被爺爺帶走後,每天生不如死的訓練。偶爾爺爺會說要下雨了,善逸一開始還不信,但每次都是如此。現在他懂了,只要右腳關節開始發酸,大概沒多久就要下雨。
這個時候就會想念宇髓先生。宇髓先生的溫暖是獨一無二的,一點都不溫和也不安靜,是一種燥熱的,貼著胸膛的那種身體的熱源,在冬天會想一整天都不做、就只窩在他懷裡的溫暖。
在他們安頓好的時候,炭治郎寫信給所有認識的人,歡迎他們來玩。善逸也寄了一封給宇髓先生,交代近況。這封信他寫了三天,揉掉的紙都跟炭治郎寫的信一樣多。
草稿他全都拿去當柴火燒掉,讓火替他隱藏無法真正表達情感的字句。
他拿起筆就想寫「我想你」,這種熱烈到發燙的句子,光是在腦中想過一遍就像發了高燒。
刪掉「我想你」的信,語氣又疏遠的彷彿永遠不再見,怎麼寫都不對,善逸草草落筆,塞進信封,眼不見為淨。
「善逸君──有你的信哦!」
晚餐後,禰豆子把信發給大家,炭治郎面前堆著最多的信封。他們圍繞在桌前共同拆信,就連這樣聚在一起的感覺,都覺得很溫暖。禰豆子念小葵的信給伊之助,炭治郎朗讀熟識之人的近況給大家聽。
賭上身家性命的時刻終於過去,大家都能緩下腳步,試圖去努力抓穩著什麼,嘗試著什麼,感受活著的感覺。
善逸慢吞吞地拆信。宇髓先生的信封華麗而突出,他塞到信封的最底下。
「宇髓先生說最近去淺草了,買了很多華麗的小東西!」炭治郎說:「還說最近會和老婆來拜訪!」
「啊啊啊??!!」善逸叫出聲。
「沒有說什麼時候來拜訪呢,」炭治郎讀完,笑著說:「宇髓先生也有寫信給善逸,說不定有寫給善逸拜訪時間!」
他知道炭治郎是正常猜測,但內心仍然一跳,差點以為被好友發現他(或宇髓先生)的感情了。
「哦、哦,我等等來看……」善逸說,偷偷將宇髓先生的信放在大腿上。
晚上,他躲進被褥,就著月光和簷下的燈,輕輕拆開。
是質地光潔的和紙,摸起來輕薄柔滑。
「善逸:
我想你了。」
善逸咬住牙齒,以免忍不住開心的嘻嘻笑出聲,吵醒其他人。他翻了個身,抱著枕頭繼續看,每一個字都讀得很慢,像捨不得吃完的蛋糕捲,每一口都細細咀嚼,含在嘴裡,讓舌頭和喉頭都沁滿甜意。
宇髓寫的信很長,原本想分天看的,不過善逸沒有忍住。有關心,有想念,有近況的敘述,但對善逸來說還是太短了,只好反覆著看,直到晨光照到他的指甲上,映著和紙雅致柔美的光芒。
50
次日,他果然華麗的睡死了,還是伊之助衝進來揚言說要跳到他身上,善逸才嚇壞的滾出被窩。信壓在他的枕頭下,這樣,晚上睡覺時也能聞到淡淡的紙香氣。
來拜訪的是雛鶴、牧緒、須磨三人。說是天元大人也很想來,但被事情絆住了腳步,準備的禮物又不能放太久,只好由她們送到竈門家。
「這個是超級好吃的甜點!」須磨介紹,小白豆粉皮的翁京觀世,渦卷的波紋像蕩漾的漣漪,還有花見煎餅,醬油、青海苔、白砂糖、芝麻四種口味全部買齊了,洋甜點龜之子煎餅潔白光滑,各種清甜的味道交織在一起,須磨還可惜地說:「可惜麩饅頭沒辦法帶來!雖然回烤會變軟,但口感已經不好了。」
還有之前泡溫泉時買的小芥子,可愛的木偶馬,矮矮胖胖的福犬,一對招緣貓、適合夏季的玻璃風鈴,上面繪著西瓜的圖案。後來,禰豆子在香奈乎那裏也有看見同樣款式的風鈴,繪的是金魚,風一吹就彷彿游動。
禰豆子喜歡這些可愛的小東西,和須磨熱烈的討論可以放在家中哪裡當擺飾。
「還有這個。」雛鶴打開深藍菱紋的風呂敷,拿出一匹布料。
善逸愣住了。
那是和他的羽織一樣顏色的布料。
雛鶴撫摸著布料,像在摸著金色貓咪的柔軟毛皮:「天元大人走遍淺草所有訂製的布料店,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模一樣的顏色和花紋。」
「天元大人對顏色很敏感呢,我們都分不出來老闆拿出的顏色,但天元大人都能果斷地說『不是這個』、『再淺一點』、『深一點』、『都不是,下一家』。」牧緒模仿宇髓頤指氣使的口氣。
善逸呆坐在原地。那種激盪的、喜歡的情感重新激盪在胸口。
「宇髓先生……宇髓先生最近還好嗎?」他脫口而出,不管其他人怎麼想。
「天元大人精神很好呢。之前去淺草的時候,天元大人說起你上次答應他──」牧緒立刻住口,用笑容掩飾過去:「總之,善逸現在過得很好吧?天元大人知道的話,一定很開心的。」
一定很開心,是嗎?
什麼啊,宇髓先生裝什麼成熟的大人、不對,這就是大人嗎?!為什麼在他面前,總感覺自己還是個臭小鬼啊?!!!他在心裡尖叫起來。
如果不是還顧慮著雛鶴小姐三人都在,早就在地上翻滾踢腿,大叫著為甚麼他不是啾太郎,這樣就可以飛到宇髓先生身旁。
伊之助在旁邊嚼著煎餅。
「公鳥也會送一堆亮晶晶的東西給母鳥,要母鳥當他老婆。」他轉頭對炭治郎說。
「啊啊啊啊啊閉嘴!!!臭豬!!!!!!」善逸臉紅大叫,撲向伊之助奮力一咬:「吃煎餅不要說話!!!!」
「凡逸!!要跟老大打架嗎?!來啊!!」
「啊!!!我受夠你了!!!!」
兩個人扭打成一團,炭治郎和禰豆子好奇地望向三個美麗的女忍。
雛鶴眨了下眼。
「哎呀~這麼說好像也可以哦?」須磨笑嘻嘻地說。
一直到她們離開,善逸都還在生伊之助的氣。
「我又沒說錯!」伊之助大聲抱怨。見狀,炭治郎壓低聲音的說:「但善逸不喜歡你說得太直接呀。」
「炭治郎!!不准再說了!!!!!」善逸尖叫。
坐在他旁邊的禰豆子被波及,一直到睡前都聽不太到聲音,不論炭治郎跟她說什麼,或是善逸拼命道歉,她都在可愛的胡言亂語。
「什麼公鳥母鳥,可惡!!」洗完澡,善逸坐在簷廊生悶氣。但內心深處知道伊之助沒有說錯,只是他惱羞成怒而已。
他從來沒有被追求過,只有追求然後被嫌棄的經驗,除了小禰豆子。但即使是這樣的他,也能感覺到宇髓先生在追求他,留下一個剛剛好的距離,又非常具有宇髓先生強烈的華麗風格。
坦白說,也是看準他對嫁們沒有抵抗力吧。
唉……善逸的臉埋在掌心。
他一直沒有開口說想去跟宇髓先生住。但並不是他不想。
他知道自己有很多缺點。在炭治郎和伊之助、甚至在小禰豆子面前,他都能毫無顧忌地展現出來,真的過頭了,炭治郎會溫和又嚴厲的糾正,他修正後就沒事了,厚臉皮一點的來說,沒有修正也不一定會怎麼樣。
可是,在宇髓先生面前,他希望自己可以完美一點,他害怕因為自己的膽怯讓宇髓先生發火,或因為不符合宇髓先生的預期而被討厭。
小心翼翼的,只希望自己是宇髓先生量身訂製的和服,能完全符合宇髓先生的喜好,又能妥貼的順著宇髓先生的肌理谿壑,連疤痕都能溫柔的覆蓋住。
……又是想當小鳥、又是想當和服,我妻善逸,振作點!你是人類!
善逸沒想過自己會有一天,對著自己喊話「你是人類」。都是宇髓先生的緣故。
都是喜歡的緣故。
他到底是喜歡宇髓先生哪一點呢,又是從什麼時候喜歡的?百思不解。只知道那對著小禰豆子的感情已經消弭了,千百倍的投向在宇髓先生身上,再被反作用力砸的七葷八素。
他又重重嘆口氣,把沉濁的氣息吐出去,拿起今天雛鶴小姐帶來的禮物。
是裹住雙腳用的,像綁腿那樣綁起來就可以了。柔軟的中空皮囊,可以注入熱水。剛剛洗澡時他有試裝熱水,隔著皮囊碰觸到肌膚,溫度恰好。
善逸伸直腳,從腳掌到膝蓋,都好像在宇髓先生溫暖的掌心裡面,幫他揉捏著。
然後那隻手漸漸地撫上大腿內側……
善逸呼吸一窒,狼狽地拆掉,匆匆忙忙的四望,不行啊,炭治郎和伊之助各有各的敏銳,小禰豆子在的地方更不可能──
為了快速紓解慾望,善逸只好跑進小樹林。
這更糟糕,善逸想,雖然並不是他和宇髓先生亂來的林間,但景色依舊有一定程度的熟悉,風吹過他熱燙的肌膚,他伸進褲子,想像宇髓先生的手握住了,最敏感的部位,被厚實粗糙的掌心揉捏著。
他背部壓在樹幹上,咬住手臂的袖子,避免發出惹人注意的聲音。
「呃……嗯!」
他上下動著手臂,隨即感到不夠。善逸伸進衣服,捏住自己早就勃起的乳頭,學著宇髓先生的手勢揉捏胸部。
「……天元大人!」善逸在袖子間悶哼,用著自己也沒察覺的繾綣語氣。
他喘息著晃動的更大力,想像宇髓先生就在他耳邊低喘。這些想像比起他手中的動作更刺激,一下就射在了地上。
他鬆開手,整理好褲子。再往林深處走一點,那裏有一條小溪,可以洗手。
善逸蹲下來,手浸在夜晚冰涼的溪水中。
宇髓先生在他失去記憶的時候,一次都沒有說,要他活下來。他是尊重自己的選擇吧,沒有想用宇髓先生的意志,決定善逸該怎麼做,放開手,要他拚盡全力、死亡也是必然的一次戰鬥。
如果他真的就此死掉呢?
宇髓先生或許還會稱讚他,他已經盡力了,他做得很好。
然後站在遙遙的大川兩邊,宇髓先生的腳被彼岸花纏住。
……不想要啊。不想要這個樣子。
還是會寂寞的吧。
宇髓先生會寂寞的。他也會。
小鳥的壽命太短,和服的話,總有一天會鬆垮到不合身。
還是當人類好了。善逸盯著月色下的波紋,想。
雖然沒有翅膀,速度會比較慢。但他還是可以走向宇髓先生身邊的。
51
在櫻花凋盡之前的日子,善逸難得起了個大早,摺好被子,收起宇髓先生送的禮物,從衣櫃拿出一件外出服套上,最後,披上羽織。
他推開門,小禰豆子準備早餐,炭治郎已經揹著木頭回來了,伊之助在他身後橫衝直撞著。
要開口,還是有點躊躇,善逸總感覺會不捨朋友們,他們一起度過這麼多可怕又美好的日子,回想起來還是閃閃發亮的記憶。
「善逸,早安。」微笑著招呼,總是溫柔鼓勵跟指正他的炭治郎。
「章逸!!!好早啊!!!」元氣飽滿的大叫。直率又奇怪,總是充滿幹勁的伊之助。
「善逸君!」笑著捧出熱騰騰的早餐,堅強、溫柔又最可愛的小禰豆子。
這些愉快、平凡又溫暖的日常,不同的四個人,拼拼湊湊共同建構一個新的家。善逸眷戀這些一起住的日子,也會害怕離開他們,這是遲遲沒有下定決心的原因之一。
「……我要去宇髓先生的家裡住了。」善逸鞠躬:「謝謝你們的照顧。」
不自覺的有點哽咽。
炭治郎彷彿早就知道他的選擇,微笑著:「無論如何,善逸要常常聯絡哦!」
「去住神的家嗎?!本大爺也想去玩!」
「不不不,善逸不是去玩的……」
「哦!」伊之助發出恍然大悟的聲音,善逸一點都不想知道他領悟了什麼,轉頭向禰豆子認真地道謝。
「小禰豆子,謝謝妳幫我補好的羽織。」
少女甜甜的笑。她對自己昏睡的記憶沒有信心,但一直能感受到善逸的話語及溫柔。
所以也衷心的期盼,他能幸福。
吃完早餐,善逸帶著鮮花和乾淨的水,到爺爺的墓前。來到炭治郎家裡後,他就請三郎先生幫忙找了一塊有陽光照耀的溫暖地方,讓爺爺在這裡休息。
爺爺。
善逸坐在墓前,在心裡說話。附近不時傳來輕快的啁啾鳥聲,滑過碧藍的天空。
我接下來的人生,會跟宇髓先生度過。宇髓先生跟您有點像,暴躁、嚴厲,可是很溫柔。他也一直相信我,沒有放棄我。我後來知道,和激情、特別是情愛掛鉤的人,可能比較會使用雷之呼吸。所以您該不會是看中我欠戀愛債,哭得慘兮兮的樣子吧?那您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重視愛情的人嗎?
好想知道這些。不是您的學生,是像個真正的孫子一樣,聆聽您的人生。
您說過我很溫柔,也說我是您的驕傲,雖然我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溫柔,也不知道未來會不會做出讓爺爺丟臉的事……只是現在,現在也是為了愛情,還是一股腦地往前衝了。
善逸靜靜地合十。閉上眼睛。
請您祝佑我、不,我們幸福。
葉子搖曳著,風吹過,像隻溫暖的手,撫摸過善逸的頭髮。
善逸往宇髓先生家走,自己一個人。好像又回到孤身的樣子,但內心知道,並不是這樣的。
他不是自己一個人出發,匆忙的奔赴目標。他是在炭治郎家和宇髓先生家的途中走著,帶著溫暖的祝福,走到一個他想去的地方。所以是勇氣與幸福的路,無論何時都是。
他走入城市,人們穿著洋服或和服,喧鬧著逛街。
「啊。」善逸注意到,有人在地上擺著十幾盆植物。善逸靠近,買了一盆桃樹,捧在手裡,繼續往宇髓家走去。
太陽越升越高,善逸額頭冒著點汗水,手臂抱著桃樹盆栽,重到快要失去知覺了。
……總算看到宇髓先生的家。
大門關著,善逸呆站在門口。
別發呆了,進去要一杯水也可以吧?像古代的僧侶那樣……
腦子已經緊張的胡言亂語。善逸深吸一口氣,憋住,騰出一隻發麻的手,努力地敲敲門。
安靜的腳步聲,門很快地開了。
一張開朗漂亮的臉蛋探出來,和他四目相望。
「須、須磨小姐。」善逸開口,臉已經憋紅了。須磨小姐突然開心的大叫起來,摟著他肩膀往門內帶:「小善!!!!」
「那個、雛鶴小姐和牧緒小姐在嗎?」
「都在哦!!小鶴、牧緒──小善來了!」
在她歡快的喊聲下,雛鶴和牧緒各自出現了。善逸還是抱著那盆桃樹,樹枝的桃花含著花苞,飽滿的,像是抱著一簇盛開的勇敢。
「我之後,可以住在這裡嗎?」
雛鶴按住了胸口。牧緒大笑著摟住雛鶴的肩膀,須磨衝過來抱住善逸:「當然可以啊!」
「完全歡迎哦!」牧緒笑著說。雛鶴接過他手中的花盆,抱住面紅耳赤的少年。
「天元大人出去辦事了,等等就回來了哦。」
「跟天元大人送一下口信,天元大人無論如何都會跑回來~!」
「笨蛋,等天元大人回來吧?!這樣才有驚喜!」
她們說著話,真心的高興著。房間當然是和天元大人一起,毫無疑問。善逸沒有反駁,耳朵紅著,在宇髓先生寬大的被褥上再加了一顆枕頭。
「那個、先不要跟宇髓先生說。」善逸說:「我還有一件事還沒做。」
答應過宇髓先生的事。
庭院還翻著新土,善逸跟雛鶴小姐要了鏟子。他打破陶花盆,將碎片用過期的報紙包好,打結。他小心的捧著整株桃樹,按照賣花人的指示,選了最明亮的陽光,動手挖著土。土冷冷涼涼的,清新的腥味,土粒傾倒在一旁,發出雀躍的細碎聲音。
挖出了一個能容納桃樹的坑,坑不能太淺、不能太深,淺的話吸收不了養分,深的話會在土裡窒息。他放進去,將土重新撥回來,聚集在桃樹的樹幹上,用鏟子背面拍土,用土來穩定,讓它穩穩地站著。
善逸放下鏟子,站起身,手臂擦掉額頭的汗,插著腰驕傲地欣賞著這株桃樹。
不過只有一株有點孤單。
「……善逸……?」
善逸忍住笑容,拍掉手中的土:「等一下、我先去洗手──哇!」
宇髓從後面、緊緊的抱住他。
善逸立刻舉高雙手,怕弄髒宇髓的衣服。
「那個、宇髓先生。以後還有很多時候可以抱,請放我下來。」
「……什麼意思?」
「我以後都會住在這裡了。」他轉過頭,看著宇髓先生睜大的眼睛:「宇髓先生會讓我住吧?」
善逸聆聽著宇髓先生煙火爆炸般的心音,再也忍不住微笑。
但是趕快讓他去洗手吧,他等不及想緊緊擁抱宇髓先生了!
52
宇髓好不容易放開手,善逸匆匆地洗乾淨手,甩著水珠,像雀鳥般飛進他的懷裡,翅尖彷彿颳起小小的旋風。
宇髓再次地摟緊他。
這次,沒有抗拒沒有掙扎,善逸安靜地埋在他的懷裡,溫暖又強勁,在最艱難的時刻,他無數次想念的擁抱。
「為什麼不立刻華麗的搬過來?」
沒多久,宇髓先生果然就發難了。
「宇髓先生為什麼不跟我說我失憶發生的事呢?!」他也有要算帳的,臉還埋在宇髓的胸膛,手繞過去大力的扯宇髓的頭髮:「我處女都獻給你,還跟你告白,這些我全部都忘記了,難道對宇髓先生不痛不癢嗎?!為什麼讓你自己這麼辛苦啊笨蛋!!!!」
「……啊?」宇髓難得一愣。
「你什麼時候想起來的?」
「跟獪岳戰鬥完,掉下去的時候。」善逸說:「搞不好是跑馬燈,就是快死的時候會看到的人生回顧……嗚哇啊啊不能呼吸了!!放開我!!!」
「笨蛋……!」
宇髓先生突然加大了摟抱的力道,善逸懸空起來,宇髓高大的身軀彎下,辛苦的埋在善逸的肩膀。
後來他才知道,宇髓先生當天也在場,和煉獄先生的父親,一起守護著新任主公。同事們在死鬥中壯烈的死亡,都有烏鴉沙啞的報著,以及年輕主公喃喃唸出的聲音。
每一個名字都拖著鬼一起消亡。
他曾與這些華麗的,優秀的生命共事。他敬佩他們的捨身,在這一生,從未負過身為柱的榮耀與責任。
──同時,懇切地希望不要聽到「我妻善逸」的這個名字。
他這一生從沒有經歷過如此煎熬的黑夜,在白日到來之前。
「但是、」善逸從過緊的懷抱,抬起臉,伸出手腕,上面空空如也。
「宇髓先生送給我的髮繩……在跟獪岳戰鬥的時候,弄斷了。」他可惜地說。
「……哈啊,那種東西,明天帶你去買一百條,把你全部綁起來。」
「太華麗了哦宇髓先生?!會死掉!!!!」
或許是看到床褥上多了顆枕頭,夫妻同床共枕的暗喻,同時點燃他們潛藏的慾望。又或許是剛才無限城驚心動魄的記憶湧上,他們都有確認彼此還活著的渴求。
善逸捧著宇髓的臉,急切地親吻他的嘴唇,柔軟又酥麻的觸碰感,讓他沒有辦法停止,舌頭毫無章法地闖進宇髓嘴裡。
宇髓回應的是更激烈的交纏,舌面與舌面碰上,細微的粗糙顆粒感互相摩擦,宇髓舌尖一挑,插入他滑嫩的舌下,在那處充滿唾液的空間攪動著。
「嗯……哼嗯!」善逸急促的呼吸,按著宇髓的肩膀,腰部忍不住扭動起來。光是弄嘴巴就有強烈的快感,熱燙的舌頭和嘴唇召喚著記憶,他喘息著發熱,急切的脫下絝,分開和服下擺。
宇髓還在吻他,手隔著兜褲按住善逸的性器,由下往上的反覆推弄,指節前端屈起隔著布料壓揉他的頂端,柔滑的兜褲相對於敏感脹起的前端還是過於刺激,臉頰到耳邊全都紅了,在宇髓的吻間發出嗚嗚的呻吟。
白色的布慢慢變得透明,宇髓大力的摩擦一下,善逸眼前一白,但死死的繃緊下腹,不想這麼快射。
「哈……哈啊……」善逸喘氣著,緩緩跪起。
宇髓坐在床褥上,看陽光從善逸背脊灑落,他解開腰帶,像春宮畫那樣,任憑和服往兩側一分,滑落他的臂彎。但與春宮畫裡白嫩柔滑的肌膚不同,善逸的身體佈滿雷紋,彷彿被割裂開又再次重組。
善逸將和服往外一甩,掉到簷廊上,發出軟沙般的輕柔聲響。
「躺好。」宇髓低喘:「我要華麗的把你舔射。」
善逸發出興奮又挫敗的悶哼,推開棉被,乖乖地躺好。
宇髓俯身,從他頸子的紋路開始吻起。
每一道分裂的雷紋,他都用舌頭滑過,如厚重濕潤的雲。含著他的鎖骨吸吮,又再次往下,舔他佈滿細密汗水的胸部上緣。善逸反手抓著被子喘息,宇髓故意給善逸看他張開嘴唇,然後抿起,用力的一吸他脹紅的乳頭。
「啊啊嗯!!!」善逸猛地抬起腰,性器在宇髓的衣物上胡亂一蹭,胸口被扯弄得很舒服,快感從那裏輻射開來,宇髓另一隻手愛撫他腹部上的雷紋,指甲輕輕刮撓,癢的他又再次扭起腰,已經不知道是要靠上還是避開。
「肚子變得柔軟了。」宇髓含著他的乳頭說。
善逸心虛地撇開頭,他在炭治郎家好吃好睡,沒怎麼運動,胖了五公斤。這傢伙也沒什麼運動吧,我就不信你還有肌肉──
善逸扯開宇髓的領口,朝兩側一拉。疤痕處處的赤裸上身,宇髓的胸肌和腹肌仍然鮮明清楚。善逸又討厭又喜歡,報復性的伸手亂揉。
宇髓一點都不在意,手指摸著他的乳暈,再揪起頂端輕往外拉扯,善逸的兩顆乳頭被玩得深紅,宇髓才繼續往下,親舔他柔軟的肚子。善逸不自覺地抓著他的頭髮。
這些雷紋原本都是冒血的傷痕,可是在宇髓先生的嘴唇和舌頭愛撫下,彷彿是快感神經浮在肌膚表面,每次舔過都有驚人的快感,不行了,要射出來了,要──
宇髓含住他的頂端。宇髓先生的嘴又熱又濕,很有技巧的縮緊了口腔,感覺到性器陡然被緊緊包覆,善逸再也忍受不了,射在他的嘴裡。
頭暈目眩。善逸倒在被褥喘息,但身體內部的慾望只是燃燒得更加兇猛。
宇髓撩起臉邊的髮絲塞到耳後,將善逸的精液和自己的唾液塗抹在他柔嫩的會陰。
因為善逸善於使用腿腳發力,他的兩條腿的肌肉非常均勻漂亮,臀部也結實圓翹,胖了五公斤讓他的屁股摸起來有種軟嫩的豐盈感,宇髓握在掌心裡粗暴的揉捏,嘴唇覆蓋在那片小小的肌膚吸吮。
「啊、啊呃!!」那裏傳來陌生的感覺,善逸縮起腳,被宇髓順利地按著大腿推上去,暴露囊袋以下被吸的紅腫的肌膚,隨著快感的收縮浮出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當過忍者又愛好華麗的關係,宇髓先生特別喜歡他身體連自己都不知道的細節,畢竟有些部位不碰的話,根本像是不存在。但現在不一樣了,這些平日被忽略的肌膚,在宇髓的唇舌下喚醒了感知,新鮮的、恐怖的快感,華麗的袒露出來。
善逸突然大力掙扎起來,他必須在這恐怖的舒服裡獲得喘息,昏沉的腦袋只有一句話閃過,攻擊是最好的防禦……這不是他會想的積極話語,但反正現在不想逃。他趁宇髓壓制的力道微微鬆開的時候,翻起身體,挪動著酸軟的下身,擺成了俯低的姿勢。
如果要跟一年前的我妻善逸說「你會像瘋了一樣去舔男人的逸物哦」,善逸絕對會怪叫著說絕對不可能男人一點都不像女孩子香香軟軟──但現在就是如此,而且他還在盡力的舔硬宇髓先生。
一半的他在混亂中思考是哪一步岔出這種人生,一半的他聽著宇髓先生的低喘和越來越脹大的性器,手指底下是宇髓時不時繃緊的大腿肌肉,從耳膜一直到腦漿把還能思考的他燃燒殆盡。
「嗯……」宇髓摸著他的耳朵,從耳朵的背部,到與肌膚相連的細小皺褶,拇指微伸進去耳內摩搓的時候,善逸已經發著抖,連吸吮的動作都停住了。
「怎麼了,」宇髓頂了下腰,又深入了:「這次沒有誰來打擾。」
善逸盡情發出多華麗的聲音都可以。善逸的嘴唇被撐紅,吸吮著前端,舌頭撥弄小小的孔,好像要刺進去一樣,又用舌面托住宇髓的頂端下方,滿是唾液的嘴裡咕啾咕啾的舔著他的敏感處,宇髓背脊一麻,低頭看他。善逸埋在他的下腹處,琥珀色的眼睛帶著驚人的熱意,能融化鑽石。
宇髓把他塌下的腰摟過來,讓善逸剛剛被揉紅的臀部安放在他的胸上。太猥褻了,善逸在心裡大聲抱怨,嘴裡是含動的水聲,都是微腥味道。
雷擊的裂紋蔓延分裂至臀部上方,臀部肌膚是除了臉蛋外,唯一還是光滑的肌膚。宇髓親了親他的臀尖,大手掐住一邊,將臀肉往上推擠又鬆開,像是肉浪般打回他的掌心。
「別、別玩了!」善逸臉紅著回頭大罵,嘴邊還有一圈濕亮,身姿線條華麗的漂亮。尤其是臀部的視覺衝擊。
「喂,」宇髓問:「今天想要華麗的進入正題嗎?」
53
「……那個、……」才剛來住,被子還沒睡暖就要進入正題了嗎?還是要慢慢來?雖然他──
善逸混亂的握著宇髓的性器。
「如果不想的話,我用大腿也可以。」宇髓先生口中吐出露骨的話語,善逸一抖,緩緩地爬起身,轉過來面對宇髓先生。
「我、我是有準備……」善逸吞了口口水:「通和散之類的。」
宇髓挑起眉:「你自己試過?」
「怎麼可能啊手完全不敢伸進去……!」
「不管是善子還是善逸,都一樣啊。」
這段話如今聽來特別討人厭,但善逸得承認,有宇髓先生在,他可以放心的不用自己來。
通和散放在紙包裡,紙包上以薄墨畫著山茶。宇髓接過來,夾在指間,看了就笑:「哦,好華麗啊。」
善逸憤怒地搶過來。
他坐在宇髓腿間,拆開紙包,抽出一條淡黃色的乾乾紙條,一言不發的按在宇髓流著液體的前端。
冷涼粗糙的紙表面讓宇髓悶哼一聲,善逸埋頭用通和散來回磨在他浮凸的筋脈上,紙條漸漸融化,黏稠的液體纏附在指間,滑動的更順利。
「哈啊……善逸……」宇髓發出小小的呻吟,善逸含住一條紙條,宇髓命令:「抬頭。」
善逸仰起臉,宇髓含住了另外一邊。
宇髓嘗到淡淡的生甜味,順著甜味用舌侵入他的嘴裡,摩擦著善逸的舌頭,激烈的翻攪。
口腔裡的液體滴下來,宇髓退開,手掌扶在他的臉下方:「吐出來。」
善逸猶猶豫豫的,用舌頭推出液體,從抿住的發紅嘴唇,滑過下巴,滴落進宇髓的掌心,溫熱黏稠。
宇髓沾濕整隻手,用斷肢扶住他的腰,讓他趴在自己肩膀上,手指就往臀間的小穴探去。
善逸摟住他的頸子,他還是善子的時候,宇髓先生就是用這種姿勢幫他擦去月事的血液。他埋進宇髓的頸窩,盡情的聆聽他血脈跳動的聲音。
內壁被侵入異物的感覺,善逸皺了皺眉頭,強忍著,宇髓的手指在緊緻熱燙的內部,溫柔地轉動,來回摩擦,在察覺到裡面適應之後,憑著通和散融化的黏液,他再深入一根,更有餘裕的分開探索。
觸碰到一個部位,善逸腰部一縮,急促的喘息噴在宇髓的肩膀上。
「起來,」宇髓拍拍他的屁股示意他跪起身:「抱好我。」
善逸半跪起來,宇髓含住他的乳頭,手指輕緩地在那部位前後摩擦,彷彿在描繪出某物那樣。隨著刺激越來越強,善逸的腰部跟著晃動起來,期待更大力的擦過去,嚐到應該要有的快樂。
「可以了吧?」善逸喘息著,宇髓抽出手指,在穴口淺淺的滑動,刺激著敏感的周遭,讓小穴不滿足的張得更大。
善逸這次不需要宇髓命令,自己也能知道內心的慾望在催促著他趕快吞進去,擁有宇髓先生──這個念頭始終具有強大而致命的吸引力。而且此刻,是動情後的交合,不存在對死亡的隱然恐懼,對未來的害怕,更應該要有一次坦然的吞進。
善逸默默撐起身體,掰開自己的臀。宇髓先生紅色的眼睛看著他,善逸感覺就憑這樣,他就可以再次往下深入。
過程漫長、窒息,宇髓舔著他的耳朵,腰部聳動著不斷往內拓進。
「善逸和善子的初次。」宇髓愉快地說:「我都拿走了。」
善逸抓著他的肩膀,沒有餘力回答宇髓的話,他只是不斷讓自己下沉,一直到碰觸到宇髓的大腿。
裡面熱熱燙燙的,沒有太多水,但比善子纏的更緊。
「善逸……你裡面……」
宇髓頂進最底部。
「華麗的緊啊……快瘋了。」
善逸急促的呼吸著,伸手去摸交合處,確認都吞進去了。宇髓將他的腿擺得更開,靠近,緊緊摟住他。
兩具疤痕處處的赤裸身體貼在一起,粗礪凸起的疤痕像是被馴服了,親密的相吻。
「很痛吧。」宇髓突然說,手指在他汗濕的背部畫動。
善逸抱住他的頸子,搖搖頭,又點了下。
他帶著鼻音抱怨:「還以為自己會死掉。」
「放心吧,」宇髓親吻他的髮絲:「你現在華麗的在我懷裡了。」
善逸摟得更緊了,像是回應。在小穴裡的逸物開始動起來,宇髓將他壓在床褥,每一次頂弄都又快又重,刻意往著那個敏感點反覆擦過,善逸大張著腿,腳背整個繃直,腰部難耐地彈起:「啊啊、啊!天元……天元大人!」
「以後別只在床上這樣叫我。」宇髓喘著氣,壓下鋪天蓋地的吻,頸邊、臉頰、耳後,全部都被佔有,善逸仰起身子接受,不斷發出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彷彿在撒嬌般的聲音。
宇髓緩下腰,抓起善逸的手腕,咬上,留下淡紅的痕跡。
「嗚!」善逸顫抖,內壁跟著縮住,絞著宇髓的性器,好像又往內吸了一點──
「啊啊啊!!!」伴隨著哭泣,善逸猛地弓起身體,射了出來,眼前仍是一片白光。
宇髓也不好受,咬牙吸著氣,來忍受過深帶來的快感,手臂撐在他背後,額上和手臂都冒起青筋。善逸下半身掛在他的大腿,軟軟的垂落,胸部急促的起伏,汗水浸濕兩顆乳頭,剛剛、剛剛那是什麼,突然的就插到可怕的地方了──
善逸不知道的是,那裏是可以讓男人像女性般不斷高潮的深處。宇髓穩住身體,往那個剛觸碰的地方抽插著,善逸抱著他的頸子被插到晃動,腳在他背後受不了的縮起,完全喪失掌握的快感,令他失控的哭叫起來:「會壞掉、天元大人──停下來!」
「真的要停嗎?善逸?」宇髓的汗水流過頸子,現在善逸的內部在抽搐著用力吸吮,皺褶緊貼著他的性器磨蹭,從那裏不斷傳回強烈的快感,舒服到脊背與頭皮都酥麻,善逸整個掛在他身上,矛盾的搖著頭,說不出任何一句成形的話語。
「那就直到我射吧。」宇髓的斷肢緊摟著他,善逸的裡面彷彿突然開竅般,纏絞著想讓他射出來,第一次舒服到接近宇髓的底線。連續強烈的快感竄到大腦,宇髓喘息的繼續律動,漲的想射。
「天元大人……!」
他們的舌頭交纏著,粗重如野獸的鼻息,在善逸射出的剎那,宇髓不再忍耐,任憑失守,直接射進他的內部,善逸裡面還像要吸乾般的繼續吸著他。
「哈、哈啊……」宇髓喘息,深吸口氣緩緩退開,善逸還沒有回神,虛脫地仰望著天花板,兩條腿癱軟的伸開在兩邊,撐得過大的穴口,因為急促的呼吸而張縮,流擠出他的精液,沾濕整個臀縫。
「真華麗啊。」宇髓滿足地揉捏他的臀。
善逸動了一下身體,徹底的放鬆下來,像收起翅膀,窩在宇髓的懷裡。身體嚐到性愛帶來的快樂,身與心都是,宛如在波紋間漂浮,汗濕的身體相貼,融化在彼此身上,在愛人的手臂裡,終於能夠徹底的安頓。
沒有一刻比現在來的美好。
54(完結)
桃樹開花了。
善逸來到宇髓家裡時,才只是花苞,現在,全部都盛開了。早開的綻放到了極致的美,晚開的,羞怯的從尖口染上深色。
曾經對離開炭治郎、禰豆子、伊之助感到不安,剛開始也很難擺脫「客人」的感覺。畢竟宇髓先生和嫁們相處很久,他驟然的加入,總覺得他們需要適應有自己的生活,所以小心翼翼的生活著,不想成為他們的累贅。
善逸有時候會做惡夢,夢見他突然變隱形了,這個家裡,誰都看不到他,但每個人都一樣幸福的笑著。
醒來的時候眼睛都是淚,內心空蕩蕩的。想要立刻跑回好友身邊。
這個時候,宇髓先生就會瞇著眼睛,一邊呵欠著,一邊把自己摟在他的懷中。善逸感覺到身體一片溫暖,彷彿被賦予了實體。他低頭摸宇髓先生的斷肢,現在,換繃帶、洗澡、穿衣服等一些貼身事務,都交給善逸負責了。
善逸也總是面紅耳赤的刷著宇髓的背,因為他背上都是自己抓出的痕跡。
「夢到什麼?心臟跳得這麼快。」宇髓問。現在是午後時分,正在甜蜜的春日空氣中暖暖午睡,善逸的臉卻完全不是如此。
「……夢到爺爺。」他說謊。
「老爺子說什麼?」
沒想到宇髓會追問,善逸情急之下,第一個想到的語句,立刻出現。
「爺爺說──爺爺說,我是他的驕傲。」
語音還沒完全地說完,善逸突然聽見了哭聲,他遲了幾秒,才意識到是從自己嘴裡發出來的。
那個強忍著、當初以怒火綁住的崩潰之處,終於鬆開。
善逸撕心裂肺的大哭,彷彿順著雷紋徹底的碎裂崩落。
有些東西消失了就是消失了。看見桃樹的時候,還是會想,如果能和爺爺一起看就好了。獪岳大哥也一起看,三個人一起喝著桃酒,說著來不及說的話。
花瓣的露水只能停留一個清晨,雖然每個春天都會綻放新的桃花,但那絕對不是同一朵持續生存到千年萬年。每個人的生命都如同這樣般的無法重來,死亡就是這種永遠的消亡,所以好寂寞啊,突然好寂寞。
他弱小又沒用,所以才會一直被這些情感困住。
到現在還是會想,如果當時做了什麼,或許會有改變也說不定。
宇髓將他抱在懷裡,聽他哭泣,聽他自責與懊悔。
總覺得「沒有辦法改變」是一種託辭或藉口,但事實上就是如此,有些陰影是無法靠著自己的力量去撼動的,再怎麼華麗都一樣。
宇髓說。
「我唯一能華麗肯定的是,老爺子一定希望你幸福。」
紙門敞開著,陽光流灑進寬敞的室內。
人嘛,只要活著,總是會創造更多幸福的記憶。
不再是鬼殺隊的隊士,那他們就是這個巨大豐富的世界裡,普通、不對,華麗的一家人而已。
宇髓對於善逸融入的尷尬與彆扭,總是一副不在意的說著「慢慢來」。
「慢慢來,人生也會變長,就可以華麗的長久啊。」
每次聽到宇髓這麼說,善逸就會再一次的喜歡他,再一次的感謝自己做出這個決定的勇氣。
宇髓先生在一點點把他拼起來。重組成新的、嶄新的生命。
向前看,宇髓先生總是這麼表達的。他的人生一定要有善逸,所以對於改變,他和嫁們都高興地接受了。善逸並不是外來者。
善逸也是。他的未來……
「想跟你去桃山。」善逸說。從那裏開始,改寫記憶。庭院裡只有一株太孤單了,想和宇髓先生一起去爺爺的桃山,帶幾棵回來種。
桃山對善逸來說很重要吧。宇髓笑起來,摸摸他的頭髮。
好啊。他說。
善逸轉過來,抱住他。「如果」這個狀態,有時候是好事。當時如果沒有來音屋敷,他一定會後悔。回想起來都不可思議,但已經沒有像以前那樣百思不解。畢竟喜歡宇髓先生的心情日益強烈,到了「除了這個人沒有其他選擇」的地步。像是鼓起勇氣從懸崖一躍而下,但宇髓先生接住了他,然後他才發現自己不是墜落,而是飛翔。
一定還有很多次想起來都會哭泣的事。這份想念會不斷地襲來,在經歷每一次美好的時候。
但迫切的希望能聆聽到更多的笑語,總有一天能在桃樹下開心的笑起來的,和宇髓先生、不,和天元大人一起。
明天就出發吧。現在是桃花盛開的季節,一定會很漂亮,風吹過花瓣的聲音,細細軟軟的粉紅,在晴空下飛舞,一切都是如此華麗、實在,又明亮的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