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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状态怎么样?”
“从上了飞机后就一声不吭……看起来还算是冷静。”里昂·肯尼迪扶住耳内的通讯器与哈尼根通话,“不过这姑娘本来就不爱说话,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可能这也是为了掩盖紧张情绪的一种方式吧,毕竟刚刚被任命为外派探员就被分配到难度这么高的任务。”哈尼根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大概是在调取资料,“组织这几年培养出来够格的人才实在是太少,不然也不至于让这样一个综合素质极其优秀却缺乏经验的新人和你做搭档……”
他们正在讨论的对象是坐在里昂对面的名叫玛蒂尔达·兰德斯(Matilda·Landers)的年轻女子,是近期才被任命为D.S.O.正式外派探员的新人。在她作为训练员的时候里昂就因为她优秀的成绩对她多次有所耳闻,也曾经在几次实战验收时见到过她的真容:一张苍白而精致的混血面庞,黑色短发顺服地贴在头上,灰蓝色的双眼总是折射出冰冷锐利的光,给人一种精明能干却不好接近的感觉。而事实证明她的性格确实如此:战斗时手法利落狠辣,社交时不喜热闹,闲暇时偏爱独自坐在角落休息,虽然只有21岁,身上却总是笼罩着一股阴郁的气息。负责培训她们这一批新人的海莲娜几次和里昂抱怨:“那个叫兰德斯的小姑娘哪里都好,就是性格太古怪!如果有朝一日真的入职她要怎么执行那种社交卧底任务啊?我可不想她这么一个优秀的人才因为性格问题而埋没了。”
当时里昂还会安慰:“可能是年纪太小,过几年就好了。”毕竟那时刚刚进入训练队的玛蒂尔达只有17岁,而现在终于和她成为搭档后,里昂才真正体会到了海莲娜说的这女孩性格的古怪之处:一般和他一同执行任务的探员在任务开始前不说聊家常,至少都会和他一起反复确认任务内容,但玛蒂尔达上了飞机之后就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来Nano开始听音乐,主动拒绝了一切可能的对话。这让里昂头痛不已,任务前和探员的交流不仅能让两人可以进行任务时分工的安排,也是能让搭档间了解彼此的一个好机会,尤其对于他们这样初次合作的双方来说这更是必要。现在玛蒂尔达单方面拒绝交流,虽说主动权掌握在里昂手里,可看着她耳边垂下的细长的白色电线,他最终还是欲言又止。
“……我希望她是真的不紧张,”里昂叹气,“如果她这样不爱说话,我怀疑到时候根本不好和她进行关于任务的交流。”
哈尼根那边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了下来:“从多次演练的成绩看她的水平应该没有太大问题,我觉得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她会不听你的指挥。”
“我知道,她在模拟实战演习的时候就很喜欢按照自己的思路来——虽然证明了她应变能力确实不错。”里昂调整了一下坐姿,“我可不想她在我嘱咐作战计划的时候她听都不听直接就冲上去……”
“那只能拜托你盯紧她了,这种事我也没办法。”哈尼根叹气,“可能这就是天才吧,总归会有那么点怪癖。”
里昂有些无奈地抬眼去看对面,此刻的玛蒂尔达正抬头盯着窗外,夕日的阳光打在她身上,使本就苍白的肌肤展现出了近乎宝石般的色彩。她眯起双眼,伸手将碎发挽到耳后,那一瞬间里昂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但也不过是一瞬,下一秒女孩睁开的灰蓝色眼睛立刻将他拉回了现实。里昂捏了捏眉心,有些郁闷地摇了摇头。
“……总之任务时如果有特殊情况还需要你多多担待了,哈尼根。”
“没问题,毕竟我们是合作了二十几年的老搭档了。”哈尼根轻笑一声,“我会为你们规划好路线的。”
“好,等任务开始再联系。”
说罢里昂切断了通讯,长长舒了一口气,而在此时玛蒂尔达也察觉到了什么摘下了耳机:“刚才您是在和哈尼根女士通话吗,长官(sir)?”
“是,和她确认一下目标地点的情况而已。”里昂咳了一声,“还有现在我们之间不用这么上下分明,叫我里昂就好。”
“……好吧,”玛蒂尔达挑了挑秀气的眉,“不过我觉得您和哈尼根女士不用为我太过担心。”
不知道她到底是听到对话还是察觉到了谈话内容,不过里昂更偏向是后者——直升机机舱内静下来只能听得到螺旋桨的轰鸣,更不要说她为了听音乐势必会将声音调到最大,只能说她真的不简单。里昂有些自嘲似的笑了笑:“如此出色的洞察力,不愧是这一批里最优秀的训练生啊……这样我也确实放心不少。”
玛蒂尔达只是淡淡回应了一句“您过奖了”,随即又陷入了沉默。里昂只得硬着头皮挑起话题——真想不明白,别的训练生虽然也是一表人才但为人都阳光健谈,怎么到这丫头这里就不一样:“你有了解过这次任务的内容吗?”
“位于山区内的生物研究所突发霉菌(mutamycete)泄露……而且泄露霉菌和七年前您调查过的疑似同一类型,”玛蒂尔达脱口而出,“这些霉菌的母体应该是发源于东欧,于2017年被正式发现的E系列生物兵器,由“联盟”生物科技公司联合不明组织H.C.F.研发,具有瞬间毁灭一切生物的能力。本来唯一的霉菌能力携带者也已经由B.S.A.A.组织严加看管,但不知为何依然有样本流露了出去并被加以改造——这是目前我能查到的所有内容。”
像是交出了满分答卷的考生一般,玛蒂尔达微微扬起了下巴:“当然,这些文件仅限于纸面,最有效的资料我相信应该还是您七年前的实战经验。”
“看起来你功课做得很充分,”里昂赞许点头,“不过其实我七年前的经历对你来说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遇到霉菌形成的菌兽除了拼尽全力击杀别无他法——甚至连唯一称得上是弱点的头部都很难击溃。唯一我需要你务必当心的是:千万不要被霉菌感染。”
“我听说这一系列的霉菌有致幻作用,感染者会在菌主持有者的干扰下产生幻觉,严重者最终会失去神志,”玛蒂尔达顿了顿,“不过——当然这只是我的拙见,如果意志力足够强大,是否就可以抵挡住精神控制?”
里昂一时语塞,玛蒂尔达的这个问题正是他七年来一直在思考的:如果当时自己意志力足够强大,自己是不是就能摆脱幻象,悲剧是否也不会因此而发生?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一切不能重来,那段过往已经是自己不堪面对的记忆。他只能在沉默过后发出一声叹息:“希望可以如此,但过往的事实证明:霉菌的感染力度往往比你想象中要强大的多,而精神控制也不是单凭意志力强大就能摆脱的。”
玛蒂尔达神色一凛,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系在脖子上的颈圈挂坠——一轮银色的太阳,或许是她的护身符。里昂赶忙宽慰:“不过一般只要不是长期接触,轻度感染的霉菌是不会造成严重的幻觉的。稍微当心一点,尽量远离菌落就好。”
“……了解。”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睛蒙上了一层阴霾。
“肯尼迪特工,兰德斯特工,我们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正在这时驾驶员那边传来了即将到达目的地的通讯,玛蒂尔达立刻恢复成了平日里冷静淡漠的神情,起身调节身上的枪带。里昂也对随身的枪械开始了最后的检查,顺手将用来下降的绳索准备好。随着直升机下降至指定高度,两人同时拉开舱门,将绳索扔了下去。
玛蒂尔达深吸一口气:“请下达指示,长官。”
里昂点头:“开始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