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不知为何,信息严重缺失的麻烦委托总是占满但丁的档期。在但丁看来,这事儿得让他的老板全责。莫里森给他介绍的客户需求净是从黑黢黢的古墓或是潮湿的、半掩埋的废墟中找回遗物或手稿进行研究,通常情况下,这些东西的消息源是几千年前的史料。
这次冒险是受于佛杜纳古代历史博物馆任职的馆长之托。是叫阿格尼斯?还是阿格涅斯?总之差不多是这样的名字吧。阿格尼姆想要某个热带雨林深处的遗弃神庙中一个特别的圣物-一柄漂亮的剑——他记不清这剑是什么金属材质。剑饰以纯金和黑檀,自其遗失之后过去了几个世纪,剑仍无锈迹。当地传说该剑为小蛇神的圣遗物,剑的持有者能“司掌此地众蛇”或拥有其他鬼知道是啥的能力。
当然,在上次但丁当时的老板给他派活使得他最终连滚带爬地去阻止灾难发生之后,这次但丁决定先做些事前调研。
进入丛林之后,阿卜塞斯嘱咐但丁小心世界上的毒蛇。不过很明显这是无关紧要的细节。这也只是什么事情的开端。雨林中的湿气搔弄着臀肉,但是跟先前去过的沙漠中那撕裂皮肤近乎流血的干燥相比,他可宁愿忍受这丛林里的湿气。根据一张据说是合法购买的当地人画的地图所示,但丁前去寻找的神庙位于最近的村庄西北方约70英里,距离有标记的最近的土路西北方50英里的地方。穿过茂密的灌木丛跟厚实的树冠足以遮住那里的阳光。
跟但丁预计的差不多,这神庙挺难找的。经过近一个星期的徒步和躲避突如其来的暴雨,并努力避免意外踩到或者抓到丛林中那些以毒液闻名的居民,他跌跌撞撞地穿过一座爬满绿色苔藓地衣和丛林藤蔓的经典金字塔型神庙。神庙的石头在这丛林气候条件下意外地保存良好,甚至每一寸雕刻的栩栩如生的盘蛇纹路依旧清晰可见。每往神庙深处走去,但丁无法摆脱“被什么监视着”的感觉。
每当他扭头环顾四周,周围没有什么监视者,只有长着大叶片的绿植,绽放的鲜花,动物们穿过窸窸窣窣的噪音,以及从树冠缝隙间倾泻的丝缕阳光。
搜寻着神庙地面,但丁小心避开残破的石雕,并发现了数量可疑的,失效了的陷阱,但丁终于找到了阿塞斯要的那把剑,它如同传说中形容的那般美丽。抛光过的花岗岩上的木质剑座托着剑,位于一个干净的室内大池塘对面,前厅的高处。池塘的水闻起来像是富含矿物的泉水,甚至比潮湿肥沃的土壤和茂密植被的气味都要浓烈。
当然,以上都是背景资料。其中没有一条能对但丁脱离面前正步步缠身的困境有所帮助。
擦过他皮肤的鳞片可不小:这玩意儿少说也有硬币的两倍大,它闪亮的银白色中混着亮蓝色还有绀青色组成的花纹,上面的绀青色但丁一开始甚至确信那是黑色。壮硕的肌肉攀上但丁的身体,把他的双手禁锢在身体两边。它实在是太重了,拖拽着但丁跪服于它,覆盖鳞片的肌肉挤压着肋骨,限制了他正常呼吸。
但丁盯着那张只有视力受损才会称其为人类但是极其英俊的脸。和头发同样是银白色的鳞片散布在祂的身上,混在腰部渐渐变得苍白又没有毛发覆盖的蛇皮上,附着在祂的躯干上肩上,颈项上和脸上。祂像人类那样用苍白冰冷的竖瞳直勾勾地盯着但丁——娜迦,是真正的,活生生的娜迦!祂正用锻炼良好的健硕肌肉裹住但丁将他制服,因为心脏剧烈地跳动和身上紧绕的束缚,但丁身体里的血液仿佛滞住了。
蕾蒂经常开但丁的玩笑,说他是个对肾上腺素成瘾的家伙,但目前这情况实在是太离谱了。没有人告诉但丁他要寻找的圣器正被一个娜迦严加看守!这地方按理说在数个世纪前不是就被荒废了吗?
蛇人轻启双唇,探出祂那分叉的舌头,露出发亮的獠牙尖尖。
“你在这里做什么?”
“啊,你,你好,”但丁有些磕巴地同眼前的娜迦打招呼,令人不安地失去了平衡。该死的,平常他可是更加有魅力的。“真是没想到还有什么住在这里啊。”
“你在这里做什么?”蛇人又问了一遍,比上一次显得更加不耐烦一些。
“呃,你也看到了,”但丁感觉身上束缚变紧了连忙应声。他声音变了调,部分原因是身上的紧缚。“我被人派来取一件东……”
蛇人咋舌,尽是愤怒的嫌恶:“阎魔刀,是吧。”
“如果上面那把剑就是你提到的那个‘阎魔刀’,那就是了。但是就像我刚才讲的那样,我不知道有家伙还待在这里,”但丁如实地回答,希望这话是在这个华丽且致命的东道主想出如何做掉他的之前吧。他听过别人讲起触怒了娜迦的人类的下场——死于娜迦的毒液似乎也不算太糟糕。“我经常被派去那些几世纪都未出现智慧生物的地方做事,可不会取走那些被守着的物件。如果你乐意叫我盗墓贼那就这样吧,反正我也听别人这样称呼我的。但是呢,我才不觉得我是个偷鸡摸狗的家伙。”
蛇人继续怒视他,几秒过去了。祂,一动不动地,像是捕食者在大开杀戒前的那般模样定着。但丁都没有意识到在蛇人俯身到他身前时,自己正屏住呼吸。娜迦故意靠近他吸气 嗅闻 的时候,但丁那毫无血色、苦恼的表情回瞪蛇人的样子,映在蛇人苍白的眼眸中。 但丁在祂再次转过身来,离脖子很近的时候,他颤抖着屏住呼吸,感受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巨大的,鲜活的热量。 从他喉管中呼出的那 柔软 湿润的空气,突然变得十分敏感,尽管此时此刻死亡离他只有一步之遥。但丁感到一阵晕眩,颤抖着,不知怎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贤者向自己所知道的各路神明祈祷,让蛇人不要注意到他跳动着的、硬得像石头的阴茎,正抵着祂的鳞片。
在那娜迦后撤前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当然,无论他在做什么,都不可能需要这么久。阳光点亮他身上的珠宝:臂环和头冠,项链和鳞片,绣着硬币的腰带闪着金光。项链上镶嵌着红宝石,那宝石绝对能有但丁半个拳头大,它折射出血红色的光,映着娜迦与人类。
蛇人轻哼,眉头依然紧蹙,但嘴角却放松下来。看起来祂不像是相信了但丁刚刚的话,不过,说实在的,倒也不像在思忖如何恰当地处理掉但丁的尸体。束缚但丁的那条有机物松了力道,渐渐滑开,重重地撞上了石板路。突如其来的松绑让但丁无法抗拒在不移动太多的情况下尽可能伸直脊梁的冲动。他理了理松松垮垮的上衣,确保它能确实遮住自己的腹股沟,那起立的小兄弟。
娜迦爬开了,祂的尾巴像波纹一样摆动,吸引了但丁的视线。祂缠上一根原本护着圣剑基座的立柱,利用墙面上不易察觉的扶手把自己向上移动,直到祂能够把剑拿在手上。黑色的尖爪与覆着深蓝色钻石一般闪耀的细鳞的手相辅相成,越是靠近手臂上部的鳞片,仿佛祂戴了副长手套一样,渐渐从深蓝色减淡成银白色。蛇人的眼神变得肃穆柔和,他如同呵护自己挚爱一般怜爱地抱起圣剑。
“这把剑,是家父传给我的,”蛇人说着,把阎魔刀从鞘中抽出。那刃物正如艾门所言,在但丁目之所及之处没有一丝锈迹,她的剑身闪着耀眼的光,锋利的边缘似乎能在耳语间将但丁的皮肉剥离。
它暴露在空气中,然后,它——她发出铮鸣。
如果硬要这样说大概会有点像个刀性恋,但丁不禁有些爱上它了。
“我是统领此地的众蛇之主,受到她的加护,”祂继续说道,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仿佛抽出阎魔刀的咏唱了脆弱的咒语,那咒语能轻易被任何比低语更响亮的声音破除。蛇人缓缓收刀入鞘,将阎魔刀放回基座。苍蓝色的眼的视线转向但丁!“她不会离开神殿。”
他俯视但丁,像发表演讲的王一样宣誓“她”的主权。现在但丁的脑子里有了些像是距离的、一些很糟糕的安全指标,正重启他那宕机的脑子。但丁开始意识到这片领地的主人,实际上……呃……好吧,他的脑子还在离线重连中。至少现在但丁可以吧“遇见纯血皇室后裔”和“遇见一个娜迦”跟“又一次因为误会差点原地去世”放在自己的成就列表已完成那一列。
“我懂了。我可没有想要反驳你。”但丁活动了下双腿,应着对方的话。他的双腿可是麻了——娜迦可真是有分量啊!还好这个娜迦没有直挺挺砸到他的脸上,这要是下来自己可不得原地去世?
他跑这趟活还拿得到钱吗?阿格麦门看起来不像那种会在但丁向他汇报“我找到了,但 是带不回来”后付他哪怕一丁点“辛苦费”的家伙,这人甚至抠门儿到连但丁的路费都不想付的程度。
就这么空着手回去也不划算,看看这趟能不能捞点好处再走吧。保证自己说的话能让娜迦萌生一些善意吧。“能不能告诉我回去的最快路线?我可不属于这儿。”
“它们会带你出去,”众蛇之王说着,指着但丁来时的门。但丁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发现。但丁正打算开口问众蛇之王说的是谁,这时地面似乎在晃动,蛇冲着他吐着信子,竖瞳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起来但丁得重新审视“众蛇之王”这个称号了。
但丁情不自禁地露出迷人的笑容,“王啊,我应当怎样感谢您的仁慈呢?”
众蛇之王笑容轻蔑,附和着干巴巴笑声,“走吧。”
“好的,好的,我懂了什么时候不需要我。”夸张地叹了口气,但丁踮起脚,尽可能走直,身下那玩意儿还硬着。这也不是第一次他必须放弃自己瞧上的有趣的家伙。老实说,但丁可以算是在这方面无分别心,他见过相当多有趣的家伙,但是,如果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见好就收,就不能像他那样在这一行做这么久。至少他有故事可以说了,证明自己不是被那说来就来的诡谲暴雨“送”回来的。
“我觉得我已经请你离开了,”在但丁折回神庙大门时,众蛇之王说着,从四方形的天井缓缓蠕动过来。祂移动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水痕,水痕湿漉漉的,散发着浓郁的雨水芬芳。浸湿的衣料蹭着他大腿间和腋窝的皮肤蹭得生疼;这种感觉让但丁如坐针毡,无法好好欣赏水流从娜迦的鳞片和坚实的腹肌上滴落下来的盛景。
“你知道那个横在护城河上的独木桥吧?”但丁开口问祂,在门口脱下身上的衬衣拧干水分。
众蛇之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桥又被洪水淹了?每年都是这个样子的……好吧。你听了我先前的警告,也没惹什么麻烦。只要你遵守一些规矩,我会准许你在这里多待几天。不过洪水一退你……”
“我会低调些的,”但丁干巴巴地结束对话,他在脑内诅咒自己。所有针对此地区的那些研究,刻在他脑子里的是当地的蛇,而不是那经常造成洪涝的意料之中的季节性暴雨。至少他把帐篷扎在了河岸这边,所以他在洪水退去前不愁没有物资。如果在没有换洗衣物那就麻烦大了。
至于他的物资……“啊,在这儿!”但丁说着,把手探进自己的防水旅行包,希望自己的手摸到的地方是干的。他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了一本皮面精装书,雕刻的字母“V”占据近乎整个封面。他将书呈予娜迦,“我听南边村子里的人说,给收留自己的人送礼物是一个习俗。我手头没别的什么你可能感兴趣的闲置品,也就只有这个了。我不确定你能看懂。”
众蛇之王挪得离但丁更近一些,祂用纤巧的手指拾过来这本书。“我识字的,人类。”他对但丁的话里满是愤怒。“神庙南翼有一整个书库。你也休想从那里顺手牵羊。”
“我的意思是我不确定你懂不懂这门语言,毕竟它在这附近普遍使用也就是近40年的事,”但丁扑哧一声笑了,“但是知道了我如果太无聊了能去哪儿消磨时间真不错。书库里全是古旧手抄卷还是加了什么新东西?”
娜迦翻开他的新礼物第,祂的目光扫过扉页。“当村民来呼唤我的时候,各种各样的书算是常见的贡品。”祂又随意翻了几页,视线停在其中一页上,祂的视线跟着书页上的词句和诗行。但丁没得选择,但是他得出结论,祂确实识字。“这礼物还行,”众蛇之王评价道,之后合上书,把它贴近赤裸的胸口。
他转向供奉阎魔刀的剑座左侧的走廊,“过来,我带你去河水退去前短住的地方。”
结果,高涨的河水丝毫没有在近期消退的意思。但丁留在丛林里的第四天,虽然这雨时停时下,但每天都会劈里啪啦地下上一阵子,声势浩大。足够的湿气在空气中滞留让汗液难以变干。还多亏了这儿的建筑物上镌刻的那些设计精妙的凹槽和沟渠,水流经它们,汇形成小的水幕,这里才没有被洪水淹没。不管你会怎样设计这儿的古代建筑,至少这个建筑的设计者懂得根据这儿的气候设计建筑。
在他于建筑群漫步的时候,和他预料的一样,没有其他人类的踪迹。所有房间都经过简易布置,不过显而易见,这儿的室内装潢都是契合那些拥有健硕肌肉的大块头的家伙而非人类大小的生物。在石壁上凿开的穴室中,一叠软布堆成休憩用的榻,某些墙壁上散布的帷幔讲述着上一任娜迦的故事。也就是说,这里的主人并没在使用他了现在已知的区域。一条长长的通道嵌在墙体向内延伸,通道的尽头是可供斜倚小憩的丝绸靠垫,刚好适合人类的体型。
说到这里的主人,但丁对着他的这张英俊的脸想到一个名字:维吉尔,前任娜迦王斯巴达的儿子,初代娜迦王的曾孙子。这里的挂毯没有过多记述蒙杜斯统治时期的事,但丁也没问其中缘由。
维吉尔在这种浑浊的环境里确实称得上是个热情好客的主人了。但丁每天一定能看到维吉尔的时间就是祂从附近丛林里打猎归来的时候。维吉尔允许但丁旁观烹煮餐食,鼓励但丁过来打下手( 如果你管那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行为也叫“鼓励”的话 ),他们移步到像是露台的地方,那里能将悉心打理的花园尽收眼底。花朵颜色大小各异,从蜂鸟喜爱的风铃状花朵,到红宝石颜色的喇叭花,花朵散发着香气,融入雨天的湿气中。树叶沙沙作响,和着雨落在石头上的噼啪声交融,成为但丁鲜少于城市中听到的大自然的交响乐。远离了尘世,离开了空荡荡办公室改造成的公寓,他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为何做这一行。这无关荣耀,无关声望,无关金钱,甚至无关冒险。(尽管最后一项想想就让人觉得激动呢)
职业宝藏猎人的生活不是一份干净的差事,充满危险,有时甚至是非法的。他再度光顾某些地区,甚至是国家的时候绝不可能全身而退,再见到有的人的时候甚至可能会挨枪。悬赏他人头的赏金可不止一份。
即便如此,每次但丁为了新的活计启程的时候,感觉世界在等着他,而他也迫不及待地张开双臂冲过去迎接这个世界。是时候回到属于他的世界了。侧耳倾听风的声音,让风把但丁带到只存在于还是天真烂漫的儿童时的那个地方。圈在密不透风的格子间里面的案头工作比子弹、捕兽夹、毒舌咬伤更能杀了他。
说到毒蛇咬伤,但丁惊讶于他尽管身边总能发现不少蛰伏的毒蛇,自己却没有被咬到过。它们总是虎视眈眈地瞧着他,冲他吐着深色反光的信子,等着他做出点背叛王信任的事情(然后开席)。
或许这是什么能让可怜且毫无戒心的两脚兽满地乱爬的滑稽笑话。为何维吉尔的偶尔造访都是刚刚好选在那些蛇准备震他一下的时候?但丁就是感觉得到:那个混蛋准备看他笑话。
这家伙就庆幸自己有张俊俏的脸蛋吧。要是毁了这张英俊的脸,就算是用老二,也太可惜了。如果一个人太过无聊,就去社交见见活人,这是他找乐子的方式。这只是他的幽默感,难道不是吗?“过分漂亮”,“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大的混蛋”看起来是构成但丁的好球区的关键词。
他仍然没有忘记那顺滑地缠住他身身体的尾巴的重量,光凭重量这一点就把他牢牢地定在原地。呼出的热气喷在他的皮肤上。那些爪子的触感是什么样的?掐住他的咽喉?或是埋入他的发间?那舌头卷上自己硬到发痛的鸡巴时会是什么触感呢?
是否有机会在雨停、河水退到足以让但丁通过的高度之前找到答案呢?
在人类的故事中存在一个古老的比喻,可以追溯到人类还石头上用木炭作画的时代。 大概是说: “人类碰见非人类,人类会于情欲中随波逐流,非人类就像没有更多情欲一样,他们就搞上了”。 本就这样直白简单,对吗?
通常情况下,真相却没那么浪漫。各种非人类已经融入了人类的生活,不过还是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这就像“认识一位住在佛杜纳名叫阿格纳特的博物馆馆长”跟“登门拜访阿格纳特”的区别一样。多数人类尽管跟非人类住在一起,也不会每天看着非人类发情,并且有时候能享受到他们带来的恩惠。不是所有的非人类 都会攻击自己同类以外的人 ,就算那些狩猎却不杀死人类的家伙也是这样。
那也并不是说非人类不会对人类产生兴趣。但丁遇到过一些:古老吸血鬼变异的恶灵,阴暗的变形者,操纵假人的恶魔双子,着火的猫,让人火大的光元素和雷元素,在它们二者“水乳交融”之后变成一辆摩托车。老实说这辈子但丁在床上“负距离”接触过的非人类要多过人类。这或许说明他有些不讨“人”喜欢,但是非人类在床上则有趣得多。 在这样强大的东西面前,如此不堪一击的危险线索使得陈旧的肾上腺素比任何眼罩、鞭子或手铐都更加有力。但丁承认,当他的身体被一些真的想要杀掉他的家伙玩弄和占有的时候,他就会硬得更厉害。
但丁不能说如果这儿的主人乐意邀请他上床,他是不会很顺从的;但是最好一件一件事儿来。首先,他需要试探下维吉尔是否乐意跟一个人类上床,而且突然问这样的事情对于能说会道的但丁也是难以启齿的。
当然,因为这个世界习惯先给但丁来一闷棍然后再给一块糖,在接下来滞留的几星期里,他得到了回答。
过了几天,乌云终于散开,露出蓝宝石一般澄澈的蓝天。但丁自己给自己定了个目标,出门测试自己队当地植被的了解程度,只是为了幽闭恐惧症发作之前逃出神庙的死寂。几个小时后,他在庭院里与奇怪视线四目相接。那是个身着当地传统的绯色长裙的人类女子,胸口部位饰以白色和金色蛇纹刺绣,纹饰延伸至肩膀。她的身边有个孩子,看起来最多七岁。
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但丁便觉得这个孩子不是普通的“孩子”。就算但丁看不见从那个孩子衣服下面露出的银白色与绀色混杂的鳞片,没有温度的冰蓝色蛇瞳还有苍白的发丝也很难认错。但丁会说祂也有着一头相似的白发。
年轻人站在那位但丁认为是他母亲的人身前,凶狠且充满保护欲的眼睛盯着但丁,尽管幼崽的视线还无法跟但丁的腰齐平。如果不是他张嘴咆哮着,蓄势待发的毒牙上已经滴下的淡黄色毒液,在他的右手上的黑色钩状尖爪取代了原本的指甲,那还能算是可爱呢。小但丁对于混血种的了解表明:人类与非人类的先祖特征往往会互相竞争并以混乱的方式显现出来,因此但丁大可不必费心去看幼崽的另一只手。
“尼禄,”从身后传来严厉的声音,严似训斥,柔如允诺。很快的,男孩与妇人单膝跪下,尽管男孩刘海挡不住眼神的激动。这让他看起来比他实际年龄成熟。维吉尔顺着神庙的台阶缓缓下来,给他的客人一个意料外的眼神以示欢迎。“我很抱歉,我今晨刚收到你的消息。如果我早些知道你们要来,会提醒你我正招待客人。”
“这一点也不麻烦,众蛇之王。”妇人优雅地站起身,回应道。她对待维吉尔充满了敬重,虔诚,以及一丝温情,无论这多么短暂。他们站在祂面前,没有任何但丁意料中俯首称臣的家伙的恐惧或崇敬——而且对方据说是一个亚神灵。她把手放在男孩肩头,扶着他起身,她咧开嘴笑着,笑容充满了母亲对孩子的欣喜。
“尼禄太久没有见过他的父亲了,吵着闹着,所以我带他过来了。”
男孩别过头,尽管显而易见的紧张让他的身体抽搐扭动,突然害羞了起来。但丁没笑出声,在尼禄瞪着他的时候笑得更凶了。
“那二位渡过这条河,你看起来毫不意外,而我可还要等湍流平静洪水退去才能回家,”但丁把一只手捂住心口,眉头紧蹙,看向收留他的主人。“您是一直在瞒着我吗?丢人。”
“哦,我很抱歉,”维吉尔的语气有些刻薄, 嘴角的轻蔑笑容宛若尖利的黑曜石,“我还欠你什么吗?”
但丁向着天夸张地伸出双臂。“哦,我懂了,你就是想从我身上再榨点值钱玩意儿出来。看我会不会再信你的邪了,啊?祝你愉快哦!你开心就好!”
“那家伙是谁啊,父亲?他好怪哦。”童言无忌,孩子说出一些显而易见的事实,并没有意识到但丁还没走远能听见他在讲什么,不是很想掺和一些私事。维吉尔示意他噤声,尽管他本人的轻笑摆明了他同意自己的儿子的说法。但丁已经因为知道秘密入口而惹到麻烦了,这点加码又算多大点事?
那个妇人在神庙三层的露台找到了他。愉悦的笑声似钟声淌过屋顶,碎成短暂的尖叫声,或者随着距离渐远支离破碎的句子。这让但丁回想起来,他跑过家里大厅的时候,母亲在他身后追着他,故意放慢脚步营造出他有机会的错觉。外貌上,尼禄与母亲的相似之处少过他的父亲,但是但丁仍能在他粗犷的眉毛,鼻梁的斜度,和颧骨的棱角上见到母亲的影子。“他对你感兴趣,”妇人告诉他,自信敏锐的眼注视着他,眼神仿佛在说“我是对的”。
这种时候要是装傻简直再容易不过了,特别是没有多少人类真的包容对那些喜欢与自己种族以外的家伙厮混的人类,但这是没有必要的。如果有谁能参透那强力的、春药一般的诱惑,那一定非这个自愿诞下半人半蛇的后代的妇人莫属。
“这可不怪我,”但丁仰靠在木制栏杆上,望着连绵的厚重乌云,回复道。如果这出现在但丁的家里,他认为每一秒都可能下雨,而困在这里几周后,他知道不要随便猜测。“我是说,你也看到他了。你和他是伴侣。我只是不确定他接受不接受开放关系,现在我有数了。”
“维吉尔大人在选择人类爱侣的方面十分挑剔,”她说。
她把身体靠上走廊,抱着手肘,双腿交叉地站着,用十分机警的眼打量着但丁。“如果你愈想引起他的爱意,你会想更加用力。他允许你留在神庙里,尽管你是一个外来的异教徒。这是个好迹象,但是还不够。”
但丁轻笑,对这种状况感到愉悦。“有什么给迷路人的建议吗?”
“给他留下深刻印象,这是你该做的第一步。”她的微笑像是她在忍住不笑出声。但丁几乎能感觉到她的笑里藏着对他预期的幸灾乐祸。难怪她和维吉尔相处融洽,甚至生下了尼禄。“别有压力。”
“是啊……别有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