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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瘫】厉火

Summary:

summary:奉命参加哨兵格斗大赛的杰洛阴差阳错救下了被人报复的乔尼,然而后者似乎对自己另有所图……

Chapter Text

杰洛抬头看向房间门牌:“哨兵专用休息室,圣地亚哥火车站”,又敲了敲门板,才意识到自己的听力又增强了。他叹了口气,将手臂搭在眼睛上,心里大约评估了一下:心跳平稳,视觉调节正常,轻微头痛——但是在忍受范围之内,现在的问题是窗外愈发嘈杂的噪音。

距离万众期待的Steel Ball Run开赛仅剩三天,圣地亚哥作为举办地,火车站自然是人满为患。长条的钢筋野兽刚从肚子里倾倒出一群来自世界各地的参赛者与观众,那头便又有一辆火车在一声刺耳鸣叫中停下。

SBR是五年一次的世界级哨兵自由格斗赛,就算是提前设置了哨兵等候区,月台上的人群中还是有不少“撒旦的子嗣”。一声声已经超过常人忍受范围里的鸣笛让他们变得愈发暴躁。站台上时不时有人在抱怨着折磨的噪音和污浊的空气——杰洛的耳朵不受控制地捕捉到其中几个字眼:

“别撞!”

“去死吧瘸子!”

“他妈的该死的主办方,老子就不应该……”

都行走不便了还来凑这个热闹,可真是身残志坚,他皱了皱鼻子想道。

突然在某一瞬间,争吵声一下子变了,恐惧的尖叫混杂着男人们焦急的怒吼一股脑地往杰洛耳边灌进来。他一时间无法处理这些消息,正打算捂住耳朵,可偏偏就在此刻,所有来自外界的音波瞬间被抹除存在,男人的灵魂仿佛被抽离出那个喧嚣的车站,只剩下一个年轻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安静、清澈、孤独。

哨兵,救救我。

你是谁?杰洛对那个声音喊道,凭什么我要救你。

哨兵……

别叫我哨兵!

杰洛,杰洛·齐贝林。

下一秒,隔绝噪音的石墙从内打破。高速旋转的绿色铁球冲出碎石,紧接着那敏捷的身影自破口也一跃而出,他比烈日下奔驰的猎豹更加迅捷,比月夜里滑翔的猫头鹰更加安静。分明速度已经逼近人类极限,可他却能够躲过每一个惊恐的行人。那人在众人的大叫中一跃而起,轻巧地越过前几个轨道,径直往最远端的月台冲去。

火车在嘶鸣,司机看见轨道上那个小小的物体,仓皇无措地拉下刹车。可是太晚了,每一个滚轮都在摩擦,炸出滚烫的火星,可是它们无力阻止拥有巨大惯性的列车。它还是绝望地向着那一团东西碾压过去。

“来不及了!火车!喂——快跑!”

放屁,我说来得及就来得及,别吵。

就在此刻,另一个铁球也被打了出去。它自空中落下,卡进月台与车的缝隙间,刚稳住便开始旋转,那行驶中的钢铁巨物竟被小小的铁球硬生生震得摇晃起来,然后被回旋的反向力拉扯,由是在哀鸣中再度放缓速度。

还是不够,他大叫着让跌落进铁轨里的那个物体——人——好吧他终于看清了,是个伤痕累累的男孩——叫他快跑,不想死就站起来跑。可那人好像并没有动弹。他暗骂一声,在众人的惊呼中跳下月台,一手捞起那个破破烂烂的倒霉青年,向前一滚、起跳,扒住另一侧月台的边缘撑了上去。

两人一起倒在石阶上,杰洛咳嗽了几声,火车在最后尖锐的汽笛中停了下来,意外的是这一声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刺耳,他的耳朵像是被谁戴上了一个柔软温暖的毛茸茸耳罩,一切变得安静起来。

该死的向导。他低下头,那句“别他妈把我当你的工具我才不是因为你叫我救你才跑过来的我要让你付出代价”刚冒了个头便硬生生被自己咽了下去。他才意识到自己救了个怎样脏兮兮的洋娃娃:青年浑身是血,好像已经晕过去了。偏偏脸颊还是干净的,奶金色的卷发托着一个小巧的脑袋,嘴唇饱满,涂着蓝色唇彩,却被咳呛出的鲜血染成污秽的紫色。杰洛没有来地想起给妹妹念的睡美人故事,插图上的公主竟和这个受伤的少年有异曲同工之妙。

最令杰洛感到震惊的是,他根本闻不到属于向导的信息素,那种对他而言如同噩梦亦如禁果般的气味在那个青年身上无迹可寻——他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

男人啧了一声,他当然听说过那些掩盖身份、混迹于普通人之间的特殊人种,现在也一时无法判断这个青年属于哪种情况。杰洛甚至不确定闯入自己脑海中的那个声音是否来自于他。但无论如何和向导扯上关系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他站起身来,准备将这个漂亮的小倒霉蛋交给火车站工作人员。

然后他就感到自己的衣摆被轻轻拉扯了一下。青年不知何时被唤醒了,连原先紧闭的双眼也睁开一丝缝隙,长长的金棕色睫毛交织成网,如同蝴蝶震颤的双翅。而在那金色的网之后,杰洛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是一池幽深的蓝色。

“不要……不要丢下……”

他又晕了过去。


三个小时后,杰洛坐在旅馆客房的椅子上,盯着蜷成一团的伤患发呆。他慢慢梳理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想着究竟是哪一点出了差错,才把这个素不相识且很有可能是向导的人拖到了自己的床上。

第一步错在他把那个伤患背出了火车站,而不是把他丢给站台——杰洛永远不会忘记路人们投过来的怪异眼神和那些内容尴尬的只言片语。

第二步错在男孩中途有一次醒来的时候,自己提了一嘴医院。结果那孩子挣扎的样子活脱脱像一条刚被丢上岸的鲶鱼,于是杰洛·齐贝林阴差阳错地往预定的旅店走去。

第三步,好吧第三步是客观原因,由于比赛,旅店的客房早在五天前就已经全部订满。杰洛拿出那封和前台争论了半天,反复强调自己作为哨兵(他说这个词的时候反射性地颤抖了一下)无法忍受房间里充斥着血腥味。任由他请求、威胁、争辩——手舞足蹈,老板娘也只是抱着手臂说:“我们店可以看在那人的面子上给你免费换洗被单一次,其余免谈。”

于是最后,杰洛·齐贝林不得不把青年丢到自己的床上,先把他无意识蜷缩的身体展开,然后脱下他的衣服。和自己估计的差不多,此人体重过轻,甚至轻微营养不良。杰洛端来一盆热水、开始清洗血污:右肩遭到重击,一片巴掌大的淤青附在苍白的皮肤上,可能伴有骨裂;身体除了多处擦伤外还有很多陈旧的伤口。病人的皮肤不易留疤,许多宽宽窄窄的划痕在时间的治愈下变成细细白白的一道,像是浮在薄薄皮肤之下的游鱼。上完药之后已是深夜,杰洛这才意识没地方睡了。

他趴在椅背上,盯着那人发呆。室内的灯已经关了,外面泼洒进浩大的歌声与烈火般的灯光。才发明了二十多年的白炽灯铺满了新修的道路,酿了数十载的美酒倾入每一只高脚杯中。金钱、名声还有数不尽成功的机遇流入这盛大的宴会,而所有机遇的核心,便是自世界各地涌来的哨兵、以及他们的搭档向导们。

杰洛冷笑了一声,真是在他们的血肉上搭建的奢靡高塔。

接着他又迅速纠正了一下,是在我们的血肉上。

火车站上那次对听觉的调节还保留着一定效果。男人不得不别扭地承认,若不是这个倒霉的青年(或者说隐藏在人群中的某个向导),现在他肯定被窗外的声音扰得头疼难忍。之前他无法分清声音的远近大小,细小的杂音总是占据他的注意力。而现在世间万物都被精巧地收成两束:窗外与他无关的熙熙攘攘的热闹,和房间内仅属于那个陌生人与自己共同频率的呼吸——

他闭上眼睛,在这片如同羊水的黑暗中没有无休无止的噪音,没有浓稠到令他无法呼吸的血腥,也没有濒死之人的哀求和失态,这么多年来,杰洛·齐贝林第一次如此安稳地睡去。


醒来的时候他先看到的是一双安静的蓝眼睛。

“哨兵,我想和你谈谈。”那人开口了,他跪坐在床尾,支着身子,鼻尖距离杰洛·齐贝林不足十厘米。男人立刻吓清醒了。

“我没什么和你谈的,首先你应该谢谢我,其次你应该滚蛋。”杰洛把椅子往后挪了几步,干巴巴地说道。之前的调节很明显已经失效了,不然他怎么会嗅到青年身上混合着药味与清甜果干的香气?

“我叫乔尼。”青年继续说道,“SBR报名的时候我想成为你的搭档。”

“我不需要向导。”

“我不是向导。”

杰洛猛地站起身子:“你不是向导?你不是向导我为什么要救你,还不是因为你给我投射了那个信息——”

乔尼起初的表情还是困惑,然而很快他的脸色就变了,痛苦?恐惧?还是期待?像是在冬夜中凝视篝火的野兽,蜷缩在寒冷中却又贪婪地嗅着一点点热量。但是杰洛还没来得及分辨出来,那些外露的情绪又被收了回去。

“不可能。”青年轻轻叹了口气。

“呵。”

“真的不可能……”他似乎有点急了,“不管怎么说,我可以给你提供所有你想要的东西,你想要奖金吗?还是其他……”

“我只需要拿到第一名。”杰洛开始想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和这个来历不明且固执得不可理喻的小朋友讲道理。今天还要忙活报名,顺便到赛场上踩个点——据说每一轮的比赛地点不同?虽说将自己派过来的人权利滔天,可是在这个“民主国度”里报名这种事情还得亲力亲为。

他拍了拍衣服——该死的我真的在椅子上睡了一晚还睡得挺香,提起少得可怜的行李便往门外走去:“我要走了,你要么好好呆在床上养伤,要么收拾收拾给我滚。我没兴趣对着一个不知天高地厚还一点礼貌都没有的小鬼扯皮。”

“我能够帮你拿到第一名。”

“哈,你还真肯定。”

“因为我就是上一届的冠军。”

杰洛顿住了。他慢慢转过身来,从头到尾将蜷在床上的小朋友打量一遍:瘦得要命,除了上肢以外看不出来有什么肌肉,脸色很差,像一只蔫耷耷的小白鼠,唯有那双蓝色的眼睛——它们仿佛不属于这个顽固可怜的青年,而是从深渊恶魔的眼窝上摘下来的,玻璃般的眼球里缓缓燃烧着地狱的火焰。

他很危险,不要靠近他,男人脑中警铃大作。

杰洛·齐贝林错开视线,轻声说道:“我不需要任何人,你离开吧。”

“你会需要我的,哨兵。”

“不要叫我哨兵。”

他大步离开了房间。


刚一推开旅馆的大门,杰洛便知道自己今天状态不太对劲。昨天的那次调节如同久旱之后的细雨,他的精神还未来得及享受被安抚后的快乐,一盏烈日又将大地的水分收走。他一边安慰着自己还没到最严重的的情况,一边硬着头皮往报名处走。

往好点说的话,现在的状态像刚喝完酒,他脑海里什么东西都有,又都在铁球似的打着转儿。男人眯着眼睛使劲让自己所有的注意力聚焦在地图和脚下的路上。尽管他甚至无法判断自己每走一步有没有踩在地上,因为能察觉到的只有双脚在皮靴中摩擦的轻微刺痛。

所有感官都在暴走,让他想起家里那群惹是生非的弟弟妹妹,自己一没看住就开始满地乱跑。其实杰洛对于童年的记忆并不清晰,有一段时间他被整日整日地关在父亲的房间里。严肃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盯着因为痛苦而缩成一团的男孩,那是上帝审视山羊的神情。

年幼的自己说我什么都不想看见,什么都不想听到,太吵了,一切都太吵了,有谁能救救我,爸爸,求求你了。

可是父亲只是看着他,说道:“你要忍住、千万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杰洛,你要学会和你的身体相处,就像任何一个普通人那样。”

就像任何一个普通人那样。

长发男人闭上眼睛,吸气、再缓缓吐出,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中的一切重归清晰。


“齐贝林先生,您的向导是?”胖胖的工作人员一边刷刷地填着表格,一边问道。

“就我一个。”

“我们这边的建议是最好携带一名向导参赛。”

“我不需要,再说你们明明说过向导不是强制要求。”杰洛顺势看了看眼海报。去年的冠军也画上去了,显然不是乔尼。他心里冷笑一声,还真是自大的小屁孩。

“嗯好……”对方扯下一张小票递给长发男人,“先生您请先去左手边的那个帐篷,我们需要为您做个检查。”

“什么检查?”杰洛看着小纸片上的“助理向导葵司·艾略特”,胃里一阵翻涌。

“哨兵检查,为了防止哨兵在比赛过程中出现精神不稳定的状况。”他顿了一下,想了想又补充道,“以及防止有其他人种冒充哨兵参加比赛。”

“开什么玩笑!我好着呢!”男人几乎反射性地掏出铁球,他强迫自己不要真砸下去。

“先生,请您理解!”工作人员大汗淋漓。

“我不需要向导,也不需要向导检查。”他越说越快,手上的铁球依旧在旋转着,破风声如同即将攻击的毒蛇。不对杰洛,他听见在残存的理智抓着逐渐失控的自己大喊,冷静下来,不然你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可是我不能让向导碰我,反胃感越来越强烈,他绝对、绝对再也不能被向导侵入了。

负责治安的警察听到这边的动静,也纷纷向这里赶来。还有身后排着队的选手们,他们开始抱怨起来,能够参加格斗大赛的人基本都是尚武之人,再加上哨兵们天生的更加强壮的身体……我能干掉多少个呢?

不对,杰洛,你是来参加比赛的。

可是我必须要打倒他们。

他感觉有两个小人在他的大脑里吵架,越吵自己却愈发混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踩着一切的混乱跃进哨兵的耳中:

“我是杰洛的向导,抱歉。”

男人回过头,看见说话的人就在不远处。他坐在轮椅上,用那双恶魔般的蓝眼睛安静地盯着他看。哪里是什么小白鼠,杰洛咬牙切齿地想,分明自己才是被玩弄的那只。然而他的神情看不出什么喜悦、亦没有任何紧张或是不安,好像对他而言一切都无所谓,除了那双蓝色眼睛中的自己。

是乔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