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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再等巫师了,弗罗多。他们来了。”
霍比特人犹疑地跟在高个儿游民身后。他们离北翼那间专为霍比特人设置的厢房越来越远,直到在另一间客房门前停下。男人让四个半身人先进了房间,又谨慎地看了看四周,这才紧紧关上了门。
“待在这里,哪儿也别去,更不要回到你们的房间。”他把窗户栓上,低声命令道,转身又出去了。 梅里和皮平迅速对视了一眼。
“他是谁?”皮平悄声问。那人已经不在房里间了,一丝压迫感仍坠在他心头。
“不知道,店主只管他叫大步佬。”山姆皱着眉说,仔细打量着房间。床铺整齐,桌面光洁,完全看不出什么。
“我们为什么要听他的?”梅里也忍不住说。
“他是大种人,还拿着剑。”弗罗多轻声回答。他看起来出奇的疲惫,但一想起他们的处境,不得不强打起精神保持警惕。弗罗多从玻璃窗户朝外窥视,只见大雨已歇,夜色清朗,镰刀星座高悬在远山上方。四处寂静无声,路上人影寥寥。
大步佬很快就回来了。迎着四个霍比特人忧虑的目光,他在窗边的高背木椅上坐下来。
“我让店主做点准备,好让那些人不会立刻发现你们已经转移了。老黄油菊虽说记性不好,也算是可靠的人。”
“你究竟是什么人?”弗罗多终于忍不住问,暗自捏紧口袋里的戒指。
“我的名字不便在此提起,以后总会有机会告诉你们。但我知道你真正的名字,‘山下先生’,或者说,弗罗多·巴金斯。我也知道你从何处来,又往哪里去。”
霍比特人立刻紧张起来。山姆甚至向前迈了一步。
“别这么防备。如果我真有恶意,刚才就已经动手了。”大步佬掏出烟斗,稍微放松下来,“今晚还有得熬,你们大可留点精神。”
“要我们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总得拿出点证据。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怎么想也不会是朋友。”
“好极了,看来你终于镇定下来恢复些理智了。在公共场合明晃晃地把戒指拿出来——这可不是明智之举。”大步佬对弗罗多微微一笑,态度和缓许多,弗罗多听他提到戒指心里却更是紧张,“我是甘道夫的朋友,受他所托护佑你们上路。一周前他从夏尔到迷雾森林找我,说有两个霍比特人将从夏尔出发,他自己则骑马往艾森加德去了,我们会在布里碰面。不过你们到这里的时间比我预计的要晚,人数也不是两个,变成了四个。最古怪的是,甘道夫始终没有出现。”
“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话?”山姆大声说,“说不定你是那些黑骑手的同伙,这一切都是在引我们入套;也有可能你想从弗罗多先生身上得到什么好处——甚至,甚至甘道夫没有出现可能都是你在搞鬼。”
“假如我要的是魔戒,那我现在就能得到它。”大步佬冷哼一声,抽了口烟斗,“马上你们就知道了。他们已经来了,弗罗多,因为你戴上了戒指。只要那东西仍在你手上,黑骑手就不会停下追杀你的脚步。”
弗罗多摊开手掌,那枚朴素的圆环在炉火映照下发出灿金的光芒。他凝视着躺在掌心上的小物件,想起戴上戒指时看到的那只诡谲的眼睛,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你认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等待。”大步佬笃定地说,“等他们有下一步动作,我们才能行动。不能走夜路,那些骑手在黑暗中力量最强。他们也不会公然袭击一栋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房子,我们还有时间。”
“好了先生们,我建议你们现在休息一会儿。明天一早我们就得离开这里。你们哪怕只在这里多待一秒,危险也会更近一分。”
房间内只有一张床,勉强躺得下四个霍比特人。但这样一来,这间房间原本的主人显然是无处歇息了。大步佬并不在意,只把快要熄灭的炉火又生了起来,掐灭了屋内所有的蜡烛。他仍谨慎地坐在窗边的硬木椅上,怀中抱着一把长剑。
即使心中仍有疑虑,到这个地步霍比特人也不得不静观其变了。连日奔波被人追杀,别说是习惯安逸生活的霍比特人,哪怕对于最骁勇的游侠、最健壮的勇士而言,这次远行也是惊心动魄的经历。疲惫很快席卷而来,梅里和皮平一沾柔软舒适的床铺就进入了梦乡。尽管山姆竭力想让自己保持清醒,也架不住眼皮沾了蜜似的,最终还是黏在了一起。
但弗罗多仍坐在床边,穿着他暗红的旧外套。他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大步佬抬起眼,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脸。“弗罗多,你现在需要休息。”他声音低沉,语带关切,“天一亮我们就得动身,接下来的路会更辛苦。”
弗罗多犹豫了一下。但不知怎的,他对眼前的这个人有种莫名的信任感。他相信他是朋友——至少他希望如此。
弗罗多突然抬起头,直视大步佬的眼睛。
“我戴上了戒指。”他艰涩地开了口,局促不安地摩挲着衣角,“然后你出现了,告诉我说那些人已经发现了我的去向。不仅如此,当我戴上它时,就好像我进入了虚空,人世间的一切都离我而去了,只有一只燃着烈火的眼睛注视着我。”
“那是黑暗魔君的眼睛,魔眼通过戒指与你产生了联系。”大步佬平静地说,“甘道夫应该提醒过你不要使用它。”
“这是个意外。我之前从未戴过它,自从我得到戒指,它一直躺在柜底的信封里。”
“做得不错。”
“你觉得,对方真的看到了我吗?”
“说不准。不过他没有实体,只能派自己的爪牙来追捕你。我想黑骑手大概只知道持戒人是从夏尔来的巴金斯。”
“那你怎么会知道——”弗罗多没有说下去:你又是怎么从四个霍比特人中认出我来的呢?
大步佬轻笑一声,仿佛知道他舌头底下压着的话。“我注意到你很久了。”他低声道,“夏尔的霍比特人现在很少到布里来,你们四个在跃马客栈是生面孔,当然显眼。你一进来我就发现你了,甘道夫同我提到过你的模样:比一般人高些,比大多数人都俊俏,下巴上有道沟,双眼蔚蓝明亮,很神气的一个小伙子。不过,我得说甘道夫对朋友的描述过于谦逊了,他可没有告诉我会见到一个精灵小王子似的霍比特人。”
他的话里带着笑意,却说得十分真诚。弗罗多觉得有点儿难为情,低下了头,转念想到没能如约赶到的甘道夫,不由得又担心起来,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他悄悄望了望坐在窗边的人,那人正严密注意着小径上的动静。“你的名字是什么?”
男人转过头来,奇怪地望着他:“叫我‘大步佬’就好。这里的人都这么喊。”
他的眼睛深处跳跃着橘色的火光,那张饱经风霜、苍白坚毅的脸露出一丝不以为然。“但、但是,”弗罗多稍稍提高了声调,皮平不安地抽搐了一下,他连忙又压低了声音,“我是说,我想,对向我们伸出援手的人,不该这样轻率地用绰号来称呼他。”
男人许久没有说话。当他再次开口时,弗罗多觉得他的语气似乎变得更柔和了。“如果你这么说,埃斯泰尔,你可以叫我埃斯泰尔。”
“这个名字并不常见。”弗罗多一针见血地指出。
“是的,它来自精灵语。在精灵语中,‘埃斯泰尔’意为——”
“——‘希望’。”弗罗多喃喃道,男人顿住了。大种人和半身人互相好奇地望着对方。
“是的,是的,你说的不错。我不知道你会精灵语。”他对弗罗多温和地笑了笑,弗罗多窘迫起来。
“我只懂得一点儿。”他转过头去,凝视着壁炉中闪烁的火花。老比尔博九十九岁时收养了他做继承人,那时弗罗多不过二十出头,自由散漫,脑袋空空。自他搬到袋底洞与比尔博一起生活后,比尔博教会了他许多。他想念比尔博,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方,过得怎样;他想念夏尔的树林与绿茵,清澈的溪流绕过丰饶田地;他想念夜空的繁星和绚烂的焰火,绿龙酒馆的啤酒芳香醉人——那样的日子本来再平常不过,现在却是回不去的故乡。
他烦忧心焦得实在坐不下去了,倏然站起身来。大步佬——埃斯泰尔了然地望着他,隐约有一丝奇异的怜悯。他只觉得这怜悯让人恼怒,又不能发作,只得厌烦地转过身去,走到壁炉前把灰烬拨开,又往炉子里扔了几块木头。
“嘘。”埃斯泰尔突然出声示意,弗罗多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男人神色轻松镇定,浑身却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眼中寒光泠泠。他警敏地盯着楼下道路,时而望向对面那幢房子二楼漆黑的窗户——正是霍比特人之前的房间。
弗罗多想走到窗前看看究竟,埃斯泰尔拦住了他。他神情肃然,朝弗罗多严厉地摇了摇头,做手势让他离窗户远一点。弗罗多站在原地,屏气凝神,隐约能听到细碎的马蹄声。那马蹄在黑暗中隆隆奔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弗罗多心如擂鼓。在林间遇到黑骑手时那种彻骨的寒意如夜雾般渐渐弥漫开来。
他们来了。
直到暗影愤然离去,马鸣撕裂夜幕,沉睡的霍比特人这才惊醒过来。梅里和皮平挣扎着坐起身,山姆早在那些人进入房间时就醒了。他局促不安地靠在床头,时不时看一眼坐在床边的弗罗多先生,又望望大步佬。四个霍比特人默不作声,听男人讲黑骑手的来历。
那兹古尔,戒灵。弗罗多在心中默念道,戒指的奴仆,魔王的傀儡。那枚至尊戒在口袋里变得愈发沉重。他会不会也有那么一天,被这枚戒指诱惑着堕于黑暗之中,沦为不生不死的怪物?
“他们能随时感受到魔戒的存在,被至尊魔戒吸引着,他们会一直追杀你。明天一早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大步佬最后说。
梅里怀疑地说:“是我们,我们四个老伙计。为什么非要跟你一道?”
“事实已经证明我对你们很有帮助。我想我比你们更了解这些追捕者,也熟知从夏尔到迷雾山脉之间的每一处土地,每一条小道——因为我在这里漫游过多年,我比你们以为的要更年长。我不能辜负甘道夫的嘱托。”
弗罗多注视着男人平静坚定的脸,终于做出了决定。
“我们明早就离开布里,请你做我们的向导。”他孤注一掷,鼓起勇气说,“我愿意相信你是朋友,埃……”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对方,没有念出那个名字。很奇怪,他并不想在其他人面前这样叫他。但他仍然不想叫他“大步佬”。
“谢谢。”游民端详着弗罗多的脸庞,微笑着轻声说。他的目光转向另外三个霍比特人:“先生们,你们怎么想?”
无人做声。但山姆仍审视地打量着他。
“那就这么定了。时候不早了,你们可以抓紧时间再睡会儿。”
弗罗多依言解开外套准备休息,紧绷的弦一旦放松下来,疲倦也终于追上了他:“那你呢?”
男人只是微笑:“晚安,弗罗多。”
很多废话:
这篇当A/F或者A&F看都可以,如果能按计划写完后几篇整个系列就是A/F。有些梗来自原著,比如弗罗多说相信阿拉贡是朋友、甘道夫对弗罗多容貌的描述等出自原著第一卷第十章。而阿拉贡说弗罗多像精灵则出自第二卷第六章——“多漂亮的一张霍比特皮啊,足可裹住一个精灵小王子!”霍比特皮指秘银甲。
提到名字则是因为印象中电影弗罗多没有叫过阿拉贡“大步佬”。幽谷会议莱戈拉斯对波洛米尔提起阿拉贡出身,从弗罗多的反应来看此前他应该不知道阿拉贡身份。弗罗多问阿拉贡歌中的女人是谁,他也没有很奇怪弗罗多听得懂精灵语,就从这点延伸了一下。
关于电影和原著,我自己会分开看待两者,原著设定和情节不会对电影剧情线有什么影响就依照原著或适应故事轻微改动。电影和原著内容如有冲突就以电影为准。我主要嗑电影AF。说到这里顺带提一下两人的年龄问题。阿拉贡87岁没什么争议。原著开场弗罗多33岁,从夏尔出发是17年后也就是50岁。但是电影照山姆罗丝这条线来看弗罗多从拿到戒指到离开夏尔应该没有过很长时间,私设是比尔博离开一年左右,也就是说这篇文中弗罗多是34岁,刚成年不久。
由于入坑时间很短,到现在只看了三部电影和原著,暂时也没有补同系列其他作品的打算,对中土世界并不算熟悉。如果有什么问题欢迎指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