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我想嫁给哥哥。”
作为路辰的亲妹妹,你大概会一直记得自己五岁的时候说的这句话。
这是一场幼儿园小孩子的聚会,你的哥哥路辰口袋里揣着你等下要吃的药,小小的手则被另一只来自于你的同样娇小的手拉住了。
你记得当时拉住的手,掌心像是出炉晾好的戚风蛋糕那样恰到好处的温热柔软。
“……”
只比你大一岁的小路辰并想不到自己的妹妹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对“结婚”这个词的理解略微比你多一些,故而白皙的小脸开始泛红,也不自觉攥紧了被你牵着的手。
围成一圈的小孩子对你们投来各种各样带着单纯感情的目光,此时还并没有人会在乎你们紧紧交握过许多次的小手。
“有哥哥就是好啊,我也想嫁给路辰哥哥这样的哥哥。”
“我就不一样了,我长大以后要娶老师那样的人!”
“不可以!老师像我们的妈妈一样对我们好,你怎么可以对老师有这种想法!”
小孩子们并未对你的话过多集中,马上把话题带到了别的地方去。
从你记事开始,你就很清楚你在的这个家有多在意你。
或许是因为你很小的时候曾经生过一场严重到差点死掉的病,所以你的父母对你格外的疼爱——而你的亲哥哥路辰,在经历过差点失去唯一的妹妹这第一件重大的人生事件之后,对你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溺爱。你的大脑里对哥哥的记忆比起妈妈更为深刻,在你因病住院那段时间,刚下了幼儿园的小路辰总是在妈妈的指挥下严肃认真地将你的药冲泡好,然后搬过凳子踩在上面忧心忡忡地看着妈妈一口一口喂到你嘴里,被你一口一口喝掉。
等你终于从那次病中缓过来之后,你像别的小孩一样开始上学了。你的幼儿园、小学都是和路辰上的同一所。每天清晨,你的哥哥总是会先你一步起床,好好地将你的药装到小小的口袋里,然后等着你一起吃早饭去上学。你和同龄的小男孩接触很少——不仅是身体娇弱的缘故,路辰也总不让别的小男孩靠近你,而你将哥哥的一切做法都视为理所当然,也从不去探究背后的原因。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你到了进初中的年纪。路辰比你大一个年级,在同一所初中你们仍然保持着一起上下学的习惯。你习惯了每天早晨和哥哥一起吃早饭,和哥哥一起坐爸爸的车去学校,课间的时候到哥哥的班级去找路辰拿每天要吃的药——即使你长大了,路辰还是保持着每天把你的药带身上的习惯。这个习惯代表着他对你的在乎和照顾,而不尝试学着自己带药则是你的一种故意——就像小时候你在大家面前说出来的话一样,从你有意识的时候开始,对这个几乎熟悉到了骨子里的哥哥就是想要永远在一起的喜欢。
但刚到青春期的你还不能辨认出喜欢的具体含义是什么。你只是把这种感情简单粗暴地和哥哥漂亮温柔的绿眼睛联系在一起,除此之外你不觉得还有什么东西能被你形容为喜欢。
你的初中生活算得上平稳无波。得益于家庭的教育和路辰的细心辅导,你的成绩也和路辰一样名列前茅。在路家优良基因的影响下,你姣好的外貌让你赢得了一些情窦初开的小男生的喜欢。但你从没有答应过谁。你总是会把他们和你的路辰哥哥相比较,而下场往往是惨烈的——没有一个人能比得过他,即使有和他水平相当的男孩子,你还是感觉少了些什么你喜欢的东西。
你不知道的是路辰和你一样受欢迎。被路辰的美色冲昏头脑的女孩子不在少数,可他同样没有和哪个女孩子过多接触过。
年纪一旦增长,很多感官会逐渐变得敏锐。你好像也在这种成长下渐渐意识到了对哥哥的这种过分依赖到底代表着什么。你曾经去查阅过相关的资料,逐步了解这种感情是不被社会所接受的之后,你又在很多夜晚对自己这份“不应该”的感情辗转反侧——你甚至批判过,厌恶过自己,就因为自己对一直无微不至照顾着自己的哥哥竟然抱有这种一旦暴露于日光之下就会被千刀万剐的感情。
——可糟糕的是你越是抗拒,这份感情就像一个抓住了寄生体的植物一样在你的心里扎根更深。直到某天在路辰关切地触摸了你的额头想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之后,你才绝望地感觉到自己好像没办法从这种「扭曲」的漩涡中逃出来了。
你变成了一个溺水的,没有稻草可抓的人。
他的眼睛、他的气味、他的体温——你还没有成年,你无法抵抗自己对路辰的各种欲望。
你是个向来循规蹈矩的孩子,从你确认自己逃不出去的这一刻开始,你就在被背德感日复一日地折磨。
不可以、不应该、不合适——见到你的每个人都会认为你是个好孩子,但你清楚自己是喜欢上亲哥哥的坏孩子。
你变得略微消沉。但单纯的你还没有意识到这份感情会怎样影响你的人生。
在那封情书没到来之前,你觉得哪怕是对哥哥有着如此隐秘的感情,只是凭借着你们的血缘关系,以后应该也能和他这样一直在一起。
原本你不会贪图更多。
那天是路辰被安排打扫卫生的一天。你收拾好书包上楼去找到哥哥的教室,你看到他的桌面只是略微整理了下,他的同班同学一眼就认出你,告诉了你哥哥去打扫卫生,于是你很乖巧地坐到了哥哥的位置上等着他结束自己的事情。
路辰的座位带着一种你习惯安心的木质香气。你刚坐下就被桌面上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那是一封十分精致的淡色信封,闻起来有一股过分甜腻的香气。
鬼使神差地,你拿起了那个让你很不舒服的信封并打开了它。望着上面青涩的笔迹和表达,你脊背发凉,如坠冰窟。你机械化地小心地将那封情书装好塞回信封里放回哥哥的桌面,像是被烫到屁股一般从哥哥的座位上跳了起来。
「明天,你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这是情书落款的最后一句,而你不会不记得明天是情人节。
窗外是影影绰绰的夕阳,你记得今天早晨路辰还把外套递给你让你小心着凉。
写这封情书的女孩和路辰在一个班,你甚至能想到她平时在上课的时候能如何偷偷摸摸地打量路辰,又是如何小心翼翼地写下这一封情书放到他桌面上的。
你感觉眼睛发酸,眨了眨眼之后僵硬地伸出手想把那封情书抓起来,但你又想到自己是路辰最珍视的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要是他知道自己会做这种事情,他会怎么看待自己。
你不敢设想。你是他最看重的、最乖巧的妹妹,你不应该。
于是背德感将你狠狠撕碎,你在夕阳下落荒而逃。
——和哥哥说的一样呢,好像是有点冷了。
你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觉。
第二天清晨,你的路辰哥哥半是无奈半是心疼地把你的衣服严严实实拉好。你昨天的不辞而别让在学校里找不到你的路辰很惊慌,但在你诚恳地认错之下还是马上原谅了你。
“下次提前回家一定要先跟我说,”路辰为你穿上一件厚外套“不然我会很担心。”
“嗯,我下次一定会的。”
你点点头,认真地回答道。
路辰望着你,好看的眉眼几乎是不自觉地弯成新月刚上树梢的弧度。他揉了揉你的头顶,传过来的触感落在你心里,痒痒的热热的。
“你最乖了,我知道。”
你抿了抿嘴唇,没说话,内心中那个张牙舞爪的小怪兽咆哮着要把你吃掉。
今天那个女孩会给路辰告白。清楚这一点的你刻意在教室多坐了半小时——你笃定路辰一定会等你。
如你所料,假装刚下课来找哥哥的你掐准了那个女孩走到路辰面前和他告白的时机进到了教室里。
被你强行打断施法的女孩和刚想好怎么拒绝她的路辰眼神落到你身上,你则瞪大了漂亮的眼睛,无辜地冲那个女孩和路辰眨了眨以示礼貌。
“老师刚刚从办公室里出来,好像往这边来了。”
你的语气听上去就像在很好心地陈述一件事,信以为真的女孩被吓得落荒而逃,离你不远的路辰却望着你的脸神情复杂。
老师当然不会来。你微微垂下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自己的心跳声在这一刻变得分明。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在故意使坏让那个女孩丢掉和自己告白的机会。你这幅无辜的样子骗得了除路辰以外的任何人,就像除了你一样没人知道路辰其实并不是多讲规矩的优等生一样。
你们都清楚,你们的叛逆和尖锐都被你们以相同的方式包裹在温柔无害的外壳里。
从小在一起长大的你们对彼此知根知底,互为软肋。除了你的感情,你的大部分事情都逃不过路辰的眼睛。
你清楚这一点,因而兄妹之间的博弈对你们而言会比其他人的博弈来得更艰难。
“……怎么了?”
先开口的是你的哥哥。从他望向你带有些许逃避的眼神中你明白自己对他那些隐秘的想法大概在刚才已经被他看了个彻底。他是如此地了解你,只要表露出一点,其余的都会被他彻底弄清。
“我不想她给哥哥告白。我吃醋。”
于是你的话语简短而直白。你知道再在他面前装什么说什么都没用,你不是没想过这个尴尬到让你想逃走的场面,但你很希望先把什么撕开。
“……”
路辰皱了皱眉头,很努力地在寻找措辞——他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宠你的,即使这个时候还是想着帮你把这个出现裂痕的场面重新圆回去。
你意识到他正想试图说些什么好将你们的关系重新合拢,像以前一样做回亲密无间的兄妹。
但你清楚,从你确认下对他的感情之后,你已经永远失去了将平静无动于衷维系下去的能力。
“不用帮我解释,”于是你一步一步像你的哥哥路辰靠得更近“我清楚我在做什么,哥哥。”
“我从说想要嫁给你开始,就没有把你当作真的哥哥,路辰。”
“我是喜欢你的,路辰。不是来自于血缘关系的喜欢,我是像那个女孩子一样喜欢你的。”
你认真地看着眼前陷入惊愕错乱状态的少年,下定决心,勇敢地迎着路辰被震惊到一片空白的眼神吻了他。
和哥哥不同的是,你宁愿先做那个在这段注定见不得人的关系中先撞得头破血流的人。
哪怕从此落下悬崖,你也甘之如饴。
路辰的嘴唇很干燥,触感柔软,你很喜欢。这好像是一个将你在他心目中通用形象彻底割裂的一个仪式——你有点害怕,也有点期待。
“……?”
路辰的表情迎来了崩坏。来自于他一直疼爱保护的有血缘关系的妹妹的告白让他的价值观迎来了有生以来第一次塌陷——他无法像往常拒绝别人一样拒绝面前一脸严肃的少女,但同样无法给予她任何回应。
他是你的哥哥,他差点失去过你,他比谁都珍惜你——他不能伤害你,同样不该爱上你。
“……”
而你从路辰的表情中也得知了他对这件事的大部分感触。你死死瞪着他,只希望能从那双对视过许多次,曾无比渴望仰慕的碧绿色双眸中找到一丝哪怕是怜悯给自己的动摇,可你只从那里找到了不可思议和难以置信。
被你一直爱着的人这么看着,你勉强维持住的一丝理智同样迎来了崩坏。
如果无法在路辰那得到肯定,一切感知都会就此碎掉,什么都无法再给你自信。
你深吸一口气,将即将掉出眼眶的泪生生憋住,转头仿佛输掉的人一样逃离了这个荒诞的地方。
在你刚转身的那一瞬间,路辰差点没能忍住去拉你。他在道德感的撕扯中感觉到一种鲜少体验的痛苦——那是在你生病的时候他曾体验过的。你逃走之后,他甚至开始深深地谴责自己对你的过度溺爱才导致了你对他产生如此荒唐的感情。
路辰低下头,攥紧了手。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痛觉不太鲜明,淡金色的发在晚风的吹拂下轻悠悠地飘,他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那只手在很久很久以前也被你紧紧牵过——在你说想要嫁给路辰之后。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不知道还应该怎么定义你。
一个剃着规矩板寸的男孩探头到了心情阴沉的路辰的教室里四处打量,像极了只误入战场的猴子。
“……请问下,你是路辰吗?”
“……”
路辰控制着表情抬起头,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我是,你有事找我?”
“……”得到肯定回答的男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能帮我约下你妹妹吗?……我绝对不是对她有……”
“我拒绝。”
初中生路辰咬牙切齿地微笑着回复到,头也不回地提着书包脚步生风地离开了教室。
“……呸。”
那个男生很无语地揉着肩膀,望着无情离去的路辰的背影啐了一口。
不帮就不帮嘛,谁不知道他路辰是个死妹控?臭小心眼的还撞自己一下……可别让他逮到路辰不在妹妹身边的时候了!
回到家的你三下五除二将晚饭解决之后就回到了房间里开始自闭。察觉到不对劲的妈妈刚想问你点什么,也被你简单搪塞了过去。
“和哥哥吵架了。”
“……啊?”
你们的妈妈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养出来的两个乖宝宝会有吵架的一天。
而在你之后回到家的路辰同样难以逃脱母上大人的诘问——这个家的确以妹妹为大,他只得小心谨慎地编造了一个你们都能接受的理由和借口配合你将今天这桩事在母亲面前细心掩盖过去。
你们的母亲没说什么,只当孩子们青春期难得的摩擦,略微给路辰交代几句之后就去忙了。
第二天你起得很早。
经过昨天之后,你没办法再和往常一样带着乖巧的笑面对路辰。记住自己该吃多少药,学会自己带药从来不是什么难事。你将装着药片的小盒塞到了口袋里,就像很多次路辰曾为你做的那样,穿上鞋就出门了。
你起床的动静同样惊醒了没能睡好的路辰。你的哥哥无声无息地起床,等你出门之后望着橱柜里分量少了些许的药变得沉闷。
“……”
他讨厌看到你在他的保护下学着自我照顾的样子。
即使无法回应你的感情,路辰还是很想很想保护你。保护你早早变成了他的一种和吃饭睡觉相同的下意识本能,你对他而言实在过于珍贵,他不会愿意看到这份保护欲和其他东西混合起来的场面。
路辰并不知道过分看重一个东西的结果会是他无法把握她。
这件事之后没过多久你们又恢复了一起上下学的习惯。这个习惯在你们家里很关键——让你们的父母感觉到你们之间出了什么事的后果足够严重恐怖,于是你们心照不宣地将这个已经让你们都不舒服的习惯维系下去,同时还得在父母面前装作和往常一样听话乖巧的兄妹。
但在这种虚假平和表面之下的,是每次不经意间和路辰对视时涌动于你们彼此眼中浓重有力的洪流。就好像抬眼望去的天空足够晴朗,而天空之下被阳光照耀着的海面正一下又一下闷声拍击着尖锐的礁石。
这种奇怪状况给你带来的触感就像是必须搭配着哈密瓜一起吃的西班牙火腿那样有着甜美过头的味道。明明你已经对自己的亲哥哥做了这种事,你们还是得在共同的父母面前兄友妹恭。你只庆幸你和路辰的演技都足够精湛,只是偶尔让母亲感到奇怪之后就没有产生更多麻烦了——你的父母向来都希望路辰一直照顾你,不仅你自己都是这么希望的,路辰也是。
你不是没想过万一路辰不喜欢你,那将他单方面拖到情感漩涡中这件事会有多恶劣。从很小时侯就经历过生死的你感官足够通透,你认为如果他不喜欢你,那么以后自然也会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女孩和她共度一生——你足够了解路辰,而你同样不愿意让自己后悔,所以你一定会选择把心意表露出来。
这就是你和亲哥哥路辰最大的区别——在这段关系中他做不出来的事,你会去做;他不敢打碎的东西,你也会不计代价地撞碎。
在你吻过他,关系又在时光中被强行缓和之后,你们甚至能装作这件事完全没发生那样相处——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纵使路辰对你喜欢他的程度心知肚明,也知道放任你或许会导致严重的后果,却还是只能选择无条件的纵容你,而你也只能在这种布满高压电线的环境中和他暂时成为演同一出戏的同盟。
悬崖之上很难开出像样的花,却还是在风雪交加的夜不管不顾地生长开放。
只是偶尔有手触碰到一起,路辰会像触电一样猝不及防地将相贴的那小块皮肤马上收回去,好像碰到的不是从小照顾到大的妹妹的皮肤,而是一块会伤人的烙铁。
每当他像这样回避得太过显眼的时候,你都会感觉到怒火中烧。但等你冷静下来,又会察觉到这个动作的怪异。在对哥哥的行为进行过各种科学或是不科学的不成熟剖析之后,你隐隐约约通过直觉得出了一个大胆过分的答案。
……可能他是有点在意你。从他的眼神和日常的动作中你能肯定这个,但你不好估算这份在意的程度。
路辰初中毕业的时刻来得比你预计中快了许多。
你对这种即将分离的情况产生了惶恐。路辰去参加毕业聚餐的那天你还在上晚自习,写完了作业的你一脸烦躁地在本子上用绿色的笔乱涂乱画,写了很多次哥哥的名字又狠狠用笔划掉,一张空白的纸被你糟蹋得找不到一块儿好地。
……为什么你不能跳级和哥哥一起上高中啊??你的内心如此嚎叫着,带着一头毛燥无力地趴在了课桌上。
“……你咋了?”
同桌有些惊恐地推了推你,你还是没抬起头,倒是举起手冲她摆了摆。
“没事呢,我好得很。”
是的,你好得很。你在心里毫不留情地嘲笑着总是天马行空幻想着各种怪异情节,连感情都怪得出类拔萃的自己。
第二天,你被母亲带到了外省复查病情。你一边想着路辰这几天的快乐毕业生活,一边愤恨不平地坐上了家里的车——尽管你挂身上的水壶里还装着路辰昨天做的百香果蜂蜜水,包里还带着他给你带回来的小蛋糕,你还是恨不得把他一口吃掉,就像之前看着他摸自己的头,心情被小怪兽吃掉一样。
“乖乖配合医生检查,回来想吃什么我都帮你买。”
临走前,路辰低下头认真叮嘱着坐在车里的你。他好像长高了不少,你撇着嘴苦巴巴地望了他一眼,哥哥那张好看的脸上仍然是你熟悉的对你无比溺爱的笑。
你走之后,回到家里的路辰整个人陷落到了沙发里。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他经常这样空白地坐着,任由情绪将自己淹没,然后十分艰难地将某种被命名为“保护欲”的东西拖出来封锁住所有的燥热。
那个吻在他像是铺满枯叶的平静无波的心里点了一把火。被爱意一点点吞噬的路辰像极了刚明白感情的你——他一样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不断地坠落到妹妹的陷阱里,无望地等待着极容易出现你的不安稳的梦境。
可他足够清楚这样的后果。当这种恐惧和对你尖锐的保护欲混合起来后,路辰整个人变得充满了矛盾。
他做过很多次梦——站在悬崖边上,你在另一头望眼欲穿地看着他,然后一脚踏下悬崖,落入深渊之中。每次路辰都会跟着你一起跳下去,最终浑身冷汗地在寂静无边的黑暗中惊醒。
路辰实在是太害怕失去你。
可比起这份恐惧,更让他痛苦的是对你的感情。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很爱你。
是和你一样的不是对亲人的爱,而是想要私占拥有的爱。
他无法言说,无法抵御——于是尽管你大逆不道地吻了自己的亲哥哥,他仍然无法抗拒自己本能地保护你靠近你,假借永远包容你、最疼爱你哥哥的名义。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也和你一样开始爱你,同样不敢预测什么时候会结束爱你。
手机屏幕亮起。路辰拿起手机,上面是同班同学发来的聚会邀请。
想着多少排解下这份矛盾的路辰收拾好就出门了。
一群刚成为青少年的准高中生在KTV里拿着话筒唱歌,不知道谁用大人的身份证开了一箱啤酒来。
“路辰,恭喜啊,听说你成绩被屏蔽啦?”
一个男孩拿着装有橙黄啤酒的杯子凑了过来。
“还好吧,我也不太清楚具体多少分。”
安静坐在角落自带隔离气场的路辰拿过装有清水的杯子和他碰杯,微微笑着抿了一口水。
“哎呀,我感觉你们路家人真的是生来的优秀。”那个男孩赤着脸一脸羡慕“不像我,复读两年了还是考不上普高……你妹妹应该也会跟你考的一样好吧?我听说她成绩跟你一样好呢。”
这段对话引起了在场不少男生的关注——皮相很好的路辰有个成绩很好,说不定也和他一样好看的妹妹。
“什么?路辰还有妹妹?”
“能介绍我认识认识吗?我想多认识几个女学霸。”
“别把人家妹妹当工具人好不好~”
路辰弯了弯嘴角没说话,笑的弧度颇有些微妙。这幅场景让他想起来你和他告白的那个黄昏,那只不知死活的臭猴子试图和你建立联系的表情立马非常生动地浮现在脑海里。
确实,有的是人想认识你,也有的是人会喜欢你。
他比谁都清楚你有多好多可爱,更清楚有多少男生喜欢你这样又乖又漂亮的女孩。
当他不在你身边的日子,又会有多少不知死活的猴子凑到你身边望着你的笑满心计划些让他不愉快的事情呢?
显然,这是个路辰没有足够合理立场解决的问题。
“啪。”
手中装着白水的透明玻璃杯被路辰一下撞到桌面上,包间热烈的气氛被这记响声暂时打断。
路辰迎着每个人小心翼翼打探的眼神保持着柔和无温度的笑,管负责点酒的少年要了罐啤酒。
“……你不是说不喝酒的嘛?”
少年一边拿出一罐啤酒,一边开眼了似的问他。
“以后多少会接触点的,”路辰接过那罐罐身带着水珠的冰啤酒单手拉开了拉环“……也就喝这一次。”
“怎么啦?有什么不开心的嘛?”
有人好奇地凑上来问,路辰只是微微笑着闷下一口啤酒没说话。
除了你的事,他什么都不关心了。
等回到家的时候,路辰才意识到自己第一次接触酒精就过了头。
他实在是压抑得太久。他喝了三罐啤酒。起先还能保持着理智计划上了高中之后该采取什么措施让别的男孩能远离自己的宝贝妹妹,但酒精将紧绷的神经和防线全数拉伸开来,那些压抑着的不该存在的东西像是出狱一样冲垮理智之后,路辰只能保持着呼吸尽可能让自己别去想一些太过激的事情。
和你的回忆多到数不清,他像是在一个过分柔软美丽迷宫里迷路的新生儿一样游荡其中。
在那些无比绚烂迷人的回忆中穿梭着,他最终停留在了那个黄昏。
路辰很是无力地垂着眼,在回忆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应你蝴蝶一般清浅的吻。好像他从很久以前就想这么做,有什么东西在心里隔着一层酒精正在拼命地喊他,但路辰不想听见,于是你告白的话语就这样毫无阻碍地在脑中一次又一次地比任何电影更生动真实地重现着。
「不是来自于血缘关系的喜欢。」
「从说想要嫁给你开始,就没有把你当作真的哥哥。」
「我是喜欢你的,路辰。」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喜欢你。
很喜欢你,特别喜欢你。
——太美了。
——太好了。
——太喜欢了,完全离不开。
路辰闭着眼,双手交叉抵在额头,呼出来的热气颤抖着,带着浓重的酒气。
他一步一步走到你的房间里,蹲在你的床边俯身急切又贪婪地闻着你床单上的味道——是你们惯用的洗衣液的味道,从小到大你们太多东西都一样——
连姓氏都一模一样。
他无法抑制住冲动,从你的床头柜上拿走了那根你只用过两三次的不甚在意的发绳。
将你的发绳缠到手腕上之后,路辰回了自己的卧室。
这项每个青春期男生都经历过的,并在群体之间总被津津乐道的活动一定会伴随一个或模糊或清晰的对象,而他的性幻想对象则无法向任何人言说——这份爱充满了罪恶与背德,可此刻的路辰沦陷其中,并甘之如饴。
这里谁都不在,是一个能够放任自己近乎贪婪地想念你的温热的夜。
……麻麻酥酥的,似乎有点舒服。
……是真的很想你,原谅我那么自私地用哥哥的身份将你捆在身边。
我应该是所有哥哥中最恶心的那个吧?……你要是知道这些,还会像那天一样喜欢我吗?
各种想法像是烟花一样在脑子里噼里啪啦地响,第一次体验这种快感的少年迷迷糊糊地用纸将液体擦去,又将你的发绳摘下来紧紧地缠绕于食指上,指腹一点一点抚过发绳表面略微粗糙的布料陷入温软的梦里。
这一觉路辰睡得无比的好。
第二天清醒之后,路辰望着不着片缕的下身和不远处的纸团大脑一片空白。
窗外阳光明媚,小鸟停在树梢扑闪着翅膀欢快地叫,好像在嘲笑他与你有关的脆弱不堪。
理智归位之后,一切放纵都成了鞭打拷问是你亲哥哥的他的罪证。路辰手抖着将那根缠在食指上的发绳取下来,食指的根部是晃眼明显的一道淡红色印圈。
就像他对你的欲望一样刺眼难看。
他回忆起昨晚自己是靠着什么想象自慰的——然后情绪变得僵硬,紧接着怒火中烧。
他开始憎恨对你有着这种肮脏不堪想法并且付诸于实践的自己。
路辰穿上衣服之后出门打车去到了海边的公路,在这个了无人烟的地方开始任由各种情绪漫边身体的每个角落。
太阳明晃晃地照着海面,波光粼粼,有点太过刺眼。
手机弹出来消息,路辰看到之后差点没能握住这块小小的电子屏。
「医生说很稳定,这样好好养下去会全好的。」
「回来之后我想去吃冰淇淋。」
是你用母亲的手机发给他的。
他捧着手机无声地张口,手指颤抖着,打了许多字,然后再狼狈地删掉,聊天框无数次和他的大脑一样空白,最终亦是如此定格。
「怎么不回妹妹的消息?在忙什么吗?小辰。」
妈妈也发消息过来了。路辰知道你肯定是因为没收到他的消息而向大人告了状。
可现在的他无法回应你的任何期待。
路辰咽了口唾沫,罪恶感将他的心泡到一个灌注了苦涩液体的锅里煎熬着。
——不能害你,无论如何绝不能让对你有如此肮脏欲望的自己染脏你。
他已经没救了,可你不是。
被他一直好好保护着的你一定要是干净的。
保护欲将路辰撕扯成两半在灼热的太阳下暴晒审判,控制着他远离了你。
等你回来之后,路辰已经坐上了去往国外的飞机。
你哥哥的成绩很好,好到能够上国外一些很有名的名牌高中。你曾经躲在房间门背后听哥哥和大人的聊天,你清楚地记得路辰说过他不会出国读高中。你还因为他的回答而沾沾自喜过,这说明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在乎你疼爱你。
但你没想到打脸能来得如此之快。从母亲那得知这个消息的你像是被车撞飞了一样难以反应,直到听见母亲叫你的声音才回神过来。
——什么都没告诉你,什么都没给你留下,你喜欢的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就这样留下你一个人独自面对收拾感情里的满地狼藉。
原本你计划好了回来要怎么为难他,迎接你的却是被收拾得干净到有些过分空白的家。你没能注意到床头那个有些变了样子的不经常使用的头绳,浑浑噩噩过了好久的日子,期末考险些掉到年级的中下游。班主任在期末考结束之后语重心长地找你谈了好几次心,但没有一句话能让你打起精神——你们的演技比任何一个同龄人都好,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你颓废的原因是因为路辰。
你的家里人倒不甚在意你的退步,只是很宠溺地说只要你尽力了就好,其他什么都不需要你努力。
那路辰呢?要是他知道现在自己这种一蹶不振的样子,他会说什么?
——他是个不告而别的胆小鬼,你许多次如此愤恨地想,对这个人开始有了些真切的恨意。
父母的工作渐渐忙了起来。你需要学会一个人上下学。起先你不怎么习惯,会跑到路辰的房间里狠狠地踢他用过的桌子椅子泄愤,整个房间的灰尘又会趁机钻到你鼻子里让你咳嗽到眼睛发红眼泪乱飞。等渐渐习惯之后你又感觉自己变成了个被精准上过发条的人偶——在路辰不在的日子里按时起床吃饭上学吃药,一切像是缺少润滑的齿轮僵硬地彼此咬合推动着你的生活。
带来改变的是母亲的短信。在你步入初三的时候,在国外的路辰也按时准点开启了高中生活。他的学习好像格外忙碌,只能在片刻的喘息中抽出时间给家里人报平安。
母亲告诉你,路辰在国外学习很忙也很努力,也还没想好是不是要一直在国外读高中。
但是他一直很挂心你,也和父母一样只希望你尽力就好,不要因为在学习上太过用功而让原本就羸弱的身体被过分消耗。
“我讨厌他。他都没好好和我告别。”
你抱着枕头眼泛泪花这么回应到,母亲则是无奈地摸了摸你的头,告诉你哥哥也有自己的事需要考虑,无论怎样他一定是爱你的。你擦了擦眼泪,闷闷地点头说了声好。
可怕的是你竟然发现自己还是很喜欢路辰。哪怕他不告而别的行为恶劣到你能写四五封信将他批判得体无完肤,你还是不自量力地期待着会有他回头看你的那一天——或许也因为你习惯于将他当成生活的重心与希望,或许更因为你太喜欢他。
如果有那一天,你不希望路辰看到的是一个没有他优秀的自己。
靠着回忆怀念路辰变成了日常功课,继而成为了你所有力量的来源。
你的生活再次步入了正轨。你开始认真努力地学习,就像他在你身边的那些日子一样。
繁忙的初三在你的专注之下也很快迎来了终点,原本就是优等生的你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路辰原本会进入的那所最好的高中。
初中毕业一周后,你收到了来自国外的哥哥的礼物——一枚手工制作的小雏菊胸针,一只装饰着小雏菊的发绳和一封简短克制到极致的信。
每样都是你熟悉的样子,他该有的风格。
「给妹妹:
祝你初中毕业快乐。收到你进入那所高中的消息,我很高兴。
我不在的日子要好好照顾自己。
——路辰 」
你无法想象这个人是抱着什么心里写下这封信的,你不想感谢他,因为这封信实在太短了,短到你无法从字里行间捕捉他的情绪和念想,好像你们之间变成了只有你想着他挂念他的纯单箭头。
你控制不住情绪,跑到房间里反锁了门,抱着路辰的信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头痛到差点起不来。
你的高中生活忙得晕头转向。每天都是写不完的作业和试卷,以及考不完的试。刚进入高中的时候你一度因为无法适应而发高烧,但好像你真的很适应在病痛里熬——你觉得连路辰的不告而别你都能消化,区区一个感冒又算得了什么,于是咬着牙将可能喝不下去的药逼自己灌下去,苦巴巴地流下眼泪来又咬牙切齿地擦掉,顺便骂那个把自己扔在这的没有任何“责任心”的亲生哥哥好几句,然后又不情不愿地想着他睡觉,结果又睡得那么舒服那么好。
这份感情既是甜蜜又是痛苦。你一边恨着他,一边还是靠着记忆中和他有关的一切艰难地存活着。
但好像你总是很容易出各种各样的意外,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生活上的。
意外是在你高二上学期发生的。那天你刚结束语文的统考,脑子里还绞尽脑汁地在想着那篇没能写到45分的作文是哪里不够标准。
没有路辰陪着你一起上下学,高中放学的时间又总是很晚。你并不愿意再多麻烦父母,于是坚持着自己走完这段有些黑的夜路。
你没能注意到身后的沉闷的脚步声,猝不及防地被藏在黑暗里的醉汉拖到了巷子里。你没什么力气,但自从独自一人上学之后你就早早学了很多防身常识,被拽着书包往后拖的惊惧交加的你毫不犹豫地扯出一直藏在书包侧面的锋利剪刀对着那具力量远超于你的肉体不计后果地扎下去——你听到了意料之中的痛呼,然后立马甩掉了在此刻无比累赘的书包跌跌撞撞地朝着有光亮和人的地方狂奔而去。
风在你耳边呼啸。你感觉这是你这辈子跑得最快的一次。
幸好这只是个醉汉——如果是正常的男人,你大概率跑不过的。
路边一对大学情侣发现了像是刚挣脱捕兽夹的你,大姐姐被你的样子吓得脸没了血色,你抖成筛子的手死死拽着她的手臂,一边努力地控制着抽泣一边告诉她有人在追你。
那个姐姐和自己的男朋友对视了一眼,立马脱下了自己长长的风衣外套将你裹到里面保护好,带你去了派出所。你坐在椅子上发着抖一句一句回答着民警的问题做着笔录,眼泪不断地掉下去,牙齿一直在打架,恐惧到几乎要叫出来。
你的父母五分钟之内就赶到了派出所。你被母亲抱在怀里一下又一次摸着脊背,她也几乎被吓哭了。你的父亲脸色是你从没见过的糟糕,好像马上就要提着什么东西将那个对他宝贝女儿动手动脚的醉汉做点什么,不让他断手断脚绝不罢休似的。
在这种极度的惊恐中,原本身体素质就算不上好的你越来越难以为继,最后干脆晕在了母亲怀里。
(笔者按:请各位阅读至此的读者一定要在走夜路的时候保持足够的警戒心,尽量与同伴结伴而行或是随身携带防身or求生道具!)
在这件事发生的时候,路辰还在图书馆自习。他已经高三了,正在考虑是要继续在国外深造还是回到国内高考。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段除了学习还是学习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路辰好像将这种痛苦忙碌且难以找到发泄空间的生活当成了对自己的惩罚——也只有他才清楚自己为什么宁愿这么选。
那些在感情中变得尖锐疼痛的部分在日复一日的学习中开始产生变化。每每发觉这些,感官敏锐的路辰总是能得到一丝难得的喘息。
起码在这种恶劣的情况下,他会学到将你妥善保护好的能力,而且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不全身心投入学习中,他怕自己在过于浓重丰富的思念之中煎熬不住选择回来找你。
母亲的消息要向来晚一个小时。当路辰在图书馆收到你出事的消息的时候,他第一次失去了体面,瞬间拉开椅子不顾任何形象冲到了外面。
很多人被路辰制造出的动静吵到,认识他的人则十分诧异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外面的太阳和他逃到海边公路那天有点相像,好像也在灼烤着他的全部。
话筒里传来的待接声像是断头台之上的沙漏,珍贵之物将被夺走带来的恐惧感让远在异国他乡的路辰濒临崩溃边缘。
“妈。”
妈妈对路辰的电话并不惊讶,一五一十地将你的状况告诉了你的哥哥。
全部了解清楚之后,路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十秒有余。
情绪翻滚咆哮着将他拖入没有终点的深渊,这十秒足够他推翻一切逃避的动机,也让他做了决定。
“不用太担心妹妹,我们会照顾好她的。我知道你在那边学习辛苦,等你……”
“……我明天回来。”
“…啊?”
路辰站在刺眼灼人的发白烈日下打断了母亲接下来的话。
惊惧到晕倒的你被送到了医院里。
你做了很久的梦,每个痕迹和形状都与与你相隔甚远的哥哥有关。你看着他在阳光下像沙粒一样碎开消失在风中的背影,转眼又变成了一条沉绿色的在一汪清泉里摆尾的鱼。你用手合成碗状想将他捞起来,又因为动作太大而惊跑了他。
——你很不开心,于是追着鱼游的轨迹到了一处海域。你感觉不到那片海正在慢慢地淹过你的腰际,等你完全泡到海里之后,周围变得一片漆黑。你身上的衣服变成了出事那天穿着的校服,很多双黑色的手争先恐后地从黑暗中冲出来想要缠住你、吃掉你。
你被吓坏了,拼命地跑。这个地方什么光都看不到,直到你一脚踩空,仿佛从悬崖边缘坠落到更深的黑洞里。
“……!!”
你被噩梦惊醒,呼吸紊乱地睁开了眼。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间病房的天花板,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你的手好像被谁紧紧拉住,侧头去看的时候你不禁瞪大眼睛屏住了呼吸。
——是你朝思暮想的路辰。
活在你记忆中的哥哥此时正坐在你的床边牵着你的手,头整个枕在了你的被子上休息着,浅金色的头发铺在洁白的被子上有些显眼。
你被这场面二次惊吓到,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开,然后理所当然地弄醒了路辰。他握着你的手抓得很紧,你没办法从中脱离。
“……”
和那双刚恢复意识的绿瞳对视着,这是几乎没有任何信件电话联络的两年后你第一次与他相见。
你想哭。
“……”
路辰张了张口,你看到他的喉结无声地滚了滚。
你从没见过他这样看着你,你想你大概会永远记得他此刻望着你的炙热到足以融化一切的眼神。
“……对不起。”
片刻沉默之后,你听到路辰的道歉。
他的眼神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哀切绝望,满溢的保护欲和痛苦毫无阻碍地撞到了你心里。
就是在这一刻,你好像懂了这两年来他从不给你寄信的原因。
思念太过浓烈,一旦决堤就再也没有挽回的可能了——他对你的爱意过分沉重,与责任感混杂在一起让他无法喘息。
也是因为这个,他不得不回来找你。
他离不开你。
“……”
你咬着嘴唇望着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着,这几年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泄洪而出,所有的情绪也有了出口和方向。
路辰一边叹气一边伸手去摸你的眼睛,你报复似的皱着眉对准他伸过来指节分明的手恶狠狠咬了一大口。你听到他吃痛的吸气声,又心疼得马上松嘴。而他根本不会怪你,用指腹温柔小心地将你的泪擦去。
“……恨死你了。”
你呜呜地哭着,一边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一边伸手想要他抱——你记得很小的时候你总是这样要路辰抱抱,也终于在这段不甚明朗的关系长大之后再次如愿以偿。你陷落在他过分柔软的怀抱里,近乎贪婪地闻着他的气息。路辰把你抱得如此之紧,好像害怕但凡松开一些就会再次被失去你的恐惧袭击。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这一刻迅速建立起来。无论你们究竟多久没有相见,只要彼此对视一瞬,大部分隔阂和问题都会被这份超越血缘枷锁的感情烧得不留痕迹,只剩下彼此清晰的样子。
你在医院这段时间,路辰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你几乎是马上就察觉到再次被某种痛苦完全折磨过的路辰的变化,除了几乎没有让你离开过他的视线范围之外,你两年未见的亲哥哥此时对你更加溺爱了——你完全可以用“百依百顺”四个字来形容他对你的应对方式。
你尝试过在刚睡醒的清晨向在你床边守夜的哥哥伸手。两年未见的你们默契却没消退半分,路辰看着你纤细干净的掌心,毫不犹豫小心翼翼地俯身将脸凑过去贴着你的,眼神像一只望着幼崽的鹿那样湿润。这个来自你喜爱的人的仿佛对你完全臣服的信号让你曾有过一瞬间的惊讶和难以抑制的欣喜,让你得到了一种从没感受过的心满意足。
你从路辰那听说了他接下来的人生安排——如你所料,现在他所做的所有决定都为你而定,不论是将国外的学籍转到你在读的高中参加国内的高考,还是推掉已经收到的国外大学的offer,你几乎能完全断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只想守在你身边。
这样很好,再好不过了。
你慢慢地计划着。日子还长,你可以向这个已经在无言中向你完全低头的哥哥索要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