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上午七点三十分，李赫宰的车准时停在了幼儿园门前。他把一路上在后座跟空气拳打脚踢的小屁孩抱出来，强迫自己不去看刚洗过就被踢脏的车，一路把孩子抱到幼儿园门口，然后蹲下来帮忙把书包背好。
“放学你妈妈来接你，等她来，知道了吗？”
小豆丁点点头，李赫宰又加重语气说了一遍“等你妈妈来，不要乱跑。”
他再三嘱咐才放孩子走，然后站在门口目送小身影晃晃悠悠走进幼儿园，拿起手机拍一张背影，给自己姐姐发送信息报道，等对面回了一个OK表情包才离开。
在连续加班后的第二天清早六点被亲姐一个电话叫醒，因为家里司机临时老家有事，早上送幼儿园的任务就落到了他头上。李赫宰作为一个黄金身价的alpha单身狗，在这个困得开错了三次路还得承受外甥清早开嗓的早上再次顿悟一个人生道理，绝对不能要小孩。
李赫宰打着哈欠回到车上，不想系好安全带后再抬头，一道意外的身影闯入自己的视线。
即便过去了几年的时间，李赫宰仍然在第一眼就认了出来。他盯着那道身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这是自己的幻觉。
他僵直着身体，保持着抬头时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跟随人到幼儿园门前，又移到那个正在乖乖挥手的小女孩，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方向。
是李东海。
是他分手后仍然心心念念的李东海。
李赫宰如同被定住了一样，呆呆地望着那边，直到omega的身影在视线范围内消失才回过神，然后怅然若失地低下头。他怔怔地想了很久，最后只苦笑一下。
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已经有孩子了。
自早上意外见到曾经的前任以后，李赫宰一整天都无心工作，眼前来回晃着早上看到的李东海。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和他们那年分开时差不多，连笑起来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没有变，只是因为在孩子旁边显得更温柔了些。
想到那个孩子，他只能叹一口气，失去的东西果然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李赫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幼儿园门口，明明omega已经有了家庭有了孩子，他不应该再抱有一丝幻想，也不该再出现在人面前。但他却怎么也不能控制住自己，提前离开公司等在幼儿园，寄希望于此可以假装偶遇到李东海。
他不奢求什么，只是想跟李东海说句话，只要一句话就知足。
临近幼儿园的放学时间，幼儿园校车已经停在了门口。李赫宰坐在车里张望许久，终于看到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似乎也是刚结束工作，李东海下车的时候仍在通话，然后皱起眉说了什么挂断。
没过几分钟，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抱着小羊玩偶，蹦蹦跳跳从里边跑出来扑进李东海怀里。李东海刚刚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笑着蹲下来抱住自己的女儿亲了亲脸颊。
李赫宰这回没有犹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仿佛坚定了想法，立刻打开车门走过去。
靠近的每一步心脏都怦怦直跳，那心跳声如擂鼓声一般逐渐放大，震耳欲聋。李赫宰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发抖，他觉得自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话，站在李东海身后，嘴唇哆嗦着开合几次才终于轻轻唤出声，打断了李东海轻声细气的问话。
“东海。”
李东海明显顿了下，过了几秒才不敢置信地转过身，见到是他以后怔在原地。
李赫宰一句话也说不出，对上丝毫没有变化的脸庞和一如记忆中清澈的眼睛，他本来打好的草稿忘得一干二净，只会傻傻地站在那里看着人。
李东海十分紧张，做梦也没想过竟然会和李赫宰偶遇。他以为李赫宰还在国外，所以转过身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感觉就好像打开了仓库里尘封已久的箱子，而那淡淡传来的信息素让他怀念，在瞬间，他想起了很多曾经的事。
一时间，没有人先说话打破沉默。时间的流逝就像永远不会停下的河水，就那样顺着河岸朝远方流动，等到再回过神时已经距离很远。李赫宰和李东海面对面站着，沉默对视。
李东海直到被女儿拽了拽手才回过神，震惊之下顾不上别的，下意识把孩子藏到自己身后。他低下头避免和李赫宰对视，同时感到一阵恐慌。李赫宰回来了，那自己和女儿的事…
李赫宰注意到omega略微警戒防备的神情，牵着女儿的手把小朋友往身后藏，像是怕他会伤害自己的孩子。他因此感到有些受伤，难道李东海认为自己会对他的孩子做什么，会伤害一个小孩子吗。
只是那小女孩性格开朗，又不怕生，从李东海身后探出小脑袋好奇地看他，然后抱着李东海的手站出来，嗲里嗲气地主动给他问好。
“叔叔好～”
稚嫩的童声可爱极了，小孩子说话总是黏黏糊糊的发音，加上那双又大又圆、亮晶晶的眼睛眨巴眨巴看着自己，李赫宰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望着那张神似李东海的脸，李赫宰越看越喜欢，笑着蹲下来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你好呀，小朋友。”
不知道alpha爸爸是谁，这孩子长得这么像李东海，让他根本无法因为这是自己爱的人和别人的孩子而厌弃，反而因为这是李东海的孩子觉得喜欢。
李赫宰一眨不眨地望着面前的小朋友，他以前见过李东海小时候的照片，也是这样肉嘟嘟婴儿肥的一张小脸，眨巴着眼睛看镜头，又呆又萌。他实在喜欢，从衣兜里翻出之前买好的棒棒糖递了过去，糖纸上画着大大的一颗草莓。
小女孩见到是草莓味的棒棒糖眼睛一亮，但却没有接，而是仰头看向旁边的李东海。后者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慌乱看一眼李赫宰的表情才开口。
“拿着吧念念，可以拿。”
李赫宰又把糖递过去，念念高高兴兴接了过来，攥在手里眉开眼笑，乖乖地给他道谢。
李赫宰笑着点头，问她“你叫念念吗？”他不等回答又问“念念多大了？”
听到李赫宰问年龄，李东海登时紧张起来，不动声色地把念念拉回自己身后。有刚刚这一下打岔，他已经平复心绪，立刻把话题从念念的年龄转移。
“你回来了啊。”
“嗯，今年刚回来。”李赫宰起身站直，见李东海的目光在他和幼儿园之间来回打量，他尴尬地抿唇，把自己的外甥拖出来当挡箭牌。
“啊，我是...来接我姐的孩子，看背影像你，就想来打个招呼。”
李东海点点头，没有说话，因李赫宰肆无忌惮打量自己的目光低下头。
晚风将李赫宰的信息素送了过来，幽幽传来的木调香很好闻，混杂着些许檀香的味道沉稳安静，让人心安。李东海有一瞬间恍惚了一下，竟然下意识地想要回应。所幸念念无聊乱动晃了晃他的手，又让他顿时清醒过来，仔细收好自己的信息素。他见李赫宰的视线又一次落到念念身上，再次紧张起来。
不仅是因为他们的重逢，而是因为他的女儿，他的念念。
关于这个孩子，李东海从来都没想过让李赫宰知道，决定把孩子留下来的那刻开始，他一次也没有让过去的共同好友知晓。如今突然这样见面，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惊慌之下只想把孩子藏起来。
其实李赫宰根本不会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李东海仍然控制不住自己反应过激，面对忽然重逢且不知实情的alpha，他完全是出于omega的本能，把孩子藏在自己身后保护起来。
大概李赫宰也发现了他的紧张，倒是十分体贴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避免自己的信息素让人不适，继续打量他们。
“念念长得很像你。”
闻言，李东海敷衍笑笑，感到十分不自在。他没办法解释自己的紧张，而且想立刻从李赫宰身边逃离。
“alpha对你好吗？”
李东海似乎没想到李赫宰会问自己这个问题，明显怔了下，但很快又调整好表情。
“挺好的。”
他的反应可能落在李赫宰眼里更像是被冒犯，alpha明显瑟缩了一下，然后低声道歉，说自己没有别的意思。李东海摆了摆手，又道。
“没关系，我挺好的，都很好。”
李赫宰却注意到念念的表情有些茫然，然后歪过头看着李东海不解。不等他仔细思索，李东海率先说自己要回家了，对他点了下头算是道别。小女孩也不懂爸爸的紧张，笑眯眯趴在李东海肩膀回头给李赫宰挥挥手，然后搂住脖子叽叽喳喳。
李赫宰站在原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慢慢走远，一直等到李东海的车开走才离开。
等到天完全黑透了，李赫宰醉醺醺地趴在酒吧的吧台，枕着自己的手臂，另一手拿着酒杯晃了晃，一脸惆怅。
好友见此调侃道。
“今儿是为情所困？还是合作案吹了？”
李赫宰竖起食指摇了摇，叹了口气。
“东海，我见到他了。”
听到李东海的名字，好友立刻收起玩笑神情，正色道“李东海？你在哪见到的？”
李赫宰直起身子摆手，也不说话。他喝了太多眼神已经有些涣散，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仰头喝光杯中的酒推给调酒师，把自己的脸埋进手掌。他难过到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恨意，恨李东海素未谋面的alpha，恨自己当初要离开，什么都怨恨，只要是让他失去李东海的，什么都怨。
好友见状拍拍他的肩膀劝解“这么放不下，要不就去追回来。你也回来这么久了，好不容易才碰到。现在跟当时不一样，你们都稳定了。”
李赫宰依然摇头。
再抬头时不知是不是好友的错觉，李赫宰的眼角隐约有泪光闪烁，但表情看起来似乎还算正常。李赫宰摇摇晃晃地坐直身体，一指大门的方向。
“幼儿园门口见的，我怎么追？”
他想起早上看见李东海蹲下来跟女儿说话温柔的样子，垮下肩膀喃喃“孩子长得那么漂亮，alpha应该很好。”
“幼儿园？？孩子都这么大了啊...”好友感叹。
他们曾经都认识，李赫宰跟李东海当年如胶似漆的出去玩也要一起，他们都以为这两人肯定会修成正果，谁能想到后来突然出变故，也就遗憾地分开了。
现在说李东海的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他也不禁有些感叹，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当年明明都还是刚入社会的半大孩子而已。想到此，好友长吁短叹了一阵，而后突然想到什么，拍了拍李赫宰的肩膀。
“你刚刚说，他孩子都去幼儿园了？几岁啊？”
李赫宰眯起眼睛思索一阵，“看着好像...三四岁？跟我姐的孩子差不多大。”
好友皱起眉，似乎是意有所指地问“你们分手多久了？”
李赫宰茫然地转过头和人对视，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指着自己失声道“你的意思是…？！”
好友连忙举起双手“我可没这么说，这可不能乱说。”然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但是你不觉得这个年龄...”
李赫宰不语，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前尽是今天见面的景象。李东海说话时嘴角温柔翘起的弧度，omega的信息素还是那么好闻，清新花香柔柔地铺开，说话也和以前一样慢悠悠地吐着字。他又想到念念，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又漂亮又可爱。
他被好友的话弄得心里更乱，呆呆地发愣好久，一会是李东海和女儿在讲话，一会是当年的李东海笑眯眯地站在他面前。
李赫宰抱着酒瓶趴在吧台忽然笑了起来。
他笑自己无耻，omega有家庭还在惦记人家的孩子会不会是自己的。他笑自己愚蠢，当年为什么没能留在李东海身边。他又笑自己可怜，居然还爱着分手五年的前任，甚至连他的孩子也觉得喜欢。
李赫宰闭上眼睛想起那年他们分手的时候，家里忽然出了变故，他只能改变自己原本的计划，选择承担迟早会落到自己肩膀的责任。那时候刚刚毕业的他和李东海，原本对未来有许多的规划和期待，都在那个瞬间被打破。李东海说不出挽留，他没法放下责任。
他把这种巨大改变带来的疼痛发泄在李东海身上，质问omega为什么不愿意挽留自己，只要李东海说，他就会做到。而李东海噙泪看他，轻声地问。
“那我说要你陪我去欧洲，你就会改签机票吗？你就会丢下家里的公司，来陪我吗？”
李赫宰答不上来。
原来这就是生长痛，被迫从疼痛中获取养分迅速成长起来，然后快速愈合。但那种痛落在他的身上好像成了一道伤口，不能碰触，也没法忽略。就连时间也没能治愈这种伤痛，不见的时候想念，见了以后便更加泛滥。
李赫宰趴在吧台上迷迷糊糊，忽地想起曾经和李东海在一起的时候，omega总是笑眯眯地讨他的拥抱，喜欢枕着他的肩膀被他的信息素包围，然后亲吻他的脸颊。他一边回忆一边笑，最后连眼泪都笑了出来，只好仰头喝酒掩饰，逼迫自己不再去回想过去的事。
李赫宰拍了下朋友的肩，摇摇头道“这种话以后别说了，他有家庭了，对人家不好。”
好友点头答应，重新开了瓶酒推过来“算我说错话，今天的酒我请了，喝酒，别想这事。”
李赫宰低低笑了几声，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脖子上的项链藏在了衬衫里，吊着一枚银戒，是当年和李东海的情侣对戒，分开以后被他串在项链上随身带着。他总想这样就能离李东海更近一步，带着这样的想法自虐一般过了许久。
如今却尘埃落定已成定局，只是这个结局并不是他所想要的那种，恰恰是他最怕见到的。
李赫宰摸了摸戒指没舍得摘下，只好闷头灌自己酒来顶走这种郁闷。到了现在这时候，他还是不想摘下来，既然已经戴习惯了，就干脆一直戴着好了。
在城市的另一边高层公寓，李东海哄着念念睡熟，轻手轻脚关好房门。他站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透过落地窗看向外面的夜景，忽地脑海中又浮现了白天见到的人，与曾经在一起时的身影重合，又分裂开。
李东海沉默了许久，轻轻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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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