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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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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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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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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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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27

【寻雨】家庭聚会

Summary:

伪骨科
破镜重圆

Work Text:

混合了雨水的臭味还有整个春天待在仓库发的霉,金善禹试图使用未稀释的原液将拖把挽救,所以它在部长的惨叫中被第二次泡进消毒液。部长大喊“慢着”,他的职员却撒了手,让拖把像划船的桨扎进消毒水里。
“部长!这要吓死人的!”
衣服被溅上蓝色的点子,本来抱着肩膀的金善禹意识到不是别人是部长之后又心疼起了衣服,揪起衣服就用水冲。
“别冲了,你冲水不又流进池子里去了吗?去地下室舀水!”
他听见部长念他偷懒,环顾四周确实只有女职员在拖地,还想争辩些什么却被一掌推进淹水的一楼,踩到水泥地的瞬间就道不好,果不其然水顺着低帮的鞋进去湿了袜子,连鞋面也湿了。
地下室里几个穿背心的男人忙得热火朝天,过分的甚至脱了长裤只留裤衩子,汗臭和土腥味儿冲鼻,男同事们朝他招手,让他脱了鞋再下楼梯。路过的女同事什么表情,金善禹就是什么表情,那姐姐白了他们一眼把岸边的鞋子些踢进地下室,周围响起“姐姐”“那双不要踢”的求饶,金善禹假笑着摇头说没关系,自己踩着帆布鞋下去了。
确实是想偷懒,所以下楼也不舀水全去给他们找鞋了,一边找一边应付同事的关心,好不轻松。
同事是本地人,问他是不是前天晚上雨太大没有睡好,所以今早晕乎乎的。金善禹说,是啊,梦见下大雨淹了泳池,他坐皮艇里往外舀水,结果雨越下越大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公司舀水了。
男孩听了哈哈大笑,舀水的间隙想用被泥染成黑色的手拍金善禹的肩膀,金善禹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对他说:“拍吧,我工位上还有一件。”于是那手就没能落得下去。
水位确实下降了,从膝盖降到了脚踝,得益于同事们的辛勤劳动,大约再半个小时就能下班了。在天还亮着的时候下班,是在乡下工作的好处,像今天只用来摸鱼了什么正事也没干。唯一不妙的是气氛,那个小孩心情不大好,虽然早两年上班但是年龄比自己小,金善禹假装什么也没看出来,他却不这么想。
“一起冲脚。”
“不了,我先走了,家里有亲戚来。”
这番对话发生在金善禹用毛巾擦腿上干成块的沙砾的时候,他坐在板凳上对西村力说“下次吧”,这话不假,家里确实有人来,金善禹已经决定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从头到脚洗个干净。
但西村力不知道怎么想的,弯腰就脱了那双没离过脚的低帮鞋,顺便把袜子从金善禹脚上薅了下来,未曾料想过的手指的触感害金善禹惊叫一声,明明一块儿泡的水,那手却烫得他没忍住打一个抖。想住嘴为时已晚,已经被转头的同事们看向他踩在座椅上的脚丫子,有的人已经迈出公司门却又停在门边上,说什么也没有用,毕竟被水泡得发白的脚趾上指甲油红得相当显眼,金善禹只能慢一步地,在视线的注视之下,缓缓缩起脚趾。
所以他才讨厌小鬼。
楼下响了门铃,听见人进门了,金善禹还在浴缸里泡着。他手指摩挲着前一天晚上慌忙涂的红色甲油,摸着平一块儿凸一块儿,干脆扣掉吧,反正涂得不好。
而且,红色?金善禹枕着浴缸的边,仰头看向天花板上瓷砖画的女人修长的白指甲,回想不起前天晚上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从抽屉里翻出它的。
“小禹?你还没好吗?”
“来啦!”
听见妈妈的催,金善禹慢慢悠悠从浴缸爬出来,选了不露指头的拖鞋穿。果不其然在外边遇见了朴成训,妈妈招呼金善禹喊小叔叔,赶紧穿上衣服别裹了个浴巾就到处跑。
“妈,这是浴袍,不是浴巾。”
“嗯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听妈的,赶紧换了去。”
看着他们母子斗嘴,从早晨剩的饭一直讲到回来迟了没有陪自己买菜反而去洗澡,“你昨天没洗吗?今天又洗?”“今天我去公司踩了一裤子的水,能不洗吗?”朴成训捂着嘴没忍住笑,挽起袖子说要帮忙,结果被大了自己两轮的姐姐从厨房推了出去。旁边二姨妈也是这么个说法,他们都见不得最小的弟弟客气。
“你就坐着吧!”
等金善禹换了衣服出来看时,穿着围裙的朴成训正坐在走廊边,原来是她们剥夺了他穿拖鞋的权力,让他晚饭前都乖乖待在花园里。
夏天的蝉在树上乱叫,朴成训两手插兜看向围栏外的河沟,运动鞋踩的地方一直到中午为止都是一片汪洋,金善禹收拾过才有地方给他下脚。
“抖腿做什么?烟瘾犯了?”
“呵呵,这么和你小叔叔说话?”从小到大品学兼优的模范男也会偷偷吸烟,朴成训没有否定的意思,他拍拍旁边的位置让金善禹坐下。
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好像朴成训也没想躲,他吃完饭犯烟瘾就光明正大地在屋檐下吸烟,那晚除夕夜,金善禹陪他站在草地里。朴成训赶他走,他非不走,说什么也要朴成训跟他一块儿抽。
“嗯,真乖,这回没只顾自己。”
朴成训捏了他的脸蛋,手指摸在脸上凉凉的,走的时候却留下火辣辣的痛感,虽然是感谢他拿来两个垫子一起坐,下手却一点也没轻。金善禹捂着脸蛋在他旁边坐下,嘴里嘟囔着烦人啊讨厌啊什么的,朴成训权当没听见,他说:“抱歉,本来说好昨天的。”
“没关系,反正我本来就不知道你要来。”
“我姐没和你提?”
“嗯。”
“骗我的吧。”
“谁管你信不信......”
是这样的,有时表现得对他说出的话毫不在意,金善禹是个哑巴或者话痨于朴成训没有任何区别,但下一秒又开始介意起他的感受,对他说“对不起”。
你究竟有对我感到过抱歉吗?差一点金善禹就忍不住这么问了,还好他早不是小孩了。
他在荡脚,每次都差一点点让拖鞋掉下来,但是他全神贯注在这只鞋上。厨房和客厅都有声响,有人做菜,有人在看电视侃天侃地,他坐在朴成训旁边闻得见香味的地方,走廊除了他们没有别人,但他却没有回头看他。
既然我能闻到香水,那他一定能闻到沐浴露吧。
这是曾经的金善禹没学会的,曾经的他,眼睛只会一瞬不瞬地盯着朴成训。
侧面的话,会有光把轮廓照亮,他知道线条是怎么连接眉骨、鼻梁、嘴唇和下巴,知道这时候朴成训注视他的话是什么眼神,不止一次对朴成训说过“我可以管你叫哥吗?”朴成训也总是回复他:“不可以,我是你小叔叔。”
金善禹真的不知道朴成训会来吗?答案未免太简单。
手在兜里揣着,左边口袋是打火机右边是烟,他已经做好问过烟之后根据朴成训的回答是摸左还是右的打算了,可惜朴成训没有搭腔,现在只好再问一次。
“你戒烟了?”
“嗯,戒了一段时间了。”
“真的?”金善禹没想到自己说准了,手在兜里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才能把烟掏出来,他问:“为什么戒了?女朋友?”
“.....嗯。”迟疑了一下,朴成训最终还是点头了。
再没有比这更无趣的理由了,金善禹心想。
“喏。”
“为我准备的吗?”
“嗯。”
“我很喜欢,谢啦。”
谢什么,反正你也不抽了。想要嘴硬顶回去,话到嘴边却又统统忍了,金善禹噘着嘴忍受朴成训把他用心吹过的头发乱揉一通。
他的心怦怦跳着,分辨不清是和朴成训学会抽烟更好,或者这样就足够了。
有时他站在二楼卧室,能透过窗户看到朴成训就站在草坪上,明明身体没有动,却看见自己在他的身边,他们乘上皮艇,顺着窄小的河沟一路漂流。直到现在他还在做那样的梦,梦到水漫进小小的皮艇,他只能用手徒劳地往外舀水,他几乎想要和它一块儿沉底了,是朴成训把他拉了出来。
可笑的是那根跟他绑在一起的绳子被剪断的瞬间,皮艇像一条鱼儿生龙活虎地钻出水面。它在他的梦里独自冒险,经过溪流和江河到一天一天接近大海,昨天突然想起个他来,张口就问:“你呢,你到哪里了?”
我还在原地哦。
真讨厌。
金善禹抬脚高高地一踢,拖鞋在空中画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刚好砸在树干,他转过头对朴成训说:“轮到你了。”
他想要放弃了,所以露出红的指甲,对朴成训撒谎是男朋友涂的。
“我等会儿就把它卸掉,我的天啊,要是被同事看见可怎么办啊,我还怎么在公司继续干下去?真讨厌......”
“男孩也可以涂指甲啊,你喜欢就好。”
“.....嗯,我知道。”
透过玻璃的光会不会已经照出他发抖的嘴唇,他的鼻腔酸涩,眼睛再不瞪大就要挂不住眼泪让这谎话变得漏洞百出。知道朴成训正定定地看着自己,他把脸埋进膝盖之间,抓着脚趾,就好像刚才把拖鞋踢掉的不是自己。
就这样吗?不痛不痒的算什么?虽然很伤心,但有一种突然的冲动,让金善禹要跳起来揪朴成训的领子,把他的脑袋好生晃一下,问他究竟听没听出来自己哭了。
哭的话,朴成训一定会安慰自己,他知道的。

 

围着餐桌坐满了人,大家许久未见话多得没有停顿,每吃一口就要等上许久,金善禹要把问题回答完才有下一口吃,只是碰上姨夫问朴成训在医院干得怎么样,还要实习多久,所以才抬起埋在碗里的头转过去悄悄看朴成训。
规培刚刚开始,接下来还有三年,朴成训说在忙执业医师考试,之后可能会把房子租到医院附近。话题无可避免地牵扯到钱,外婆外公前年下葬,现在当家的是二姨妈,金善禹猜得到接下来的对话,他端着碗丢下一句“添饭”就没再回来。
晚上的风大,前一天晚上水位暴涨的河沟还没降,像条河似的卷着上游断枝落叶流下来,冲刷着他家花园后边的人工草皮都掀开来一块儿。金善禹手臂压着卧室的窗框,周边的树啊草啊以他的角度看得清清楚楚,哪样都不下饭,最后才想起来要把灯关掉,因为太亮了看不见星星。
知道是自己多虑,朴成训不可能和他们吵起来,但是朴成训也希望自己不在场吧?金善禹没有问过,具体是怎么样也不清楚。
“喂!看这边!”
听到有人喊,金善禹端着碗害怕掉了只能左右张望,在那人“望楼下看”的招呼之后终于探出脑袋看到墙外的西村力。
[你来干嘛?]金善禹对他摆口型。
“啊?听不清。”
能听清才有鬼了,我又没出声。
下意识地不想有人看到西村力,金善禹指指后门,自己绕过花园和走廊才见到了一身黑的他。
“你来道歉吗?”没想到西村力这么急不可耐居然一天也忍不了,半夜找到自己家来只为了道歉,金善禹还有点不好意思,同样没想到的还有西村力连将错就错都没考虑,果断地摇头了。西村力称自己只是路过。
“不过没想到你家真的来亲戚诶。”
“哈,我为什么要骗你啊?”
从这个角度看自己的家,只有二楼和屋顶那根烟囱,搬来这里两年一次也没用过,不知道是哪里的工程队非挣这个钱不可。要吐烟的才不是它。
新火机未开封,连压好几下才来火,金善禹发觉西村力在看自己,摇曳的火光背后露出西村力一双兴趣盎然的眼睛,干脆把整盒烟都丢给他。
“给你了,我不抽。”
两个都是第一次抽烟的人蹲在墙根背风的地方,手捂着烟点,金善禹在心里发誓他再也不会干这种偷偷摸摸做贼似的事情后,终于烟燃了。
和他想得不一样,哆哆嗦嗦送进嘴里之后既不呛人也不上瘾,甚至感觉不到烟在嘴里,只有张嘴之后,白色的烟从嘴边溜走。转头看西村力,发觉他也一样因为大风吐不出像样的圈,烟像根细细长长的面条从嘴边飞出去。
“哈哈哈哈.....”
“笑什么笑,”西村力无语地瘪嘴,随后像有大发现似的凑近他的脸说:“你哭了?因为白天我脱你的袜子?”
“......看得出来吗?”
“当然看得出来。”
金善禹有点想道歉,他刚才竟然因为香烟怪罪了西村力,如果换成别的人在他旁边,那烟除去薄荷之外还会有别的味道吗?他稍微地想象了。
“我没想过你涂指甲油,还以为你讨厌我呢,”西村力叼着烟,嘴唇太干导致说话时也没掉下去,像笨蛋一样自己却没意识到,他说:“男人涂指甲油有点恶心,不过你涂还可以。”
烟是金善禹从朴成训包里摸出来的,他想了,既然朴成训不抽,那还不如归了自己。他是想要被教会的,他想问,抽烟之后和人接吻的概率是多少,会不会有人抽烟之后才想接吻,可是面对西村力稚气的脸,有些话终究问不出口。
他是真的想哭,但不是在这里,不是当着西村力的面。
“我觉得烟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抽烟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们就此问题达成了观点一致。

 

晚上又做梦了。梦到他没有把头埋在两个膝盖中间,反而委屈地大哭出声。他骂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还逼问朴成训。
“呜呜......你先说你是不是好东西!”
“我,额,是?”试探之后明白了金善禹的意思,朴成训说:“我不是好东西。”
“很好,你有觉悟。”他用手抹眼泪,随后非常迅速地转哭为笑了,连自己也十分诧异心情的阴晴不变。也许是一向欺负自己的家伙乖乖认输,受自己摆布的样子真的很有趣,让他没有心情再哭了。甚至变得很开心,他享受这个过程,为此久违地感受到了幸福,甚至要拿出多的精力抑制自己脱口而出“我哭起来是不是很可爱”的冲动,以免自己得寸进尺不讨人家喜欢。
“你再说一遍呢?‘朴成训不是好东西’这样。”
“你要录音?”
“诶?被发现了?”
“够了啊,小坏蛋。”
朴成训抱了他,比那还过分,他吻了他。
那是一条用作钓鱼的船,曾经属于朴成训的爸爸也就是金善禹的外公,之后归了他们度过许多个无所事事的春夏。那天船就漂在湖心,金善禹说,我知道,你根本不是外公的亲儿子对吗?那你在怕什么?
“你不喜欢我吗?一点也没有吗?”
“......”
“那我也不要喜欢你了。”
船桨被金善禹撒手扔了,直到现在也沉在那天停船的湖底,朴成训不知道怎么回家,究竟用手划水还是怎样,一边发愁一边抽烟,终究还是没有忍得住在金善禹说出那句气话之后吻了他。
香烟气味的、回想起来就想咳嗽的呛人的吻。
那天妈妈没有来宿舍找他,或者在路上耽搁一会儿就好了,他们不要语气那么生硬、假装只是年龄相近的叔侄就好了,或者干脆和家里断绝往来,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别的什么都不要了,如果能只拥有那只船,那就在船上呆一辈子好了。要是船没有抛下他们,而是带他们离开就好了。
除了朴成训之外他什么都不在乎,但事情不是想的那么简单,如果可以,他不想撒谎那指甲油是别人给他涂的,多么明显的爱美啊,他打扮的欲望总是那么强烈。
朴成训会梦见像妈妈一样照顾自己的姐姐流泪哭求的脸吗?
可能吧,不然为什么早晨起床表情就不好。
金善禹在长桌的另一边戳米饭,看朴成训捂着嘴讲电话,其实什么内容大家大家都知道了。
“好,好,明白,一会儿就回,晚上能到医院......”
他家是最大的,能安排他们母子加亲戚一共8个人的住宿,前一晚熬夜喝酒的长辈们喝着解酒汤呼啦呼啦的。
朴成训因为工作原因要走,大家也不好拦。
晚餐吃得少,早餐要加倍吃回来,什么煎蛋煎火腿肠前天的剩菜啊,他家绝对不会缺。金善禹在厨房添了两次菜,叔叔不时就要他再端一盘出来,最后脏了一堆盘子,他正忙活洗碗呢,妈妈突然闯进来拍他的背。
“小叔叔的手机找不到了,你快出去和他一块儿找找!”
“啊?为什么要我找?”
“找不到他怎么工作?快点儿,麻利点儿!”
就好像找不到手机回不去公司是她自己一样着急,金善禹出去的时候还有三姨妈一块儿在找,翻了板凳翻床铺的,哪个犄角旮旯都找遍了。
“不然今天请假吧,明天和我们一块儿回去,反正一开始就是这么决定的不是吗?”
金善禹听到三姨妈和二叔这么说,“整个房子只剩下大姨和善禹的卧室没看了,一定是落在屋外了。”
“是啊,不然再待一天吧。”
分明是合理的提议,朴成训偏偏看向他的眼睛,说:“我觉得我会找到的。”像已经锁定了犯人似的。
“你要想冤枉我的话,我不会客气的哦,我会请律师的。”
金善禹离大门不远,坐下就是玄关能穿鞋的位置,看着屋外木门敞开着,行李箱就在朴成训的脚边,却一步也不想出去。
“那就拜托善禹送我出门好了,我没手机不方便。”
“......”
再待一天不好吗?想问,但总觉得这样就算输了。最后还是妈妈说服了他。
“就去送送吧,你一天也不出门,待在家里是生霉的吗?”
金善禹感到神奇,居然是妈妈让他赶紧送朴成训去车站,让他千万赶快一点不要迟到。朴成训知道偷手机的是自己,那生下自己的妈妈呢?会知道吗?
不远的地方冒起黑烟,小孩儿们围着烧烤摊外小河沟一处小小的分支,金善禹知道他们在干什么,用树枝撩过火之后泡进水里,他们就喜欢听被浇灭时“滋滋”的声音,百听不厌,可朴成训不知道,他问金善禹记不记得小时候一起抓青蛙。
每到夏天青蛙就在小河边乱叫,哪个地方都是一样的,朴成训回忆起他们两个最早见面的时候的事情,那么地遥远和不值一提。
“你不好奇我打开你手机看过没有吗?”
“......你承认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是偷拿了手机。好奇的同时又恐惧着,害怕看见朴成训和那位女友的合照,害怕他们在短信里提到他,提到金善禹是他的侄子,是一个爱哭鬼。害怕看到她们幸福的痕迹,害怕她们和他不一样,拥有一个明亮且幸福的未来。
但是金善禹有什么资格期待这一切不要发生呢?这毕竟是他偷拿来的手机。
不如说这正是他暗地里希望的,希望现实能够掐灭他不切实际的、可悲的渴望。
“我不问的话,你就当我没看过吗?”
“我很抱歉,善禹。”
如果这段感情最终要结束,一定是朴成训的错,他把他放下了,他不再喜欢了,他变心了。金善禹哭了很多回才学会接受这一点,所以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是那个手机还留有他们在一起时的痕迹。
一起拍过的合照,情侣装,约会时去过的地方,打卡却意外关门的餐厅,一致差评的电影,无论快乐还是遗憾的那些记忆朴成训全留着,但唯独对他假装忘记。
“就这样吗?道歉?”金善禹感觉到自己控制不住地扬起了声调,“你究竟有对我感到过抱歉吗?你留着那些东西是要做什么?”
丢脸地在生气的时候哭了,金善禹从未如此看不起自己,气自己蠢,怎么会连愤怒也比不过伤心来得快,害他像被爱情冲昏头脑的笨蛋那样痛哭流涕。
哭的时候眼睛肿得快,伤心的时候肿更厉害了,金善禹记起梦里被妥善解决的一切,现在却连想也不敢想。
朴成训站在他的面前,既没有拥抱也没有安慰,甚至没有面对他,反而扭过头看向更远的地方。
“你,你哭什么哭啊!”金善禹气得脸颊涨红,“你有道理了?当着面当做什么都结束了,背后假装深情?要我安慰你吗?”
朴成训撇过脸不让看,好像不擦眼泪就是没有哭过,掩耳盗铃的做法,压根就是胆小鬼。
“你那么缺钱吗?干脆开口让我养你啊?觉得丢脸?”金善禹克制不了自己大吼,整整一年未见的委屈,因为冷淡受的伤统统在泪水的作用下爆发出来,“那我呢?你没有想过吗?”
朴成训没有做任何的回答,虽然他靠近一步金善禹推后一步,结果还是被他抱住了哭得抽噎的金善禹,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那些曾经被母亲一样的姐姐跪在地上求他放过金善禹的话虽然刻在他的心上,却统统出不了口了,化作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脏跳动,“咚咚咚”地撞击胸膛。
姐姐说,这是乱伦啊成训,这么多年我们对你不好吗?你要这样害我,害你的侄儿。成训,你比他大,怎么能够任由他带着你胡闹呢?快回来吧,善禹和你不一样,他离不了家啊......
他想说,我没有那么坏,我也爱啊,善禹。
感觉就像回到了从前,拥抱时的待在自己怀里的金善禹那么柔软好闻,一遍又一遍地说“我爱你”,毛茸茸的脑袋抵着下巴,如果是陷阱,那么只需要放弃挣扎就能命丧黄泉。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他何尝不想要这样说。并非聊以自慰的说辞,而是真的想要劝说自己的时候才发觉事情从没有真正地过去,从用这句话安慰自己开始就注定失败,因为他们自始至终沉浸在自揭伤口的痛苦之中,从未走出。
金善禹问他:
“你想好了吗?这次我会真的真的放弃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