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窗外的雨淅沥的下着,雨势说不上很大,却狠狠冲刷了现场,不留下一点痕迹。
他不满的啧嘴,把脚边的石头踢到远方,恰巧落进受害者被雨水冲淡的血里,溅起不大不小的涟漪,力度也不足以使这片水域激起多大的水花,像事态的发展一样,不出他的所料,情况变得越来越糟。
“队长,尸体已经送检了。”
“好,你辛苦了,先收队吧,带大伙回去休息。”
“是。”
他拍了拍员警的背,示意他离开现场,自己则留在原地,他没有挪步,除了窗外不断呼啸的风雨之外,一切就像是静止了一般。
他闭上了眼睛。
是在黑夜里,被害者手里拿着一张纸,往四周不断张望,直到周边的草丛里窜出一个人影,他看不清他的脸,自然无法得出加害者的特征,他的手法不俐落,一刀子毫无防备的插进气管,无法求援的被害者的心口又被捅了一刀,倒卧在地,那人没有拿走什么东西,简单清理一下便离开了现场。
画面到此结束,他没有再睁开眼睛,只剩淡淡的叹息声隐匿在风声里,而胸口的银色警徽上刻着的名字被路边凄冷的路灯照耀着,让徽章覆上一层耀眼的银,上头的名字更闪耀得令人神往。
「登坂广臣」
异于常人的能力,带着不能说的秘密,隐匿在雨里。
2.
登坂广臣盯着桌上凌乱的资料,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这个月的案子不断的涌现,把局里的大家搞得疲惫不堪,而如此重要的时刻登坂的能力却出现了问题。
“嘛,我觉得不需要太担心的。”
“你说得倒轻松...没了那能力,我这个队长就是个棉花。”
“棉花不挺好嘛?保暖又软呼呼的...欸你别走啊...!”
知道他给不出什么有利建议正起身准备离开的登坂广臣被一派轻松的山下健二郎抓了回来,咕咚一声坐回了原地,天台上的清晨微凉的风吹拂在他们的脸上,也算是难得的放松时光。
“你的能力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知道嘛,搞不好对你能力恢复有帮助,你再这么下去整个小队都会累倒的,我这医检现在正愁没事做,给我个有趣的事情也没关系嘛。”
“我记得上次那个尸体还没做吧?啊,还有上上次的,嗯,我记得上上上次的好像也...”
“停停停!停!行吧!我知道了!我马上去做!马上哈!”
山下健二郎像个快乐的大傻子一样蹦蹦跳跳的离开了天台。
这医检当初到底是怎么过关进警局的?登坂一边苦笑一边思考著以后是不是改对内部人员的要求再更高一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登坂也回答不出来。
起初是高中时期的一场大病,他在森林里头迷了路,当时狂风暴雨呼啸着,每个雨滴像碎玻璃一般砸在他的身子上,夜晚骤降的气温让他受了寒,全身开始发烫,脚下轻飘飘的,视线也越趋模糊。
(我这是要死了吗?)
他倒卧在一棵大树下,在意识消散之前,他看见远方一个庞大的物体正在接近他,那个生命的视线正对着他,光线反射后让他的瞳孔呈现刺眼的紅,划破漫长的黑夜。
他隐隐感觉到有东西从后头抓住他的衣领,他就这么被拎了起来,等到醒来之后自己正躺在医院,映入眼帘的只有焦急的家人和好友,之后的一切便这么安然的度过。
直到一次的意外发生,他才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多出了一个能力。
那年夏天异常的寒冷,至少对登坂来说是的。
登坂的家位于山上一个静谧的小镇,清晨的云雾让地上的景物多了几分迷幻的色彩,那年的他高三,凌乱的身理时钟和迎面而来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身体也跟着出了状况,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夏日,他却觉得好像寒流来袭似的刺骨难耐,一步也不愿意挪出被窝,也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冬天”,让登坂必须走下山去到医院。
才刚走没几步,云雾的后方就出现一个不明物体,不规律的喘着气,从颈部不断涌出的腥红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直到他走近一看,发现确实是有个人倒在那里。而他靠近时,那人已经没有了呼吸心跳,眼睛却睁得老大,着实很吓人。
一阵耳鸣来袭得过于突然,他反射性的蹲了下来,闭起眼睛,却发现眼前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画面。
原本倒卧在地上的那人和村长正在吵架,而村长一把抓起一旁田边的除草用镰刀,往那人的脖子划去,那人倒在地上挣扎着,村长的手上沾染了血腥,他把刀子扔进田里,激起了沾染艳红的水花,让原本平静的水面划开了涟漪。
他猛的站起,往后踉跄的退了两步,全身因为惊恐窜出了冷汗。登坂隐隐感觉到胸口一阵灼热,蔓延到全身,他拉开领口,发现自己的左胸口上多了一个眉月形的印记,正传递着一丝丝的烧灼和疼痛,他吓坏了,拔腿就跑。直到高中毕业之前,他都从未向别人诉说这个天大的秘密。
真相被公诸于众之后,登坂便知道自己拥有了能够看见过去的能力,这个意外说不上多好,也不算多坏,他能看见事实的真相,能替冤屈的人伸张正义,同时也能发现这背后有多污秽不堪。
原来这个世界并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美好、令人向往。
直到被朝阳烘得暖呼呼的风打在自己脸上,他才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背向阳光,扬长而去。
3.
他走到一个神坛前方,神坛是石子做的,上头因为岁月的流逝覆了层灰,米色的巨石也显得黯淡不堪,翠绿的植物缠绕其上,为其增添一分生气。
“怎么来这里了?”
温柔的嗓音从后头传来,而在他身后除了一匹拥有银色毛发的大狼以外,别无其他生物。
“母亲。”
“还在想那件事?”
他轻轻的点头,被唤作“母亲”的狼也步步接近他。
“我这样做是不对的,对吗?”
“...你是个善良的孩子。”
“母亲”坐了下来,蓬松的狼尾轻轻的把他环绕在自己的身侧。
他拉开自己的领口,望向胸前那盈凸月形的印记。
“当时你要是不救他,他就必死无疑了。”
“你和你弟弟一样,是个勇敢的男孩子。”
他有那么一瞬间,仿佛看见了“母亲”眼里流过的悲伤和怀念,在那永远正气澟然又充斥智慧的眼里轻轻掠过,最后又归于平静,不留下一点痕迹。
“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母亲”摇摇头,把手放在神坛上,触摸着那古老的文字。
“你们总有一天都会离去的,像狼的天性一样,你们总有一天会离开这个族群,去创造自己的家族。”
“...弟弟也是吗?”
“是啊。”
语毕,他的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痛苦的跪在地上,手不断捂着疼痛的来源,烧灼、干呕、头晕目眩不断往他身上袭来,他撑住全身的疲惫,靠在了“母亲”身上,小口的喘着气,直到一切恢复平静。
天色不知不觉的暗了,月光洒落在他们身上,“母亲”的银色毛发反射刺眼的光辉,映在他的眼里。
他一直都不愿意说的,这么多年来,“母亲”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都令他分外感激,无时无刻的扮演着乖宝宝的角色,也总是体贴着“母亲”和狼群的大家的想法,对自己是狼妖的事情,大家并未反对,反而并未将他和“母亲”逐出狼群,他很意外,也很感谢,所以他不愿说出口,不愿意在刀和鞘之间做选择。
但现在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
“母亲,我...”
“你走吧。”
没等他开口,“母亲”一把将他拎起,垂下的浏海拂过长草,沾染了上头的水滴。
最后,他只记得母亲对他说的话语。
“隆二,记住,你接近他不是为了活下去,而是为了寻找你们相遇的原因。”
他晕厥在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地方。
4.
京都因为地形和地处的关系,夏天和冬天的气温都是常乎常理的极端,登坂没好气的走上了边坡,他不喜欢这个曾经害他迷失的森林,多年后却又不得不踏上这里。
湿润的泥土险些让他打滑,他只能尽力的跟在其他人的身边。
据说这里又死了一个人,死法和上回那个人相似。
登坂警官已经解不出案件这种传闻在警局闹得沸沸扬扬,他不得不承认下京都一趟也是好胜心作祟,也有可能是为了寻找些什么。
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视线,他猛的回头,却没有看见任何生物。
他手一松,摔下边坡。
意识慢慢清醒的他睁开眼,发现一匹大狼载着他像是要走到某处,但他太困了,全身的骨头像是摔断似的疼痛,他紧紧揪住大狼的皮毛,牠回头看向自己,红色的眸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帮帮我吧。”
他解得出来的,他只是需要时间,和这匹狼。
“睡吧。”
他好像听见大狼隐隐的这样说,温柔的声线引领他进入梦乡。
再次醒来的时候,那匹狼已经消失,身边只剩下躺倒的一名男子。
他好奇的打量身边的男人,皮肤很白很细腻,保养得很好,还留着小胡子,头发是自然到诡异的金发,全身却沾染了污泥,像是刚从煤坑里被挖出来,虽然自己也好不上多少,他却觉得自己的疼痛貌似减轻一些。
四周的雾开始浓起来,登坂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他找到了那匹狼,但并不代表他不会死。
“喂。”
他试图叫醒身边的人,他不清楚为什么这个人也待在这里,但再在这里坐下去,他们两个都必死无疑。
男人的眸子微微敞开,艳红的瞳映入登坂的眼里。
“...你是...大狼...?”
男人化作狼型,赤色的瞳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今市隆二。”
这是登坂首次听闻这只狼妖的名字。
5.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呛得他睡不着,或许本意来讲他也不想睡着,借着余光瞄到隔壁床的今市,发现对方睡着了才敢慢慢起身。
摔下边坡那瞬间他感觉那个炙热的视线正在快速的靠近他,他没想到今市居然直接在他重重的落地之前接住了他,让后背受了很严重的伤,相比来讲现在登坂身上的伤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那没关系,登坂广臣警官很快就会重出江湖,在那之前他还必须跟这只狼妖好好相处。
他看着狼妖的面容,被清理之后感觉整个人变得更加冷冽,脸上的棱角也更分明了一些,被窗外照耀进来的阳光晒得有些发红,登坂的心跳忽然掉了两拍,他捂住自己的心口,发现自己胸前的刻印貌似更深了。
真的有用,这只狼妖真的可以改变他的命运。
一想到这里他就有些兴奋,他很久没有众星捧月的感觉了,自从纸条案以来,死了越多人,他的名声就越臭,找上警局的人也越来越多,他承受不起摔下高台的疼痛,也承担不了那些充满希望后又失望的眼眸。
他必须把今市留在他身边。
“隆二?”
他试探性的唤了唤他的名字,那人微微睁眼,红色的眸子实在太过瞩目,登坂忍不住的看两眼,又撇头去关心他脚上的伤势。
“还痛吗?”
狼妖摇摇头,牵扯到后颈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气,登坂把手抚上他的后颈,眼里充满斥责。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看见狼妖折磨自己就一股难受和恼火。
夏季的风炙热得过分,狼妖的身体却异常冰冷。
“呐,你待在我身边吧。”
今市意外的并没有拒绝,这让登坂有些惊讶,心里也油然而生一股愧疚,却很快的被袭来的兴奋和快乐淹没。
之前那些瞧不起他的人,现在一个个都会跪在他的面前求他。
套上老友的身份,登坂将今市带回东京,也带着他去看一具具纸条案的尸体。
“臣,好可怕,我能不能不去...?”
“不——行!”
被登坂拖着跩着看了一周的尸体的今市已经快要受不了了,这段时间登坂待他倒不像老友,比起朋友,感觉比较像是在养宠物,事事都如他意,深怕他有一丝不满意就会离开,在案件上却绝不退让。
法医室的空间不大,机械的冷光从头顶洒落,登坂拉了拉口罩,没戴手套的手直接接触到尸体。
有一抹红色,他看不清给予纸条的那个人是谁,这几天的观察下来,他发现给纸条和杀人的是同一个人,样貌却依旧模糊,像个红色的影子。
那人杀人的手法很拙劣,杀完人后还会留在原地替死者祈祷,等到听见警笛声才会匆匆离开,却从没被发现过。
登坂暗自嘲讽警局的办案能力,心里却因为不断出现在死者记忆中的红色感到不安。
他的生活,除了今市以外,哪有什么红色呢。
今市躲在他的身后,套着手套的手依旧很冰凉。
“臣,这样不戴手套直接碰,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一边的洗手台。
“因为这具尸体,已经被放弃了。”
“因为我破不了案,从尸体身上搜索到的线索都不足以让我破案,也不能一直摆在法医实验室,所以就放来这里了。”
水流的声音掩盖今市的话语,登坂没有打算去追究今市对他说了什么,也不打算沾染今市相关的一切。
“今天先到这吧,我们去找个人。”
法医实验室位在整个警局的最后头,外头黄色的漆随时间风化剥落,登坂抓着今市就想进去,今市却打死都不愿意进门。
“进去啦!”
“我不要...!你放开我...”
“为什么不进去?”
一个熟悉的声线传进他们的耳朵,怀里的今市停止了挣扎,却也不愿意回头看向那个人的脸。
“隆二さん,好久不见。”
他摘下隐形眼镜,露出湛蓝的眸子。
“或是,我称呼你为哥哥,会不会比较合适?”
登坂走在长长的走道上,明明灯光充足,他却始终觉得眼前好像一片黑暗,他的心口喘不上气,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看见岩田和今市在一起会感到愤怒,这不合理。
于是他逃走了,留下他们两个独自在门外。
有什么了不起的,他自己也能办案。
他走到最新的死者面前,戴上手套所能感应到的有限,更不用提今市不在他身边的情况。
他什么都读不出来,情况变得更糟了。
懊恼的走回门口要接今市,却发现两人消失了踪影,他打电话给今市,却发现另一头接起来的是岩田。
“喂?”
“...刚ちやん?”
“是臣さん啊。”
“隆二呢?”
另一边有着轮子和光滑地面敲击的声音,还有金属铁架撞击的声响,岩田的声音听起来也很急躁,感觉得出来他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隆二さん好像快死了。”
登坂揪住岩田的衣领,因为奔跑而产生的急促呼吸还没停止,他就急着质问面前的人。
“你把隆二怎么了...!”
只见岩田也伸手揪住自己的领子,瞪着自己的眼眸无比的愤怒,火舌甚至可以窜出他湛蓝的眸,瞬间经他吞噬。
“我才想问你,你把他怎么了?”
“讲什么,刚刚我早就走了,怎么可能对他做什么...!”
“就是因为你走了,他才会这样的!”
登坂听不懂岩田话语里的意思,他没那个心思也不想去理解,他现在心乱如麻,好像不只是因为他失去的能力。
“还有,M很快就会过来了,你想让你的情绪被她误会成什么?”
“还能有什么...!我跟隆二就是朋友!还有,Mちやん是我未婚妻,请你不要再缠着她了!”
“你真的以为我在乎你跟M的关系吗?”
岩田把手一松,靠得离登坂更近了一些。
“你想靠这层关系掩饰什么,你不清楚吗?”
登坂只觉得莫名其妙,心里的慌张不减反增,他松开岩田的衣领,转身却被一个怀抱抱住。
一个女人拥抱着他,他却感觉不到温度。
“臣,别怕,今市会好起来的。”
“...我没事,Mちやん你要是害怕,可以先回去。”
“我不怕的,我没事。”
M说的话永远都能让他安心,比起待在隆二身边带来的愉悦,他更喜欢这种安稳的幸福。
急诊室的医生走了出来,说目前是抢救回来了,但是他的状况真的很糟,能不能好转还是个谜。
前一两周登坂被岩田要求待在今市身边,今市的病好得异常的快,据说当时也是没有原因的心脏骤停,怎么抢救都无力回天,最后黄金几分钟才对电击有反应,顺利挽回生命。
现在的今市戴着呼吸器,额头时不时会冒着冷汗,浸湿他的浏海,白光打在他的脸上,流露出一股病态美。
登坂一如往常的替今市翻身,今天他却感觉到手腕被人抓住,他抬头,发现今市正睁眼看向自己。
“臣,我喜欢你。”
“...恩,我也喜欢你。”
登坂知道自己在说谎。
哪有什么喜不喜欢,对他而言今市就是个工具,他喜欢这个工具为他带来的成功,喜欢这个工具乖巧听话,喜欢这个工具好看的外表,也喜欢这个工具对他的呵护。
仅此而已,他喜欢今市是个工具。
今市摘下氧气罩,从他的唇间夺取空气。
他的动作很轻柔,让登坂沈溺于此。
他们不清楚彼此究竟吻了多久,登坂只是愣愣的看着今市的脸庞,拥住了他的身躯。
“睡吧。”
像他那晚拯救他时对他说的话语。
6.
看不惯今市在警局无所事事的上级把人安排到了特勤,看在他的条件不差把人留了下来,登坂身为情报组的一员极力反对,却想不到好理由婉拒上级的命令。
从那天今市跟他告白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很微妙,他会不自觉的想靠近他,却又下意识的远离。
今市好像也变得很不对劲,越来越常找他出去,越来越常做饭给他吃,也越来越常来情报组找他,他们相处得越紧密,登坂就越害怕这层关系的发展。
他们是什么?吻过彼此的朋友?恋人?还是只是纯粹的利益关系?他不清楚也不愿意去思考,只好埋首在之前的案件当中。
电话铃声不合时宜的响起,窗外正下着滂沱的大雨,却挡不住另一头尖锐的话语。
“登坂,M被挟持了。”
他赶到现场的时候被同仁们拦在外头,他却看见废墟中有一抹金黄闪过。
隆二身上穿着防护装备,一身漆黑的他让金色发丝异常显眼,他闪过二楼的窗台,一个翻身进入废墟,不知道为什么,登坂有很不好的预感,他避着同仁的目光进入废墟,据说M被劫持的地方位在三楼,这个废墟格局复杂,攻坚困难,没办法高空狙击,目前只能派包含今市的几个人进入,采取近距离的方式解救人质。
他小心翼翼的跑上楼,他不确定劫匪的位置,同仁们太紧张的话,他一闪而过很有可能被误会成劫匪,他可不希望落到这种地步。
这个位置能看见隆二往三楼走,却没看见其他同伴。
(一如既往的轻率啊,这家伙。)
他没有特勤的经验,他不清楚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做,他能听见身后好像有轻微的脚步声,他不敢轻举妄动,他不确定这个人是敌是友。
他慢慢往上走,却在拐角处看见隆二冲了下来,跑到他的面前。
震天的枪响划破雨幕,鲜血溅在登坂的背部和今市凄冷的脸庞,与他的红瞳相互辉映。
M被隆二一枪打死在登坂的身后。
翻腾的震惊和愤怒吞噬登坂的理智,他奔到M身边,却止不住她不断流下的血。
“为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被压低,那一枪很致命。
“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今市的红瞳有些慌张,登坂知道他动摇了,却不知道该作何回应,他太愤怒了,怒气窜出眸子,他死死的盯着他,像要把他拖进地狱的炼火。
“但你杀了我想保护的人。”
他在慢慢靠近,登坂却拥抱着M的尸体慢慢后退。
“臣,我...”
“...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我...”
“滚!!!”
登坂真的再也没有看见今市。
M的葬礼很简单,也没有邀请多少人,都是特勤的伙伴和一些亲友,登坂不想知道今市有没有到现场,他却看见了一个不该在这里的人。
“登坂さん。”
岩田在他踏出礼堂的时候将他拦住,他知道今市做的事情和岩田没有关系,但他还在气头上,比起悲伤,他更生气今市杀了他珍重的人这个行为。
“...走开。”
岩田很久没有叫他的姓,他们在警校的时候关系良好,后期也进到同一个区域的警局,今市的到来带来太多变数,岩田也因为今市和他关系慢慢僵化。
岩田突然跪在他的面前,揪住他的衣领,抬头看他的眼眶早就已经哭红。
“拜托你,去看看隆二さん吧。”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答应,但他看见隆二身上众多的仪器之后,比起复仇的快感,他更多的是难受,好像比起M的死,隆二的现状更让他感到痛苦。
“他活不了多久。”
“只有你能救他,拜托你,救救他。”
岩田的话依旧牛头不对马嘴,登坂愣愣的站在原地,猛烈的恐惧和悲伤朝他涌来,把他淹没在自己紊乱的呼吸里。
他不能死,这个家伙还有用。
他听了岩田的话,又接着在医院照顾隆二,他的病好得很快,登坂暗自赞叹他的恢复能力,却想不到让他病情恶化至此的原因。
那些都没关系,他会把今市利用到极致,再狠狠抛弃他,在他发挥他所有的用处之前,登坂不会让他死。
“臣。”
他握住登坂的手很冰,话语却颤抖得不真实。
“喜欢上我吧,求你了。”
良久的沉默,登坂只是站起身子帮人把棉被盖好,调整好机器,忽略那人不断滑出眼角的泪。
“不可能。”
怎么可能呢,他可是杀了他想保护的人,可是他的内心却不停的动摇,他想呼吼着求救,却被自己的道德心和罪恶感拖负着前行。
他不能喜欢今市,尤其在M死亡之际,这不对。
“臣,拜托你,喜欢上我吧。”
“不可能。”
“拜托你,爱上我吧。”
“...吵死了!我说不可...”
今市拔掉氧气罩,像那晚一样吻了他,一旁的机器没有因为今市的动作有任何反应,他的呼吸也平稳得诡异。
他松开登坂,哭着窝进他的怀里。
“求求你,爱上我吧,真的。”
他第一次主动吻他,他没有和男人接吻的经验,他却觉得这个吻让他的内心舒畅不少。
他是爱上他了吗?爱上面前这个人。
他哪有理由不爱呢。
“别求我,我会心软答应的。”
他们终究没有在一起,登坂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梦。
今市出院那晚,他依旧待在特勤工作,每天都会来找他,也不做什么,就跟在他旁边,整个情报组的人都知道今市杀了登坂的未婚妻,却没有人对此说什么,登坂总觉得他们还对今市投以怜悯的眼光。
不就是个人渣兼舔狗,有什么可可怜之处。
脚步声被空荡的走廊回放得很大,他紧抓着今市的手,把人拖进资料室,强硬的把他按在墙上,愤怒到发红的眼睛狠狠的瞪着他。
“你先说的喜欢我。”
他狠狠的在他的后颈咬了一口,像每只瞄准猎物的狼。
忽略今市吃痛的哀号,他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勺,一手把他拉近自己的身边,像要夺走他身体的空气一般缠绵的吻着他。
“那你跟岩田抱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他一回想到岩田冲进情报组把人拉走,就仅仅只是为了给他个拥抱,猛烈袭向他的愤怒就燃烧着他的理智。
今市只能是他的。
“臣...等一下...”
“我没那么多时间。”
“他只是我弟弟...!”
“你也是。”
他抬起头,捏住今市的下巴,双手在收紧,他恨不得把今市的脸捏到变形,这样岩田就再也找不到他,他会属于自己。
“你也是,只是我的工具而已。”
“所以不许离开我。”
除了接吻和拥抱以外,他们没有其他接触,登坂想他还不需要到那一步,为了一个工具不择手段是他的作风,心里却因为不自觉的爱惜和愧疚而不愿踏出他的底线。
他看着面前被他吻到上气不接下气的今市,突然拥抱住了他。
他说不出口,请求他不要爱别人。
“你只能爱我。”
7.
岩田拨开一边的草丛,这里的地形他再熟悉不过,却不愿意以熟悉的方式前行。
“刚典?”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闭上眼睛,化作一只有着湛蓝眼眸的大狼。
“母亲。”
时隔多年,他终于重回了他的老家。
“我回来了。”
他又化作人形,流下的泪淌在母亲银白的毛发上。
他们的狼群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岩田很久没有回到这里,感觉更新汰换的狼只貌似还不少。
“你离开之后,隆二的情况好了很多。”
“...我知道。”
“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
岩田都知道,今市和他虽然具有血缘关系,却是最接近不了的两个人。
他的接近只会让隆二逼近死亡,所以他才会在年幼之际选择离开。
“母亲。”
他停下脚步,化作了狼形。
“登坂广臣...隆二さん只要和他在一起,病就恢复得很快,这是怎么回事?”
他仿佛能听见那晚呼啸的狂风和暴雨。
“很多年以前,隆二在月亮湖遇见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很特别,他和隆二缔结了契约。”
“他赋予他看见过去的能力,而那孩子要用余生守护他的性命。”
“隆二的病况因为这个契约而更加危险,我别无选择,只好让他去寻找那个孩子。”
经历长久的沉默,岩田被过于庞大的资讯砸得哑口无言,母亲似乎也不愿意再多开口。
“所以,隆二さん只要待在臣さん身边,就不会死?”
“不能这么说,只能说不会因为这个契约而死。”
“可是,为什么不是我?我也可以保护隆二さん,我...”
“你知道的吧?”
母亲突然转头看向他,深邃的眼眸蕴藏无奈。
“你们不能在一起的。”
是啊,岩田知道,他们不能在一起。
可是,登坂从头到尾都把隆二当成工具,他那么爱护的人被这样不平等的对待...
他绝不接受。
他奔出森林,搭上京都往东京的火车。
8.
“臣,你别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可能!这个能力是你给我的!你一定有办法的吧!”
登坂胸前的印记消失了。
他掐住今市的手越收越紧,面对他的能力,所有事情他都会失控,他承受不起失败,他不清楚为什么印记消失了,但他想绝对和今市有关。
“怎么?我昨天咬你那一下,你要报复我了?”
“...我没有那么想!”
“那不然是怎样?!为什么不见了?!”
今市的声音突然安静了下来,四周的空气像被冻结,昨晚他们吻得热烈的资料室,被今市冷漠的眼神扫过,似乎也变得沉重起来。
“你就是这样看我的,是吗?”
没来由的恐惧占据登坂的脑海,他松开手,看着被他掐出勒痕的脖子,他想伸手去摸,却被一掌拍开。
“隆二...”
“登坂。”
他能听出今市话语里的颤抖,还有他红肿的眼,明明看起来那么不想离开,看起来那么难过痛苦,看起来那么需要他。
“我不想管你了。”
可是他却将他抛下。
接连几天他都没有看见今市的消息,据说他早就请辞,他去了M的墓园、资讯室、特勤组,甚至他最不愿意去的法医实验室,都没有他的踪影,甚至连岩田也请了长假,但他知道他们会在什么地方。
东京的雨打在冰冷的玻璃上划出痕迹,火车的轮子和铁轨摩擦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明明已经没有印记,他却觉得心口隐隐作痛。
他得正视他们的关系。
他仅仅是想把今市当作他的工具吗?那为什么看见岩田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心里一股没来由的酸胀呢?为什么在他拜托自己喜欢他的时候,心里其实这么高兴呢?
他想起之前他送来的便当,前几次的菜色都烂透了,口感和味道也很差,随着后来的经验,他做菜越来越上手,也越来越能掌握自己的口味,回到家之后还能看见他跟M窝在厨房讨论厨艺技巧。
他又想起今市接住他的那晚,他其实没有理由冒着生命危险拯救他,他清楚那伤有多重,今市时不时都会去按摩,似乎是疼得受不了,但他也只是得知,并没有对此多做关切。
他想起他每个泪眼汪汪的面容,无一不是在拜托他,或是满怀愧疚,可是他最后落下的眼泪,大概已经是失落了吧。
“登坂。”
他写在水雾上的字还没有写完,就被熟悉的声线叫住。
“我有话要跟你说。”
岩田蓝色的眸映着他写在玻璃上的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