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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似乎是在趁着夜色张狂,溅起来的水花在灯光下恣意跳动,溢出点点如宝石般的彩。
舞台下的荧光棒在雨伞的间隙挥动得有些艰难,或许也有雨点扰乱了节拍的原因。总之一切都不同于涟纯在正式演唱会见过的粉丝整齐划一的打call阵容,来参加夏日音乐节的,其实还是较为纯粹的乐迷偏多。
不过耳返里传来的伴奏足够清晰,涟纯踩着电子鼓点熟练地向左转身,按照编舞,现在应该——
本来应当向右转身与他做出镜面动作的队友也的确面向他了,但在抛出一个只有他能接收到的wink之后又转向了观众,紧接着踏出了舞台顶棚的保护范围,迈入了雨幕之中。
涟纯的行动快过他的思考,他的动作几乎与队友同步,直到雨水击打到他身上时他才反应过来那个家伙想做什么。
“啊真是的……阿日前辈你下次能不能在即兴发挥前先告诉我一声啊!突然就往雨里面冲了……万一我没反应过来被你撇在后面那不就成了舞台事故吗……”涟纯一边拿毛巾擦着发梢的水珠,一边抱怨道。
“纯君也说了是‘即兴发挥’哦?能预告的东西可算不上即兴呢!再说纯君不是好好地跟上来了嘛?” 车后座没有开顶灯,夜色中他其实看不太清涟纯的表情,只是盯着对方放下毛巾又甩了甩头发的动作,甚至有一些水珠落到了他的皮肤上,凉丝丝的。不过刚从音乐节下来的巴日和心情很好,非常大度地没有追责——况且现在的纯君像极了玛丽刚洗完澡的样子。
“毕竟我可不想看到‘音乐节Eve成员舞台配合失误’这样的新闻标题啊……”
“好啦纯君,现在最重要的是我肚子饿了!今天晚上夜宵吃什么?”
果然这家伙根本就不在乎自己说的话吧!
于是刚回到宿舍涟纯就在巴日和“纯君要快点洗澡然后去做夜宵才是好日和”的嚷嚷声中被推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处汇聚到被雨水浇透的皮肤上,逐渐冲走了一身的疲惫,门外隐隐约约传来巴日和与玛丽逗玩的声音。不过涟纯也知道现在不是贪恋这份舒适的好时机,要是他洗得太久的话,那个麻烦贵族说不定会抱怨他夜宵准备得不够及时。
“阿日前辈你怎么还不去洗澡啊,不是吵着要吃夜宵吗?明天上午要和Adam那边合训,不要玩太晚然后起不来床哦。”涟纯一出浴室就看见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和玛丽玩成一团的巴日和——玛丽深棕色的毛还被那人的发丝染上了几分水汽,湿成一缕一缕的。
“纯君可没有对我指手画脚的资格呢!况且现在夜宵不是还没做好吗?”虽然嘴上这么说,巴日和还是把玛丽放回地毯,起身去拿换洗衣物了。
说是夜宵,但毕竟宿舍条件有限,涟纯也只是从小冰箱里面拿了些速冻食品往锅里丢——巴日和将这种食物称为庶民的智慧,在计较味道与口感的同时总是能吃得一点不剩。
或许是音乐节的那股兴奋劲还没过,涟纯其实也没有任何困意,难得愿意听这位麻烦前辈“聒噪”的发言,甚至到了后面还主动挑起了话头。
“话说阿日前辈,为什么你要拒绝主办方发的雨衣啊?我看其他的乐队和组合都穿了啊,要是有一层保护也不至于后来冲到雨里的时候那么狼狈吧。”
“纯君居然想穿那么丑的雨衣吗?还有纯君居然觉得我的即兴发挥是狼狈吗?!如此闪耀的我选择与观众一同站在雨中,让他们可以更好地看清我的光芒,这难道不是炒热气氛最好的方法吗?可不能因为下雨就让我们Eve一起参加的第一场音乐节变得平平无奇呢!”巴日和刚咽下嘴里的食物就开始迫不及待地反驳,涟纯看着向来优雅的贵族方才突然加快咀嚼的动作却只是为了“说教”,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于是他心中也冒出了个坏念头。
“是吗?可是阿日前辈的妆都被雨水冲花了哦?糊掉的眼线就像大熊猫,不知道网上会不会出现视频呢?我记得这场音乐节好像是不禁止录像的吧……”
“??!!”巴日和睁大了眼睛,在掏出手机去看新闻之前,突然想起来自己和队友上台前根本就没有化妆。
“区区纯君!居然敢骗我……你还笑!”
“哈哈哈哈……”
第二天清晨,涟纯被窗帘间隙的光照晃醒,看了眼手机才发现已经过了自己晨跑的时间,不过和Adam的合训还来得及。
他一边从上铺翻下来,一边轻声道:“阿日前辈,起床了。”
没有一点响动。
涟纯觉得有些不对,抛开休息日不说,有工作和训练的时候他几乎没见过对方赖床,顶多只是翻动两下就会坐起来,然后指使自己去准备早餐。
巴日和只觉得自己热得仿佛待在一个火炉里,可是又忍不住裹紧被子,好让身体不用抖得那么厉害。
突然,一只手伸向了自己的额头,掌心是温热的,但对于巴日和来说这份温度甚至可以给他带来几分清醒,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接着他听着那只手的主人似乎倒吸了一口凉气,附在额头上的掌心很快离开,巴日和的眼皮已经重到抬不起来了,他只能听见那人的脚步声正在远去。
涟纯一边将水壶接满一边掏出手机拨打茨的号码,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快速说明情况之后那边果不其然传来了阴阳怪气的声音:“鄙人一大早就看见二位昨晚的演出视频上了日推趋势,看来光是音乐节乐迷们的热情无法令二位满足呢,还需要雨水这等大自然的洗礼才能让二位尽兴。哎呀!看来若是想要配得上Eve的演出,鄙人和阁下光是加紧训练似乎远远不够呢。”
Goddamn!涟纯想骂但是又怕惊扰到巴日和,他只好攥着手机小声反驳:“昨天明明是阿日前辈一时兴起冲到雨里面的吧?我只是配合他的演出啊?为什么就阴阳怪气我一个人啊?”
然后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哦?你是在说自己与殿下几乎同步的动作不是你们事先商量好的?算了,这点暂且不谈,要不你现在把电话交给殿下?或者等殿下醒过来之后把我刚刚的话复述一遍?”
“啧……现在根本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吧!我是想问你能不能送点退烧药过来?这个点我们学校的校医院还没开。”
接着那边的人又用一种怜爱的语气开口道:“你是打算让那群只会做些简单包扎的校医来治疗殿下金贵的身体吗?”
那用什么方法?把人抬到救护车上去吗?还没等他反问,那头似乎又叹了口气:“鄙人已经联系好私人医生了,半小时内会到,今天的合训取消,明天的工作待定,今天就拜托你照顾殿下吧,下午Adam还有工作。”
医生果然来得很快,所幸巴日和的确也只是着了凉,不需要扎针或者打点滴。医生检查过后开了点药,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药不能空腹吃,幸好巴日和之前早餐突发奇想地要吃米饭和味增汤,宿舍里还有一些米,于是涟纯用锅煮了点粥。期间玛丽跑过来蹭他的脚腕,或许是察觉到另一位主人的不适,这个点本该精力充沛的玛丽比往常安静了不少,涟纯又从柜子里翻找出狗粮倒入她的食盆中。
“阿日前辈?先起来吃点粥吧。”涟纯走到床边,扶着巴日和的肩膀想让对方坐起来,平日里总是趾高气昂的家伙此刻却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涟纯想了想,又从沙发那儿拿了个抱枕垫在巴日和脑后,好让人靠得舒服点。
可当涟纯把粥端过来的时候却犯了难。巴日和迷迷糊糊地靠在抱枕上,半睁的眼里还蓄着一层雾,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自主进食的样子。他搅了搅碗里的粥,白气升腾,这让他一时也拿不准温度。
等到巴日和好不容易压下脑内的胀痛与困意并完全睁开双眼时,看到的便是端着碗举着勺坐在床边直愣愣看着自己的队友。
“……”他无话可说,只是抬起手示意涟纯把粥递给他。结果对方犹豫了片刻,仍然替他端着碗,只给了他勺子。
巴日和往下一瞥,才发现那人的手已经被烫出了一层薄薄的红。没办法,他只好暂时把涟纯的手当成餐桌,尽可能快速地解决掉这一碗寡淡的粥。
肚子里总算垫了点东西,不一会儿他又睡了过去,房间里另一个人收拾餐具的声音也逐渐远去。等他再次醒来,是涟纯拍着他的肩膀喊他吃药。
看着巴日和就着温水吞下药片,涟纯又帮对方仔细地掖好被角。整个过程他们一句话也没说,等到他终于可以闲下来好好休息一下的时候,却选择搬来小板凳坐在巴日和的床边。
涟纯无声地吁了一口气,开始无意识地打量巴日和的睡颜——生了病的巴日和出人意料地乖巧,很难让人将此刻安安静静地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的家伙和平日里我行我素的贵族联系起来。这种时候居然一点也不娇气啊……
不过很快,这个想法就被他驳回了。
睡了十几分钟,巴日和就开始掀被子。涟纯想起医嘱急急忙忙地给他盖好,没一会儿被子又被人给掀到胸腹以下的位置,来来回回折腾了三四次之后,他环顾宿舍,目光落在了乖乖趴在地毯上的玛丽身上。
他走过去把玛丽抱起,压低声音说:“一会儿你也要乖乖的啊。”接着把眨巴着大眼睛的她放在了刚给巴日和盖好的被子上。
有了玛丽做“镇石”,巴日和终于老实了,呼吸重新变得平缓而绵长。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夏天的天气总是这么变化无常,就像昨天下午明明还一片晴朗,音乐节一开场就下起了雨;今早自己也是被阳光唤醒,忙碌了片刻外面又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涟纯擦去了巴日和额头与脖子上细密的汗,看了眼阴云密布的天空,又转而盯着床上的人发呆。
说起来,阿日前辈也是因为昨天没有及时洗澡才着的凉吧。涟纯脑海中又浮现出昨天晚上这人吵着要吃夜宵的样子,该不会也是幌子吧……
他眨了眨眼,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熟悉的软件——果然看见了Eve演出的视频上了趋势。
他把手机调至静音,然后点开了那个视频——应该是前排的粉丝拍的,离得很近,视频的开头正好是他们冲向雨里的时候,虽然现在没有声音,但他清楚地记得这里正好是bridge,巴日和甚至还现场改了歌词,飚了一段高音,末了还问了一句“今晚开心吗”,很巧的是,自己几乎也在同一时间喊出了一模一样的话,还把手麦伸向了观众,以收获意料之中的回应。
因为带着耳返的缘故,观众的尖叫声对他来说其实并不清晰,但涟纯眼前又浮现出了那句话之后舞台底下的人疯狂挥舞荧光棒的样子,有的人甚至收起了伞,和台上的他们一样被浇到湿透,好像要与这场搅兴的雨一较高下。
视频似乎也播放到了这一段,镜头剧烈抖动着,仿佛与他们的歌声一同呼吸跃动。
“你是在说自己与殿下几乎同步的动作不是你们事先商量好的?”茨先前的话不合时宜地跑了出来,涟纯想笑但是又顾忌着熟睡的巴日和,只得任由自己的嘴角咧到耳根,接着又把进度条拖回到开头,最后暂停在了巴日和在舞台最前方飙高音的一个镜头——确实很耀眼,若草色的发丝被雨完全淋湿,贴在了白皙的脸颊上,微微仰起的脖颈让他联想到了高贵的天鹅,哪怕是在雨中却一点儿也不狼狈。他下意识地按了下截图键。
于是巴日和一醒,映入眼帘的便是趴在自己身上的玛丽和捧着手机傻笑的涟纯。
“你在笑什么啊……”话一出口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好多了,看来纯君的侍奉还挺到位的嘛,不过要是纯君敢嘲笑自己的话……
然后他看见那人抬眼,琥珀色的眼瞳里是阴雨天也盖不住的柔和的光。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们Eve的第一场音乐节还真是令人难忘啊。”
巴日和想起了昨晚吃夜宵时对纯君说过的话,轻哼一声:“毕竟有如此闪耀的我在,不管是哪一场演出纯君可都要好好地记在心里呢!”
“我说的‘难忘’其实是指阿日前辈音乐节刚结束就病倒了这件事哦。”
“纯君!!!”巴日和抄起玛丽就往涟纯脸上怼,“快咬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