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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号,冷空气将侵袭韩国北部,首尔会发生强降雪,出行前请做好准备……"
10点23分,金振焕才刚刚下班回来,就着皱巴巴的毛衣和扯了一半没扯掉的围巾把自己团进沙发里,似是睡着了。
小小的两居室,多放一瓶花都会显得逼仄,具晙会坐在窗前的小桌子边,有节奏地敲着键盘,清脆的声音、昏黄的灯光和天气预报铺满房间。
"妻子不慎落水,丈夫连忙……"
11点12分,总算搞完了,具晙会伸了个懒腰,电视已经在重播新闻,但金振焕还是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没有动。
具晙会蹲到沙发前看了半晌,摸不准是把人直接抱到床上还是叫醒起来收拾一下。
还是先把电视关掉好了,啪嗒一声,房间又变得空荡荡。
就在具晙会弯腰准备把人捞起来的时候,金振焕开口了:
"明天会下雪",声音却是无比清醒,"改天再去吧。"
具晙会噢了一声,不置可否。
既然人醒着,自然没有抱起来的必要了,具晙会转身向卧室走去,踏进屋门了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还没吃晚饭。"
其实他自己也没吃。
金振焕终于动了动,撑着沙发扶手坐起来,半阖着眼:"唔,不饿,不吃也行。"
又坐了很久,久到窗外已经开始飘起雪花,金振焕还是不想动,想着就这样在沙发上睡一觉好了。
前天金振焕问具晙会要不要结婚,好像过12点了,那也可能是大前天。
然后两人整理好材料,打算抽个时间去办结婚证,本来是准备明天去办的,可是下雪路会有点难走。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所以改天去办也可以。
这是金振焕和具晙会认识的第七个年头
不吃晚饭也可以,不拥抱也可以,分开睡也可以,晚些去办结婚证也可以。
所以金振焕踢掉脚上的鞋子倒回去继续睡了。
具晙会在床上翻了个身,声音尽量放轻,但毕竟空间狭小床板冷硬,金振焕肯定能听到,如果他还没睡着的话。
这是具晙会和金振焕认识的第七个年头
却也是他和金振焕分手后的第三年,一直到金振焕向他“求婚”——如果吵架吵到赌气领证也算求婚的话,两人重逢也不到两个星期。
某天打开门就看到金振焕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伴随着他极力忘却的记忆闯入,时间坍缩到三年前,仿佛金振焕只是抽着鼻子在门口坐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到底还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金振焕大概是知道他这三年经历了什么,带着救世主的姿态回来以后没有过问一句。公司债务危机社长携款逃跑,乐队解散,终日酗酒再到为了生计打零工度日,生活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尽数倒下。而在第一张牌倒下之前,金振焕极力提醒他了。
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具晙会看着昏暗的屋顶,洗胶片一样再回放分手时的场景。
还是那个餐桌的位置,因为情绪有些失控,金振焕捏着筷子的手在抖:“我没有不让你做乐队,我只是想告诉你经纪人有问题,公司也有问题。”
“是吗?可是我认识他们的时间比认识你还要久。”
“所以你觉得是我不对吗?”
“你管的太多了”
“我比你大所以多管你一下怎么了?”
“你不懂乐队不懂摇滚什么都不懂”
“确实”金振焕慢慢放下筷子起身,“我什么都不懂,包括你。”
“那就这样吧,你找个懂你也不会管你的好了,我走就是。”
乒铃乓啷收拾的声音,咕噜咕噜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然后砰的一声。
像现在一样安静。
一点点光亮从窗外透了进来,夹着雪花飘落闪动,又是几乎失眠的一晚上,具晙会最近每天晚上都会一遍遍重演这个场景,如果当时他有好好地拉住那个抓着行李箱的手……
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乐队依然会解散,生活依然是一团糟,争吵只会更加没完没了,直到相看两厌。
比起想这些,具晙会更想知道现下的状况怎么应付。从金振焕回来到现在,两人除了大吵一次,几乎没有讲过一句正经话。每当想开口的时候,不管是试图把他从泥潭中拖出来的好心,还是晾了三年有些变质的感情,都让他不知从何说起。
还是算了,虽然咖啡豆撂着并不会自动变成咖啡,但也不会发霉,日子混过一天算一天,可能某天金振焕失望透了会再拖着行李箱离开。
所以在那之前多一些安静的时候吧。
金振焕还蜷在沙发里睡着,脸躲在围巾里,一呼一吸带着布料上下起伏,这人跟当年一样,睡着的时候恨不得缩成一团把自己藏起来,如果有人硬要去扯绝对会被踹。
具晙会轻手轻脚拉开围巾,就看到金振焕嘴巴微张皱着鼻子,脸颊不正常地泛红,散出一点潮湿的热气。
探了一下额头,果然是发烧了。
显然被搅到睡眠很不开心,金振焕一翻身又要钻回去继续睡,便被具晙会拉起来:“你发烧了。”
具晙会折腾着量体温找药的功夫,金振焕生无可恋地歪在靠背上:“反正……也不用上班,让我继续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具晙会摁住眼看又要倒回去的人:“不行,要吃药,再烧就危险了”
金振焕烧得眼睛不太睁得开,只能半阖着眼看具晙会翻腾药箱,看着看着忽然笑起来:“晙内啊,你居然也会照顾人了。”
具晙会手下一顿
是啊,他什么时候会照顾人了。
记得两人第一次,没经验又没做功课,润滑挤的是金振焕的护手霜,套也没戴,疼得他边哭边咬人,怎么哄都没用,做完以后一晚上没理人
结果显然是自己清不干净,第二天就开始发烧,可是要赶演出急匆匆出去都没发觉,回来以后发现人没了,打电话才知道自己打车去了医院。
金振焕吊着水更不想理他,看见他过来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最后为了表示悔意只得充当人肉车夫——把人背回去。
一路上金振焕闷闷的,自己还觉得是个人能力过于强悍所以搞成这样,嘴上没把门地又讲荤话,被金振焕忍无可忍拧了一把耳朵。
“嘶……干嘛?”
“我这样还不是你害的?讨厌你”
“明明是你自己要的,不能讨厌我”
“做完所以讨厌不可以吗?”
“讨厌我就不应该要做啊”
“……”
俩人吵得停住了,大眼瞪小眼
然后不知道到底谁先忽地笑出声,笑得人都要从背上滑下来,最后还是把人托回来,喊了句回家咯,就开始往前跑。
金振焕被颠得头晕:“慢一点慢一点!”
“不,要快点回家才行啊”
路灯拉得两人影子短短长长地闪过,不记得那天有没有风,有没有飘过的花,只记得开心的日子看起来从街头跑到街尾还能拐进下一个路口。
把药箱都倒过来只找到了两片退烧药,还是过期的。
“……真的睡一觉就好了”金振焕吸着鼻子第二次打商量,其实换上睡衣钻到被子里感觉真的好多了。
但是具晙会已经拿上外套往外走,“我去买药。”
“外面雪好大,别去了……”
回应他的是门锁的咔哒声。
这个样子也不可能跑出去追人,于是金振焕又理直气壮地往被窝里缩了缩。
干脆给“未婚夫”一个表现的机会好了,金振焕想。
只是屋子里实在安静得有些吵闹。
从三年前开始金振焕就一直很不喜欢太过安静的状态,电影、音乐、甚至打开电视机随便放点东西都好,仿佛声音一停掉就会发现少了什么东西,就像现在这样。
思绪开始随着秒针的声音游走,金振焕想起来一点自己刚刚被叫醒前没做完的梦。
梦里他陷在人群里看具晙会的busking,他其实并没有很喜欢hard rock,但是这把颗粒度拉满的嗓子和汗湿后硬朗的线条,为跳跃的音符构成了一种名为心动的附加值。
于是他在散场的时候向具晙会递了瓶水,“要喝酒吗?”
正在粗暴扯着吉他连接线的具晙会抬头瞥了一眼:“到底是喝水还是喝酒?”
金振焕又把水往前送了一点,堪堪怼到具晙会的胸口,“你自己选咯……我可不常请人喝酒。”
具晙会笑了,把吉他连着水一起抛给贝斯手。
“具晙会!你干什么?”
“喝酒去了”
其实金振焕骗了具晙会,拐人去酒吧于他而言简直轻车熟路,调酒师金东爀见到他都调侃:“今天又想来点什么?”
“那要看我们的主唱大人想喝点什么?”
“一杯Balvenie17年不加冰”
“巧了,我也喜欢喝威士忌”
金东爀无情拆台:“你平常喝得可是martini。”
具晙会偏过头看他,昏暗的顶光照得眉眼鲜明:“你经常来吗?”
金振焕装作有点苦恼的样子撇嘴:“跟同事经常来,跑不掉的交际嘛。”
具晙会竟是信了:“那是挺烦的。”
啧,金东爀暗自摇头,有人今天骗过来个傻子。
金振焕却是被逗笑了,不着痕迹地凑近具晙会问道:“那你呢?晙会?跟你的乐队经常在这边路演吗?”
“周五会在这边,其他时间可能在森林公园。”
“这样啊……”酒上来了,两杯一样的威士忌,金振焕注意力被琥珀色的酒液勾走,“我下班顺路,可能会经常光顾你的busking噢。”
听起来实在不怎么走心。
但是金振焕确实连着几周出现在这里,听完他并不怎么喜欢的吵闹音乐,然后约酒,再暧昧地散伙。直到第八周,他躲在一个僻静的地方,看到散场以后具晙会四处张望,最终独自一人踏进酒吧时,不由得笑了。
他扫了扫外套上的灰:“或许我应该改名叫巴甫洛夫。”
第九周他来验收自己的实验成果时,同样的位置变成了另一个乐队。
第十周,第十一周……兜兜转转换了几波人,却始终看不到具晙会。
第十二周,金振焕下定决心不去了,就当实验失败,但是脚很老实地拐到了老地方。
“再来一杯”,金振焕拿着有点冰的空酒杯贴到脸颊上,“不要苏威了,要日威”
金东爀甚少见到金振焕这样,“好几次一个人过来了,怎么回事?”
金振焕叹了口气:“我想做巴甫洛夫,结果变成了狗。”
金东爀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去开酒。
金振焕伏在吧台上木了很久,久到好像出现了幻觉。
“金几南?”具晙会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居然不是幻觉”,金振焕放下酒杯,对着具晙会说道:“巴甫洛夫你来啦?”
具晙会被叫得摸不着头脑,只是看金振焕刚刚被酒杯贴过的侧脸压出点红痕,一滴水珠从心形泪痣边滑过,像哭了一样。
他但却是笑着仰头凑具晙会耳边,“有没有想我?我好像是有点想你了……”
具晙会不知道就买个药的功夫金振焕怎么又睡着了,还哭得枕头湿了一片。
“梦到什么了哭成这样?”
金振焕垂着眼睛小口喝水,并不答话。具晙会伸手探探温度,比之前凉一点,应该不是烧傻了。
正要把手收回去的时候,金振焕转过脸将眼睛埋进了具晙会的掌心,“梦到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了。”
具晙会感觉掌心下了一片雨,金振焕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指骨响到他的心口:“我真的想你了。”
三年里每一个寂静的时间,都是你的声音。
我才不是什么救世主,只是真的想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