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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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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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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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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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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97

【瓶邪/黑邪】唐僧、女儿国和好用师父

Summary:

R,黑瓶邪的欢乐修罗场
雨村背景原著向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01

我做了一个怪梦。

梦里有一片瀑布,水雾缭绕,瀑布前影影绰绰显出一个人形。我上前一看,是黑瞎子,他正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戴着墨镜,穿着一条黑色的袈裟,左手立掌,右手抱着一个鸡毛掸子,脸上还是标志性的皮笑肉不笑。

见我前来,黑瞎子说:“徒儿,你被压在这五指山下已有五百年,你知道为师为什么迟迟不救你出来吗?”

我说不知道。也许是如来佛祖他老人家的意思?

黑瞎子摇头:“都是因为你尘根未断,孽缘未除,耽误了你修行的前路。”他从怀里摸出一把瑞士军刀来,“你优柔寡断,还是让为师来斩断你的烦恼丝,助你一臂之力吧。”

说罢他就要动手,我赶紧抱住我的脑袋,大喊道我还不想断我的烦恼丝,就让我继续烦恼下去吧。我的发根已经一日比一日脆弱了,再断一回我怕以后就长不出来了。

接着我就吓醒了,摸摸头顶,头发尚在,冷汗未干。

如果是十几年前的我,大概就以为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梦,倒头接着睡过去也就完了。但是过去十年的经历让我对梦这个东西有了全新的认识。我吸了太多费洛蒙,有段时间分不清幻觉和现实,即使是毒劲过去以后,幻觉也会以梦的形式出现,而且这梦极真极实,醒来之后果真不知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我怀疑是我体内潜伏的蛇毒又发作了,我梦到的这段奇怪的经历,没准包含着什么了不得的信息。这么想着我就赶紧给黑瞎子打了个电话。

黑瞎子心情很不错的样子,电话背景里传来马三立相声的声音。

听我说完,他沉思片刻,说:“解梦的活儿我生疏了,等我查查周公再回复你。”

“什么解梦,真是梦我还找你干嘛。”我说,“你觉得有没有可能这是某个蛇的记忆?你之前有没有带过别的徒弟?”

黑瞎子乐了:“徒弟我不缺,但是确实没带过孙悟空。”

“没准这是幻觉被我的大脑加工变形了呢,你再想想,看里面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黑瞎子又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我想到了一个最接近的答案。”他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徒儿这是想念为师了。”

去你妈的。我骂道。老不正经,一点儿也不靠谱。

挂了电话我又回味了回味,发现自己确实有点想念瞎子。我离开长白山以后很久不去北京了,他也一直没来找我,我挺怀念日日跟他耍在一起的那段混蛋时光。而且也不光是想念,说实话我是有点馋。我在雨村里整日清心寡欲,思考人从哪儿来到哪儿去的终极问题,离斩断烦恼丝也不远了。

我于是邀请瞎子到雨村来玩几天,他爽快地答应了。我把这个消息告诉胖子,胖子也很高兴,急匆匆地骑上电动车去县城买酒买肉。我估计他的心情跟我差不多,我们三个窝在雨村,虽然安逸,但是待久了也会无聊。闷油瓶又是个不说话的主,只剩下我跟胖子两人没话找话,已经快进入相看两相厌的状态了。

闷油瓶去巡山还没回来,我于是自己动手收拾客房。天快黑的时候,闷油瓶逆着暮色走进院子,背回了一篮子蘑菇。我把蘑菇用报纸包好收起来,听见闷油瓶问道:“收拾房间做什么?”

“瞎子要来玩。”我说。

闷油瓶端着一个水杯,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我研究他的面部结构研究得多了,从一点细微的肌肉停滞上看出来他其实有点惊讶。但这种惊讶没有持续下去,他随即就嗯了一声进屋了,再没有别的什么情绪。

我知道他和黑瞎子相识多年,颇有些默契,这个人他至少不膈应,至于有没有好感就不清楚了。我心想他大概是惊讶我怎么突然和黑瞎子这么熟了,他的记忆里我和黑瞎子的关系大概还停在蛇沼(鉴于失忆的缘故,这段他可能也不记得),瞎子后来帮我的事他知道得不多。从长白山出来以后,黑瞎子每次见我都是跟小花或者一大堆人一起,单独来找我这还是第一次,因此他感到惊讶也是情理之中。

同样是百岁老人,黑瞎子的生活态度和闷油瓶截然不同,他身上的人味儿更重,爱憎更明显。如果说闷油瓶面对漫长人生的方式是忘记自己的心,不动心就不会疼痛,那么黑瞎子的方式就是放纵自己动心,放纵一切欲望,但在失去的时候很快地放下。他是个不为难自己的人。

处境最艰难的日子里,我只要情绪崩溃就会去找瞎子。那时候我不忍面对胖子和小花,看见他们总容易想象要是有一天我完蛋了,他们会露出怎样痛苦的神情,我又会怎么连累他们的余生。瞎子在这个时候充当了我的精神避风港,他总是笑嘻嘻地迎接一切好事和坏事,我觉得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他可能也会伤心一小下,但一定能转头就忘了。因此,我和黑瞎子越走越近,最终恬不知耻地滚到了一起。

没多久,瞎子就到了。他和胖子在村口碰上了,两个人勾肩搭背地走进院来。我看见瞎子够潇洒的,除了一个瘪瘪的背包什么行李都没带。他跟我打了个招呼,又玩味地环视一圈四周,看看我们挂在墙上的干辣椒,又看看后院满地乱跑的鸡,感觉很好玩。

“我听说你决定完全退隐,卸甲归田,没想到你归得这么彻底。”他拎起一把锄头打量起来,“你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少爷,洛阳铲都使不明白,这玩意儿你会用吗?”

我有意吓他一吓,故意说:“小哥会用就行了。”

黑瞎子脸上果然露出了看见太阳打西边升起的神色,我估计他肯定是正在脑补闷油瓶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样子。

我没心情听他说废话了,揪着他的背包把他往客房里塞。客房我挂上了厚厚的黑色窗帘,拉起来以后屋里就像晚上一样黑,这是黑瞎子的眼睛最舒适的环境。我把门反锁上,把他的破背包随手一扔,就动手去摘他的眼镜。

“哎,小三爷,你也太急了吧。”黑瞎子抓住我摘眼镜的手,似笑非笑地说。

“别装得跟个大姑娘似的,摘一下你的眼镜,又不是脱你的裤子。”我笑骂道。

他摇摇头:“瞎子的眼镜可比裤子还碰不得。”但他还是松开了我的手,任由我把眼镜从他的脸上摘下来。我刚把眼镜塞进他口袋里,他就把我抓过来抵在窗户上接吻,我们两个卷在黑色窗帘里又吸又咬亲得难舍难分。

黑漆漆的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感觉他摸我摸得很用力,带着茧的大手钻进我的上衣里,在我的后背上上下下地摩挲,弄得我浑身过电似的酥麻,这是个揍人的好手,但他要是想给人按摩,就能把人按得神魂颠倒,他想操人也能把人操得灵肉分离,这几样我都体验过。我听见自己喘得跟小狗一样,手也在黑瞎子身上乱摸,最后去摸他的脸,摸他睁着的眼睛,他这双没几个人见过的眼睛其实挺好看,睫毛卷卷的,有点像外国人。他食指和拇指一夹,使劲儿揪了一把我的乳头,我腰都软了,搂着他吻他的眼角。

正当我意乱情迷,以为黑瞎子的手要往下走时,他突然停手不干了,把手抽出来,还帮我整了整领子。我说你这是干嘛?他倒忸忸怩怩一副纯情小妞的模样,说:“胖子和哑巴等咱俩吃饭呢,你不怕让他逮着?”

我注意到他说的是“他”而不是“他们”,明白他的意思。我和瞎子乱搞的事儿没跟朋友们公开说过,但估计胖子和小花猜得大差不差了,只要我不至于哪天突然说我怀孕了,要给黑瞎子生一窝小瞎子,他们也懒得管我。这些年来我的道德标准逐步下降,伤风败俗的事儿没少干,黑瞎子更是个高矮胖瘦浑不挑的人,我甚至怀疑假如当年和他朝夕相处的不是我而是胖子,他早晚也得对胖子下手。我们俩属于破锅配烂盖,烂到一块儿去了。

但是小哥不太一样。按理来说他也没权利管我,但一想到这件事要被小哥发现,我自己心里也没来由地发怵,可能我在闷油瓶面前多少还是有点监护人包袱吧。

话虽这么说,我此时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于是索性一矮身子跪在瞎子面前,拨开他的裤腰带,仰头道:“师父,我胃口不好,你帮我开开胃。”说罢我扯下了他的裤子,把他的东西一口吞到深处。瞎子都让我吓了一跳,发出一声闷哼,他现在也箭在弦上了。

我们没功夫再说什么废话,速速滚到了床上去,一通乱扒,勉强露出了关键部位就开始像野兽一样抱着蹭,黑瞎子一手箍着我的头,一手掐着我的脖子,在我耳边喘得厉害。就这么一顿简单的摩擦运动,两个人都速战速决了,一脸空虚地翻个身躺在床上。

黑瞎子用枕套擦了擦手上的精液,又帮我梳了梳鸡窝一样的头发,说:“怎么这么饥渴啊,哑巴喂不饱你?”

我瞪了他一眼:“跟小哥有什么关系?小哥是正经人。”

黑瞎子笑道:“道上传言说你和胖爷合伙包养了一个小白脸,我还以为你现在正和哑巴如胶似漆,早把师父忘了呢。”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天底下上哪儿找闷油瓶这么牛逼的小白脸去。再说就算是包养,我也犯不着跟胖子合伙啊。而且从家里的经济结构来看,本质上胖子也算是我包养的。

正想着,我包养的那位胖爷在楼下敲着锅骂道:“饭都烧好了,等我给您二位端上去啊?”

我赶紧穿好衣服跟瞎子走下楼去。胖子没少做饭,桌上摆着一盘笋干炒肉,一盘红烧鳜鱼,一盘粉蒸排骨,一盆菌子鸡汤,还有一大篮子盐水毛豆花生,啤酒瓶子上冒着白白的冷烟。闷油瓶早就坐在那儿了,没等我们,正自己剥毛豆吃。胖子怜爱地给他盛了一大碗米饭,说:“只有我们瓶崽知道疼人,吃饭不用人催,早早就来了。”

闷油瓶看了我们一眼,不知为何我从这眼神里看出一丝幽怨来,我赶紧搬椅子在他身边坐下。

瞎子坐在他的另一边,跟他打招呼。他拿自己的啤酒瓶子碰了碰闷油瓶的汤碗,又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青铜门啦五十年前二十年前啦这样的寒暄话,闷油瓶一句没接,他也不尴尬。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他跟闷油瓶的这种相处方式,就像两个认识多年有足够默契的老头,我如果说一大堆话都听不见闷油瓶的半句回复,估计早该尴尬地钻进桌子底下了。

四人碰了几杯,胖子突然问我道:“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叫瞎子来玩了?”

我于是把我做怪梦的事情讲了出来,但没说那个诡异的内容,只说了梦里还出现了瞎子。我说叫他来是想让他帮我看看,我为什么会做这些怪梦。

瞎子突然话锋一转,偏头问闷油瓶:“吴邪为了找你的过去,吸蛇毒读取记忆的事儿,他跟你提过吗?”

我急了,赶紧打岔道:“瞎子,这个菌子特别好吃,是小哥下午刚采的,你尝尝。”

瞎子没理我,继续笑眯眯地说:“他中毒的模样,可吓人了,就算是你也得吓一跳。”

闷油瓶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就又继续吃他的饭了。

拜瞎子所赐,我突然心里还真有点酸溜溜了。我吸费洛蒙的事情在我的笔记里略有记载,但没有展开详说,更没有描述蛇毒发作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闷油瓶最近正在读我的笔记,不知道他读到我吸费洛蒙的事有何感想。我猜想他大概什么感想也没有,毕竟对他来说承受一些身体上的疼痛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我这点小疼小痒实在不值一提,更不用说他从来也没拜托过我做这些事,我一直以来都是一厢情愿,这对我来说无比难熬的十年,在他漫长的人生中也就不过是一道微澜罢了。

我也不是指望他念我的好,更不是指望他补偿我什么,我只是不确定我所做的一切于他而言到底有没有意义。说白了他是一定会走的人,我只是希望他走得慢一点,给我留下的回忆多一点罢了。他如果远走之后还能记得我的名字,这就不枉我此生的苦心。

吃完了饭,胖子带瞎子去考察村里中老年妇女的歌舞派对,我和闷油瓶留下来洗碗。我正把洗干净的碗摆进沥水架里,背后忽然一热,闷油瓶贴了过来。

他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问道:“鼻子疼么?”

我摸摸鼻子,说:“不太疼,有一点酸。”

闷油瓶点点头,伸出两根奇长的手指来捏我的鼻梁。他的手刚洗过碗,湿润而凉,我不自觉地闪了一下。他叹了口气,又把手指收回,在手心里搓热了才抬起来,从我的眉心一路按压到嘴角。这样上上下下按压了几回,我鼻腔里酸胀的感觉就缓解多了。

“残留的毒素散开了。”他说,“会发作得更快一点,但是发作完就好了。”

说罢他把围裙脱下来挂在门后,走出了厨房。

我摸摸自己还留有温热指印的鼻子,心想这个闷油瓶子还是很关心我的。

 

02

是夜,我又做了怪梦。

这次我仍然是和黑瞎子在一起,他盘坐在一根大木桩上,浑身上下只有胯那儿围了一条兽皮,戴着墨镜,笑得让人看着有点恶心。我蹲在木桩下的草丛里,低头一看自己竟然也没穿衣服,只有胯下围着一条麻袋,还不如兽皮呢。

正疑惑这是个什么场景,黑瞎子突然一拍我的肩膀说:“来了,徒儿你快看。”

我抬头,只见远方有一个红衣人骑在白马上逐渐靠近了,我定睛一看,竟是穿着红色袈裟的闷油瓶,还是那么一副波澜不惊的神色,背上背着一个土色的包袱,包袱外还挂了黑金古刀。

我以前在墨脱的时候脑补过闷油瓶穿藏袍的样子,不过这身影楼风十足的袈裟着实突破了我的想象。我又看看黑瞎子的贼笑和他跨间的兽皮,再低头看看自己的麻袋,意识到了原来我不是孙悟空而是一个妖精,黑瞎子原来是我的妖精师父,闷油瓶才是那个东土大唐来的高僧。妈的,白费我感情。

妖精师父神情庄重地对我说:“徒儿,这个美男的肉可以长生不老,肉汤可以美容养颜,你我二人左右夹击,袭击他于不备之时,把他宰来开荤。”

我心说我他妈这是做了个什么怪梦啊,竟然想要吃掉闷油瓶。这个梦还不大合乎逻辑,就算闷油瓶的肉真能长生不老,黑瞎子也没吃的必要。而且即使在梦里,我也确信就凭我的三脚猫功夫,哪怕加上瞎子也绝无宰了闷油瓶的可能性,反倒是他把我俩一块儿宰来泡酒的胜算更大。

这时黑瞎子从我背后飞起一脚,把我踹出了草丛,我一跟头直接跌到闷油瓶的脚下。他俯视着我,我讨好地抬头冲他笑,只见他反手从背后抽出了黑金古刀,高高地抬起来……

我就在这时醒过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我爬起来就去找黑瞎子,但他并不在房间,我拨开黑色窗帘,看见他此时正在楼下的院子里,跟闷油瓶凑在一起不知道在造什么东西,闷油瓶坐在小板凳上,拿着一把小锤子,对一块铁板似的东西又锤又打。

我看见瞎子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有点生气,想起他在梦里踹我的那一脚。但是我还是忍住了冲他发火的冲动,拉开窗户喊道:“瞎子,你来一趟。”

瞎子和闷油瓶听见声音一齐放下手里的事儿,抬起头齐刷刷地看向我,两个百岁老人看着倒有点儿像两个小朋友,还有点诡异的可爱。我冲他勾勾手,黑瞎子便朝屋门走去。闷油瓶盯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锤他的铁板。

我把昨夜做的梦跟黑瞎子说了。我说这个梦把张起灵跟唐僧做对比是在暗示什么?难道我被什么人洗脑了,潜意识里也想追求长生?或许隐藏在我内心深处的人格一直期望我能把闷油瓶抓来当诱饵,自己跑去青铜门里一探究竟?但我无论是在梦里还是醒着都没有长生的欲望,这是否意味着洗脑失败了?

黑瞎子若有所思,最后他说:“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只不过你思的不是我,而是你的张小哥。”瞎子叹道,“白让我感动一场,你把老瞎子的心伤透了。”

“放你的屁。”我脸有点发烫。我说我有什么好思小哥的,过去十年我也没怎么思他,现在他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天天看着,想聊天都找不出一句新话来,有什么好思的。

“这就叫做咫尺鸿沟。”黑瞎子说,“你以前对他的所有想法就是希望他能活着回来,现在他真跟你回来了,你就开始饱暖思淫欲了。”

我嘴硬说没有。黑瞎子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让我往外看。缝隙里刚好能看见院中挥锤子的闷油瓶,他锤得热了,就脱了上衣,身上的麒麟文身隐隐浮现出来,汗水沿着胸膛滚落。我看着他挥舞锤子的右手,和右手臂上怒张的肌肉,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口水。

黑瞎子笑道:“你什么心思,我还能看不出来?你看哑巴的眼神就像一条馋肉的小狗一样,要不是有链子拴着,你早扑上去啃了。”

我舔舔嘴唇,说:“你快别乱说了,我没那个意思都被你说出那个意思来。再说人家小哥不是这里面的人,我就是再有那个意思也无处兑现。还提这个干嘛。”

我又留恋地看了几眼闷油瓶。闷油瓶似乎察觉到了来自楼上的视线,突然仰起头和我四目相对,我吓了一跳,赶紧心虚地掩上了窗帘。

黑瞎子笑嘻嘻地说:“要不还是师父给你借个力?”

“怎么借?”

“俗话说的好,世上就没有开不了缝的蛋。是男人,就有一个永恒的弱根。”黑瞎子似乎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真理,但他脑袋一偏说道,“下点药?”

去你妈的。我骂道。这是法治社会,不兴这套违法行为。而且以闷油瓶的警惕性,还没到下药的环节我就得被他一脚踹到墙上去。我跟瞎子说你可别乱动他的主意,真伤到他了我会翻脸。

黑瞎子冷笑道行行行就你疼他,你是君子,你是柳下惠,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吴妈妈。

我被瞎子揶揄得一点脾气都没有,黑漆漆的房间只听见院子里传来闷油瓶打铁的叮叮脆响。

吃过午饭以后,我们四个去湖边钓鱼。胖子坐不住,不一会儿就脱成精条条的一头硕猪,跳进湖水里游泳,把刚靠岸的鱼都吓跑。黑瞎子骂了一会儿胖子,然后也没了兴趣,爬到树上去打盹。我反正有没有胖子也是一条都钓不上来,就也爬上树去和瞎子靠着看风景。湖边最后只剩下闷油瓶一个人还在坚持着钓鱼,他就那么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盘起手臂微微阖着眼睛,颈部和后背的线条好看得一塌糊涂。他静默的姿态和湖水里扑腾的胖子相映成趣,这使他看上去像一幅静态的油画,又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我欣赏了一会儿,又拍醒黑瞎子叫他跟我一块儿欣赏。黑瞎子突然提出了一个世纪难题:“我和哑巴谁身材更好?”

我发现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说实话两个人的身材都极好,属于是我走在路上想起我人生中竟然有幸能见识到两副这么牛逼的肉体,都觉得自己不枉活过一遭的程度。非要比较的话,黑瞎子比闷油瓶更高大,站在面前的压迫感更强,他单手就能把一个我这样体型的大老爷们罩起来,应该是女孩们会特别喜欢的那种有安全感的身材。而闷油瓶的肌肉长得更好,它的形状没有那么夸张,但是不但实用而且特别优美,肌肉随着他的动作而起伏张驰的样子让他的动作都显得有种舞蹈般的柔韧。我们这群人里身段最好的是小花,第二就是闷油瓶,闷油瓶还比小花多了几分力量感。

黑瞎子听了就说我偏心。他说他要是想卖弄身段也能卖弄,他还会跳霹雳舞,可以表演给我看。

我笑说不必了,随即在他那能跳霹雳舞的身段上摸了一把揩油。他又来挠我的痒。正当我俩还在树上嬉笑打闹的时候,闷油瓶无言地从湖里钓上了一条细长的鱼。连胖子戏水都赶不走的鱼,被闷油瓶钓上来了,算它鱼生有幸。

后来我们都去戏水,我一时无聊,就把黑瞎子的世纪难题讲给闷油瓶了。我以为他肯定理都不理我,或者会露出不屑的眼神,没想到他跟我说:“你想摸么?”

“什么?”我脑筋转不过来弯了。

他指指自己在水里赤裸的腹肌:“我看你一直摸他。”

我登时满脸通红,心想我对瞎子的咸猪手还是让他看见了。不过闷油瓶的目光是很纯洁的,这显得我格外龌龊。不过我还是把手伸了过去,毕竟我平时不敢起这种歹心,这可是闷油瓶主动邀请的,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闷油瓶的腹肌在湖水里滑滑的凉凉的,沟壑很深,摸着很硬,捏起来却很柔韧。我得寸进尺,手就向他的腰侧滑,去摸他柔软的腰和后背,这个动作把我和他无意中拉得很近。我刚要退回来,他突然伸出手来捏了捏我的肚子。

“你胖了。”他说。

我欲哭无泪,心想别说了爷,我今晚回去就节食。

他的手继续在我的小肚腩上流连,我摸摸他,他也摸摸我,他把手放在我的胸口,好像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黑瞎子游过来,发出一声怪叫:“你们在干什么好事儿呢。”

我没法跟他解释,只能向他抛出眼刀。

黑瞎子也向闷油瓶的腹肌伸出黑手,说:“我也要摸。”

闷油瓶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他俩一个满面奸笑,一个面无表情,两厢对峙了一会儿,闷油瓶松开瞎子的手爬上岸了。

岸上胖子正大字铺开晒自己的咸肉,看我们打闹他拍了拍肚子,说:“胖爷的腹肌也好摸,十五一次二十两次。”

这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欲火焚身,脑子里翻来覆去老是闷油瓶明晃晃的腹肌。闷油瓶是真天真无邪,奈何我已经污秽不堪了,竟然意淫自己兄弟的肉体。辗转反侧之后,我干脆给黑瞎子发微信,说:“师父,速来操我。”

黑瞎子不到半秒钟就回复了:“这么直接?”

我没心情再跟他贫嘴了,把手机一丢,闭上眼睛,在心里描摹着闷油瓶的形状,把手探进自己的睡裤里,抚慰已经觉醒的祸根。

过了一会儿,门咯吱响了一声,身边的床一陷,我能感觉出来是瞎子的重量。我正要睁开眼,耳边却响起另一个我熟悉的声音:“吴邪。”

我一下子清醒了,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我睁大了眼睛,看见眼前贴在我身上的人确实是黑瞎子,我又环视四周,没再看见其他人。

黑瞎子没戴墨镜,脸上也没有他标志性的笑。他面容平静,我一眼就看出他这是在模仿谁的表情。他又凑近我耳边,用气声说:“吴邪,你在想我吗?”

妈的,黑瞎子会一点变声术,他学闷油瓶的声音学得惟妙惟肖,我的这点儿色胆都被他吓破了,看来我其实是叶公好瓶。我连忙求饶道:“师父,别捉弄我了,饶了我吧。”

然而黑瞎子是越看人难堪就越兴奋的那种混蛋,他不理会我的求饶,反而按住我的腰把我的裤子扒下来,大手直接握住了我的下身。“吴邪,你硬了。”

操你妈的,别用张起灵的声音说荤话。

我扭头想骂他,却被他堵住了嘴唇。他手里轻轻一刮,我整个人都脱了力气,在他嘴里百转千回地呻吟。他接吻的风格也和往日不太一样,黑瞎子是床上的老油条,技巧性很强,专攻爽点,但他今天显得特别莽撞,直冲冲地吮吸着我的舌头,吻得很凶很疼。我怀疑他是沉浸在模仿闷油瓶的情景里,想象闷油瓶会怎么接吻。我也没和闷油瓶吻过,但不知为何就也有点入戏,吻得很动情,感觉从头皮到脚趾都在一层一层地过电。想起闷油瓶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想起他冷清清的眼神,想起那个总是遥不可及的人也许也会这样痴狂地吻我,我的心脏就扑通扑通地疼。

我的手不住地抚摸着瞎子的左肩,拨动他的乳头,想象着如果是闷油瓶的话,这里应该已经燃起了黑色火焰般叱咤的麒麟,在他雪白的皮肤上性感得要命。

黑瞎子的手指探进了我的后方,在错觉中我感觉他的手指好像都比以前要长似的。他的指尖在我的敏感点上轻轻搔刮,舌头缓缓地卷着我的耳垂,说:“吴邪,你怎么不叫我。”

这我要怎么叫。我都快哭出来了,求他道:“师父,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了。”

瞎子还是不肯放过我,故意在我的前列腺附近打圈,就是不给我个痛快,他另一只手重重地在我的阴茎上撸了几下,又用中指和拇指把头部狠狠地勒紧,食指堵住了精口,这一下弄得我又爽又疼,眼泪真掉出来了。

“吴邪,你快叫我。”瞎子还是用闷油瓶的声音,不依不饶地说。

我投降了,我抱住瞎子的头,在他耳边叫道:“小哥,小哥。”

瞎子满意地松开了我的下身,又托起了我的大腿,一个挺身冲进了我的身体。我先是疼,胀,然后就爽得爆炸。操了一会儿,他又把我翻过来按在床上,我的脸被压在枕头里,什么也看不见,还有点儿窒息。瞎子在我耳边喘道:“吴邪,吴邪……”

他说别的话学得还有限,唯独叫我的名字时和闷油瓶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我又看不见他的脸,听着耳边立体环绕的声音,真的产生了被闷油瓶操的幻觉。幻觉里闷油瓶掐着我的腰把我干得水光四溅,我们的床像小船一样激烈地摇晃着,大量的汗水从肌肉贴合的地方滑落,浸湿了床单。

太多了,太多了,快感,窒息感,心脏的疼痛感,都多得盛不下了。我挣扎去拽压在我后脑勺上的手腕,说:“小哥,松开我,松开我。”

他把手松开了,我偏过头来,拉下他的头和他接吻。这次我们吻得很缱绻,很温柔,我舔着他嘴里的每一个角落,把他的舌尖含在唇间细细地嘬,他也由着我这么吻他,鼻子里发出舒服的细哼。下半身却并不放松,他把我提起来坐在他大腿上,把着我的腰一下一下往他身上钉。他钉得又快又猛,我的屁股在他的腿上发出啪啪的声响,他掐我的手太用力,我感觉我的腰上已经留下了淤青。

“小哥,小哥,张起灵。”我叫着,离开他的嘴唇,去吻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黑漆漆的,像是没有焦点,他没有闭眼,我轻轻舔过他的右眼,舌尖滚过眼球滑腻的弧面。我感觉到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激灵,随即把我扑倒在床榻里。

“吴邪。”我分不太清这是谁的声音了,他攥住我的下身暴力地摇了几下,近乎绝望地在我身体里冲刺,几轮之后我们两个都射了,他射在我身体的深处,射完了还意犹未尽地顶了半天。

我想骂他,但是没什么力气,眼前一片五彩斑斓的黑,汗水流得太多,现在就像脱水了一样瘫在床上。

我听见瞎子叹了口气,换回自己的声音说:“唉,喂饱徒弟,饿死师父。”

我突然心里有点愧疚,觉得自己这样既对不起小哥,也对不起瞎子。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我昏沉沉地睡着了。

 

03

我又做了一个怪梦。

梦里我还是和黑瞎子在一起,我们依偎在一个杨柳依依的溪水边,满地青蓝色的桔梗花。我似乎是和他躲在一棵树后,他穿着一条诡异的红色抹胸汉服裙,有点儿像二十年前电视剧里的古装窑姐,饱满的胸大肌从抹胸裙子里呼之欲出。我低头看看自己,穿的是一条蓝色的抹胸裙,可惜既没有胸肌也没有乳房,真是搓衣板穿花衣。

远处骑着白马的高僧闷油瓶又浮出身影了,这次他把马系在树上,自己掀开袈裟在一块石板上打坐,闭着眼睛,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

“妈妈,”我听见自己不受控制地用怪声说道,“奴家现在蠢蠢欲动,睡不到那个和尚我就要憋死了。”

我说完自己都无语了,心想昨天我俩还是妖精师徒,今天怎么连性都变了,再说这个妈妈女儿的称呼怎么听怎么不像女儿国,倒像是春香楼里出来的。

黑瞎子以一个很离谱的妩媚姿态扭身向我,说:“女儿,不要心急,妈妈给你出主意。”

他秀指一点,指着闷油瓶说:“男人的身体上有一个弱点,只要抓住了这个弱点,就是钢铁做的人也要随你把玩。女儿,你悄悄地将身走去,趁他不备,眼疾手快,一个猴子捞月……”

“妈妈,等一等。”我打断道,“我听说那个和尚武力高强,恐怕不等我眼疾手快,他就要先猴子捞月了。”

黑瞎子沉思片刻,又说道:“女儿,那你就用声东击西,围魏救赵的法子。你先悄悄地将身走去,趁他不备,掀起裙子,扯下亵裤,待他目瞪口呆魂飞魄散之时,你再眼疾手快,一个猴子捞月……”

正说着,我听见一声叮铃铃的脆响。这脆响仿佛天外之音。只见眼前黑瞎子妩媚的笑脸渐渐扭曲变形,他的身体像一根海带一样招展起来,四周的环境也呈顺时针旋转,就这样我从梦境里醒了过来。

一扭头,我就对上了现实中黑瞎子的笑脸。天已经大亮了,他又戴上了墨镜,脸贴我很近,我的后背还抵在他的胸膛上。

我正要开口跟他说我做梦的事,他倒先开了口:“女儿,昨天睡得好吗?”

我一愣,随即气得七窍冒烟,抄起一个枕头来砸他。我说我怎么做了这么一个离谱的梦,敢情是你这个老小子在捣鬼。

黑瞎子笑嘻嘻地挡住了我的枕头,又把我一把扯回怀里说:“你别误会,你做的这三次梦,只有第三次是我捏造的,这也是为了做个实验。”

“实验?”

黑瞎子点头。“你现在看到的幻境并非某条蛇的记忆,而是你自己货真价实的梦。所有人都会在梦里虚构影像,但往往没有逻辑,而且醒来即忘。你身体里残余的蛇毒让你有了把梦境记忆化的能力,所以你做的梦特别清晰有逻辑,我在你耳边讲故事,你都能在脑袋里构造出完整画面来。”

我心想我这几个梦哪儿有逻辑了,明明一个比一个怪。

“你就承认吧。”黑瞎子笑道,“你做的梦不过是你潜意识里真实诉求的反射罢了。”

“那我刚刚做梦的时候听见了一声脆响,有点儿像铃铛,这是什么声音?”我问道。

“这个你起床下楼就知道了。”

我下楼,看见胖子正坐在门槛上玩一只铃铛,我走过去,他把铃铛递给我。

“这是小哥给你做的。”胖子说,“你不是一直做怪梦吗,他说这个东西能辟邪消梦,让你挂在窗边,当风铃用。”

我看看手里的铃铛,是银质的,形状外观和六角铜铃有点像,又有些微妙的差异,雕刻的花纹很多,但是做工很细腻,只在边缘的打磨处看得出是手工做的。我摇了摇,确定这就是我梦里听到的脆响。我想起那天早上看见闷油瓶坐在院子里拿锤子在锤什么东西,想来就是他在给我做这个银铃。他虽然一言不发,心里却很关心我,这么好的兄弟,我竟然还亵渎他的名字,真是叫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把银铃攥在手心,问:“小哥人呢?”

“上山采山货去了。”胖子说,“瞎子明天回北京,我让小哥去搞点蘑菇什么的给他带上。”

“瞎子回北京?”怎么和我待了一宿也不跟我说呢。我回头去找瞎子,他正笑嘻嘻地等着我找他,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今天早上解老板发消息来找我做事,我明天一早坐飞机回北京。”

他看看我的手,说:“银铃给我看看。”

我递给他,他没接,只是托着我的掌心看了看,最后把我的手指合拢,说:“东西做得讲究,好好珍藏吧。”

过了一会儿,闷油瓶回来了,在院子里洗手洗脸。我拿了条毛巾过去跟他道谢,他接过毛巾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看看我,有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我心里怪得发毛,心想这种欲言又止的样子已经两次了,他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如果是十年前,我指定就要莽上去问了,但是我现在知道他不想说的话无论如何也不会说,等他想说自然就说了,好在人一时半会儿还跑不了。

不过闷油瓶这天好像对黑瞎子特别有意见似的,同时又对我很回避。我只要跟黑瞎子单独待在一块儿,他就会默默地凑到附近站着,像个门神。但他又只是站着,也不说话,我跟他说话他也不理我,就像没我这个人一样。

我心想坏了,该不会是我亵渎他老人家圣名的声音被他听到了?但转念一想,我对我自己的嗓门和墙板的隔音效果还是有点儿数的,闷油瓶的房间离我又远,除非他觉都不睡,耳朵贴在墙上屏息凝神听我叫床,不然不至于听见,就算听见也顶多是听见我和瞎子激情鼓掌的声音罢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瞎子跟小哥告状了。我莫名觉得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好像还更大一点。

晚上我没再去跟瞎子胡闹,瞎子倒是提出最后一晚我俩应该再温存一下,我说不行,明天我要早起开车送你去飞机场,折腾太累了我起不来床。实际上倒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我联想到我昨晚叫小哥名字的羞耻模样和梦里女儿国扮相的瞎子,现在有点萎,为了长久的幸福生活应该保持必要的克制。

就这样我早早地洗了澡躺在床上,听着风吹动我窗口的银铃发出水一样的脆响,远处还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阵阵蛙鸣,很快睡着了。睡到一半我又被手机的震动给吵醒。

点亮屏幕,瞎子发来一句话:“徒弟,速来操我。”

我心说你怎么还抄袭呢。把手机一撇,不打算管他。

过了一会儿,瞎子见我没回复,又发来一条消息。我点开一看,是一段小视频,视频里瞎子的镜头对着他自己勃起的下身,他一手拿着手机拍摄,另一首在尺寸可观的器官上上下抚慰。“吴邪,”他故意喘得很大声,“我在想你。”

这我他妈可就坐不住了。我冷静了一会儿,还是披上睡袍,揣了一瓶润滑液,摸黑朝黑瞎子的卧室走去。

谁料,一开门我就发现大事不妙。黑瞎子的卧室里开着一盏昏暗的小台灯,小台灯一边坐着一个衣冠楚楚的黑瞎子,另一边竟然坐着闷油瓶。闷油瓶正拿着一本书,闻声抬起头来看向我。

“小哥?”我懵了,“你在这儿做什么?”

闷油瓶的神情也很疑惑:“瞎子带了几本解雨臣的笔记,他叫我过来读一读。你来做什么?”

这下我明白了,我被黑瞎子耍了。

黑瞎子笑嘻嘻地说:“小三爷,你怎么半夜三更不睡觉,跑来夜袭我啊。”他还去搭闷油瓶的肩膀,“我说哑巴,今天幸好你在这儿,要不然瞎子我的屁股和贞洁就难保了。”

闷油瓶转过头去看着他,看样子也明白自己被他耍了,表情很不好看。

瞎子就像没看见闷油瓶的黑脸一样,把几个笔记本一推,说:“笔记你留着慢慢读吧,我要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

说罢他翻身上床,竟然当着我和闷油瓶的面儿睡着了。我被他气得眼歪口斜,闷油瓶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我跟他出去。

我俩走到走廊里,一时无话,最后在一扇窗下站住。窗外月光如水,夜色清明。

“小哥,我……”我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要说什么。

“吴邪,别和黑瞎子走得太近。”闷油瓶突然说。

我一愣,心想为什么?闷油瓶说出这种警告性的祈使句,往往都是有大事要发生。难道我一直深信不疑的黑瞎子有什么别的身份?

而闷油瓶只是叹了口气,说:“他疯疯癫癫的。”

我不说话,心里突然闷闷地生起气来。闷油瓶指定是看出我和黑瞎子的不正当关系了,他说话的语气很像我的某个长辈,在我学生时代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小邪呀,要跟好孩子交朋友,别跟你班里成天说小话的那个人玩。但是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的头上已经有了白发,我十年前再废物再没用,十年后还是拼尽一切把我的朋友带回家了。这条路我走得很难,很痛苦,但是没有你张起灵的日子我也咬着牙熬过来了,我身后还有一批跟我一起发疯的朋友,瞎子,胖子,小花,秀秀,他们都为我赌过命。我很想怼闷油瓶几句,你有什么权利管我和谁走得近,管我和谁上床啊,你一声不吭就离开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呢。说白了我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凭什么甘愿为你去死你又凭什么自作主张替我去守青铜门啊?

以上话我都没有说出口,都被我重重地咽回喉咙里了。我低着头,很委屈,估计在闷油瓶眼里看来我是一副要哭了的表情。

闷油瓶还是那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等了他半天也不见他说话。最后他伸出手来,很轻很轻地抚摸着我的脖颈和头发。

我看着月光下他的脸,看着他沉静的眼睛,很想吻他的嘴唇。但我最终没有吻,他也什么话都没说。

一宿无眠,第二天天刚亮,我就起床去送黑瞎子。

黑瞎子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瘪瘪的背包,回去的时候就多了一个大行李箱,是我的旧箱子,里面放了一些山货特产,还有一吊小花爱吃的腊排骨和胖子的手作爱心咸菜。闷油瓶说要陪我去送,我说不用了,我跟瞎子还有些话要说。我看他好像也没睡好,眼周水肿着。

黑瞎子倒是休息得很好的样子,看我没精打采的就让我坐副驾驶,他来开车。车颠颠簸簸地开出了村子,我确定回头看不见胖子和闷油瓶送别的身影了。我问他:“你昨天为什么要骗我去你卧室?”

“我为什么你不清楚吗?”他反问道。

我看着他墨镜下的微笑,心想我确实清楚。黑瞎子想帮我跟闷油瓶把关系掰扯清楚,只可惜我和他之间的事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我要是能说清,也许十年前就没有长白山一别了。

黑瞎子说:“你们就是想得太多,其实哪有那么复杂。要说清,就是一念之间。一念想开了,前途大道宽阔,一念想不开,就要一直受折磨。”

我说对对师父教得好。我心里知道他说的确实是对的,只是我没有这个勇气罢了。

“难道你就没有过想不开的事吗?”我问道。

黑瞎子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他说:“我最想不开的就是,我煞费苦心地给你们创造了机会,你们就这么给我浪费了。我真拿你们两个没办法,两个小坏蛋。”

他想了一会儿,又偏过头来看着我,说:“你最坏,吴邪。我活了这么多年,你是我见过最坏的坏蛋。”

我说嗯嗯对对对。在汽车碾过土路的颠簸声中,我的眼皮开始打架了。黑瞎子拍拍我的手,说:“睡一会儿吧,待会儿你还要把车开回来。”

我于是把车座放倒陷入了晕厥。在车厢的摇晃和黑瞎子哼歌的声音中,我睡得很沉很沉,什么梦都没做,这是我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等我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开到机场了。黑瞎子拍拍我的脸,说:“醒醒,我要走了。”

我要下车去送他,他把我摁了回去,叫我不必多走。

“徒弟,你要是去西天取经不成,”他说,“师父的盘丝洞里永远留着你的位置。”

去你娘的蜘蛛精,老子是蜘蛛侠。我笑着骂道。

他在墨镜后面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带着微笑,最后伸手掐了掐我的脸,然后提起行李箱走了。我目送他进了航站楼,心里百感交集。

回到雨村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晚霞烧红了半面天空。

“瞎子上飞机了。”胖子问。我点点头,估计瞎子这时候都到北京了。胖子看起来很有点失落,他上年纪了,目前是我们三个里最容易多愁善感的。不过他很快就开始自我安慰起来,说这群没心肝的现在都拿咱们的雨村当度假村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过段时间他们在城市吸尾气吸腻歪了,还得大摇大摆地过来玩。

我走进屋,对上闷油瓶的目光,他看见我就说了一句回来了,我说回来了,他点点头又返回厨房去剥豆角。

不知为何我好像看见他的后背舒展了一下,像是长舒了一口气一样。

 

FIN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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