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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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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7-29
Words:
4,79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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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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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8

【环魂x褪梅】万火归一

Work Text:

“或许还有救。”男人蹲下身的同时试图用手指撩开褶皱的布料。起火的峡谷灰雾缭绕,那织物的材质竟是双层的,几近透明的纱布下是一层如死亡般的黑,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深邃的、接近黄昏时宵色的黑令他无端地联想到死亡,死亡明明是没有颜色的。灰烬沾在他的指头,暗棕色的短发被拨开,一张惨白的面孔就此显露,左眼的眼睑上方,三道如兽爪的痕迹显得如此触目惊心。在即将触碰到那张脸时,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悚传遍全身,不像是恐惧、战栗,而是某种归属于古老的、不应被叩询的熟悉感。初火才刚刚燃起,他又在心中默念一遍。年轻的葛温,尚未理解火的真正含义。“不必管她。”说话的男人从背后扶起葛温,白教的主神洛依德为他的晚辈整理冠冕,“如今惟有你才是真神,你要做的是品尝火的温度。火焰啊…试着安抚它,这仅仅只是开始,终有一日你的光将照亮整片罗德兰。”葛温在起身后感到一阵眩晕,自从第一团火从天而降,他们自黑暗中分食了初火,王的灵魂便在他的血管里涌动,最强大的王魂,甘甜的、不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灵魂,一度让他无法感知到自己的身体,他的叔父洛依德亲眼目睹了他的燃烧,但没有人能够与他感同身受——与初火一同燃烧?他总是能听到火中存在着什么声音,仿佛他站在一条晦暗河流的下游,在水面的对岸,更接近源头的一片同样笼罩在灰雾的土地上,这团火曾真实地燃烧过并且焚毁了一切,那是比太阳更恐怖的黄金,他从未对旁人说过,最初的初火,那种眩目程度甚至令他无法以双眼直视。洛依德指引葛温离去,他们将前往亚诺尔隆德,无数的骑士已经佩剑束甲,准备用他们的剑砍下古龙的头颅,葛温在离开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蜷缩着躺在灰烬里,到底什么人才会随着初火一同陨落?他不清楚,初火才刚刚燃起,他总是这样安慰自己,他是被火所选择的真神,即便他尚不理解火的含义,就像他不知道这些巨大的树木、如游魂般亘古的龙裔究竟从何而来。就在他走出数十步后,听觉中传来翕动,即便尊贵的洛依德握住了真神的手腕,葛温还是得体地挣脱了,洛依德想要说些什么,被葛温用伸出的手掌制止。灰烬中的女人缓缓起身,她的目色低沉,身上的黑布在颤抖中滑落了一部分,葛温似乎能感受到她死寂般的悲伤,他决意主动示好,但当他走向前时,女人却本能地将身体收紧并向后侧退缩,仅仅是一瞬间,凌厉的霄色便从瞳孔中倾泻而出,葛温怔怔地看着灰烬的火星在她身侧萦绕,甚至忘了告知自己的名字,直到女人将衣物收束于身前,缓慢地站起身:“你就是继承了她的火的人么…”她像睡醒的猫那样无法完全合上眼睛,眼睑紧张地凝聚在一起,仿佛流淌在瞳孔四侧的是炽热的熔岩,她带着无法抑制的悲伤和神圣的尊严艰难开口,“未来的光之王,让我,看一眼你的国吧。”

石祭台已经被烧开裂,漫天的癫火吞日噬月,没有日夜可言了,穿过罗德尔的旧址,很容易就能听到节律的震动声,那声音正是从石祭台而来,无首的王者,被焚烧成灰烬的黄金之民仍在她的嘶吼中战栗。她本以为不会有人再次前来,她的头颅已然是一颗火球,火球的中心是虹膜和瞳孔般的黑色内核,她一遍遍以这枚火首锤击皲裂的祭台,因为疼痛、痉挛和曾被她吞食的伟大卢恩正在身体里碰撞,每个生命几近枯竭的时刻,体内的血雾都会在弥散中化出那些半神与神人的面孔,在他们难以辨清的戏谑讪笑后再次由群像一一瓦解,这场再无观众的戏剧恐怕将以癫火之王作为柴薪的焚尽为谢幕——直到火种少女再次穿过褪色的宝座,再次,经过赐福王枯败蜷缩的身体,在她再次走上石祭台时,王正痛苦地匍匐在地上,尽管双目已然被火焰取代,她仍然意识到了某人的抵达,她以艰难地姿态作出回头的动作,就连火焰辉映出的光明也在石壁上颤抖。她自然无法察觉到梅琳娜冰冷的、近乎于鄙夷的眼神,而她就这样像衰老的狗一样,一点一点朝来者爬去,仿佛有无数的话语想要言说,却被火焰生生堵住咽喉,仅仅是如烂泥般匍匐在梅琳娜不为所动的长袍下,牵着那一段熟稔的黑色裙裾。“她可能想向您讨水喝,可怜的癫火之王。”灵马被烧得仅剩下一枚头颅,托雷特,或者说托雷特的头,似乎已经适应了癫狂的触感,它像泡温泉那样浸泡在滚烫的灰烬上,“她自从成王后就没有喝过一滴水,不过如今的交界地还能否找到水也是个问题。”梅琳娜在这时才低头俯视那蠕虫般爬行的王,她如此执着地爬着,伴随着身体剧烈的颤抖,仿佛有一万根针在来回穿刺,梅琳娜的霄色的眼瞳依然冰冷,她曾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在崩毁的法姆·亚兹拉,雷暴密布的时空夹缝,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去取米凯拉的金针,如果你想成王,我会为你燃烧,为了让你看清火焰的虚像,如果你想哭,我会安静地坐在赐福旁听你这一路所受的苦难。但你不能受赐癫火,你唯独不能成为灭世的混沌之王。就像此刻,梅琳娜从未预料到这就是重逢的场景,她第一次在想要呕吐的同时伴随着剧烈的哭泣欲望,仿佛此种悲伤的恸哭与掏空肺腑的干呕不过是同一种行为,但是她的面容仍然冰冷而肃杀,黑刀在她的手中拨散出命定之死的黑焰,她并不急于动手,而是长久地向下端详着因痛苦而在她的裙裾旁颤抖、蜷缩的癫火之王,浑身血污、不断发出非人的嘶吼和哭声的力不从心的癫火之王,就像,就像是她的到来加剧了癫火之王的痛苦。“你现在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么。”梅琳娜冷冷地问道。

“你摘掉了戒指?”听到少年干净中带有些许潮湿的嗓音,女人不禁发问。阴暗的地下之城,佩戴黄金尖刺头冠的少年行进时,地面上传来蛇腹摩挲沙砾的窸窣声响,他在幽暗无光的距离中恰当地停驻,这里没有其他人,因此他在沉默后向着母亲开口:“大王要去传火了。”女人的声音并没有起伏:“这是我们早就能预料到的。”少年抬起眼睛时,地表的微弱阳光通过层层罪业的刑具,经由面具和头冠的反射刺入女人的眼睛,他继续说道:“兄长被大王驱逐,长姊会在近日嫁往洛斯里克,幺妹被送去了环印城,大王投身初火熔炉后亚诺尔隆德便不再有神,现在我可以摘掉戒指了,对吗?我觉得我好像应该要这么做…我不确定。”少年朝着女人靠近,他看到女人端坐在一处如石龛的座台上,兜帽下看不清楚面容,直到女人发出一声叹息:“你是罗德兰未来的神,你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哭。”蛇身的少年欲言又止:“可是…”在女人抬手的瞬间,火焰的光芒点亮了幽邃,那是罪业之火,永不熄灭的罪业之火,独属于她的火焰,在这掺杂着邪性、阴暗的火光照耀中,葛温德林看清楚了那副巨大的画作,冰冷的雪和漫天飞舞的乌鸦,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和他讲述的故事里,死亡的仪式由一种死之鸟从天空中开始吟唱,那个古老的童话世界,没有人需要因为火的终将熄灭而感到恐惧。此时画笔正在蓓尔嘉的双指之间。“可是您总是教诲我,作为上位的神,不应该放弃身处下位的一切,他们依赖着火的温暖。”蓓尔嘉端详着她的画作,冰冷的、终将燃烧的世界之画,她如同在呢喃:“当然,即使这个世界充满了痛苦与绝望,你也不应该否定生命存在。”说完这句时她的画笔掉落在地上,“我这么做,只是在怀念,某人的容身之处…你的父亲在传火前会来看我一次么?”

白龙希斯被册封进爵的那个夜里,背负冰冷月光的葛温德林出生了,葛温见到蓓尔嘉时,她被自己摆弄的罪火灼伤,她回头时笑得有些勉强:“至少它不会熄灭,总有一天,我们会拥有永不熄灭的初火的。”光之王的眼神很复杂,他低着头靠近,蓓尔嘉产生了一种错觉,古龙战争结束后,他似乎苍老了很多。他从背后揽过女人的肩膀,想要开口又停止,两位伟大的神就这样坐在罗德兰的最高处,葛温最后还是面对着漫长的夜晚开口了:“乌拉席露的深渊…即便是亚尔特留斯也终有一天会命丧深渊,我们所做的事情没有人理解。”葛温自顾自地说,像是不需要听众存在的倾诉,因此也显然没有注意到女人惊诧的眼神,他继续说,“你,通晓古今所有的秘仪,却唯独不愿意告诉我火的真相,我一直在恐惧…我一直都在恐惧,我…我只敢告诉你,吞食初火的夜里,我听到火焰中癫狂的躁动,那种失明般的幻视…之后我开始畏惧黑暗。”他从未说过这些话,像是意识到自己已经显露出了此次前来的刻意,葛温站起身准备离开,在宫殿的尽头处,神的声音像审判一样传来:“我为你在地下建造了一座城,你的孩子必会去看你。但是,请不要干预我们的传火了,我所做的事情没有人会理解。”女人怔怔地望着如滴露般浓稠的夜幕,她回想起一些早得几乎是前世的故事,来自蛮远之地的年轻战士,在古龙的吐息中拥抱金发的永恒女神,最终被流放、复生、再次杀死的荷莱·露,他可曾爱过那个虚像的容器?在石祭台上如同一条蠕虫般扭曲的王,她究竟为了什么义无反顾、甘之如饴地背负烧毁整个世界的重罪?

是哀求。托雷特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亲爱的大小姐,曾经在交界地没有人比我更懂您,如今在交界地没有人比我更懂癫火之王。她在哀求您看她作的画,那时她还弄控制自己的身体,她在自己胸口破开了一个空心的洞,从其中沾取颜料作画,起初画中只有您,只有您燃烧的肖像画,后来的画布越来越大,我猜她想画出一个世界。”可是石祭台上并没有画,癫火之王似乎在哭,梅琳娜俯下身,一度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因为她听到了那个熟悉却模糊的声音,混杂着被癫火灼烧到浑浊的沙哑——“求你收下,我的忏悔,这幅画,这个…梦…”她目睹着王将双手刺入自己的头颅,火焰从她的袖口点燃,她典雅的长裙染上了癫狂的火种,梅琳娜几乎听见那火首中的眼睛在对她说,“很快,只要触碰一下就好了。”

没有人能真正触碰蓓尔嘉的画作,即便初火已经如此微弱,骑士以死逼迫她说出火的秘仪,她依然拒绝了。在被烧尽的罪业之都,艾雷米雅斯和艾雷德尔的绘画世界,他们像亵渎神明那样刺痛着蓓尔嘉的心,此刻,悲伤的女神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油尽灯枯,这一次将不再有办法,她将被无声无息地处死。她知道暗月被绘画中的魔法师剥夺,伊露席尔的深宫内夜夜传来葛温德林被吞噬时痛苦的呻吟,洛斯里克的妖王和主祭为了烧死他们的王子而发动战争,那些骑士、巡礼者、无望的天使,为了一个幻影,为了虚无缥缈的道路和信仰惨死在途中,重生者在一遍遍的苏醒中沦为满身疮痍的蛆人,她也记得破碎的法环,由尸山血海堆砌而成的破碎战争,只是如今只剩下疲惫,多美好的梦,初火刚刚燃起时她几乎想要跳舞,即便火熄灭后呼吸在深海的幽邃里,等待下一次火的燃起…但这满目的破碎,环印城的白面虫在面对罪业的宣判时哭着乞求:“他们都在吃,连洛斯里克的薪王都在吃人,艾尔德里奇甚至吞食了神明,如果我不吃我就会被别人吃掉,恐怖的深海和温床啊…”蓓尔嘉蓦然睁大了宵色的眼瞳,她几乎是在一瞬之间明白的,罗德尔下水道阴暗、肮脏的空气里,那个女孩在听过商队的悲伤曲子后义无反顾地向着癫火前进,她哭了,她明白得太迟了,神看到了笼罩大地的火焰与光明,看不到阴沟里蠕动的虫子、看不见被诅咒和恶兆玷污的丑陋者根本不愿意诞生,不愿意继续活在这个世上,而她已经无处可言说,整片罗德兰都是她的身体,破碎的卢恩化作古龙、鸦人、褪色辉石的参天巨木,侵入她体内的双指分裂成夫拉姆特和卡斯两条世界大蛇,终日潜伏在阴影里准备再次篡夺下个时代,而她早已幻灭成罗德兰的每一部分。而骑士们正持枪逼近,她已准备好迎接自己的死,就在此时,罪业之都的天空忽然被绚烂的光芒点燃,那光亮甚至可以与太阳媲美,白发的、悲伤的蓓尔嘉,怔怔地望着漫天的罪业之火降落,将鬼混般席卷了整座废墟,仿佛是当年降落在永恒之城的艾丝缇陨石,而这是仅属于她罪业女神的火焰,她想起在很久以前的索尔城,那个人目睹了日蚀的传说,城顶的白灵向着天空祈祷,我们最终还是没能腐蚀太阳,米凯拉大人,您的友人仍不能正确死去,我无缘见到您的太阳了,那个人却呢喃般念出了令一段更古老的、她从未听闻过得典籍:“索尔啊,琐珥。罗得到了琐珥,日头已经出来了。当时,耶和华将硫磺与火,从天上耶和华那里,降与索多玛和蛾摩拉。①”而此时,吞蚀天地的罪火正如同硫磺般陨落,王朝的骑士们在罪火中哀嚎、翻滚,这火将在他们身上永不熄灭,那如神谕般的声音随火焰从天而降,蓓尔嘉知道自己将死在这座石龛中,她已经无力维持…但那声音还是让她在烟雾中最后一次流泪——“勿要惊扰,女巫的安息。”她哭得很伤心,她感到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梅琳娜在伸手触摸王的眼睛时想起了许多事情,她想起在诺克史黛拉的赐福旁,和那个羞赧的仿生泪滴说话,在雷亚卢卡利亚的魔法师他塔旁,浑身是血的褪色者在破屋中悄悄为自己作了一幅肖像画,想起在刚进罗德尔时,托雷特向她告密:“卑鄙的褪色者,我亲耳听见她说如果有一天成为了艾尔登之王,必要娶您作她的神,她竟然还想有诸多子嗣。”蓓尔嘉在罪火的焚烧中掩面抽泣,为了延续你的世界和你的火种,为了让你成为真正的王,我的孩子正在被恶心的神官吞食,我可怜的孩子,仍然在冰天雪地里渴求你的黑暗之血,为了能延续你的火种…而此时蓓尔嘉回头,凝望时间的开端与尽头,意识到自己的爱盲目且自负,她哭得很伤心,愚蠢的世界没有人能理解她们的火焰——“不明火焰者,不足以绘世;受火引诱者,则不得绘世。”而当梅琳娜从王的瞳孔中坠落,古老的寓言第一次响彻了整片罗德兰,“伴火同进者,终有一日,会遇见命定之死。”蓓尔嘉端坐在石龛里,满脸是泪,她欣慰地、永恒地合上了眼睛。

 

“不要对不幸者谈论上帝的国
……
仙界的黄金化作死叶
抓紧木板的海上遇险者的寓言
……”

 

注:
①《圣经·创世纪19:17》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