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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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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8-06
Updated:
2022-09-30
Words:
40,029
Chapters: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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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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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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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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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4

【FB/Thesewt】盲眼爱神

Summary:

现代架空,一个不被爱神眷顾的兄弟爱情故事

Chapter 1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01.

 

1986年3月的最后一天,早晨八点过十分,忒修斯·斯卡曼德准时出现在他就职的圣保禄皇家医院大厅。非医用电梯前已经排起长队,他放下风衣衣领,拎着公文包加入队列中。周围不少人在交谈,大厅新安装的电视在播早间新闻,主播语速很快,尽管太阳之下无新事,但过去的每一天里也仍有许多事情发生。

富时100指数昨日延续跌势,下降3.5%至年度新低,医药、能源等板块表现持续低迷。昨日警方于泰晤士河下游发现无名男性尸体,死因正在调查中,死者穿着样貌特征如下,请知情者尽快与警方联络。电车公司工人对超时工作提出抗议,工会声明将于下周一进行罢工……

期间电梯来了两趟,队伍呈蚯蚓状缓慢向前蠕动,新闻插播了一条广告:菲尔瑞洗衣粉,清洁您生活中的所有烦恼!队伍在忒修斯·斯卡曼德前面两人的位置停下,又一班电梯满员了,他还需要再等一班。

……下面是国际新闻。据前方记者报道,东非某国境内的雨林中,近日出现大规模绿猴死亡案例,专家称此现象极其罕见,世界卫生组织正抽调人员前往调查……

“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以为早间新闻是用来播一些有用东西的。”排在忒修斯·斯卡曼德前方的女士不耐地发话道,“交通、财政案、税收减免,这些还不够他们编排吗——或者,它是否至少应该让我知道今天的天气预报?”

忒修斯与这位女士并不相熟,但曾经打过照面,她就职于急诊科,本院充斥最多流血、混乱、脏话、以及肾上腺素和多巴胺用量最多的地方——这多少让她的不耐显得情有可原。

她继续嘟囔道:“而这些,什么——非洲的猴子,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正如身上妥帖的西装、领带和干净的皮鞋所显示的那样,忒修斯·斯卡曼德教养良好,其中最突出的一点,即是在正常社交场合下,他从不让人难堪。他礼貌地微笑,接话道:“晚上有雷阵雨的几率很高,如果广播交通台的天气播报员不打算提前过愚人节的话。”

除了不让人难堪,恰到好处的幽默感,也是他不值一提的优点之一。对方领情地笑了一声,电梯终于回到地面,忒修斯跟随人群走进电梯,他被挤在最后面的位置,只能对前面的人示意:“五楼……是的,心胸外科——谢谢。”

 

与不断进化的物种相反,人类的语言能力似乎呈现退化趋势。路遇暴雨却没有一把伞在手,可以用一个S或者F开头的单词;被约会对象放鸽子,那两个词语同样妥帖适用;急诊夜班没有收到会诊热线,好极了;手术后的患者一宿平安度过,上帝保佑……

这些极简单的词汇,就已经足够涵盖万物,过长的词汇最好是在字典里随时间降解,除此之外,它们还应当要向被制作成这一页纸张的树木道歉。

但是,用“精英”一词来形容忒修斯·斯卡曼德,却并不是偷工减料。因为现存词汇中,再没有第二个可以更恰如其分地概括他这个人:顶尖医学院一等荣誉毕业生,国王奖学金获得者,本院最年轻就可以主刀二尖瓣修复术的心胸外科医生……诸如此类。

善于总结的旁观者,会对他的成功进行归因,其中难以避免的是斯卡曼德家的家学渊源,他的曾祖父辈曾参与圣多马医院的创建,父母则均是现今业内享有盛名的临床医学和药学家……

但信息如果不收集详尽,就会失去其意义。让旁人同样难以忽略的,还有忒修斯·斯卡曼德的同胞兄弟——纽特·斯卡曼德,如果时间向前倒数几年,他的弟弟纽特,尚且仍是他“传奇”人生中成功的佐证:性格腼腆的小斯卡曼德考入医学院的成绩同样优秀,没有人怀疑他不会像他的哥哥一样。

然而世事总有偏差——这是现存于世间的、唯一不会有偏差的事。纽特·斯卡曼德在医学院二年级下学期因故退学,他对自己的未来,似乎另有不便为人所知的打算,从那之后,也很少出现在周围人的视线里。

关于纽特退学的原因,多数人至今仍都毫无头绪,而让人意外的是,忒修斯·斯卡曼德作为他的兄长,亦是其中之一。但仅凭这一点,尚不足以构成他并非一个合格兄长的证据:纽特退学的时候,正是他在教学医院轮转见习最繁忙的时期。

这个国家的医疗系统,时刻紧张如用发丝拉起的吊桥,一个四肢健全的实习医生,从获得准许工作的那一刻起,都应该做好至少要被当成三个人使用的觉悟,而相对优秀的见习者,数值还会相应上升,幅度可与市区不断上涨的房价相若。

理所当然的,忒修斯·斯卡曼德的一天,由值班、咖啡、紧急呼叫、咖啡、又一次紧急呼叫、手术拉钩、病房巡查、病历书写……以及无数突发意外构成。医院值班室里那仿佛二战后从军队退役的钢丝床,取代了家里柔软的枕头、蓬松的被子,暂时充当着他“家”的角色。

避无可避的见习生活,仿佛母亲厨房里的榨汁机,只需将一个人放入其中,再将按钮旋转至“高速搅拌”——然后就会重获由稀烂的精神和破碎的心组成的新生。

争取在这样的高速搅拌中不迷失自己、把自己拼凑完整,是忒修斯眼前最紧要的功课,时间在忙碌中失去刻度,得知这个意外消息的那天,寻常到和平时并无二致,他刚经历一场混乱的手术,患者的冠状动脉在心肺机停用后,佯装正常地搏动了两下——人体器官异常狡猾,它们擅长制造多种假象,但难以长久:很快,越来越多的鲜红动脉血从底部泉眼般涌出,剖开的胸腔好像注水中的夏日泳池,粘稠的波光倘若有倒影,也只能照出一双双紧张凝重的眼睛,监护仪上的描记线示威般拉成直线,各种示警声响成一片。

“引流!斯卡曼德,引流——站在那里做什么?”

“把心壁拉开、拉开!再开一点!上帝,我们是需要从 ‘打开’这个单词如何拼写开始讲起吗?”

监护仪不停的示警,使原本便脾气急躁的主刀医生好像被引燃的手榴弹,引线滋滋作响,手术室随时都可能迎来一场毁灭性的爆炸。

但幸好出血点被找到,也进行了妥善缝合,出血停止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对自己刚才经历了生死一线一无所知的患者被送进监护病房,忒修斯耳边回响着急促的监护仪示警声,拖着僵硬的腿,在走廊上找了个空位坐下。

并不是他主刀的手术,风险自然也轮不到他来承担,但同样的经历没有人想再经历一次,即使这个人是以优秀过头著称的忒修斯·斯卡曼德。

他心里在祈祷患者能平安度过今晚——让人沮丧的是,当有过很多次这样的时刻之后,人会开始变得难以分辨,这样的祈祷,到底是为了患者能平安生存,还是为了他们能躺在床上、拥有一个小时不被惊醒的睡眠——它们同样都是难以强求的事。

“忒修斯?我的上帝,你在这!可算找到你了——”同期一起见习的同学,从走廊另一边朝他跑来,语气急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弟弟是叫纽特对吗?”

那些单词一个个跳出来,他疲惫的大脑一时难以将它们串在一起,只捕捉到了其中最熟悉、最重要的两个:弟弟、纽特。

刚才的手术是二尖瓣返流修复,排程是在星期五,那么,今天是星期五没错——也是纽特会从学校回家的日子。他之前也答应了母亲,今天会回家一起吃晚餐。

“忒修斯,亲爱的,我们可都要半年没见过你了,我有时候几乎以为你是在爪哇国实习,而不是和我们同一个城市。”上一次打电话回去的时候,母亲这样同他开玩笑。

“哦,得了妈妈,不要说的好像你不知道见习期会有多忙一样。”他坐在办公桌前,用耳朵和肩膀夹住电话听筒,听到自己因夜班而僵硬的关节发出清脆的弹响,他面前还有一摞没写完的查房记录,“总之,可以的话,回家来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好吗?纽特也很想你,是吧,亲爱的?”

母亲问完,电话那边就突然静了下去,没有声音再传过来。忒修斯揉了揉眉心,没错,他的弟弟从来不是那种会大声说“是的,我很想念你”的类型,这从他小时候的一举一动就可以见微知著——尽管他会戴着自己的睡帽,手里抓着他最近在读的故事书,在关灯之后光着脚丫悄悄跑来他的卧室,却从不会直白地对他提出要求,说他今天就想听完上一次没有讲完的那个故事。

他会钻进被子里把书塞给他——剩下的,忒修斯需要自己领会。

为了不让母亲发现他们还没睡觉,他只留了床头的一盏台灯,两个人一起挤在小小的灯光下,忒修斯拿着书,纽特把头挤在他的胸口和书本之间,尽管上面的单词他大多都还认不全,但他很喜欢这样做。

忒修斯接着上回的故事往下讲:高傲的太阳神阿波罗惹恼了年轻的爱神厄洛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厄洛斯将手中能让人陷入爱河的金色箭矢射向阿波罗——忒修斯将书本翻过一页,他继续念道,这样阿波罗就会爱上他中箭后看到的第一个人。

为什么呢?纽特小声问道,但他好像也没那么迫切想知道答案,很快又说,那之后呢?

阿波罗看到了河神的女儿达芙妮,便疯狂地爱上了她。这时,厄洛斯向达芙妮射出了第二支箭——是让人拒绝爱情的银色箭矢,达芙妮对阿波罗的示爱避之不及,只想远远逃开,但她没办法逃得过太阳神的追逐……最后,不堪折磨的达芙妮只好向父亲求救,河神便将她变成了一棵月桂树。

好了,有点太晚了,忒修斯说道,他想把书合上,我们该睡觉了,明天还要去上学。

可是……不是还没有讲完吗?纽特伸出手,他指了指结尾,还有最后一段。

忒修斯有些无奈地抓住他的手指,不把这个故事念完,是因为出于某种奇怪的直觉,他认为纽特可能不太会喜欢之后的结尾。

但他不太擅长拒绝弟弟的请求,而且,谁会想到他虽然单词认不全,但竟然会专注地盯着他念过去的每一段文字?好吧,忒修斯说道,他只好继续,说实话,这个结尾他也不怎么喜欢——求而不得的阿波罗非常恼火,他说,既然你不爱我,那我要你必须成为我的圣树。我还要将你做成月桂冠,用你装饰我的竖琴和弓箭——我要你永远不能离开我。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忒修斯说,我们该睡觉了,纽特。

故事的末尾附有彩色的插图,画着漂亮精美的月桂树冠,纽特盯着那张插图,然后点了点头,灵活地从他的臂弯滑进被子里,拉起被子遮住头顶,晚安,忒修斯,他说。

晚安,如果明天不下雨的话,放学后我带你去游泳。他说着,一边关掉了台灯,他喜欢在睡觉前谈起明天的计划,那会有一种对第二天醒来充满期待的感觉。

好的,纽特说。

但这个夜晚并没有结束,在快要睡着的时候,他隐隐约约听到被子里传来很小声的啜泣,他翻过身,问道,纽特?

纽特没回答,他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面。

忒修斯也将被子拉过头顶,这下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小世界了。他在一片漆黑里轻轻握住纽特的手腕,低声问他,嗨……怎么了?你为什么在哭?

纽特吸了吸鼻子,含含糊糊地哼出几个单词,混在鼻音里,忒修斯努力地分辨,然后发现自己最初的预感成了真:纽特说的是,达芙妮的结局让他觉得难过。

他听到纽特吸了吸鼻子,不解地问,爱难道不应该是一个好的东西吗?

这可真是个难题,忒修斯被问住了。尽管他已经开始频繁见到这个字眼,在学校要读的课文、要学的诗歌里,诗人和作家们总把这个话题挂在嘴边,多数都是为了它而陷入疯狂……这么看,它好像有些来者不善。可在拉丁语课上,老师又教他们念:amor vincit omnia——爱能征服一切,这样看来,它好像又是力量无穷的。而每天父母送他们出门去上学、或者睡觉前说晚安的时候,他们总会说,爱你们,亲爱的——这样来说的话,它又是个柔软又温暖的词。

但知道这些似乎没什么用,这似乎只能说明“爱”有许多种面貌,他还是没办法回答纽特的问题,爱应该是一个好的东西吗?他真的不太清楚。

但他并不想让弟弟在难过中进入梦乡,他冲纽特伸出手,说,过来,到我这里来,他搂住纽特,安抚地拍他的后背,他不想对纽特说谎,故弄玄虚、或者断章取义地说一些错误的回答来敷衍他,于是他说,抱歉,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不是一个好的东西……但我保证,等我知道的时候,我会第一个告诉你。

纽特把脸埋在他胸口,点了点头,声音闷闷地说,真的吗?

真的,他肯定地说,我不会骗你。

纽特应了一声好,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他好像就这么睡着了。他在梦里会看到什么呢?美丽而无助的女神即使变成月桂树,也仍旧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自负高傲的太阳神不肯相信竟然有人会不爱他,顽皮自负的小爱神随意把主宰他人命运的箭矢射向远处……他可能还是会梦到这个故事,还会在梦里继续为结局难过,也可能会在梦里找到什么答案。

但这些忒修斯都无从知晓,拉起的被子里混沌一片,他只能隐约看到纽特颤动的睫毛,眼角好像还有没擦干的眼泪,其他什么也看不见。

但有一些异常重要的东西,从来都不是经由眼睛看到的。

忒修斯·斯卡曼德在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他的弟弟有一颗善良又柔软的心,即使在黑暗里,也会像金子一样闪耀。

 

关于纽特琐碎的回忆,成功将他放空的思绪扯回地面,他眼神开始聚焦,终于看清了对面同学脸上的表情——那是好像在宣告“伦敦桥真的塌了”的神态,那么显而易见,对方不是想提醒他什么今晚回家吃饭的事情。

“是的,纽特,他是叫这个名字……所以怎么了?”他问道。

对方用一种复杂的神情看着他:“我刚刚从学校过来,我跟的教授,也会带二年级新生的局解实践课,是他告诉我的……”

“你弟弟从医学院退学了,就在昨天——这件事你知道吗?”

 

Notes:

医院名称为虚构,医疗相关描写请不要当真;
阿波罗和达芙妮的故事有很多版本,选了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