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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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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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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4 of 喻橙爱情故事
Stats:
Published:
2022-08-12
Words:
16,053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94

【喻橙】东经116°20′、北纬39°56′的雪

Summary:

原著向短篇,一发完结,第一次写这种类型,不太顺手,练笔了。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北京十二月的天空,阴沉得像是被人凭空涂鸦了一幅水墨画。再定睛一看,分明是老天爷在纸上肆意勾勒出浓墨深浅不一的笔画,又漫不经心地将不满意的作品扯碎,寒风便纷纷扬扬裹挟着大片大片碎纸屑般的雪花,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肆意降落在人间大地。


  有点冷,苏沐橙想着,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大衣。仰起头看着在鹅毛飞舞中渐渐被染得通体雪白的飞机,机场的工作人员带着除雪剂围着刚降落不久的飞机兢兢业业地忙碌着。突如其来的降雪挡不住周围的人声鼎沸,来往的人群簇拥着往出口处的行李托盘走,她跻身其中,像是随波逐流的一片叶。


  不过,叶子很快就会找到她依附的树枝的。


  拖着行李箱出了机场,她单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划开锁屏拨号键,电话那头像是早就等着了一样,很快便接通:“来了?”


  语言简单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不过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即使寥寥数语,已足够表达想要传达的一切。苏沐橙只是恍惚了一瞬,不由得想起几年前,同样是一个快要下雪的夜晚,同样似曾相识的情景,同样的话……


  她握了握手里的手机,笑着应道:“来了。”


  北方冬天的风是很无情刺骨的,毫不客气地刮起一阵凶猛的气流直扑往人的身上,若是没带好口罩,那强度便很快带给人深沉喘不上气的窒息感。偏偏苏沐橙这趟来,也没特意带什么武装——已经退役了的人,又是异地,那背了许多年的沉甸甸包袱,也是时候该把它给卸掉了。就如同她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艰难割舍掉曾经在她心里头占了莫大一块的空间,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在孤儿院里,被不喜欢她的阿姨分给了一个存放时间太长已明显有些腐败迹象的苹果,苏沐秋皱着眉头看着她,毫不犹豫地把她手里的苹果和自己手里的拿过来交换,自己后来又偷偷地拿了把小刀把坏掉的部分给剜去,就能像可以充分地假装那地方就不存在了一般地,把它大口大口地吃掉。


  虽然苏沐秋没有告诉她,可她后来还是知道了,她哥哥为此闹了一晚上的肚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合眼,几乎没怎么睡好觉。


  “我马上就到了,”叶修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你别乱跑,就在候车区那等着。”


  “知道,”苏沐橙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挂断电话之前,她仿佛听到有悠悠的叹息透过手机隐隐约约地传过来,然而或许是周围风声肆虐,很快又就彻底融化归于无声。


  上了车之后她周身的倦意在暖烘烘的车厢,舒适的香氛和轻柔的音乐三重作用下终于得以缓慢地抽离并蒸发在无声无息的空气中,取而代之的是浑身放空一般的软绵绵。卸了力之后就什么都不想干,便在系好安全带后放任自己懒洋洋地歪在副驾上闭目,发出安全感十足的惬意闷哼声,她知道车主一点都不会介意,可以让她无拘无束,尽情随性地恃宠而骄。偶尔听着叶修似乎有点无奈地问她,怎么就带了这么点东西,明明上林苑住着的时候屋子里光是各种陈设的东西可一点不少,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正是因为那么多才不能都带着呀,多多少少还是要割舍的。


  比如那套在后来被她束之高阁了的沐雨橙风和索克萨尔的绝版手办。


  她垂下眼睑,没有再说下去,遮挡了视线,让自己假装看不到叶修趁她没注意的间隙,悄然大爆了手速从驾驶台上摆件的底下收回到抽屉里的那一纸金红。她想说其实她不介意的,但终于随着意识的恍惚和迷离,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本能地咽了下去,化作一两声绵长而安静的呼吸。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其他,迷迷糊糊望着车窗外整座城市似乎都被渲染上的雪白外衣,她不由自主地就还是想起几年前她第一次来北京,那时候仿佛也是这样的天气。雪并没有那么大,但总是断断续续地一直在下。


  初来北京来自杭州的小姑娘,对雪却并不是第一次见,甚至于比此更大规模的雪都已亲历数次,因此她在全明星周末的间隙偷偷摸摸从场馆里溜出来透气,见到体育馆门前的广场上两个少年兴奋又小心地收集着周围的雪花试图把它们揉成一个单薄透明,姑且还算是可以用来打雪仗的雪球时,她歪了歪脑袋有些不解,甚至觉得有点傻。但她当然不会说出来。


  不过她觉得很有意思的是,两个少年虽然都在收集雪球,明显是其中一个要积极活泼很多。那少年顶着头阳光般颜色的短发,面对着星夜沉沉的幕布发出肆意张扬的笑声,将手里的雪球抬手向后一发力,继而掷出并看着它击中道路旁的一棵树上,粉身碎骨,将个原本不大的雪球瞬间化为星星点点的残雪,顺着枯枝簌簌掉落。另一个乌黑齐耳短发的少年稍显安静些,他注视着身边同伴的行为,偶尔笑一笑,扔雪球出手的时候也不紧不慢的,胸有成竹的模样。


  看得她也没来由地就弯起了嘴角,与此同时,心里却是一紧。因为黑发少年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趁同伴正蹲下去埋头做下一个雪球的时候,他突然就那么毫无预兆地转过头朝她这边看了过来,正对上她的视线。


  那是一张很清秀的脸,朝她客客气气地笑了笑。


  ……好敏锐的感觉!明明她才刚来不久,苏沐橙心下一惊,可既然被发现了逃避也不是办法,少女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回以一个同样的微笑。


  黑发少年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并没有马上回过头去,片刻后,他忽然不确定地开口。


  “你是苏沐橙吗?”


  苏沐橙更惊讶了:“你怎么知道?”她脑袋里飞快转动,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有在脑海里搜寻出一丝一毫可以证明她以前认识,甚至只是见过他的痕迹。


  黑发少年正要说什么,旁边那个金发少年像是被他们的对话吸引了注意力抬起头来:“文州你跟谁说话呢……哎,苏沐橙?等等啊,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我想起来了!是不是以前魏老大还没退役的时候跟叶秋那家伙聊天曾经提到过的名字,原来就是你啊!你好你好啊!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蓝雨训练营的黄少天,差不多明年就可以出道了!至于我身边的这位呢叫喻文州,也跟我一样是蓝雨训练营的……”


  最终那个名叫黄少天的少年的长篇大论被黑发少年平静地打断:“少天,可以了。”接着转向苏沐橙,又是礼貌的一笑:“就像刚刚少天说的那样,因为之前魏队和叶秋交谈的时候有提到过你,所以有印象。”


  苏沐橙点点头,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哎,不对啊,那你是怎么知道我长什么样的?”


  喻文州似乎有点忍俊不禁,轻轻弯了弯嘴角:“去年嘉世主场对百花的比赛,你也有去现场看,对吧?”


  苏沐橙恍然大悟:“这样啊!那我知道了。”


  说话间喻文州和黄少天已经玩够了的样子转身开始往回走,黄少天看苏沐橙似乎并没有要回去的意思,惊讶地招呼着:“你不回去吗?今天的活动好像快结束了,刚刚我们队长还给发短信让我们快点回去呢!再不走的话,一会人都从里面涌出来可就来不及了。”


  “哦,好的,”苏沐橙点头,“谢谢你呀!那我也回去了。”


  她转身和他们两个一起从后门折返回职业选手专用的通道——虽然他们现在都还不是正式选手,但走这条通道至少可以保证他们能顺利和自家队友会合而不是被人群挤散。但嘉世和蓝雨的休息室并不在一起,他们走了没一会便在通往不同方向的岔路口道了别。


  “苏妹子我们先走了啊,下次再见!”黄少天还没忘了转身朝她挥挥手。


  喻文州则依旧是客气地朝她点头。


  “赛场见。”


  “嗯,赛场见~”


  直到两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里,苏沐橙返回嘉世选手的休息室去等叶秋,才后知后觉地想,他们,又或者是他,是怎么会用如此笃定的语气说出在赛场上见这种话的呢?

 

 

 

 

 

  正像喻文州所说的,一年之后他们真的在赛场上见了面。


  第一次和蓝雨交手是在蓝雨的主场,嘉世提前一天飞的抵达主场,第一次来广州,见识到这座美食天堂城市的威力让18岁的小姑娘极为新奇,在一片讲着她听不懂的粤语的氛围中仍然不厌其烦,随队吃完了饭也不肯乖乖回酒店,拉着叶秋说想要到处逛逛。


  谁知陶轩和崔立偏巧不巧地正好找叶秋有事商量,看那样子一时半会还说不完,叶秋也无法,只好说:“实在想去的话,那你先自己去行吗?不行我跟蓝雨那边联系一下,让他们找个人给你当导游?”


  “不用不用,”自认对生活在超一线城市这件事颇有经验的苏沐橙摇摇头,自信满满地冲他晃了下手里的手机,“别忘了,我手机上有导航呢!”


  “那你自己小心点,”叶秋摇了摇头说,“有什么事记得先给陶哥打电话,别自己逞强。”


  “知道啦!”


  似乎逛街对于女孩子来说是天生就已点满不需要后天再去培养发展的技能,以至于苏沐橙头一次来,就在偌大的广州一个区内慢慢逛了一两个小时也不怎么觉得累,仗着手机里有导航,也不怕迷路,又想跑去小红书上推荐的网红店打卡吃冰淇淋,又想着等下去附近周围的猫咖转转。


  又或许是话不小心就说得太满的缘故,总之转着转着,她发现她真的迷路了。想去的冰淇淋店总觉得就近在眼前,直到低头想起来看导航的时候才发现不知道怎么走的已经远出去好几里地了。

 
  更要命的是,就在她还在试图重新调整导航的时候一条短信冷不丁地在她眼前跳出来,提示她固定流量已用完,请注意费用。


  那是在苏沐橙出道的第一年,商业活动还并没有在职业圈内普及,她的收入也还没后来那么高,平日里花费多半还都是能省则省。这么一来,她也不敢再用导航了,关了数据之后抬头茫然四顾,最后还是放弃了问路的打算——在这座人生地不熟,遍地讲着她丝毫听不懂的广东话的陌生城市。


  她的通讯录里没有存着蓝雨人的手机号,想到了这个队里她勉强算是认识的只有喻文州和黄少天了,奈何他俩的联系方式她是一个都没有。无奈之下她终于鼓足勇气,打算凭运气看看这条此时此刻周围都是些中老年人出没的地方能不能碰上个会说普通话的,正要转身朝道边糖水店走过去。


  “苏沐橙?”


  苏沐橙眼前一亮,又惊又喜地转向身后看向来人:“喻文州?”忽然又想起,喻文州已经是蓝雨的队长了,这么叫他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来看似乎不太礼貌,随即赶快又改口道:“喻队?”


  “没关系,你我年龄差不多,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喻文州笑笑,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她的窘迫,“你这是,一个人出来逛街?”


  “……结果不小心迷路了,”少女不好意思地点头,更囧了,“而且我导航也用不了,流量超了。”


  喻文州定定地看了她片刻,无奈地点头:“看来你确实是第一次来广州了。”


  “是啊。”苏沐橙老老实实地点头。


  于是少年终于露出一副真正忍俊不禁的神情。他叹口气,伸手指了一个方向:“因为只要你环顾一下四周,很容易就会发现蓝雨俱乐部的地标……在俱乐部门口跟门卫老大爷说一声,就会有人帮助你的。”


  苏沐橙睁大了眼睛顺着他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敢情自己绕了这半天,绕着绕着居然就已经到了蓝雨战队的后门附近,还不自知。也难怪自己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被他碰见。


  喻文州看着她的模样,摇摇头,倒是笑了:“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带你去吧。”


  苏沐橙犹豫了片刻,报出了那家网红猫咖的名字。


  “能告诉我那里怎么走吗?”


  有那么一瞬间她看到喻文州的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最后还是应了下来。


  “好,我带你去。”他说。


  那家猫咖离着其实也不算太远,步行了十来分钟,当苏沐橙总算记得跟喻文州要了他的手机号,存完通讯录之后,看着喻文州站在猫咖门口隐隐皱了皱眉,才明白了他之前的犹豫原因为何。


  “不好意思,我对猫毛过敏,”喻文州歉意地笑了笑,“所以就不陪你进去了。你自己逛逛吧,有需要可以再打电话找我,不用急,我正好去旁边的书店看会书。”


  虽然喻文州十分体贴地给她打了圆场,仍然搞得苏沐橙很是不好意思起来:“抱歉啊,我不知道,还要麻烦你带我来。”


  “没事,举手之劳,只要不进去就没什么影响。”他云淡风轻地回道。


  就像第二天面对蓝雨的比赛结束后,嘉世以大比分的优势取得了胜利。赛后双方列队握手的时候,喻文州昨天面对猫咖时一闪而过的并不是很心甘情愿的模样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他朝她伸出手,笑得依旧温润和气。


  “打得很好,多谢指教。”

 

 

 

 

 

  “看出来了吗?这两个家伙,以后要带着蓝雨越走越远了,”赛后复盘会上,叶秋特别指出了团队赛上蓝雨喻文州和黄少天的配合,“虽然还稚嫩点,现在配合也不是天衣无缝,但一个擅长诱导漏洞,一个擅长捕捉机会,就已经很能对对手构成威胁了,假以时日等他们成熟起来,可是对相当了不得的搭档啊!”


  苏沐橙低头在笔记本上做记录,一边脑子里忍不住想起和喻文州黄少天见面时的情景,咬着笔杆想,这两个家伙,倒真是各种意义上都挺有意思。又想起喻文州走到猫咖前那副一瞬即逝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的表情,和这家伙给人的表面印象还真是挺反差的,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想什么美事呢?这么高兴。”叶秋不轻不重地在她额头上敲了敲,小姑娘倒也没瞒着他,原原本本地把事实陈述了一遍。


  叶秋想了想,问她:“那你觉得喻文州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挺周到的一个人啊,战术指挥也很厉害,”苏沐橙歪头沉思了一会,摇摇头,“就是感觉他挺成熟的,有点表面上很温和,其实心思很重那种感觉。”


  叶秋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哦,说了这么多,看来你背地里可没少研究人家啊!”


  “那当然了,不是你和我说的要知己知彼嘛!”苏沐橙可是一点没不好意思,甚至还笑眯眯地反将回去。


  “嘿,大小姐,这个时候你倒挺会活学活用的了,”叶秋无奈笑道,拍了拍她的脑袋,“行了,也别忙着探究人家了,日后打交道的机会还多的是呢,快去吃饭吧!”


  “嗯嗯嗯,知道了!”


  随着赛程的进展,同年出道的新选手们很快自发地联系起来,建了一个群,各自交换了联系方式,好友列表一下子多出了一排,热热闹闹的。顺理成章的,苏沐橙也就加上了喻文州的QQ和微信,又应着战队公关的需要,注册认证了和其他选手互关的个人微博。这位刚出道的蓝雨队长的社交账号似乎多少有点公事公办的意味在里头,至少在微博上很少发个人微博,大部分都是配合战队官博进行宣传,反倒是朋友圈里会看到他不时发一些个人动态,或者出没在其他人的动态下点个赞,很少评论,但对别人评论他的动态都会回复。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内两人的交集都停留于朋友圈和微博点赞,偶尔互相评论下动态,她在他的画底下说一句栩栩如生,他便没多久也在她晒的训练室里的花下面说一句生气勃勃,养得真好。后来两人也不知道怎么的,你一来我一往的,竟像是莫名其妙地较上了劲,以至于时间久了对方的动态愣是一条都没落下,非要不多不少正好相等才肯罢休似的。


  到了第五赛季那一年的冬休期放得长些,连着一直放到正月十五结束,足足一个月的假,就有人在家里闲不住蠢蠢欲动。四期群里也有人问要不要组个团一起去玩一玩,不拘在国内哪个城市,就当是比赛之前最后的放松。毕竟冬休这一过,常规赛后半轮和季后赛接踵而至,在未知结果的夏休期到来之前,是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的了。


  邀请一经发出,群里寥寥数人响应,多是因为各种原因不和家人一起过年的,苏沐橙是其中之一。自从叶秋出道后,每年过年期间她都和他一起在嘉世过,也只有他们两个——其他人都回家过年去了。今年有想出去玩玩的念头也是因为嘉世还有几个选手留下,叶秋作为队长少不了得留下来照应,难得碰上长假,加上同期伙伴的召唤,无疑是给了爱玩的小姑娘可乘之机。


  “都谁去啊?”叶秋倒是没拦着,只是听说楚云秀不去之后,看起来总归是不大放心。


  苏沐橙想了想群里响应的人,四期统共就那么十来个人,响应说要去的也有五六个,这里面别的还好说,独有一个人名是她觉得有必要提出来的,“喻队也去。”


  叶秋果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点头:“行,我知道了。”


  楚云秀因为家里的缘故来不成,于是苏沐橙一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搭航班提前半天抵达了约好集合的酒店。果然去了也没见什么人,她回房间卸了行李,给叶秋打了个电话报平安,一个人闷头趴床上看了会电视剧也没什么意思,四期群里的对话依旧停留在几小时前旅行的发起人给的集合暗号。她百无聊赖地想着干脆出去走走,拿起手机设导航却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正纠结的时候,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的视线微不可觉地颤了颤,盯着落在她双腿前几步距离静止不动了的那片阴影几秒钟,从下往上慢慢看去,看到一双白色的运动鞋,休闲牛仔长裤包裹着的修长双腿,再往上是米色长风衣里同样随性又凸显气质出众的休闲衬衫配高领毛衣,再往上……


  “喻队,”她笑了笑,朝他快活地招招手,“早呀。“


  好像忘了这时已经是下午时分,窗外密密麻麻的阳光正照得厅里一片熠熠生辉,把来人引进来的寒意尽数驱散。


  “早啊,沐橙,”喻文州却也没去说破,温和地应道,眼神里不免带些惊讶和好奇,笑了笑:“我以为我来得已经够早了,没想到你更快。”


  “反正也没什么事嘛,就来了。”苏沐橙踢踏着双腿,笑弯了眼睛。


  喻文州顿了顿,似是想说什么,他的目光落到苏沐橙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随即挑眉道:“要出门?”


  “要不然大半天老待在酒店里怪没意思的。”苏沐橙点头,眉眼里应和似的钻出一点点愁。


  喻文州像是被她逗笑了,他点点头:”那你等我一下,“他补充道:”剩下那几个最早也要今天晚上到了,正好出门找找吃的地方。“


  苏沐橙勾起了嘴角,应道:“好啊。”


  出门的时候苏沐橙索性把导航也收了起来,反正只记得了酒店的名字,不管走到哪里去都能顺着导航找回来。两人也就真的没什么目的,相当随性地顺着眼前的方向一路走,岔道口拐那个弯也全凭直觉,不紧不慢欣赏着道路两旁的风景,还要时不时停下来举起手机拍两张照。这座城市,论繁华程度自然是不能和北上广杭这样的大城市比,却胜在得天独厚的历史和丰富的旅游文化资源,且生活节奏也慢,时间在这里有如被刻意放慢,仿佛每一条青石板路铺成的小巷,每一个角落都浮动着生动而有趣的灵魂,是适合被文人着力渲染的那种。甚至仿佛这里悠然自得的居民,每个人的身上都像是不自觉藏了几分书卷气,和路上几步就可以见到的拿着自拍神器打卡直播的网红呼应着,又自是一番不同的景象。


  也正是如此,所以前方路过一个文化广场,不小心碰到某知名作家的签售会现场,似乎也不是非常令人意外的事情。


  苏沐橙在看到偌大宣传展板上的作家名字和照片的时候眼睛立刻就亮了:“哇,居然是她!”她感叹似的笑笑,“她的青春文学写得可真好,我上学的时候就很喜欢看她的书,到现在还留着其中几本呢!早知道她今天在,我就带来了。”又看着签售台前已然排起的长龙,开始蹙眉思考要不要加入其中。


  等她想起来要不要一旁的喻文州讲一声的时候,却见那人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一边去,拿着手机讲起了电话。只不过他讲的是地地道道的广东话,虽然语速没有特别快,也属于是苏沐橙一个字也听不懂的水平。又过了一会才见他放下手机收回口袋,笑着往回走,并朝苏沐橙比了个手势:“去排队吗?”


  苏沐橙很惊讶:“你也……?”


  “是我一个亲戚家的表妹很喜欢这个作者,我也是刚刚看了她的名字觉得有些眼熟才想到的,”喻文州忍俊不禁地解释,“我刚给她打电话问要不要帮她带,她在那边激动坏了,一个劲地后悔说早知道就和我一起来了。”


  “哦,那就一起去吧!”


  两人便各自掏钱买了要签售的新书,然后照指引走到队伍最后面去排队。来排队的多是一些年龄相仿,甚至更小的男生女生,看得出来人气也的确很旺,因为在他们之后还有更多的人断断续续地加入进来。甚至还一度出现了小小的争执,有的人急着往前挤,有的人不高兴了便出口反驳。


  “别回头,”苏沐橙站在前面,听见后面的人在说,“挤。”


  队伍前进的速度总算一点点开始加快,苏沐橙捧着书,只顾着瞧新鲜,差点走神,被喻文州轻轻拍了肩膀,才想起要跟上进度。这时身后又是一阵骚动,不知道是谁横冲直撞引得前面的人被推推搡搡,苏沐橙始料未及,差点被顺着向前拥倒。


  但并没有,因为有一只手在身后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稍稍使了力,把她的身体撑住。


  和一声温柔的提醒。“当心。”


  这一声反倒让苏沐橙即使在身后听到再大的动静也彻底不担心了。她仰头去看台上笑意盈盈,和照片上如出一辙的作者,脑子里却渐渐没来由地开始被另外的思绪所占据。


  她听到自己胸腔里铿锵有力的心跳,似乎比起刚刚看到喜欢的作者在这里签售的瞬间又快了一些。

 

 

 

 

 

  回来之后叶秋看着苏沐橙俨然那去时一小包,回来小包变大包小包的架势,不由得好笑道:“看来这次去,收获不小啊!我都怀疑你这一周到底是正经去旅游了,还是换个地方逛街去了啊?”


  “玩了玩了,逛街是顺便的嘛!你等我有空把照片整理出来给你看,太多了一晚上肯定弄不出来。”苏沐橙一边说着,一边把大包小包打开,把买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分出来,“这个是给你的,这个是给陶哥的,这些是给门卫老爷爷的……还有这些要发快递寄出去的,给秀秀她们的……”


  “你想得还挺周全。”叶秋笑了笑,倒也细心地把苏沐橙买给他的纪念品收了起来,还有一张平安符——这时候苏沐橙已经接了几个商业活动,多少有了些可自由支配的收入,他知道这些都是她百般精挑细选出来的心意,甚至看得出样式都是特意可着每个人喜欢的颜色挑的。


  “就没给你自己买点什么吗?”叶秋问道。


  “当然有呀。”苏沐橙像是被问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一般,她抬起右手小臂,让叶秋看到她在手腕处套着的手链,由几个巧克力豆大般的珠子串成,质地坚硬,通体呈晶莹剔透的鲜红。“是璞玉做成的福珠手链。”她说。


  叶秋注意到她对这串手链似乎格外珍爱,左手轻轻抚在一颗颗光滑的珠子上,连看着它时候的目光都很柔软,唇角微微上扬,掩饰不住有浅浅一层澄澈光辉在她弯起的双眸里浮现。
他摇了摇头,想说什么,最终又闭上了口。


  这一帮人在周边连着玩了四五天,旅行结束之前都觉得多少该买点什么才算是这趟旅行有个交代,所以最后一天他们回了主城,在专门给游人提供的纪念品购物一条街逛了大半天。


  男孩子们大多都看得走马观花,不甚认真,只有看到自己钟意或者需要的物件才会停下来认真仔细斟酌一番。苏沐橙倒是想着要给身边的人带点东西,因此看着看着就顺理成章地落到了人群最后面。


  她给叶秋带了一个当地特色工艺做的烟袋,给云秀带了手工刺绣手帕和化妆镜,又给同队的其他人带了些,满打满算就花去了好一会,但她并不是很着急,因为已经在群里打过招呼说会晚点回去,况且不远处,还有个就在她不远处正一边看东西一边和商家说着什么的喻文州呢。


  “……就是我那个表妹,现在她知道我出来玩了,总得给她带点什么,”过了一会只见喻文州轻轻摇摇头,随即过来询问她的意见:“她就是个挺普通挺爱美的女孩子,但现在我也把握不好她会喜欢什么,沐橙可以帮忙参谋一下吗?也不用太多,一两样就够了。”


  “这还要请教啊,”苏沐橙笑,“如果是普通的女孩子的话,那当然是什么漂亮就买什么啦,毕竟旅游这点东西也不需要计较什么实用性,不都是图一好看才买的嘛。”


  “这样啊。”喻文州微微颔首,像是有把她的话认真听到耳里,他的目光在面前的摊位上游移,继而又低头去查看柜台里摆放着的那些小玩意,大多都是些香珠,手串,手镯之类的装饰品。苏沐橙凑上去看了看,于是点点头说:“像这些就可以呀,小姑娘都会很喜欢的。”


  喻文州忽然指了指其中的一串,朝她眨眨眼。


  “她也跟你一样,皮肤挺白的,所以你可以帮我试一试这个手串吗?这个颜色她应该会很喜欢。”


  苏沐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那串手串,点头:“好呀。”


  于是店员把手串拿出来给她试,套在苏沐橙皓白如雪的手腕上。就见那斑斓剔透的虾子红,和雪白的皮肤的确相得益彰,烘托得物和人都更具了几分娇艳美感。


  “挺好的。”她朝喻文州笑了笑。


  她本意是想说这款搭配白皮肤效果的确挺不错,结果喻文州却是盯着她的白皙手腕,然后微笑点头:“确实漂亮,很适合你。”


  苏沐橙忍不住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然而喻文州却依旧一脸若无其事的淡定。他从容移开视线,询问了价钱,又简单和店员说了几句之后便掏钱买下来了那串手链……旁边的那一串。二者颜色花纹都极为相近,只深浅略有不同。


  于是最后那串手链到底是落到了苏沐橙的手里。


  第六赛季那年蓝雨终于从一干强队中势不可挡地杀出,季后赛连杀霸图嘉世,在总决赛中斩落微草,第一次登上了总决赛冠军的领奖台。夏休期开了头,四期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约好的,选定了一个时间大部队轰轰烈烈地就去了广州,大有要让几位新科冠军好出一番血的架势。来接机的喻文州和黄少天,郑轩几个对这帮家伙的来意自是心知肚明,可也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因此并不介意甚至心甘情愿做这一番慷慨,招待大家好吃好喝了之后,便大军人马直奔饭点附近的一家KTV去。


  因为落在人群后头,苏沐橙便跟楚云秀一起搭了黄少天的车。她坐了副驾,上车后被音乐和喋喋不休哄得昏昏欲睡,没过多久又被一句话惊得猛然清醒过来:“这个KTV是队长他妈妈开的,之前我们全队去玩过好几次了,还挺好的价钱挺实惠最重要的是阿姨人也蛮好,见了你们肯定很高兴说不定还能再打点折blablabla......”


  苏沐橙靠在车窗上混混沌沌了一路,脑子里回响着黄少天那句话,“这个KTV是队长他妈妈开的……”

 

 

 

 

 

  果然下车进了门不久就看到最前头的喻文州在和吧台后面的中年女人说着什么,二人形容亲密,用粤语语速稍快地交谈着,然后看喻文州拉着身后的人一个个地介绍。喻妈妈就一个个朝他们点头,礼貌地寒暄两句,脸上表情和笑意也温温和和的,加上端正清婉的五官,和喻文州素日里给人的印象也差不离。在险些和喻妈妈的目光擦肩而过的那瞬间,苏沐橙清晰地感觉脑子里有根弦一紧,甚至下意识地从包里掏出了化妆镜。


  时间过去得也很快,转眼间前头的其他人被服务员带着上了楼找喻文州之前安排好的包房,一来二去的就轮到了苏沐橙。走到喻妈妈跟前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对方气场还是什么原因,她莫名的紧张,甚至心跳都加快了几拍。


  “妈,这是嘉世的苏沐橙,”喻文州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笑着朝她介绍道:“沐橙,这是我妈。”


  “阿姨好。”苏沐橙微笑着说。


  “你好,”喻妈妈也笑着应了声,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两秒,忽然出言问道:“苏沐橙,是那个玩枪炮师,和最厉害的那个叶秋是搭档的女孩子吗?”


  “是的。”苏沐橙很惊讶,又有些无奈,同时余光察觉到身侧的喻文州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但她无法对长辈的问话晾着不管,自然只好若无其事地笑着应道。


  “欢迎你,一路过来辛苦了吧?希望你在这里玩得开心,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和文州说就行,不要客气。”喻妈妈又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接着朝她示意了下楼上的方向:“其他人都去三楼了,你到了楼上会有人带你过去。”


  “谢谢阿姨。”苏沐橙乖巧点头,应道。


  她上了几层楼梯之后,就停下脚步回头等着楚云秀一起。也不知道楚云秀在和喻妈妈在说些什么,等了一会还没跟上来。苏沐橙觉得脚有点发酸,悄悄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跺了跺脚。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玩了一个晚上,散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夜。一行人鱼贯而出,到楼下的时候发现喻妈妈还在,于是纷纷礼貌地道别说阿姨再见。喻妈妈目光从苏沐橙和楚云秀身上轮番交汇,朝她们点点头,又转头去看向站在一边的自家儿子:


  “文州,大半夜的让女孩子们走回去也不太方便,你开车把她们送回去吧!”


  “我知道的,”喻文州应道,扬了扬手里握着的车钥匙,“刚刚和她们说了。”


  “那就行。”喻妈妈点头,又和两个女孩子说了几句,就转头去和别人说话去了。


  车窗外是如墨水般深沉的夜,间或点缀的霓虹和形形色色的路人不紧不慢地一一掠过。因为酒店拥挤,楚云秀没能和苏沐橙订在一个酒店,提早几分钟先下了车。苏沐橙回头刚和楚云秀说完再见,一扭头恰好碰见在视野所及之处有家十分卡哇伊风格的奶茶店在开着。


  “稍等我一下!我要去买杯奶茶。“苏沐橙回头和喻文州说了一声,顺势打开车门就要跳下车。


  喻文州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奶茶店的招牌,随即挑眉问了句:“这么晚了还喝奶茶吗?”本来还想说小心睡不着,但看苏沐橙一副不容拒绝的态度,他就从容不迫地改了口,说:“我和你一起去。”


  苏沐橙不明觉厉,摇摇头:“哦,你也要去买吗?”


  喻文州笑笑:“不是。但开店的是我一个熟人,我去了他能给你打折,那折扣够你再买一杯的了。”


  苏沐橙眼瞧着他走到自己身边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愧是妖都土著,人脉够广呀!”


  “过奖了,凑巧而已。”喻文州说。


  在喻文州和他那个熟人用她听不懂的广东话充分交谈过一番后,最终苏沐橙得以心满意足地捧着两杯奶茶上了车,朝司机眨眨眼:“那杯送你啦,等下你下车的时候别忘了拿。”


  喻文州哭笑不得,应道:“好。”


  她又回头看向外面,随着车子的发动惬意地眯起了眼。而在他们刚刚经过的路灯下的不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隐隐地闪烁了一下。


  于是苏沐橙第二天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从床上起的时候才注意到枕边已经振动了好久的手机。一打开,是铺天盖地的消息,摆在最上面一条的,却是来自嘉世的老板,陶轩的。


  陶轩:见消息给我回个电话。


  苏沐橙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顺着消息栏一条条点进去,脑海里瞬间回溯到几个小时之前的情景,她忽然意识到当时让她感觉到有些异样的东西是什么了——而那点瞬闪而过的光就在今天化成了登上几大电竞媒体八卦板块的头条。


  蓝雨队长嘉世女神深夜神秘同行,笑意盈盈疑似约会?!


  苏沐橙盯着那个特别显眼的大字标题看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此时应该做些什么。她给陶轩打了电话,听了一番恨铁不成钢的教训之后握着手机对着屏幕叹气,看着社交软件上很快发酵起来的舆论和众说纷纭的猜想,正打算给那个被迫和自己同框上八卦的倒霉蛋打个电话道歉,谁知刚划拉到拨号键盘界面就是一变,与此同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抱歉啊,喻队,给你添麻烦了。”苏沐橙对着话筒轻声说:“刚刚陶哥给我打了电话,说他会……”


  “不用担心,”电话那头是喻文州依然十分冷静的声音响起,将她的歉意打断,“也不要和我说抱歉,真要说起来,应该是我连累了你才对。”说完甚至还笑了笑。


  苏沐橙听着,像是他是真的有办法,又或者就是真的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百感交集之余,她问道:“需要我们一起澄清一下吗,就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啊之类的。”


  “不用,”喻文州顿了一顿,才回道:“不要管他们就行了。”


  而后来这件事似乎真的就像化于无声般的解决了——联盟女神和新科冠军队长的身份固然引起了一定的争论,然而两位同出身于关系很好的四期也是众所周知的,再加上有其他选手的粉丝晒出在广州偶遇自家选手的照片,大家都知道这段时间是四期生来广州玩,一时间舆论倒也没急着直接盖棺定论。而后是蓝雨和嘉世两支战队也很快共同发表了一个简短的声明,表示被拍到的情景单纯是喻队和沐橙身为朋友一起约着去路边买东西,且双方并无明显过界的亲密举动,远非少数媒体捕风捉影妄自猜测的那般。


  官方声明无论如何总是拥有着相当的可信度的,故而大部分粉丝也就如释重负地松口气,消停了下去。只有少数个人粉或黑还在死死咬着不松口,然而只要不引起什么轩然大波大风大浪,那也不是他们有必要伸手去管的范围了。


  因此大家的情绪也都没因为这件事受什么影响,顶多开开两位当事人的玩笑,又在被不动声色地挡回来之后就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在被三位土著带着玩了几天后,这趟广州之旅顺利画上了句号,大家心满意足地道过别之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苏沐橙去机场搭回杭州的飞机,正在VIP候机室候机的工夫,就见一个打扮靓丽的女孩子大步流星几步冲到她面前,用很不标准的普通话气势汹汹地问:“苏沐橙,你和喻队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这声不小,瞬间把休息室其他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好在这里头似乎了解荣耀的寥寥无几,倒是没有引发更大的风波。苏沐橙一抬头看着她胸前那枚在阳光下被闪得透亮的蓝雨logo的徽章,心下于是了然。随即她不慌不忙展开眉眼,温和地对她笑了笑。


  “是关系还不错的普通朋友。”


  她确信自己有在普通朋友四个字上放重音,因为这才是对方想要的答案。看着对面姑娘终于有所松动的表情,她无辜地耸耸肩,心里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涌上来堵住了一样,堵得她难以再开口。

 

 

 

 

 

  第二年冬休放得和春节一样晚,晚到四期这帮家伙们还能趁聚会的工夫热热闹闹地给两位生日间隔不过八天的准寿星办生日趴体。其形式排场之隆重夸张,直让苏沐橙恍惚觉得自己不像是在过22岁的生日而像是在过80岁的大寿。这种花里胡哨的庆生形式自从第六赛季被黄少天李轩李亦辉等人撺掇着开创以来,很快成了向来为黄金一代内部喜闻乐见之传统,想到去年给张新杰过生日的时候好端端个的霸图副队最后硬是被他们折腾得衣冠不整,满脸奶油把平日里严谨禁欲的形象算是扯了个稀碎,最后也不知道变成了多少人手机里的秘密收藏。她和喻文州互相对视一眼,在无奈中多少有点视死如归,甚至充满了“反正要死一起死”的觉悟。


  然后闭上眼睛,一口气吹灭自己面前蛋糕上的蜡烛,许愿。


  生日愿望惯例要许三个,按照正规的说法,前两个是默记于心,最后一个是要说出来。苏沐橙许好了前两个,正要说出第三个来的时候先听到了旁边人的声音。是喻文州在说:“我希望蓝雨和荣耀越来越好。”


  苏沐橙在周围人一派催促着的声音里,笑了笑,把最后一个想好了的愿望轻轻吐出,尽管听在一些人的耳里似乎有些没来由的。


  “我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


  就不提黄少天和楚云秀集体领唱的生日快乐歌英文版是有多么的感人和不着调,寿星随后交换礼物的环节又被黄少天主持得多么庄严肃穆,倒像是一对新人在神父面前交换誓词那般的神圣。苏沐橙不确定自己脸颊的温度是因着室内空调太暖还是因这一念头的冒出而可疑地升高,为了让自己忽略它她努力把注意力放在拆开面前的礼物上。


  从面前那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里,赫然现于眼前的礼物让她不由得惊讶了一下。


  “啊!是沐雨橙风,”她不由得扬起头,看向对面的喻文州:“多谢,我记得这好像是联盟前年出的第一版吧?哎,但是感觉又有点不一样呢。”她嘀咕着,“初版手办明明我也有一个啊,怎么感觉颜色和造型都……”


  “这个并不是正式版,是修改造型之前最初的打样,为了征求选手本人意见邮寄的样品。可能全世界也就这么一件,因为那之后没多久联盟就把这一版设计给推翻了,“喻文州看向她捧着手里的手办,解释说:”当初说是只做了几个样品,结果其中一个就被印错了地址,寄到了我这来。“


  他微笑着,笑音最终却化为一声轻声的叹息,“现在,是时候把它送给它应所有的主人了。”


  眼前这个造型精巧的手办,苏沐橙之所以认得出是第一版,是因为它和最终推出并送到她手里的正式版其实相差并不大,她并不知道关于这个手办背后还有这么一个乌龙。直到今天她知道了背后的故事,然而她已不想推测,眼前的这个人在没有退掉而是选择接收并保存这个手办的时候在想些什么,而在今天把它送给她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最后只是若无其事微笑着道谢:“嗯,谢谢喻队。”


  喻文州说:“不客气,也谢谢沐橙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那么,再次祝你生日快乐啦。”苏沐橙弯弯眉眼,说。


  “沐橙也是,生日快乐。”


  苏沐橙抱着一堆礼物回了杭州,把喻文州送她的那个手办摆在宿舍的书桌上。和她养在桌面上的小金鱼放在一起,然后看着那双橘色的小可爱游在鱼缸边缘徘徊,似乎也在好奇着这个似曾相识的新邻居。


  然而就那么一个孤零零站在那里,看上去终究还是有点可怜。苏沐橙沉思片刻,掏出手机点开淘宝,从收藏夹点进了联盟官方周边专卖的旗舰店。


  陪着她之前放在手办柜里的那个正式版沐雨橙风的一叶之秋手办早已卖断货,甚至在补充了几次之后仍供不应求。至于其他几个明星角色的余量也已寥寥无几。苏沐橙把索克萨尔加进购物车的时候显示余量已仅有十几,吓得她不敢拖延赶快付了款。


  沐雨橙风和索克萨尔,并非是联盟力推商业化主打的搭档,甚至连队友都不是,卖周边的时候连宣传图都不会被刻意摆放在一起。可是配色看上去却依旧有种相得益彰的和谐,后来他们也在她的书桌上陪伴了她很久很久。


  第七赛季的总决赛,是微草和百花时隔一年再度狭路相逢的决战,因此也格外受人瞩目,职业选手选择去现场观赛的人也仍旧很多。为了不暴露,苏沐橙没有和叶秋坐在一起,去找了自己的挚友楚云秀。而她在比赛开始前职业选手专用的观赛席上把群里的人都认了个七七八八,直到跟黄少天打招呼的时候意识到那种直觉一般的违和感来自何处——蓝雨的人来观赛的人并不少,除了黄少天之外,郑轩徐景熙等人也都来了,而他们的队长喻文州却没有出现在决赛现场。


  “队长没来,他回家去照顾阿姨了,阿姨现在身体不怎么好,前两天才因为血压高进过一次医院了,”凑过来找苏沐橙和楚云秀说话的黄少天像是看穿了什么一般,看破她一挑眉略带疑惑的眼神之后就蹿到她身边接着在她耳边小声嘀嘀咕咕起来:“不过说起来,之前一段时间他就开始往家里跑得挺勤的,估计还有什么别的事了……至于什么事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我跟队长是好搭档好兄弟,又不代表着我24个小时都要对他了如指掌。”


  苏沐橙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说起来,怎么没看到他家叔叔?”


  黄少天蹙眉摇头,放低了声音:“……叔叔和阿姨两年前离婚了,感情纠纷。”


  苏沐橙沉默了一会,冲他挥了挥手:“行了,知道了,你可以跪安了。”


  “嘿苏沐橙你个死女人,用完了就扔是吧?过河拆桥可算是被你玩明白了。”黄少天恨得咬牙。


  苏沐橙心虚地笑笑,趁机打岔,左拉右扯迅速转移了话题。只在心里百感交集地叹气,而那口气最后也没呼出来,就像块沉甸甸的石头一样压在了她的心底。


  第八赛季紧锣密鼓地开始,第八赛季的苏沐橙正常训练打比赛,在冬季转会期目送叶秋退役离开,战队成绩在并没有在孙翔到来之后有所好转,反而因着他的节奏和队友配合不到位导致了进一步滑坡,最终在这一年的夏天狼狈出局。而蓝雨在总决赛惨遭滑铁卢,输得十分憋屈,在赛后采访时出现了副队长黄少天那句极其经典的“我什么也不想说。”可是苏沐橙从直播里看他们的队长,仍然十分冷静地回答着记者的提问,他把情绪隐藏得极好,恰到好处地在闪光灯聚焦到之前掩藏起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和不甘。


  倒是嘉世俱乐部院内此时却自成一派与众人心绪截然相反的勃勃生机。她和叶秋两个人一时兴起买来并栽培上的花开出了欣欣向荣,花团锦簇的热闹。她透过宿舍窗外,楼下便是令人心动的五彩缤纷。她下意识地拍了照上传朋友圈,恰在此时却刷到了黄少天在抱怨广州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让他差点在回宿舍的路上浇成落汤鸡的动态。


  底下有一条喻文州的评论,说我可不是没提醒过你要下雨啊,让她恍然大悟地想起,两人之前你一言我一语的较劲,似乎也是在这一年开始慢慢变得不那么规律了,没有人有空再去计较这些,以至于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和他互相评论是什么时候。他们各自所在的杭州和广州,地理距离一千五百多公里,然而实际上相隔的,远不止是这一个简简单单的数字。

 
  就像她和他。

 

 

 

 

 

  第十赛季结束后,世邀赛又打响了集结号。苏沐橙刚参加完宣布代替叶修接任兴欣队长的发布会,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就和方锐一起直飞北京。在北京看到的都是他们之前在飞机上已经猜测了个差不多的人选,而在看到喻文州起身征求大家对于他接任队长这件事的意见的时候也没有露出很惊讶的表情。紧接着就是集训,第一届世邀赛给国家队北京集训的时间没有很长,甚至可以说是十万火急,大家每天除了训练就是复盘,除了面对的人不再是熟悉的队友而是习惯了做对手的家伙们,和准备国内联赛时的状态也没什么两样。


  直到国家队飞往苏黎世前一天,喻文州和叶修在和上头报备之后,给队员们放了一天半用于整理行李和放松的假。当然对这帮本就是轻装上阵的队员来说,收拾全部家当也完全用不了那么长时间,就有人积极倡议着出去玩一玩,而且很快一呼百应。


  说不清那是怎样一副热闹的场景,总之在众人抢够了麦,玩够了桌游,躺够了咸鱼,吃吃喝喝得也差不多了,就想到通过其他的方式来消遣消遣。这么着,团建必备经典之永远少不了的真心话大冒险和国王游戏,自然要给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年轻人们安排上。


  “3号和11号吃pocky!”也不知道是不是特意准备的,总之恰好在身边有一盒pocky的方锐幸运地抽到了第一轮国王牌,眉飞色舞地把牌拍在桌子上硬生生拍出了拍案而起的架势,若不是在场人都知情,恐怕以为被抽到的是他的仇人。于是当3号喻文州和11号苏沐橙双双亮出自己的牌的时候,众人再去看他那表情,那可真是精彩极了。


  然而愿赌服输,制定好的规则还是要履行。喻文州就坐在方锐旁边,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和苏沐橙交换了个眼神,便很淡定地拿起pocky起身,和他交换了一个座位到苏沐橙身边去。他坐下来,微笑着把拿着的那根pocky递到苏沐橙唇边,双方都若无其事,形容冷静得很,甚至还无声地对着口型交换了句“合作愉快。”


  苏沐橙闭着眼睛把它的一头轻轻咬住,然后他再去咬住了另外一头。这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执行着惩罚,连带着周围围观群众渐渐都不自觉地安静下来,一时间偌大的空间里除了拍照,就是凌乱无序的呼吸和心跳的声音氤氲。


  苏沐橙表面笑眯眯实则有苦说不出,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问候了自家副队千百遍,一根巧克力棒到了她的嘴里食不知味,唯有剧烈的心跳和紊乱的呼吸如此清晰而不容忽视地被放大在她的直觉器官里。对面男人的呼吸也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距离她越来越近,最后几乎铺洒到她的嘴角,再从嘴角渐渐覆盖到她的小半边脸颊,周边的空气急速地升了温,唇齿间甚至还依稀残存着的芦荟和柠檬的香味逐渐散开交织并融入彼此。


  然而对面逐渐急促起来的气息却仿佛在某一个瞬间硬生生停滞住了,随后再没有更进一步地侵袭过来。取而代之的,是下一秒她听到的咔嚓一声,巧克力棒被猝不及防咬断,和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我想……就到此为止吧。”


  是喻文州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是她从未从他口里听到过的语气,像是在压抑着她读不出的复杂情绪。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最后仅剩的那一小节巧克力棒——短得就快要忽略不计,就那么跟夹缝里顽强生长的花一样长在了她的唇间,苏沐橙咬着牙,把剩下的巧克力棒直接咬碎在唇边,散落开的大片渣被席卷到口腔里,于是一切便又恢复了原样,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周围的人倒是对喻文州笑着解释的“不小心失误了”这一理论心平气和地接受,或许是没人会对这位好人缘的队长有什么异议,或是驳了他的面子,况且还有苏沐橙在一旁八风不漏地打着配合,还半开玩笑地调侃着说喻队是不是不喜欢吃巧克力。


  喻文州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点头。


  “是啊,”他轻声说,目光轻飘飘地移开,没有再看她,自顾自地笑了笑。


  “有点苦。”

 

 

 

 

 

  “……沐橙?”


  半梦半醒之间,苏沐橙听到身边在开车的人一声无奈的嘀咕,“睡着了啊!”


  但叶修知道苏沐橙在车上觉浅,很少有这种真的睡过去人事不知的程度。果然苏沐橙在下一秒就醒了过来,睁开眼睡眼惺忪地瞧他:“没呢,怎么了?”


  叶修却反而不急着开口了,他表情犹豫,像是在斟酌着该不该说。倒是让苏沐橙瞧着心里猜出了几分缘故,她想了想:“该不会是想和我说上次叶秋说的要给我介绍男朋友这件事吧?”


  叶修于是回头来看她:“你是怎么想的?”


  苏沐橙沉默了片刻,转头去看向窗外已是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的景象,给道路两旁的行道树,行人和建筑物都落了一层雪白的帽。即使车窗关得严严实实,仍不妨碍她切身感受到此时外面那刺骨的寒意。


  她转过头来,笑道:“可以啊,不过要等我先把东西都收拾出来才有空。”


  叶修说:“都行,人家那边也是刚出差了要两三个月回来,正好还有时间够你出门到处转转的。”


  苏沐橙又低低应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外面的大雪让她想起她在来北京的前一天的杭州也是这个天,只不过雪没有这样的大,也是雾朦胧挂了一层在包间外的窗上,包间里开了空调倒是暖洋洋的,一圈人把她这个主角围在中间,为这位在带领兴欣拿到第十三赛季冠军后选择退役的前女神队长献上最真诚的祝福。来的人并不少,四期所有人,包括已经退役了的楚云秀,黄少天,李轩等人都来了,让她在寒冷的冬天里再度感觉到怡人的暖意。


  至于这暖意包不包括微笑着举杯和她浅浅碰了一下,然后说:“祝沐橙一路平安,万事顺意。”的喻文州,直到现在她都无法下定结论。到底是应了黄少天之前的说法,在四期聚会的时候大家都说着退役后不同的去处,自然也就难免聊到喻文州已经和联盟达成协议,明后年退役后便留在广州,接管联盟华南总部的工作,又听说他冬休的时候去相亲了几次,但似乎一直没遇到心动和合适的人,从此开始也能在同期其他人纷纷吐槽饱受相亲之苦的时候笑着附和几句。几件事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明明是最近才发生,却感觉已好像在阳光里灰尘飞舞的废弃屋子里找到的一摞摞泛着厚重霉味的书籍泛着灰尘和陈旧的黄,让她发觉当年那些纠结和心动已恍如隔世。


  北上的决定是她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做好的安排,而在那时就已经选好了退役后继续进修的学校,至于后续的安家,立业等事,也有叶修和叶秋两兄弟不遗余力的帮忙。苏沐橙想着在叶修家附近置办一套房子,快签合同了。至于其他的事情她倒并不是特别着急,虽然这个年龄在职业圈里是已然该退役的年纪,放到社会里却并不是很大的年龄,她还有时间去足够慢慢规划自己漫长的未来,和以后的人生。比如在收拾完临时小住以完成学业的这间公寓搬了过去之后,她打算在开学之前先到处旅旅行,圆一把自己在役时一直想做却始终没能抽出空去完成的梦想。


  生活就像是时光列车在轨道上逐渐加速碾过的车轮,启动之后就再无法停下,哪怕在途中留下多么印象深刻的痕迹,深到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觉得哪里像是空了一块,最终也要被尘封在记忆中,去放眼看向更高更远新的风景了。


  于是叶修听见姑娘在沉默半晌之后,忽然笑着开口。


  “等下吃完晚饭之后,陪我在楼下堆两个雪人吧。”


  天气预报说,第二天会是个大晴天。

 

 

 

 

 

 

  END

Notes:

这篇里小情侣不能在一起的原因主要是三个,一是鱼的家庭原因,二是两个人对未来的规划不同,三是异地,距离太远了,沐橙没有安全感。
埋了很多伏笔(其实就是懒),所以应该不是特别突然?个人感觉算不上虐,最多是有点淡淡的心酸。而且后面部分也有留白,未来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的嘛~!反正我的逻辑就是我可以单身,但我CP一定要谈甜蜜蜜在一起~哈哈,虽然以他们俩的性格应该这篇的结局就是这样了,但万一……
总之,希望可以把想要传达的双向单恋,无疾而终的酸涩情感写出来,如果不明显或者没有看出来,那就是作者太菜了,呜呜呜。
写得又卡又累,下篇写个小甜饼缓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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