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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电梯开了。
而比起电梯抵达的叮咚声、电梯门开启的机械音,水滴的声音要更早。
滴答……
他走进去。
迎着水滴声,他没有看着手机也没有听着音乐,他直视着电梯内的狭窄环境,他走进去。
踏入、转身、刷卡、点楼层,然后重新面对闭合起来的电梯门站好。
期间他甚至没有活动过面部肌肉——对,就和每一个晚班回家时那样,他的行为举动没有一丝一毫的赘余。
滴答……
而水滴声不停。
电梯开始运动。
不是往上,是往下。
明明他是在最底层的负一楼地下停车场进的电梯——电梯内的电灯闪烁,灯丝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滴答……
“请帮我……按一下楼层。”
他听见模糊不清的请求,就像是声音的发出人没办法好好地说话。
“电梯卡,”不能说多余的内容、不能撒谎、不能答应请求……不要与它对视,“一般用户的电梯卡,只能刷自己的楼层。”
“……”
手上的电梯卡来自物业专门定做,每一层都可以刷。
但这不算撒谎,只是客观陈述,是安全的,这样回答完全没有问题——理由就是,他还站在这里。
他的眼睛还在。
他没有感到疼痛。
他没有流血没有受伤……
它没有生气,就是没有违反“规则”的最好证据。
滴答。
————————————
“电梯里的怪谈……等等哦,不就是快斗的公寓吗?”
身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胸口上夹着写有“阿克雷德”字样的名牌,顶着严重的黑眼圈,用手指指向投影在了开会用大屏幕上的SNS怪谈讨论串。
“克里斯……”
而在这个研究室里唯二还醒着的另一个人,胸口上夹着“天城”字样的名牌,撑起自己的上半身,恶狠狠地一面低声喊开口那人的名字,一面伸手抓过罐装咖啡,猛灌掉了剩下的大半。
研究室的角落里昏迷了好几个人,全都身着大白褂,并紧挨着趴成一堆白色的废料——要不是全员的身体都仍有着轻微的起伏,那角落简直可以说得上是堆尸处。
加班是他们的常态,何况上司们一个个的还比他们都能卷——入职时可没听说这是个体力活。
“你看,这里写的地址……”
“已经抛下我开始摸鱼了吗!?”
“虽然但是已经通宵两天了吧……?”
克里斯托弗阿克雷德垂下肩膀,接着就因为松懈下精神的肢体动作,换来了个相当夸张的呵欠。他没有理会到了上个月升上来、和自己现同级的天城快斗的失智抱怨,只是看着那人面前大量的咖啡罐和营养剂,寻思自己明天得悄悄帮这师弟强制申请一次休假。
原本他和快斗所在的并不是什么黑心公司,也不是每天都有着什么需要疯狂加班才能完成的工作,但就是有的,这种一头热扎下去就忘记自己还是人类的科研铁人——在快斗来之前,克里斯还一直以为自己是上头之后工作得最疯的那个。
说不定是快斗入职的时候给错了信息。要是当时换个人来带他,说不定就不会给他留下“只要想做的话加班多久都没关系”的暗示了——克里斯在马上就要失去意识的深夜两点,一边反省,一边叹息天城快斗怎么把他的咖啡都给喝了。
“还真是……”
要是平时,快斗是不会理会克里斯唐突的脱线行为的,比如此刻,那人精神恍惚到了开始刷手机的SNS,还要把屏幕投影出来。但他现在是抬眼认认真真地浏览了大屏幕上的SNS内容——这也足以说明他早就应该被人扔去床上睡觉。
“这种好像是叫‘规则类’怪谈?”克里斯又打了个呵欠。
他们在看的SNS上,写的是最近很火的一则民间怪谈。
在夜深人静的半夜,如果乘坐电梯,便可能听见水声。
电梯门打开,你会发现里面正贴着“寻物启事”。
电梯的正中央,会站着“某个东西”。
它会请求你帮他刷电梯的楼层。
可千万不要答应。
“据我所知,‘规则类’怪谈的卖点在于规则的自相矛盾,”快斗的瞳孔一会儿聚焦一会儿略微涣散,这是精神已经难以集中的表现,但他说话的语气却好像和白日里没有什么不同,听不出来是个已经快困到昏迷的人,“但你看,下面写的规则……这只是个普通的怪谈。”
1,不要撒谎。
2,不要答应。
3,不要与它对视。
“那么好像不搭理就没关系……”克里斯整个人在说话间已经渐渐趴在桌面上,全然不顾手腕之下那些令他有些不适的文件夹,“呼啊……不过贴了‘寻物启事’的话……它在找什么?”
“没写……”快斗被克里斯三番五次的呵欠给惹得也想打一个,但他忍住了,接着他皱起眉,终于像是放弃一般,主动把手里用来点浮空屏幕的金属棍给缩回一小节的收纳状态,“只写了如果违反规则……”
“不行了……晚安……”克里斯打断快斗的话,这下是连脑袋都埋进了手腕里,“不过还是……快点搬走比较……”
“……”
然而尽管那人没能说完便掉进了梦里,快斗也明白他在劝告什么:你还是快点搬走比较好。
毕竟,发生过那样的事情。
所以即使没有这种耸人听闻的怪谈,也还是快搬走比较好。
“……”
最后在困意下努力抬起眼皮,快斗看向怪谈SNS下面写的大段大段的惊悚描述。
什么有人被扯去了舌头,什么有人被捅瞎了眼睛,什么有人被切断了头颅——打了马赛克的照片与黑白的新闻照并列在一起。
滴答……
而没有关好的盥洗室的水龙头,在这个清冷的夜间,将水滴声传播到很远。
——滴答。
近似耳边。
————————————
滴答……滴答……
“晚上好。”
“晚上……晚上好……”
滴答……
“请帮我……按一下楼层。”
“你要去……去哪里……?”
滴答……
“请帮我……按一下十九层。”
“但、但是……”
“请帮我……按一下十九层。”
“但是这里……只有……只有十七层啊……”
“我想去……十九层。谢谢您……谢谢您。”
滴答。
————————————
咕啾咕啾……咕啾……
滋……滋滋……
加班回家的夜晚,深夜的电梯。
代替偶尔会遇上的奇妙水声,是灯丝灼烧与搅动粘稠物的声响。
叮、咚——
电梯到了。
“嘎哈、咳……啊……啊啊……呃、咔啊、啊——”
与电梯抵达的声音同时的是,人的惨叫。
咕啾咕啾……
天城快斗,站在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门口,看着沉重的金属门缓缓拉开。
他看着血红的色彩涂抹在电梯内部,而它们涓涓流出,一点点地从电梯门的缝隙里往下落。
那东西趴在人的身上——像是蜘蛛一般用两只手两只脚压在男人的身上——正用手指不停地搅动男人的眼窝。
咕啾咕啾、咕啾咕啾……
晶状体被搅烂成粘稠的液体,黄白色的混合物随着小小的手指的动作从眼眶往外溢出。
咕啾咕啾、咕啾咕啾……
红色的触手从那东西的背上缓缓蔓出——它们挤入男人的嘴里、不停涌入、灌入、捅入——搅动。
咕啾咕啾……咕啾咕啾咕啾咕啾!!
直至筋肉撕裂。
接着——
“——噶、……”
是短促的、最终的叫唤。
被捣烂了眼球的脑袋从嘴部被整个撕裂成上下两半——上半部的头颅往后翻去,从而暴露出布满艳红的牙床与其粗糙的舌面——滋……滋滋……滋……
喉管部位往外飙出的血液,滑稽地与灯丝灼烧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
“……”
滴答……滴答……
“……晚上好。”
那东西抬起头——它应该是,抬起了头。
“晚上好。”
快斗几乎是在意识到那东西的脖子动了的同一瞬间,就将视线移去了电梯内部贴着的“寻物启事”,从而回避了与它对上视线。
说到底,该怎么样才能算是和它“视线交互”?
“你要……坐电梯吗?”
滴答……
“请帮我……按一下楼层。”
毕竟,那东西根本就没有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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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疑人对其罪行供认不讳,因其认罪态度良好……
受害者家属情绪激动……
法院判决如下……
案发现场清理工作现已陆续……
嫌疑人家属对受害者家属表示慰问与……
网友们自发为受害者表示哀悼并举行……
……
因嫌疑人服役期间表现良好……
……
嫌疑人狱中行为显示……
……
嫌疑人使用圆珠笔自毁双目后使用……现已失去生命体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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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天城快斗自嘲自己明明是个科研人员,却不可抑制地觉得这是“命运”。
那是他终于下定决心要搬走的一天。
递交了辞职信、发出了中断租期的通知、订好了去往另一个国家的机票,这天他是连最后的行李都打包好,提着行李箱,要去物业归还电梯卡和门卡的。
早上出门的时候直接就带着旅行箱,心想的是在公司熬个夜待到早上,就直接坐车前往机场——而实际上,到凌晨两点多他终于把工作做到了令自己满意的阶段后,却又驾车回到了公寓。
养成的习惯让他感到不适。这种无法用理性驾驭的情感驱动使他明明早就平息下来的回忆走马灯,又不可抑制地开始播放——他不会再出现在我的公寓了。
因为他已经——
——滴答。
“——!?”
原本按下电梯只是为了从地下停车场回到一楼,然后走出小区,前往就近的酒店住上一晚——在听见诡异的水声时,他下意识地认为是有人在模仿近日来令他不快的那个怪谈传闻的恶作剧,因此还在叹息,早知道就走楼梯上去——幸好按下了电梯。
因为电梯门打开时,他看见了熟悉的衣物。
那是自己擅自买下来的休闲套装,T恤上印着的图案因为鲜艳的色彩而模糊不清——滴答。
电梯里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寻物启事”的告示。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电梯里的水滴声无序且反复。
“……晚上……好。”
而没有头部的、暴露出喉管截面与舌头牙床的——滴滴答答从腐烂的截面垂落鲜血的孩子,用吐字不清的声音,这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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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夜打了非常多的电话。
取消了逃避行后的手续多到令他厌烦——说笑的,他怎么会厌烦。
因为这一切可都是出自终于回应了他的期待的、扭曲的现实。
于是天城快斗回到了他的工作岗位上。
他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他回到了怪谈蔓延的、令人忌惮的大楼,即使他楼上的那两层楼都已经因为恶劣的暴力事件被封锁了好久——到了近日,因为事件的后续影响,别说是那两层了,就连整个小区都受到舆论波及。
于是现在,快斗楼上的属于这栋公寓大楼的第十八、十九层楼,是已经完全废弃化。
他住着的第十七楼,如今是成了这栋楼的最高层。
「——嘿嘿,我就在你楼上两层……好近哦!」
而每次踏入电梯里,发现最大的楼层数字只有“17”时,他都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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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撒谎、不要对视、不要答应它的请求。
滴答……滴答滴答。
快斗和“它”碰面的次数早就超过了手指能数出的地步。
而他到了今天也是,遵守着规则,和“它”在下落的电梯里独处。
“请帮我……按一下楼层。”
滴答……滴答……
“……”
滴答……滴答……
电梯不停下沉。
但按照他总结的规律,最后电梯一定会停在他在进入时所按下的、他居住的楼层。
闪烁的电梯灯和从那孩子的头部断面落下的血液组成奇妙的音符,电梯里二十四小时播放的广告屏幕,这时候总是漆黑一片,只反映出快斗站在电梯里的影像。
腐臭的截面上虫子蠕动的声音与在其周围来回飞舞的蚊声时大时小,混着电梯运动的机械音,让人头皮发麻。
“请……按一下楼层。”
“……”
滴答……滴答……
血红又阴沉的色彩沾染上快斗的鞋面。
“按一下……楼层。”
“……”
酸腐的恶臭逐渐席卷鼻腔。
“请帮我……按一下……请帮……楼层……”
“……”
而“寻物启事”上的内容,到了今天他也没能将其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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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住在自己楼上的、非常活泼的家伙。
会端着做得稀烂的蛋糕不厌其烦地敲开自己的门,也会抱着枕头在怎么催都不肯走的夜里钻进自己的被窝——明明快斗是被缠上的那个,等到察觉,却又是离不开的那个。
这有些不公平。
那孩子应该是对谁都挺好,但自己却逐渐成了看不见他便会焦虑的一方。
那人会只为了和他一起吃新出的肉包,就在小区旁边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等他下班直到深夜一点,自那之后,快斗就连自主加班的程度都有所克制。
而有时候,那人还会拿着学校的习题册赖在自己的书房不肯走,一面嫌弃他的教学态度过于严厉,一面又主动讨好,说他教得好懂,比上课的时候学得还快。
一开始只是在电梯里多次偶遇的关系——到了后来,他们甚至在床铺上互相嵌入手指。
如果有了弟弟,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
如果有了在意的东西,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
如果有了想要为其屹立的心情……想要成为某人的目标,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
几近成年却面容仍然稚幼的脸颊令人心动。
所以他一度咬了下去——那人颈间的味道使人上瘾,所以他还伸出了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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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遗照总会选用已故者温和平静的样子。
参加葬礼的时候,天城快斗至始至终没有活动多少他面部的肌肉。
自这天起,他的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样——几乎是无休止的自主加班、不愿和他人来往的淡漠神情——还有只要回到家就会被迫面对的,冷清到可怕的公寓。
因为是青少年作案,所以即使所有人都知道当事人毫无悔意,却也可以争取到宽大处理。
那还是个白天,是快斗仍在公司里的下午四时左右,那时候的学校正值暑假——而他公寓楼上的住户,仅仅因为在这寻常的日子里,被孩子骗开了门,就遭受了不可理喻的暴行。
玩弄大型剪刀的未成年,捣烂他人的眼睛、割开他人的头颅——欢欢喜喜地在快斗公寓的楼上开派对,一连从十九楼,拖曳着他人的尸体玩到十八楼。
简直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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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他走进贴满了“寻物启事”的电梯。
而直到电梯门关上,他也没有去刷自己的电梯卡。
滴答……
他与“那个”碰面,已经快过了半年。
到了现在,他偶尔便会这样,放弃刷卡和按楼层,只是一屁股就坐在电梯的地板上——粘稠的液体侵染上他的裤子,但他不在意——他招招手。
于是“那个”,也蹲下来。
这实在是过于怪诞的情景。
“晚上……好。”
滴答……
“晚上好。”
滴答……
“请帮我……按一下电梯。”
“……”
滴答。
他没有看向那颗只剩了一小半的脑袋,但伸出了手。
他的手掌抚摸上“那个”的肩膀,将散发出腐臭的幼小尸体往自己这边按——细碎的肉块与浓稠的黑血,以及别的蠕动着的什么,就那样倒在他的肩膀和颈侧,但他没有去看。
“请帮我……电梯。请……按一下……帮我……电梯。”
滴答……滴答……
“……好孩子。”
“请帮我……一下……请……”
“好孩子。”
“电梯……请帮我……”
他用手一下一下地抚摸因为长期的液体浸润而有着令人生厌的触感的、幼小的后背。
蚊虫的声音与滋滋的电灯声混在一起。
电梯还在往下沉。
只要他不去刷楼层,就好像他们会一直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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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把卡还给我……
我的钥匙……
我想回家……
那是我的电梯卡……我的钥匙……
还给我,求求你……
让我回家,求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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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此刻是深夜,外边的天空清晰地闪烁着星群,昭示明日的好天气。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清澈透明的水珠落在电梯的地板上、落在鲜艳的血泊里。
这个公寓楼的狭窄电梯里,下起了雨。
“我想……回家……”
“嗯。”
“我的楼层……不见了……我想回家……”
“嗯。”
“不回家……的话……”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不回家……的话……会……找不到我……”
“……”
“约好了……在家等他……约好了的……”
“……嗯。”
细碎的雨滴,从逐渐恢复成人形的面部流淌下来。
干净的、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的孩子双手捂住眼睛——电梯内的腐臭如同幻觉般四散而去,红艳的湖泊也干涸——那孩子无休止地哭个不停。
这时候快斗才第一次看清了在电梯里贴得密密麻麻的“寻物启事”的内容。
上面全都写着“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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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电梯的时候,楼层指示灯上显示的是“十七”的字样。
这是天城快斗居住的楼层。
这天也是,在深夜加班之后又花了很久才得以打开他自己的公寓门——但如果说,之前每次开门都让他觉得是件令人疲惫的事……
“我的……家……?”
模糊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是我的家。”
他便纠正。
而当他踏入玄关后,即使他正牵着那只冰冷的手,那孩子也没有跟着走进去。
“不是……我的家……”
那孩子呢喃。
“嗯,不会给你。这是我的家,我的位置,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他便重复。
这是为了我们接下来可以和平共处而需要遵守的“规则”。
因为不是你要来的地方、我没有答应你的请求,所以我没有理由被你伤害。
“不是……我的家……”
“但你可以进来。”
“……进来吧,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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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生前记忆的怪物和等待怪物回来的人类交叉十指,就像他们很久之前曾做的那样。
那双原本为人爱慕的红色眼眸此刻是被厚厚的绷带缠住,所以他们可以互相直视对方的面部——快斗亲吻在冰冷的额心上。
“你可以在我这里等他。”
快斗的手穿过那孩子的腋下,将人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他俯首在冰冷的颈侧,错觉它就和以前一样,正散发着牛奶的香甜气息。
“他能找到这里?”
被快斗称作“游马”的孩子,到了近日,总算是习惯了正常的吐字方式。这让他们的沟通顺畅不少。
“他能做到的,你可以对他和自己都再多一点信心。”
“唔……?”
被人抱在身上的小小怪谈,最近似乎开始变得能够意识到身体上的触感,于是它因为没能听懂的回话、因为身后的人在自己颈边的吐息,轻轻地瑟缩了一下。
“……所以不再去电梯守着也行。”
快斗有些谨慎地,在这会儿才第一次提出了这个要求。
“但是……可能有人愿意帮我按楼层……”
接着,天真无邪的声音就让他有些头痛。
想来想去,他有些踌躇地提出交换条件:“我会……我会尽量早些回家。”
“真的?”
而即使隔着绷带,快斗也认为自己看见了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所以游马要当个好孩子,在家等我,不可以去电梯等别人。”
“唔……那快斗要说话算话。”
“嗯。”
“不过,如果实在没办法,要晚回来也没关系。”
“嗯?”
“我就去电梯接快斗~!”
“……”
大可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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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的怪谈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就和那些曾经街头巷尾被人热议的话题一样。
但它今天也在等待。
一定有一天,能找到回家的钥匙。
一定有一天,能找到自己的宝物——即使自己已经忘了那人的面容、那人的声音、那人呼喊自己名字时的表情。
而找回了宝物的、饲养起怪谈的男人也在等待。
——直到你想起我的那一天。
—————— FI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