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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示
尊敬的各位住户：
鄙人系9层A03号住户，家有恶犬难以驯化。近日恶犬扰民给各位带来诸多不便，鄙人在此诚挚道歉。您若再次被犬吠打扰，请在9A03门上贴一张黄色便利贴。
9A03住户
XX30年5月7日
利威尔看着家门上密密麻麻的便利贴叹气，他弯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便签，用力攥成团，抛进楼道的垃圾桶里。仅仅离开两日就引来了整栋楼住户的投诉，屋内的情景他不敢想象。他缓慢转动钥匙避免锁芯发出动静，但老旧生锈的锁头让他的担心变成现实了。犬吠如惊雷四起响彻过道，彻底没过了他的嘘声。利威尔额头紧贴门板压低声音安抚，可里面的东西毫不领情，狂躁地敲着门，震得利威尔头昏。他忍无可忍，猛捶门吼道：“闭嘴！”片刻后，声音越来越小，只剩些呜咽。利威尔这才松了口气，转开门锁。
房子里的状况比他预料中更糟糕，除了墙壁、地板和天花板，其余的家具和电器被作践得一塌糊涂，雪白的墙壁上充斥着黑红双色的涂鸦。黑色长发的半裸男子正岔开双腿坐在地上怒视着他，利威尔一言不发地收拾散落一地的碎布片、纸屑和碎玻璃。黑发男人紧盯着他，从喉咙里挤出呜鸣表示不满，但利威尔始终没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哪怕一秒。于是，他站起身，拉下裤链，任尿液稀里哗啦地流。浅黄色的液体浸湿了纸屑和布片，反弹到他的裤脚，他毫不在意地杵着，随便尿液淌到脚底板，渗进被玻璃划破的伤口。
此时的客厅更像垃圾场了，杂乱、肮脏和骚臭，如果利威尔还能心平气和地面对现状，他可能是失去了人性。他大步跨过那滩尿，薅住黑色的脑袋迫使那个人和自己对视，说：“最后一次，如果你继续放肆，我会立刻把你送走，让你当一条真正的狗。黑市的垃圾最喜欢你这种变异怪物了，你很快就能遇见你的同类，和它们尽情地撕扯对方肉体。”
艾伦坐在遍布水垢的浴缸里抱着脑袋发抖，头发像章鱼触角漂浮在水里，他害怕被利威尔抛弃。如果被卖到黑市，不出一日，他就会被亲爱的同类们撕成肉片，尸首分家。他曾经到过那里，黑市收集的变异人是真正的怪物，顶着人皮的豺狼虎豹，他这种变异失败的残次品与家禽无异，不是被当成玩具摆弄就是被生吞。艾伦没有进化成狼人，而是变成了狗人。失去人类语言功能，逐渐习惯于四足行走，并发展出超常的嗅觉，这是艾伦得到的全部。他甚至不如一条真正的狗凶猛，唯一能把他和狗区分开的就是他还没完全丧失的智力。
“关掉水！”听见水溢出浴缸的声音后，利威尔大喊。浴室传出手忙脚乱的拨水声，艾伦在利威尔冲进来收拾他前，拧紧了水阀，缩着身体可怜兮兮地望着利威尔，像只浑身湿透的小狗。利威尔看着他滴水的发梢和发抖的身体，忍住了涌到嘴边的刻薄话，催促两句后关门离开。
“你还记得人类怎么吃饭吧，还是需要我替你找个狗饭盆？”利威尔坐在餐桌边，打量着刚从水里出来的艾伦，“坐下吃饭。”艾伦垮起脸，发出不满的呜咽，显然他不喜欢这桌饭。“你没资格挑三拣四，”利威尔敲着桌子提醒道，“你亲爱的哥哥把你留下来抵债，明显不需要我善待你。我只需要你活着，直到你帮我找到他。流浪狗翻垃圾吃屎都能活，我猜狗人也差不多。我再问一次，你想吃饭，还是吃我剩下的？”
数日前，利威尔冲进吉克藏匿的公寓时发现了艾伦，他脖子上拴着项圈，狗绳另一端被绑在次卧的床杆上，嘴里被塞着口球。“操！”利威尔骂道。吉克早已不见踪影，连着码头二十箱走私枪支一同消失了。
“跑了，”利威尔叼着烟向电话另一边的凯尼汇报，“黄毛混蛋竟然骗过了你这老狐狸，我该夸他聪明还是该骂你蠢。”他随手把烟灰弹再吉克的床上，“他把他弟弟留下了，对，艾伦耶格尔。大学生？不，不再是了，他变异了。”他吐出烟圈，提高嗓音道：“你他妈听见了，给自己配个助听器吧老东西。带着变异人逃跑相当于穿着荧光衣夜跑，他还没爱他弟弟到能为他舍弃性命的地步。”对方的回答让利威尔沉默许久，他缓缓开口道：“我把他带走。黑市正流行收集这种新玩意儿，把他卖给什么变态科学家还能减少我们的损失。”
利威尔把艾伦带回临时租用的房子后，收到了线人的消息，他们在城郊的废弃地铁站附近发现了吉克的踪迹。即便等他赶到的时候，狡猾的黄毛混蛋可能已经换了八百个住所，但他还是决定去看看。利威尔松开艾伦的口球，他便开始狂吠，全然无视利威尔的命令，直到他喉咙被项圈绞死，发不出任何音节。
“你应该还没蠢到食物摆在面前都能饿死自己吧，茶几、冰箱和橱柜里都是吃的。不过别浪费，你要靠它们撑几天还不确定。”说罢，利威尔锁上房门离开了。
“下去！操！”利威尔骂道。他刚准备入睡，房门就被推开，迎面扑来一条人。“你不是有房间吗？下去！”他皱着眉驱赶艾伦，收留脏兮兮的狗已经挑战了他的底线，不可能让狗睡他床上。他公主抱着艾伦，把他扔去隔壁房间。不久后，拍门的声音又响起，艾伦在门外呜呜地叫着，他无奈地推开门说：“进来。吵到我没好下场，听懂了吗？”巨型犬飞快扑到在床上打滚，平整的床单很快皱成一团。“够了！”利威尔说，“要么睡觉要么滚。”他关掉灯闭上眼依旧能感受到被炙热的光线投射着，睁眼，艾伦撑着脑袋兴致冲冲地盯着他，热情的目光随时要将他熔化。分明没给过他好脸色看，但他好像根本不在乎，这就是狗吗？真贱啊。利威尔想。
如果你爱狗，你将享受和宠物分享卧榻，但利威尔没有这种爱好。当他买的金鱼被凯尼倒进马桶冲走时，利威尔决定再也不要喜欢任何动物，对弱者的偏爱会成为凯尼的笑柄，他对金鱼的爱成了凯尼伤害他的痛点。“一条鱼而已，快收起你的猫尿去干活！”凯尼发现他偷偷流泪的时候说。他曾在夜里祈祷，他的小金鱼会顺着水管游入湖泊，但多年后，他发现马桶连通的地方只有大便，他的小金鱼根本游不出化粪池就被沼气害死了。宠物能带来什么好处？它们吃你的用你的，又不能跟你讲话。他的金鱼每天在鱼缸里打转，从来不看他一眼，然而利威尔趴在鱼缸旁，看着红色的小鱼穿梭在水草间时，总能感到难以言喻的宽慰。
“走。“
“坐下。“
“握手。“
“好狗，”利威尔揉着艾伦脑袋满意地说，“带我去找你哥哥。”
他把绳子藏在艾伦的卫衣下，口球塞回嘴里，佩戴性玩具外出必然会引起不小的关注，于是利威尔又给艾伦戴上口罩。虽然此举欲盖弥彰，仍能收获不少的回头率，但比任由艾伦在街上大叫或者让路人看见他的束缚道具好。
他让艾伦引路，从城市东边走到西边，但一无所获。艾伦的智力下降得飞快，他已经变成只会被食物和母狗的味道吸引的雄性动物，拉着利威尔跑进无数个饭馆或是小巷。
“够了，”利威尔拉紧绳子说，“找到你哥哥，否则就滚去黑市，我没时间跟你玩。”
从白天走到夜幕降临，艾伦被路边的行人或植物吸引花费了太多时间，他不得不一次次把艾伦拖进灌木丛里进行些疼痛教育。他的狗比寻常的更难管教，威胁和毒打只能让他消停一阵，而且他的记忆比金鱼更差，不出一百米又开始重复之前的行为。“你的脑子被老鼠啃了吗？蠢货？”艾伦跪在利威尔面前，直立的上身被一脚踢歪。“被踢很爽是不是？看看你的贱样，别舔我鞋，”利威尔脚踩在艾伦胸口，鞋尖挑起他的下巴，“做得好，我就再赏你一顿打，或许还有顿饭；要是做不好，我马上把你卖给狗肉铺。爱吃狗肉的人可不介意嘴里的肉生前是什么形态，可惜了你漂亮的脸蛋，肠子流出体外时我应该欣赏不到那么可爱的表情了。”
“你确定是他的？”利威尔用树枝挑起一只袜子，放到艾伦面前让他再次确认。看到艾伦疯狂地点头，利威尔掏出手机给凯尼传信：找到了。
艾伦被关在废弃工厂里当诱饵，被摘掉口球后，他便玩命似的叫喊。如果不是为了等吉克，没人想听这聒噪的声音。这座工业园已经十多年没有人光顾了，因此艾伦狂吠招来的不一定是吉克，可能是吉克的鬼魂。
“我们在这里听狗叫了一晚上，”凯尼向车窗外吐了口唾沫，“就凭这条狗，白白浪费了一晚。”
“闭嘴老头子，除非你有更好的办法抓住那个混蛋，坐在车里喝酒要不了你的命。”
“哦，我亲爱的外甥聪明到愿意相信一条刚捡到的狗，却不想听人的情报。”
“你的人比吉克耶格尔还狡诈，为了钱什么话都能说，与其被他们耍得四处乱跑还不如听听狗怎么说。”利威尔给枪上膛，透过瞄准镜观察工厂的情况，“如果你信得过他们，为什么只带我来抓吉克？你也认为假如先遇到吉克的是他们，那他一定能买通这帮墙头草吧。”
草丛里闪过的人影让阿克曼们迅速绷紧了神经。
“你看见了吗？”利威尔问。
“希望不是鬼。”凯尼答。
人影逐渐冒出半个人高的草丛，接近了工厂大门。利威尔和凯尼交换了眼神，两杆枪同时对准吉克。
“避开要害，我们还不知道——”
啪——
“不用，我已经找到货物了。”凯尼把枪收回车里，“去牵你的狗吧，顺便尸体收走。”
凯尼切下吉克的脑袋扔向远方，向艾伦发令：“捡回来。”
狗如离弦之剑冲了出去，很快就叼着淌血的脑袋回来了。
“你养了只好狗。”凯尼评价道。
“祝你也能养到好狗。”利威尔说，嘴角挂着难以觉察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