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苏醒从小就很乖。
不是那种害羞腼腆安静听话的乖，而是开朗大方得体的乖，典型别人家的小孩。
所以不出意外的，转学仅仅一个月，他就成为了学生会长竞选的热门选手。
这是唱票前最后一场公开宣讲，他尽量用心的准备了，尽管天气已经热了起来，苏醒还是穿上了一套小西装，白色的布料映衬下，脸庞愈发俏丽起来。
腰臀被西装裤紧紧包着，十六七岁的年纪，身体像春天的树苗，抽芽舒展，显然前两年的旧衣服已经快装不下这份生机。
这次如果顺利选上会长就奖励自己一身新的，苏醒照着镜子暗暗思索。前段时间父母工作忽然忙了起来，虽然不舍，苏醒还是乖巧的跟爸爸妈妈说了没关系，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在爸爸妈妈的安排下，苏醒从私立国际学校转到了这座城市唯一的寄宿中学。
宿舍的环境说不上太好，以至于他漂亮的大行李箱显得格格不入，但好歹有独立卫浴。
收拾好演讲稿，又瞟了两眼镜子整理了一下鬓角，虽然老师特批了他一天时间在寝室准备演讲的内容，但他还是想早点去礼堂里彩排彩排，争取做到有备无患。
还没踏出寝室门，就听见一阵一阵的脚步声从右侧的楼梯间传上来，现在还是上课时间，苏醒觉得疑惑，不自觉地开门探头探脑的望过去。
楼梯间没有窗，采光很差，黑压压耸动的人群从狭长的过道涌来，有种八十年代古惑仔电影的感觉。
苏醒立刻把门关上了。他是开朗，不是傻，虽然看不清这群人的面貌，但是二年级这栋楼只有他一个人准备竞选，这群人气势汹汹的来了，总不能是给他赛前鼓励的。
2
倒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惹了谁，他自己隐约能觉得自己好像不太能融入这里的气氛。苏醒已经极力的表现开朗大方，把自己能分享的都分享给同学们，以至于到现在也没人能挑他什么毛病。
四楼高的寝室，想跳窗逃跑是不行了，他躲在厕所的角落，后脑勺贴着墙，学校里不准带手机的，ipod里的音乐也被他按下暂停，耳机线无助的在口袋边晃个不停。
脚步声进来的很快，苏醒在王栎鑫踹开厕所门的时候才停止了错愕，难怪，一个寝室的舍友找他确实太容易。
“栎鑫，有什么事你跟我讲，我一定答应你，何必找一群人来吓我。”识时务者为俊杰，苏醒做出低头的态势，语气也亲昵温柔。
“先让他出来。”王栎鑫还没来得及回话，苏醒就听见他背后传来的声音，那声音并不算是很大，甚至称得上温柔。
“你看，让我先出去再讲，好兄弟，出去再讲。”苏醒心里产生一丝侥幸，脸上露出苦笑。他看见王栎鑫手里提着甩棍，功夫再高，也怕菜刀，何况他们人多势众，能沟通总是好事。
浅浅在心里数了一下，好家伙六七个人的阵仗，实在太瞧得起他这一副小身板了。
“hey dude，我哪里有得罪的地方都确实是我不对，等放假我请大家吃饭，好不好。”他也并不期待能问出什么缘由，先把面前的问题解决了，到时候找机会把他们一波端掉，到底都是学生，只要现下能化干戈为玉帛。
“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洋腔洋调的。还抢政哥女朋友。”王栎鑫站在为首的那人旁边，叽叽喳喳的叫着。
“那是谁？”苏醒本能地反问，从没听说过谁叫什么政的，更没抢过谁女朋友。
“我！我的女朋友！”看着苏醒疑惑的目光，爆炸头高个子的男孩子操着浓重的北方口音继续说到。
男孩的声音并不算难听，他却只觉得吵闹。
衬衣已经汗透了，头发深处也湿乎乎的难受，狭窄的空间挤了太多人，他的大脑嗡嗡的发木。
3
他不算太高，很难在人群里呼吸到比较轻的氧气，他想这可能是他头脑混乱的原因。
但他必须控制这局面。
苏醒拼命地集中注意力，视野扫过人群，他才看清坐在他床中央的那个人，那人手腕撑着床，用手指轻轻的拨弄他床上的小熊玩偶。他看起来并不像是在这个空间里，清爽的刘海根根分明，左耳上的耳饰闪着冷光，苏醒想，也许他不是恒温动物。
或许是因为实在不耐烦，有谁拿甩棍重重的敲了两下上下铺的栏杆，声波震的苏醒稍缓过神来，他有很多话想说，但他知道现在不能讲那么多。
“政哥，真的是误会，我还没谈过恋爱，怎么可能抢哥女朋友。”他尽力陪着不值钱的笑脸，虽然他知道这没什么用。
“我们冤枉你不成？”王栎鑫几乎是瞬间窜出来，纤细白嫩的手抓住苏醒的下巴，指甲甚至要陷在他的酒窝里。“我最烦你这么笑，真他妈的虚伪。装什么好人，安安迷你迷得要死，你敢说你没有故意招惹她？昨天她肚子疼你没给她冲红糖水？”他的情绪太激动，一时间竟不知道他为什么发这么大脾气。
苏醒吃痛，一时间轻吟出声，心里也开始烦躁起来。他抬眼直视王栎鑫，没忍住语气间的嘲讽：“我对你不是更好吗？与其说我和她有一腿，还不如说我喜欢你。你急什么？难道你也喜欢我不成？”这话好像刺痛了那人，清脆的一巴掌猝不及防的甩到脸上，苏醒更加头昏脑胀了。
“你恶不恶心？”王栎鑫顿时抬高了音量，心事像气球一样被戳破，让他顿觉难堪，不自觉的跳起脚来。“你个变态，早知道你是个阴阳人，不知道你心里也这么恶心。妈的，喜欢男人的贱种。长了逼就把自己当女人是吧？”
口不择言之后后悔潮水般涌上来，无意间发现苏醒是双性人这件事确实令他寝食难安，但他从没想过把这种事说出来，更没想过自己能恶劣到这种程度。
苏醒的表情可以说精彩，王栎鑫从没见过这个一直微笑的人露出这种神色，瞳孔不停微微的抖动，眼泪还没从眼眶溢出来就迫不及待的碎裂了，摔成点点星光缀在纤长浓密的睫毛上。
他垂下头，狠狠咬着嘴唇，看起来很疼。王栎鑫想，不能全怪我，你逼我的。手不听使唤的抬起来想擦掉苏醒的眼泪，那人却把头又抬了起来：“原来你是为了这个啊，想试试阴阳人？那你大可私下跟我讲，我那么喜欢你说不定陪你玩一下。感谢你啊，这么多人我可真不见得受得了。”苏醒看着王栎鑫，竟然又笑起来，脸颊红肿，眼睛半眯着，透出些轻蔑。
气氛该死的差，世界都安静下来。妈的，爆料来的太过震惊，周遭的人竟然来不及窃窃私语，热空气凝结更让人窒息。苏醒在心里默默自嘲，不能再糟糕了，兴许他们会因为同情他这个怪物放他一马，如果真能这样也许是不幸中的万幸，他开始后悔自己倔强的口不择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