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上)
早晨的街道还蒙着昨夜降过雨后的水汽,镀了一层薄薄的雾在玻璃上。窗台上盛开的花用柔嫩的身躯拥抱着一夜凝结的露水,等朝阳唤醒还在酣睡的人。
因为课程安排,Shu需要短暂地跟随导师和小组外出一周进行学术交流,虽然前往的地方不远,但他还是很担心Mysta一个人能否在这一周顺利地……生存下来。虽然他再三叮嘱Mysta不要尝试自己进入厨房搞什么新菜谱研发,也每天定时定点打电话提醒一忙起来就不管不顾忘记时间的人去吃饭,可终归不是在身边,隔着屏幕还是觉得无法安心。好在临走之前他在家里的储存柜和冰箱里囤了充足的速食食品,虽然有些不健康,但是目前来看这是比较好的解决办法了。
他们前往的目的地在邻市的一个友好学校,那里给他们安排的住宿环境相当不错,一行人住在独栋的小公寓里,房间各自独立,既不互相打扰又能保持联系,同组的许多同学都对友校的住宿条件羡慕不已,纷纷和导师表示能不能向本校提议改善一下学校宿舍环境,而在校外独立居住的Shu则被大家起哄剥夺了发言权。玩笑归玩笑,大家当然没有忘记此行的主要目的,虽然有一周的时间,可去掉在来回路程的时间又少了两天。时间紧任务重,每天白天在听完课程之后又要开小组会讨论。外校教授的授课体系对已经习惯本校讲课模式的学生们一时有些难以消化,更别说还有冗杂的教材。他们几乎一刻也不敢怠慢,每个人都像是高速运转的机器人一样对着书本和习题求解。不过好在学术交流的结果只要求以汇报内容展示,不用再为繁复的论文如何书写而头疼。
可自从第一天打过电话报了平安之后,Shu几乎就很少有白天的时间用来了解Mysta的情况。好在他的兄弟还算听话,不管自己的消息发过去是已读还是未读,不管Shu有没有回应他的问候,都按时按点地将自己的早午晚餐情况拍照汇报,并且请他忙碌的哥哥放心专注学业。
白天一直在上课,下午吃过晚饭之后又和同组的同学开了讨论会,等Shu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已经夜深。积累的疲劳在进入个人空间的一刻迅速爆发了出来,他脱了外套倒在床上,捏了捏眉心,摸出手机看今天尚未来得及处理的未读消息。置顶聊天框旁边的消息红点来自Mysta,点开之后跳转到第一条未读,是Mysta发来的早饭,这是Shu在走之前提前做好的三明治,放在冰箱的冷藏室里,取出来在微波炉里叮一分钟就能享用。往下翻,在汇报午餐的中间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尽管可以看出拍摄者很努力地在让镜头聚焦,可那道影子实在动作太快。Shu点开图片,放大之后辨认了好久才堪堪认出那是一只白猫。
下面的几条消息都是午饭和晚饭的图片,也许是一整天都没有回复让Mysta意识到了Shu的忙碌,在一个小时前他发来消息提醒他的好兄弟别忘了吃晚饭好好休息。往常这些琐碎的提醒大多都出自Shu的口中,一时角色对调还有些奇妙的感受。外面落了雨点,敲在玻璃上衬得房间里更加安静,Shu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里的手机因为长久没有等到主人的操作指令,屏幕一点点暗淡下去最终熄灭。他闭上眼,想起平时在一起的日子里,这个时间Mysta大多是刚从书房里完成他的作业出来,到客厅倒一杯蜂蜜水,顺便和他抱怨两句这次教授留的课后习题。如果第二天是休息日,他们就会一起靠在沙发上看一部电影。随机播放的电影有时会让人觉得妙趣横生,而一旦播放到他不怎么感兴趣的主题上,Mysta就会犯起困来,脑袋一歪就靠在Shu的肩头打盹。这个时候Shu就会将电视的音量调小一些,重新调整坐姿以便于Mysta能够靠的更舒服些。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只需要Shu微微偏头就可以吻到Mysta的鼻尖。睡梦中的他毫不设防,嘴唇微张,随着呼吸起伏。沐浴露的味道和体味融合在一起,是一种独特的,让人并不反感的香味。
Shu翻了个身,重新按亮手机屏幕,而这个时候Mysta的信息刚好传过来,问他有没有结束今天的课程。他没有回复,而是重新穿好外套走出公寓楼,来到楼下的长椅拨通了视讯电话。对面很快接了起来,惊讶于他这么晚还没有回去休息。Shu笑了笑,说今天的学习任务结束了,怕回去打电话会影响到已经休息的同学,所以就出来了,正好给你看看这个学校的景色。他说着,切换到后置镜头,举起手机在四周转了转,最后还是坐回了长椅上。他们聊起两座城市的天气,说起今天的见闻和趣事。Mysta说他最近在追的番剧更新了,但是剧情的走向和他们之前讨论过的大相径庭。Shu认真地听着这些算得上是可爱的小小吐槽,并且计划着在离开这座城市之前去给他的兄弟带一个手办回来作为礼物。
夜晚的城市较之白日安静了许多,学校里更是没有了人来人往的喧闹,就连一些小动物也陷入了沉睡。而一只橘色的小猫却在这个时候出来巡逻,并且毫不畏惧地蹭了蹭Shu的脚踝,随后轻轻一跃跳上长椅,依偎在他的身边,将自己团成了一个橘色的团子开始睡大觉。屏幕前的两个人都被这位自来熟的不速之客搞了个措手不及,反应过来之后Mysta看着视频里手足无措的Shu笑得很大声。也许是他的声音惊扰到了小猫的美梦,橘色的团子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并没有看到潜在的威胁,Shu轻轻地摸了摸小猫,拍拍它的头,试图将自己被压住的衣角拽出来。好脾气的猫咪先生明白了他的意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去一边,不再打扰正在联络的两人。
Shu突然想起早上发来的照片里那张一闪而过的白影,随后还是将镜头对准了长椅另一端的小猫,问Mysta你看它是不是和你好像?
挂断视频回到宿舍的时候恰好遇到另一位同组的同学洗完澡出来,正在客厅的小餐柜前热牛奶,打算睡个好觉以便应对明日的高强度学习。他看到推门进来的Shu,友好地笑了笑,将一杯刚刚热好的牛奶放到他的手边,靠在一旁热第二杯,顺便闲聊一些授课教授的趣闻。Shu一边小口抿着牛奶一边和他对话,心里却想着其他的事情。
比如这杯牛奶没有放糖,不是Mysta会喜欢的口味。
(下)
Shu的外出学习持续了一周,在离开这座南方小城的前一天,他特意抽了半天时间去给Mysta买了一份他心心念念好久的手办当作礼物。可不巧的是,第二天他们回程赶上了暴雨,原定的列车晚点了。一行人无奈地又回到了友好交流的学校里,祈祷着这场暴雨不要过多地影响他们的计划。Shu坐在自己的屋子里给Mysta发了简讯告知自己今天可能无法准时回去的消息,对面的Mysta虽然很遗憾,却也没什么好办法,叮嘱自己的好兄弟注意安全,恢复交通之后告诉他一声,他会去车站接他回家。
Shu虽然答应了,但最后到底还是没有告诉Mysta自己出发回去的信息——他不忍心打扰Mysta的午夜美梦。列车发车的时间在傍晚,等他回到这个离开一周的家时已经是夜半时分。他动作很轻地开门,将行李箱暂时放置在玄关处,随后轻手轻脚地去卫生间洗漱,路过卧室的时候还悄悄看了一眼,暖黄色的床头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Mysta抱着他的毛绒玩偶睡得正香。Shu简单地冲了个澡,换好睡衣走进房间,关掉昏黄的小灯,躺回熟悉的床铺上。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而身边的人并没有醒来。Mysta在睡梦中无意识踹到床脚的薄毯被捡起重新盖好,睡得浑浑噩噩的Mysta不知道嘴里嘟哝了一句什么,或许是下意识的一句欢迎回来,也或许是无意义的梦话,总之在Shu躺好之后,他立刻丢掉了怀里的玩偶,翻个身习惯性地滚进了他的兄弟的怀里。
直到第二天清晨的曦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室内,鸟鸣声叽叽喳喳地在窗台落下又飘远,Mysta才从一场好眠里堪堪醒来。一张柔软的薄毯被他卷走了大部分,只留下一个被角分给身边的人,勉强能够遮住腰腹。Mysta怔愣了半晌,大脑开机的同时思考自己什么时候学会了大变活人,能够把Shu打包带回卧室。他翻看手机试图寻找自己是否错过了Shu发给他回程的消息,可闹铃声先一步响了起来,这让他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可身边的人却伸出手按掉了床头上吵闹不休的闹钟,同时他睁开了眼睛,对没来得及收起满脸惊讶的Mysta道了一句早安,随后手臂一捞,将身边的家伙圈进怀里,拍了拍他的后脑含糊不清地说时间还早,再睡一会。
Mysta在他的怀里哼唧一声,决定暂时将疑问丢在身后,等Shu醒来之后再去问清楚。两个人缩在被子里再次入眠,休息日可以让他们肆无忌惮地通过睡觉来补充精力。再睁眼已经临近中午,窗外的街道也热闹了起来。Shu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一小会儿呆,等残留的睡意完全褪去,这才床上坐了起来,换好家居服洗漱完,去厨房给Mysta准备brunch。
厨房里还留着Mysta昨晚没有丢掉的披萨盒子和饮料杯。Shu动作熟练地从冰箱里取出剩下的半张披萨,以及一些其他的速食食材。同时他听到了卫生间里洗漱的水流声,料想应该是Mysta已经醒来了。面包机“叮”的一声响,和Mysta踏进厨房的脚步声重合。他取出面包片,和手中的热牛奶一起递给身后倚着门框的人。Mysta乖乖接过,将放有面包的盘子摆在餐桌上,自己却先端着杯子喝了一口牛奶。两只白皙的手从睡衣袖子里伸出,捧着杯子小口地抿,只是牛奶太烫,他刚刚抿了一点就被烫得倒吸凉气,一边跺脚一边转圈。Shu在煎蛋的空闲看到了Mysta的窘态,憋笑的时候手下忍不住一抖,撒了一点蛋液在锅边。Mysta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小小的意外,毫不留情地笑出了声,结果被漾出杯沿的牛奶溅到了衣服上,只好嘀嘀咕咕地放下杯子去卧室换衣服,却在操作洗衣机的时候因为又没插电而好一阵折腾。
一顿brunch插曲百出,Shu将之总结为一周不进厨房难免有些生疏。对面的Mysta捧着温热的牛奶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心情颇好的晃着双腿,时不时在桌下踢到Shu的脚踝。外出一周,家里需要囤积一些时鲜蔬菜和食材,总吃泡面和速冻食品也不健康。下午两个人说好一起去超市采购,原本想要坐进购物车的Mysta在Shu为难的眼神里放弃了行动,转而推着购物车掌握行进路线,先往零食区里扎。在选购好各个口味的零食这才推着车去看其他的商品。要买的东西不少,两个人在收银台结账都用了好长时间。提着袋子回家的时候路过一家书店,Mysta对Shu丢下一句稍等就钻了进去,留Shu一个人在店外的长椅上,守着一大袋超市战利品和路过的小麻雀对视。
店门前挂的风铃声响了起来,Shu抬起头,一束向日葵撞进了他的视线里。Mysta捧着扎好的花束递到他的手里,并没有对“书店里为什么可以买到花”这个问题做出明确的回答。
傍晚的街道人来人往,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长。Mysta主动拎着超市的购物袋走在前面,Shu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跟在他的身后。记忆的河流宽阔漫长,溅起的每一朵水花都有二人相伴的影子。Mysta的脚步轻快,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等Shu追上。而Shu则在后面望着Mysta的背影,仿佛能够在夕阳的剪影里可以看到一些更远的未来。
他快走两步追了上去,在等待红灯转绿的间歇握住了Mysta的手,就好像握住了他想要的未来。
一些属于他们更远的,更张扬而热烈的未来。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