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若你不嫌，我愿成为你的故土，以结束你的流亡之苦。
1.
“特蕾西娅！”
伴随着一串紧促而富有节奏的脚步，一声低沉而急切的轻喝打搅了卡兹戴尔流亡政府的清晨。王帐前站岗的侍卫一激灵，腰杆子立马挺直了几分。特雷西斯——当然是他，整片驻地里敢这么干的人只有一个——挑开层层叠叠的帷幕，毫不避讳地踏入王帐。特蕾西娅才被他叫醒，尚未洗漱，头发散乱，脸上全是困乏的神色。这显然不是适合接见将军的仪容，但他们之间并不需要避嫌。
“发生什么事了？”她揉着眼睛问道，声音因为起得太早而显得黏黏糊糊。
“乌萨斯和维多利亚向高卢宣战了。”
“什么时候？”特蕾西娅瞬顾不得穿鞋，赤足踏过地毯，松垮的睡裙一路拖着地，过于宽大的领口滑下肩膀，露出大片白皙的前胸。特雷西斯双手拽着她的领子往上提了提。
“昨天深夜。不出一周他们的军队就能压到高卢国境。”
特雷西斯走到桌边刷地拉下挂在帐顶的羊皮卷。巨大的地图展开时扬起阵阵灰尘，特蕾西娅闻到旧日硝烟的味道。自那场令卡兹戴尔毁灭的战争过去之后他们就没再用过这张地图了。特雷西斯解开固定卷轴的锁扣，将它取下来铺在桌上。特蕾西娅看着她的兄长双手撑着桌子，眼神专注地盯着地图，恍然有种岁月倒流的错觉。
以前特雷西斯不得不在前线和军事委员会之间连轴转，不睡觉，不吃饭，唯恐来不及似的追逐着下一场战役。特蕾西娅每次走进军帐都能看到他在昏暗的灯光下双手撑着会议桌，凝视面前的沙盘。他的眼下挂着深重的乌青，使本就冷峻的目光更添阴鸷。那时候特雷西斯的身上总带着淡淡的硝烟味和血腥气，它们来自战线的最前方，却一直不愿散去，仿佛已经渗入他的骨髓。有时候炮火打得猛了，连后方军帐里挂着的提灯都要抖一抖。灯盏摇晃，连着特雷西斯投在帐布上的影子也一起摇晃，而他站在晃动的光影间岿然不动。
这是她的兄长，她的将军。
过去的画面和眼前的身影逐渐重叠。特蕾西娅眨眨眼，重新集中思绪。
特雷西斯的手指在地图上沿着某条线路轻轻划过：“我们尚且不知乌萨斯、维多利亚和莱塔尼亚会不会协同调度，但高卢三面受敌，纵使科西嘉一世天纵奇才也不免陷入苦战。”
“又是一场因帝国野心而起的无谓战争，”特蕾西娅叹了一口气，“在卡兹戴尔沦陷后也有许多萨卡兹前往高卢寻求庇护，他们将再一次流离失所。”
“但这是一次好机会。”特雷西斯突然转过头，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我们可以——”
“——不行，”特蕾西娅警觉起来，“过去的百年里我们已经流过太多血，就算参与这场战争也无法填补我们所失去的，我们只会在无谓的战火中牺牲更多。”
特雷西斯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现在乌萨斯和维多利亚的注意力被分散了，我们可以加快运送物资来重建卡兹戴尔。高卢的战事会吸引所有的目光，乌萨斯和维多利亚会雇佣更多的萨卡兹佣兵，边境的萨卡兹人员流动会变得混乱，我们的物流可以藏在其中浑水摸鱼。”
特蕾西亚轻蹙秀眉：“与其利用这场混乱你不觉得我们应该防止它发生吗？我们应该说服那些佣兵不再参与徒劳的战争，对萨卡兹来说被多方势力雇佣的结果只会是毫无意义的自相残杀。”
“我知道，但你救得了他们一时，救不了他们一世。”特雷西斯说，“纵使这次萨卡兹可以置身事外，但下次呢？贫穷和流浪总是会让人成为佣兵，寻找雇主和明天的面包。纵使你能让一部分佣兵脱离战争，但总有些人愿意挣这些钱。同行竞争的减少只会让那些帝国提高报酬，促使他们回到战场。只有卡兹戴尔的稳固才能让萨卡兹脱离战火，在这片大地上生根。这才是我们目前的第一优先级。特蕾西娅，你在战争时期宣布切断这些帝国最便宜的兵源和向他们宣布对立无异。”
特蕾西娅知道他是对的。特雷西斯永远冷静而理智，他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来达成目的，包括他人的苦难。他不再同情、不再怜悯，心中只剩算计。特雷西娅不喜欢这种思考方式，然而她没办法讨厌特雷西斯，只能愈发厌恶把兄长变成这样的战争。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所有的忧虑都抿进嘴角深处。她点点头，算是默认了特雷西斯的提案。
“你在担心什么？”特雷西斯问。
特蕾西娅勉力一笑：“莱塔尼亚反攻高卢的时候我就向高卢皇帝发出了撤侨的外交申请，至今没有回音，我怀疑将来也不一定会有。”
一时间四下沉默。这片大地上没人在乎萨卡兹的性命，这点他们心知肚明。
特雷西斯若有所思地看着虚空中的一点，慢慢地说道，“即使卡兹戴尔政府没有获得入境允许，但是以个人名义前往高卢并不需要皇帝的批准。”他顿了顿，“我可以去高卢，试试看能带多少人出来。”
“你真的愿意这么做？”特蕾西亚垂下眼睫，用她惯有的悲悯神情看着他，“这样风险很大。”
“撤侨是一个功能正常的政府的本分。而且既然我们要重建卡兹戴尔，那能收编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特蕾西娅安下心来。看来即使政见存在分歧，他们仍旧有能够达成一致的东西。她走到梳妆台前，背对着特雷西斯开始更衣。
“你需要多少人手？”她问。
布料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特雷西斯抬眼瞥见她光洁的背，很快移开目光，继续看他的泰拉地图。
“雇佣兵不可靠，我要带王庭军去，不用多，但是要精锐。还要几个赦罪师，会有伤员需要救治。”
“你打算怎么进入高卢？”
“我们可以装作乌萨斯人雇的萨卡兹佣兵混进去。我记得北上的温迪戈效忠于沙皇，想来他们的战士对于唐突出现的萨卡兹队伍也不会感到太稀奇，只是要如何说服元老院还是个麻烦。”说罢特雷西斯微微皱眉。
“这个就交给我吧，”特蕾西娅换好了衣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对他绽放微笑，“去吧，将军，带他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