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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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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9-17
Words:
4,2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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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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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1

主演女优赏

Summary:

重发旧文

Work Text:

“我宣布,获得本届东都电影节最佳影片的是.........《MAKIMA》!”

电次坐在席间,响彻大厅的欢呼先于身体本能唤醒了他,他抻了把高级西装的下摆,亦步亦趋跟随整个剧组步向红地毯,大荧幕上映着鲜红字体的《MAKIMA》仿佛一道诅咒,这场围绕不存在的女主角的盛大祭典点燃了每个人的神经。

电影《MAKIMA》横扫了本届电影节所有的主要奖项,包括最佳影片、最佳男女主、最佳导演........连电次本人都捞到一个最佳编剧奖。

作为影片核心,电次被剧组人员拱上台,在偌大的会场里接受全世界的目光审判,难受程度不亚于过去和玛奇玛交手的那场恶战。

“我,”电次大脑一片空白,手里握着的奖杯触感逐渐湿滑,除了沉默还是沉默,最后,在人们隐约的质疑和不耐烦中憋出一句“谢谢大家”匆匆下台,好在尴尬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很久,导演游刃有余把话题转到影片的制作过程和致谢环节上,气氛又开始和谐起来,一直延续到庆功宴到来。

电次是唯一一个没有参加庆功宴的人,加长林肯上的人生赢家们目送他拦下一辆出租,裹着疲惫消失在夜色里。

“去哪儿?”司机问道。

“XX电影院。”

凌晨2点空无一人的电影院里,电次抱着一大桶爆米花,领带垮在一边,吃了几口就往扶手上放,大荧幕上映出“MAKIMA”的字样,电次调整了坐姿,开始认真起来。

“Ready?Action!”

打板结束后,所有人的视线对准了台上的女演员玛奇玛——这是一场大戏,聚集了成千上万围观者的广场因为这场轰动全城的死刑而沸腾,行刑台上一排麻袋蒙脸的革命者跪在地上,等待最终审判。

头套被两个刽子手逐一摘掉。

第一个是棕发,法国人,脸长而瘦削,嘴里不断念叨着祷词,被牧师放在嘴边亲吻圣像后行刑,吊死。

第二个是寸头,栗色头发里夹杂了灰白,胡子也是相同颜色,他紧闭双眼,死亡如同他等待已久的一件事,甚至连圣像都忘了亲吻,很快就被执行了死刑。

第三个是头发棕黑,看上去三十上下,被摘掉头套后一直剧烈扭动着,反抗失败后转而对国王破口大骂,台下妇人听了也忍不住掩上孩子的耳朵,大块头刽子手几次对其报以重拳,很快,他骄傲的方腮被无数阴影和血迹打落在地,最后绝望地被架上绞刑架。

血落地不消几分钟就凉了,以死亡结束的表演让围观人群从最初的激动变为平静,甚至麻木,因为第三个革命者耽搁时间太久引起人们的不满,刽子手加快了速度,直到第7个革命者被摘掉头套,底下又再次沸腾起来。

第七个是红发,国籍不明,身形瘦削,脸被故意涂上几抹黑炭,牧师把圣像放在她嘴边时,她抬起的金色瞳孔震慑住牧师,也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是个女的!”

“哦,她是女人!”

“杀了她,她是恶魔!!!”

时间像被人为暂停一般开始变得漫长,因为女革命者引起的躁动越来越激烈,明明接近黄昏,太阳仍像三伏天那般毒辣,空气中的燥热和人群摩擦散发的闷味让这里看上去如同一个大型屠宰场,高坐席上的执行官一手放在圣经上,一手拿刺绣手绢擦汗,不时催促着牧师:“快点儿吧,赶紧行刑送她上路。”

“不能杀她!主啊,原谅这群罪人吧。”

一个裹着头巾的妇人紧握着手中的圣母像,伏在台前低声哭诉,很快她的声音就被人群的喧闹声所掩盖。

“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的吗?”

牧师附耳过去靠近玛奇玛。

“Je n’ai rien à craindre parce que dieu est avec moi.”

直面死亡的勇气透过玛奇玛的视线来到妇人眼中,一个玛奇玛倒下,无数个追随者从人群中走来。

“你疯了,你真是个疯子!”

牧师递到她嘴边的手突然一抖,圣像掉在了地上,牧师擦了把冷汗,挪动着笨拙的躯体,铺天抢跪在圣像边上忏悔罪孽,玛奇玛纤细的双腿被被刽子手抱住架上了台中央,头被套进绳索里。

行刑开关落下,一声沉闷的吱呀,红发女人临死的微笑被定格在绞刑架上。

“OK,cut!”

随着导演的一声令下,工作人员们纷纷朝台上的女演员跑去,忙着把吊了几个小时威亚的女演员安全送回地面。

“玛奇玛小姐,这是电次导演第几次让你在电影里死掉了?”助理小小红给女演员递上热咖啡,玛奇玛裹紧了棉衣,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没记错的话,”玛奇玛歪头掰起了手指,“应该是第10次了。”

“噗嗤”,镜头外的电次笑出声,小小红大着胆子提出长久以来的困惑,“为什么电次导演执着让玛奇玛小姐在电影里死掉呢?”

“为什么.......”荧幕外的电次喃喃自语,内心也没有一个明确答案,他习惯性看向左侧。

玛奇玛小姐没有笑,好可爱,她在想什么呢。

电次带着疑问把视线努力转回荧幕上,眼前的人像越来越分散,逐渐虚焦变成黑点消失。

“电次,电次君!”

一阵白光闪过,电次再抬头,玛奇玛正对着自己招手,他擦了擦口水环顾四周,认出这是他们观影后常来的那家咖啡馆。

“怎么样,电次君?”玛奇玛举起咖啡歪头看电次。

“很一般呢,导演怎么能把我的故事拍成这样,可能我素养不够吧,我看不懂他想表达什么。”

“那电次君原本想表达什么呢?”

“嗯......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在想玛奇玛小姐应该怎样死掉。”

玛奇玛仔细端详着掌心的票根,食指抚过上面和自己相同的名字喃喃自语,“所以电次君就设想自己是电影导演,而我是女演员,让我在你的故事里体验不同的死法。”

“应该.....是的。”电次红着脸嗡嗡回应。

“诶,电次君的想法有点变态呢。”

电次的脸冒着热气,耳朵也红到脖子根,杀掉恶魔当众裸身变回人形也没现在羞耻,他紧紧抓着衣角,脑子里飞过无数文字想要组织成谢罪感想,最终在面对玛奇玛温柔的笑颜里烟消云散。

“你恨我吗,玛奇玛小姐?”

“没有哦,我不恨电次君。电次希望我像电影结局那样死掉吗?”

电次再次愣住。

作为女演员的一生玛奇玛也算很成功了,横扫国内外影坛大大小小的奖项,也尝试过各个类型的影片,体验了各种不同的人生,最后在与他互相成就的老搭档电次导演的悼念里,没有子女没有亲人,只有朋友的陪伴下,普普通通走完了一生。

她带着岁月的皱纹和优雅的微笑,永远留在了那寸黑色相框里。

玛奇玛哭了,电次不敢笃定玛奇玛对于“女演员”玛奇玛的一生有多么认同,唯独只有这次,观众玛奇玛落泪了,电次在偷偷擦泪的那一瞬间捕捉到了她同样的反应。

回家的那段路上,玛奇玛很刻意放慢了脚步,和电次并肩走在路上。

“玛奇玛小姐喜欢这部电影吗?”电次鼓起勇气发问。

“嗯......”玛奇玛又习惯性托起下巴思忖,“说喜欢谈不上,但也不至于讨厌,我和电次君一样,觉得这部片子一般般。”

“是吗?”电次垂下头,开始和脚下的石子玩起了追逐游戏。

“不过电次君幻想我怎么死的内容挺有趣的,原来你还幻想过我像圣女贞德那样死掉啊。”

“不不不,”电次激动得双手乱挥,“我只是,”电次又垂下头。

“很偶然.....”声音逐渐变小。

“有那么一瞬间.......”“你说什么?”

玛奇玛忍不住凑过耳朵。

“幻想过你像女英雄一样死掉。”

电次放弃地把脸埋在手心里,他想象沉默的一分钟过后,玛奇玛嘲笑他的样子,就连嘲笑也一定很可爱,即使要他忍受社死的时刻。

“那样也很好啊,”电次等来的不是嘲笑,玛奇玛握住他的双手轻轻分开,像第一次初见那样给了电次一个拥抱,“虽然像女英雄死掉真的有点无聊,”

“如果电次希望我像普通人那样结束一生,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谢谢你,电次,至少这个结局我很喜欢。”

玛奇玛放开电次,此刻他已经是泪流满面,如同大多爱情电影里会发生的情节一样,电次紧紧牵住玛奇玛的手,死也不想放开。

“电次,是时候说再见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电次的眼角划过,连玛奇玛的笑容也模糊了,电次努力想要留住这一刻的玛奇玛,拼命擦干眼泪。

“我明天还会再见到你吗,玛奇玛小姐?”电次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玛奇玛仍旧笑着不做回答,这次她选择转身,和电次挥手道别。

“永别了,电次。”

一声响指落下,电次从泪水里渐渐睁开双眼,对面穿白大褂的女心理医生递给电次几张纸巾,等他情绪平复后才确认,“她离开了对吗?”

电次轻轻点头,女医生埋头在病例记录里留下一串文字,电次抬头看到他挂在墙上的日历圈出的日子很规律的排列出来,只有最有一排还剩一天标记完就该翻页了。

“电次先生,从你最近几次的回诊记录看,我认为你的治疗很成功。”

电次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大梦,醒来很累很累。

“您可以看看我对你的病例分析。”

电次翻开病历本第三页,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他的会诊情况。

“时间 XX年X月X日

姓名 电次

性别 男

年龄17岁

症状 夜间梦游,病人睡眠期有另一人格活动迹象,并伴有明显的女性行为特征,如上厕所时坐着小便,穿睡衣睡觉(病人平常没有穿睡衣入睡的习惯),梦游期间吃珍珠棒等。”

从找心理医生治疗的那天起,过去的情景像幻灯片一般在脑海里逐帧播放,电次终于想起他为什么来这里的理由。

“还有这个给你,你有印象吗?”

心理医生递给他一个黑色封皮的小本子,电次下意识脱口而出,“是我的日记,啊,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写这个。”

“我也是从你的日记里才发现的,你梦游导致精神不济的原因是因为玛奇玛小姐的人格仍存在于你的体内,并且作为独立的人格用你的身体进行活动。”

“她只在夜晚出现对吗?”

“是的。”

大梦初醒后,电次对这一切仍感不确定,女医生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起来。

“但是随着我的治疗,我发现电次先生您对玛奇玛小姐的存在并不排斥,只是对你的生理反应表现出的疲惫感到困惑和不安,所以我建议你以写日记的方式记录下来,也好便于我制定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电次点头对医生的处理表示认同,自从发病后他经常陷入一种不确定的且虚无的生活方式中,连食欲和杏欲都找不回来。“我知道玛奇玛一直都在,我在吃掉她之后我还是像往常一样生活,只是不和恶魔战斗的日子都很无聊。”

电次随便撸了把金发,这时玻璃窗檐外落下来一只小鸟,不时用喙啄着玻璃,似是想要进来。

“这个时候我就会看见玛奇玛,并不是我脑子坏掉了哦,是我真的看见了她,什么都不说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我。虽然玛奇玛的肉体消失了,但她的灵魂仍在我体内生长。”

“其实你也意识到你对她的依赖是一种瘾需要戒掉,所以你才来找我。”

电次整个人窝进沙发里,盯着头顶的白炽灯发呆。“就在刚才她跟我告别了,彻底离开我了,我在催眠的过程中梦到我去和她看了那部电影,看完她就离开了。”

“就是你在日记里写的那个女演员玛奇玛的故事对吗?”

“是的。玛奇玛小姐消失后我还是会去看电影,多数时候是我一个人,因为那由多总是看到一半睡着了,我只能把观后感也在本子里,到后来,我开始幻想玛奇玛小姐活在电影里,在我写的故事里以不同的死法死去。”

“那你是怎么幻想她的死法呢?”

“我想想......在科幻片里被外星人寄生死掉,最后她变成异形玛奇玛统治宇宙。”

“还有呢?”医生继续问。

“诶.......在恐怖片里被长着三个头的怪物追赶,在逃跑过程中被车撞死;在动画片里为了救一只狗狗被反派送上火箭发射上月球孤独地死掉,诸如此类。”

“她看完有说什么吗?”

“玛奇玛小姐好像不怎么喜欢那部电影,但是她选择接受我安排她作为一个普通人死去。”

女医生合手关上厚厚的笔记,等待电次回答完思考了一会儿才做出结论,“那不是很好吗?”

会诊结束后,电次推开玻璃门,等候室里的那由多站起身抱怨,“怎么这么久啊,孩子们都等饿了。”

出了医院大楼,电次和那由多去宠物店接回寄放的狗狗们,看着他们争先恐后进食的样子,电次终于笑了,“你们这些家伙,不要抢啊,吃慢一点。”

那由多突然拍下电次的肩膀,朝他递过一个纸袋。

“喏,你的快递。”

电次从纸袋里摸出一封简短的信,又瞄了一眼纸袋里的东西,冷不丁对准那由多的脑袋来一记手刀,“剧组寄过来的夏威夷旅游机票呢?”

那由多两只眼滴溜溜乱转,咬着珍珠棒提腿就要跑,被电次一把拎住后颈:“臭丫头,是你把我日记里的故事放在网上的吧!”

那由多据不否认,相反一脸得意,“如果不是我放在网上连载,你的故事怎么会被导演看中翻拍得奖,所以你应该感谢的人是我,作为犒劳我勉为其难........”

电次正和那由多纠缠着,狗狗突然蹭过来,顺便碰倒纸杯里的东西,两人同时看向纸袋。

“我说,你是不是还有件事没做完?”

电次摸了把后颈,随后找了个理由催促那由多早点回家,“你先带狗狗们回去吧,我去办个事。”

玛奇玛的墓碑并没有电次想象中的寂寥,在他之前,熟悉的酒瓶子静静放在墓前,虽然里面只有一半的酒水。

“又见面了,玛奇玛小姐。”

电次鬼使神差打开了那半瓶酒,还没咽下去又吐了出来:“恶,都变味了。”

电次擦擦嘴巴,又从外套兜里拿出那个纸袋,“我来是要送给你一个礼物。”

“恭喜你,玛奇玛小姐。”

她得到了一个刻着主演女优赏的奖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