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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凯恩睁开眼,毫不意外地发现视线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从黑暗里清醒过来,他平躺着,身披柔软的绒毯,身下是细软的棉布,和皮肤摩擦时凉凉滑滑。鼻端嗅到了花香的精油味道,也许还有一点隐约在其中浮动的麝香,隐晦而暧昧,有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个生理体征这样明显的男人要用上如此甜腻的香氛,也许是客人的恶趣味,又或只是为了助兴罢了。但今天也许会碰到一个正常人,凯恩百无聊赖地想。
他知道自己处于一间宽敞的屋子里,厚重的窗帘和床幔隔绝了大部分声响,手脚自由,唯一不变的是脸上的眼罩——这是规矩,只有将他买下的人才有资格摘下他的眼罩。他务实,从不幻想,毕竟换做他自己,也很难想象需要买下一个…提供性服务的工作者,或者更直白一些,一个玩物的理由。
他大脑慢慢地转动着,嗯…总好过一醒来意识到自己正坐在坚硬的椅子上,双手被吊起或者被反铐在椅背上,忍受浸过油的柔韧牛皮鞭抽打肉体的疼,就像上一位有施虐癖好的客人,似乎很喜欢看他挣扎又无法真正挣脱的窘态,把鞭痕全都留在胸口和大腿内侧细嫩的皮肉上,落鞭的一瞬间炸开的疼痛变成延绵不断的细碎折磨,针扎似的在周围刺下一针又一针,随后又一道甩下来。他疼得想大喊,嘴里戴着口枷,无法闭合的嘴唇吞不下抽气和呜咽,下一鞭会打得更狠。他觉得自己疼出了冷汗,皮鞭见了水,摩擦的力道更大,落在身上也更疼,等终于能回到房间时才发现留下了已经凝固的血痂。
那天之后他休息了整整一个月,坐起身也困难,正在愈合的伤口又痒又麻。起初还以为他们良心发现,为自己用了最好的药,送上最精心的照顾,念头回转,他自嘲地笑,也许只是今天的客人不喜看到身上留下的疤痕罢了。
凯恩撑着身体靠坐在床头,手在一边摸过一只靠枕,捞进怀里抱在胸前,手指掠过垂穗,漫无目的地神游发呆。
他也不是生来就在这里。记忆是混乱的,记得清的时间里,他都在这座精美的囚笼内呆着。偶尔会有些他觉得陌生的片段在脑海闪过,一片草地,一座花园,一栋房屋,一片蓝天,这些东西在自己房间的窗户也可以看到,但时间久了他也不再靠近窗外的风景。他出不去,天天面对过于美好的事物会让他生出一些妄想,和他不能、也不该有的期待,所以他选择远离。
只是偶尔,他会感谢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无法在记忆里回溯的东西。那是一个人,他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但在梦里那人会拉着他穿过树丛,和他一起踢球,一起玩闹着倒在草坪上,然后…他永远记不得随后发生了什么,在梦里也一次都没有出现过。可他总能记得这个人虚虚的剪影,似乎有棕褐色的卷发,很白的皮肤,还有一闪而过的灰绿色光芒。
灰绿色会是什么?瞳孔?耳钉上镶嵌的宝石?还是只是他臆念里萌生的幻想?下巴托在靠枕上,他绞尽脑汁地试图描绘出那人的模样,完全忽略了木门轻轻和开合声,以及被厚重羊毛地毯吸收掉的脚步声。
有人在床边站定。床幔被拉开,室内的灯光洒进来——戴着眼罩的凯恩懵然无知。
他被捏住下巴的手惊醒。深重的呼吸声飘进他的耳朵。
过大的力道迫使他转过头,打量审视的视线好像有实质,在他脸上和身上轻扫。他放松了绷紧的身体,挽起嘴角,努力地挂上温顺无害的表情。那人的手移到他脸侧,拨弄有些散乱的金发。
好温暖的手。凯恩心里莫名出现了一个声音。
那只手骤然一紧,把他扯到一旁。
2.
原本他只是来喝酒的。
几杯酒下肚,朋友们的话题不知怎么向着色情的方向一路狂奔,他坐在一边被迫听着他们侃侃而谈,假装事不关己,结果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扯进漩涡里。
“你不想看看吗?”
“看什么?”
“他们的招牌(signature)。”
梅森放下酒杯,抬眼示意他吧台的位置,“都在那里,好奇可以自己去看。”
“天呐,你真会开玩笑,”朋友耸耸肩,“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抱歉,没什么兴趣。”
他想离开,又被按着坐回原地。一通电话后没过几分钟,就有两位身穿燕尾服的侍者前来为他们带路。
梅森不悦朋友的自作主张,赶鸭子上架似的上了车,大约几十分钟的车程后,他们进入了一座市郊的庄园。
下车后,他打量着庄园前的喷泉池和四周的大理石雕像,语气意味深长,“倒很舍得花钱?”
“你知道的,有些人很吃这一套。”
内室和他相熟的庄园相比差别不大,他正要走到一旁去研究雕像的纹理和描绘的场景,眼角余光不经意瞟到了更角落里一副装裱精美的油画。
梅森的脸色瞬间变了,快步走上前去,在画前站定,眼睛里闪过复杂难辨的情绪。
“您久等了。”管家模样的人笑着上前,看到梅森没有回应他,而是一直盯着墙上的一副油画,微笑问道,“先生,您很喜欢这幅画?”
梅森被惊醒,回头看向提问的人。
“这是主人受人所托,费了些功夫买下的画。”他善解人意地继续解释道,“梵高的《玫瑰》。”
梅森找回自己出走的声音,有一点轻微的嘶哑,扯得嗓子有细微的痛感。“受谁所托?”
“It’s HIM.”他望向二楼走廊延伸的方向,“是Opal。您今天也是为他而来的吧。”
Opal…
这个词在梅森的舌尖滚了一圈,消散在空气里。他眨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方才的失态已然一扫而空。他再次问道,“他为什么叫Opal?”
“这需要您亲自去发现了,现在说出来,还怎么能算作惊喜呢?”言下之意极尽暗示。
他笑笑,有探寻的意味一闪而过,被人敏锐地捕捉到。于是立刻有人迎上来,将他恭敬地引上二楼,来到一扇有着繁复精美雕花的木门前。
“他就在里边,接下来是属于您的时间,祝您今晚愉快。”
他深深地呼吸。
拉开床幔,床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浅金的头发,苍白的脸,带着眼罩依然可以看出优越的挺秀鼻梁。上身不着寸缕,胸腹和手臂裹着些肌肉,长期缺少阳光的皮肤透着病态的白,下身掩没于绒毯里。他好像在沉思,心思不知飞去哪里,脸上挂着困惑而纠结的表情。
发色很像…至于其他地方,像又不像。
对方还是没有发现他的存在,梅森皱眉,伸手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来。
他可以看到男人瞬间凝固的唇角,全身肌肉受惊似的紧绷。他打量了许久,手又回到他怀念的金发上缓慢抚摸,手里战战兢兢的人努力克制内心的紧张和害怕,对他露出微笑。
太刺眼了。
梅森突然手上用力,把人掼到床上。
他坐在床边,看趴伏在床上的人身体几不可查地发抖。过了一会儿,男人撑起胳膊,手臂向前摸索着,一路找到了梅森被西装裤包裹的腿。
梅森眼皮一抖。
那双手也很白,手指细长,但也是成年男人正常大小的骨架。温热的手指隔着布料触碰他大腿的皮肤,慢慢向上,搭上了腰带的搭扣。
金发男人在黑暗里找到梅森的方向,面对他歪了歪头,挑起眉毛。
梅森没有动弹,也没说话,于是他权当作默许。
视线受阻,他艰难地解开腰带的搭扣,拉下拉链,手指摸上棉质内裤包裹着,还在沉睡的阴茎,脑袋向下一点点凑近。梅森直勾勾盯着他,看他凑近到能感受到温热的呼吸喷洒而上的距离。
男人嘴唇微张,探出湿润红软的舌尖,隔着布料舔了上去。
梅森瞬间绷紧了大腿,克制住想要扯开他的欲望,任由他动作。男人唇舌滑过留下深色的湿痕,梅森的阴茎在他的舔吮下慢慢变硬,挺立起来,他顺势脱下了梅森的内裤,毫无阻隔地把圆润的头部吞进口腔,慢慢向下,含进大半柱身。
他很懂男人的敏感点在哪里,也知道要怎么能带来最大的快感。他熟练地吞吐,唇舌并用,吞进去后贴心地用舌尖沿着青筋的脉络舔弄柱身,再回到顶部,舌尖轻挑头部的沟壑,发出水液淋淋的暧昧响动。
梅森咬紧了后槽牙。
…一点也不像,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他们很像?就因为两个人几乎一样的发色?他几乎要大笑出声,狠狠嘲笑自己的天真。这样金发的人,明明在北欧的路上比比皆是,在英格兰也从不少见。
他闭上眼睛,心脏逐渐从激动,到冷静,再到愠怒,重新沉回冰湖里。
再睁开时,他拉起男人的手臂反剪在身后,压得他跪趴着背对自己,肩胛骨顶起皮肉,脆弱得可怜,只是他眼睛一瞥而过,也不放在心上。没人在意骤然分离时晶亮的体液拉长、断裂,滴落在床单上,又被肢体覆盖,失去踪迹。梅森手指刺进嫣红柔软的肉穴,穴口的软肉紧箍着他的手指,从指尖到手指根,全部温顺的吞入,穴肉绵软而湿润,提前做过清洁和润滑,内里完全湿滑到像是手指戳进一汪清水里,被体温烘到甚至有些发烫。
错了…错了,这不是他。凯恩不会像他这样精于床技,也不会做出那种情色淫乱的举动——即使男人方才为他口交时的表情堪称圣洁。
他摸过对方的小腿。凯恩喜欢踢足球,每天带着磕磕碰碰的伤回来,当天晚上皮肤下的血瘀就会浮显上来,青一块紫一块,他就偷偷跑来隔壁找自己,就着小夜灯昏黄的光,他给凯恩的腿涂药、按摩,直到男孩儿又累又困,直接躺在他床上睡熟了,嘴里还因为疼,条件反射地发出呢喃。这条腿笔直,纤秾中度,几乎无瑕的皮肤上只留有浅浅一层淡金色的体毛。是一双不勤于走动的腿,和足球没有半分沾边的迹象。
梅森撤出手指,换上自己硬到发疼的性器,一手死死按住他双手,另一只手扶着男人的腰胯刺进去,快而狠。粗硬的阴茎突然进入,激地身下的男人向后仰起头,大口喘息,像条濒死的鱼。他想蜷缩起身体,被梅森一巴掌打在臀尖上,然后拉着他的腰,一挺身,把刚刚滑出去不少的性器又送了进去,完完全全地整根没入,直到小腹紧紧贴上浮现掌印的臀。
并没有等他适应,梅森就开始了动作。
他丝毫不关心男人的感受,只凭自己的喜好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没有耐心去寻找体内的敏感点,偶尔阴茎的顶端蹭过软肉,带起对方的颤栗,穴肉紧缩,挤压得他更舒服,如此往复,直到他加快速度,最后射在男人身体的最深处。
男人力竭地伏在床上,无法自抑地颤抖,喘息里带着隐约的哭腔。
梅森被这样的声音引诱,将他翻转过来。胸膛被褶皱压出乱七八糟的红痕,腿间的深红的性器半软不硬地缩成一团,表面挂着清亮的前液,因为长久的摩擦抹得满腹都是,胸口剧烈地起伏,手臂无力地瘫在身体两侧,半分力气也使不上。
和家人一起消失时,凯恩只有不到15岁。他常常在一些难眠的深夜里想,要是凯恩在他身边健康平安地长大,会长成什么样子。也许会成为足球运动员?他没有接受过系统的训练,但天生的球感和优秀的头脑已经让他在校队大放异彩。会变得比自己还高还结实?梅森每到这就会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无论凯恩4岁还是14岁,永远都会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迎上来走在自己身边,也会在休假结束久别重逢后扑到自己怀里。只要自己在,凯恩永远会第一时间靠近过来,他也永远是自己喜欢的孩子。
升上预科的暑假,15岁的他和家人去了美国,回来时为凯恩带了几件礼物。在凯恩家门前的栅栏等他开门时,他紧张地手里都是汗,不自觉地贴在裤子的一侧,时不时蹭掉手心的潮湿。凯恩从屋子里飞奔而出,跑得头发散乱不堪,只有瞪圆的眼睛亮晶晶的,打开栅栏的一瞬间,凯恩就顺势扑上来挂在他身上,梅森赶忙扔下手里的东西,手臂托着男孩儿的腰臀,把归家一样的鸟儿抱在怀里。
只是半个月没见,小孩儿重了一点,掂上去没有之前那样轻飘飘的感觉,头发也长了些,蹭在他脸上软地发痒。
“Ryan,我好想你!”毛茸茸的脑袋在他颈窝里乱蹭。
梅森听到抱怨似的撒娇,笑了起来。
——只有讲话的习惯一如既往。
凯恩耍赖不愿下来,他就这样抱着他进了屋。凯恩的父母都不在家,他把凯恩放在沙发上,再把礼物全都摆在他面前。
凯恩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拿起一幅装饰画捧在手里。
“我喜欢这个!”
梅森望过去,是梵高的《玫瑰》。
“为什么?”
凯恩眼神不断在梅森和画之间徘徊,“和你的眼睛颜色好像,看到它就像看到你。我喜欢它。”
他从让心刺痛的回忆里抽离,再一次进入男人的身体。粗暴的动作扯得男人下身生疼,梅森动作时看到他抬起手腕塞进嘴里狠狠咬住,另一只手揪紧床单,指甲几乎要撕裂它,之前已经硬挺的阴茎也软下去,垂伏在腹部。
金发散在额前,眼罩遮住他的眉眼,梅森也没有探寻的欲望,几次让人倒抽冷气的抽插后,梅森被缩紧的穴肉夹得行动艰难,才想到分心去看他。
而他和男人眼角源源不断流下的眼泪正打了个照面。
梅森一顿,微微叹气,把男人的手臂轻轻抽出来,牙印上已经带了点点血迹。他还没反应过来,向着梅森的方向望过来,眼泪还没停,就算看不到眼睛,也能想象出其中的疑惑。
他俯下身体,拇指抹去对方脸侧的眼泪,然后轻轻吻上手腕的齿印,尝到一股血腥味道。
男人惊讶到嘴巴微张,完全没搞懂现在的状况。梅森按住他的肩膀,轻拍他的侧腰,男人听话地缓慢放松,梅森再重新进入,放慢抽插的速度,给他适应的时间,直到男人的性器再次硬起来。
梅森苦笑地摇头。男人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因为自己的迁怒就受到这样的对待,对他实在太不公平。他一改刚才强硬的动作,温柔而温存地用性器磨蹭肉穴的内壁,牵着他的手,一步步带他攀向高潮。
3.
自那天起,梅森成了这里的常客。
他还是会因为一点可怜的熟悉感,来追忆过去。看到男人的时候,他总会忍不住去想象凯恩现在可能会长成的样子,即使他们的相似之处只有那一头金发。但在他最近混乱又淫靡的梦里,无论他想像过多少种凯恩可能会拥有的长相,最后都会变成一张以眼罩遮住眼睛的残缺面孔。
他也总是会心软。上次男人流出的眼泪好像流进了他心里,把心脏泡到发酸发软,以至于现在每次看到他难受隐忍的表情,都会想做些什么来抹去他的不快。
他还记得过去,自己从严重的颅骨骨折中转醒时,除了满眼担忧的父母,还坐着流泪不止的凯恩。男孩儿眼睛红肿地吓人,眼球上的血丝不知道是多少个缺少休息的日夜熬出来的。见他睁开眼睛,男孩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衣襟湿了一片。
好笑他才刚醒来,就从亟需照顾的病人成了要安慰别人的一方。凯恩紧紧抓着他的手,和梅森说自己会一直在,梅森没听进去多少,只一直在心里想,这孩子怎么这么能流眼泪,身体里怎么能盛得下这么多水分,难道他其实是水做的吗?
凯恩不应该有愁苦或难过的表情,他应该是快快乐乐的,自由自在的,是一只在天上飞的鸟,就像他在球场上肆意驰骋那样。他最喜欢看凯恩自由快乐的样子,也不害怕他会飞得太远一去不返——毕竟缠在他脚上的绳索,是握在梅森手中的。
他一手撑在男人的身侧,另一只手紧紧按住在皮肤上顶出些许骨骼痕迹的侧肋。被一直圈养在室内的人白得像一张纸,暗青的血管隐隐约约盘桓在浅金汗毛和苍白的皮肤之下。手掌下的肌肉随着愈来愈激烈的动作不自觉地发着抖,肩胛骨隔着薄薄的皮肉凸出来,小小两片扇面在床头昏暗的灯光下投射出阴影,从梅森的角度看去,像极了——
被残忍从根部斩断的,血肉模糊的残翼。
比他还高出半个头的男人可怜地缩在他身下,纯黑的丝绸眼罩已经被蹭掉了一半,但他依然乖顺地闭着眼睛不曾睁开半分。他受不了梅森下身在他身体里的戳刺抽插,腰腹酸软到撑不起来,肩上也感受到梅森手掌收紧,指甲掐进肉里抵在骨头上,留下尖锐的疼,最终忍不住低低地痛呼出声。
“轻、轻一点…”模糊不清的声音,每个音节都浸满了情欲。
身上的人突然停下了动作。
下意识的求饶一出口,凯恩在黑暗里感觉到对方的停顿,立刻噤了声,浑身都僵硬起来。
从前也遇到过更粗暴的客人,折腾到他恨不得能立刻在床上昏过去,强上一具毫无反抗的人体总好过让他清醒着忍耐受刑一样的对待。那些人不会在他身上留下情爱印记——这也是规矩,无论是谁都要遵守的规矩——只是为了让下一个客人不会心生介怀,作为交换,他需要做的除了无条件的顺从,还有永远的沉默。
不过鞭痕除外,总需要为一些癖好特殊的客人做出妥协。
他全程不能发出除了喘息以外的任何实质性声响,即使痛也不能惊呼,就算舒服也不能呻吟出声,当然,他也很少能从仿佛望不到头的暗无天日里感受到一星半点的愉悦和快感罢了。
原本,原本他接受了一切,也很好地执行着一切…只是,现在的这位客人即使动作有些粗暴,但也会顾及他的感受,因为超过了临界点、实在无法忍受的不适一旦在他的面部肌肉和肢体动作中显露分毫,都会被对方轻松识破,放慢和变为轻缓的抚摸,充分扩张后一寸寸楔进身体的阴茎没有带来多余的痛苦,安抚性地揉捏着他颈侧的皮肤,靠近动脉的拇指触碰到每一次合拍的跳动。他将柔软的嘴唇贴上下颌,将皮肤舔到湿软,含住他的喉结,再慢慢向下,舔咬柔软平坦的胸乳,舌尖和牙齿并用地啃噬中间小小的突起。
他们从不接吻。凯恩也理解原因。
即使看不到,凯恩也能凭借这些温存的证据推测出最近几天的客人一直是同一人,从没能从性里感受到快感的他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也可以是一件愉悦的事,他舒服地几乎要飘上云端,被这双手操纵着忽上忽下,最后一起抵达被白云缠绕的天堂。
那天之后,他没再遇到过难缠的客人,每一次性爱都有难耐的开始但让他舒服的结束。和疼痛带来的恐惧不同,性快感让他更加害怕,那种身体完全处于他人掌控之下、自己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人宰割的感觉,可怕到让他心里发毛,可他割舍不掉这种感觉。他被允许和对方手掌交握,他快要忍受不住冲击即将高潮的时候,交握的手会改为十指交缠,他们面对面,胸膛贴着胸膛,肌肤相贴,亲近得仿佛他正在被爱着一样。太舒服,太快乐了,他恐惧而抗拒,但他也几乎要溺毙在这种感觉里。
他最近的梦境也丰富起来,记忆里的许多东西似乎多了层厚重的实感。大脑混乱时,就会有什么被关着的东西偷跑出来,他发现这样的十指交缠他可能从前也拥有过,有人也曾紧紧拥抱着他,用体温熨贴自己的失落和难过,再为自己重新带来快乐。梦里的一切…说不定也都是存在的,曾经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后来他一点点寻找到更多记忆的碎片,跌跌撞撞地将它们收集在一起,拼凑出残破不堪的瞬间。他未曾见过的甘美果实就在不远处,吸引他,引诱他,一步步慢慢向前,逐步逼近他望不到的深渊,只为将它们抓在手里,品尝芬芳甜蜜的果肉。
也许是这些天被温柔对待麻痹了神经,感受被重视的错觉让他变得迟钝,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早已逾矩。
凯恩惊恐地停在原地,等待未知的惩罚。
听到金发男人呓语的瞬间,梅森被钉在原地。
他的身形变得修长,包裹着骨骼的肌肉比从前多了些,但依然单薄,浅金色的头发也长得更长,散落在深色的枕头上。和以前不一样,但又有什么是一样的。
发音和讲话的习惯。梅森的手开始颤抖。
不会错,他不会认错。少年时高昂轻快的语调变成现在成熟男人低沉的声音,但说话时还是和以前一样。8年前他曾天天和这个声音为伴,他时不时地用对方含混的发音开玩笑,比他小两岁的少年佯怒着扑倒他,然后在泛着潮气的草坪上滚作一团,脚边是孤零零的足球,被不知是谁伸出的腿踢到墙边寂寞的花丛里。
Opal…
Opal。梅森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喘息着退出男人违背心理本能而做出挽留的身体,一言不发。额前略长的卷发沾了汗水散落在眼前,但他只呆呆地望着面前浅金色的脑袋,忽然生出了想拽着他头发让这张面孔正对自己的想法。
他也这样做了。
被生拽着头发被迫仰头的凯恩痛得想喊出声,又颤抖着把还没来得及飘出的痛呼全部吞回胸膛,梅森看到他轻抿的嘴角周围面部肌肉细微的抖动。
眼罩在剧烈的动作里被蹭到位移,现在只将将遮住他的一只眼睛。暴露于天光的另一只眼睛紧闭着,眼角也皱出细纹,他连呼吸都放轻了,紧张到心跳都在安静的房间里如擂鼓响。
梅森凝视着这张和他的记忆逐渐重合的脸,心却飘回8年前的那个午后,夏天的风吹走雨后的潮湿,阳光洒在每一片花瓣和枝叶上,两个人在草坪上翻滚着,最后定格在凯恩仰躺在地抬头看他的姿势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清澈见底,下垂的眼尾带着少年特有的天真和无辜,太阳照进他的眼底,沉没入通透的青绿色虹膜深处,汗水被照得闪闪发光,如同石头投向湖中溅出来的水珠。
他望向这泓湖泊,湖泊也回望着他。梅森被那些闪光的东西迷花了眼,慢慢地、慢慢地凑近,想用嘴唇吻掉让他心旌摇曳的细碎亮光,然后将手探进湖水里,捞出被水浸润的那枚猫眼石。
——凯恩的眼睛,像猫眼儿一样的眼睛。
他被称作Opal,再配不过。
只是他想知道,为他取名的人,到底看到过什么。
是被水淋湿的宝石,雨后被水雾笼罩的温德米尔湖,还是德文郡初夏时连绵不断的苍翠山丘?
还有谁有幸看过这双眼睛?
4.
他以为的似曾相识,不过是切切实实的久别重逢。
梅森没有摘掉凯恩的眼罩,只是默默地伸手把它重新摆正,指尖隔着柔软的丝绸触碰他闭合的眼睑。薄薄的眼皮下,眼珠在晃动,几次疑惑的眨动后,凯恩在织物下迟疑着睁开眼睛。
不需要拿掉眼罩,他也知道自己会见到的是怎样的光景。
淋雨的流浪小狗终于在漫长的等待里迎回了他的主人。而他的主人在寻回他前,对他的遭遇一无所知。
梅森张口,想说些什么,话却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无法成型。面对面半晌,梅森放弃了讲话的想法,深深呼吸,沉默着把凯恩轻轻推到在柔软床铺上,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重重地埋入方才被自己操弄得松软的穴肉里,握住凯恩的膝窝再次挺动起来。
被烫热的坚硬重新劈开身体,他惊叫一声,顾不得那些顺从的规矩,手臂揽住男人的肩膀,手指挂在脖颈处,跟着动作的变化来回晃动,同时死咬住嘴唇,不让声音再溢出一分一毫。
这个人和以前碰到过的客人都不一样。他怕极了过去那些刑罚似的性事,这位客人从不为难他,也不像其他人那样会说出或猥亵或折辱的言语。性爱是一面镜子,最亲密的身体接触会暴露出人最恶劣的一面,他见过太多,也经历过太多,自诩一颗心早已经在长久的折辱中炼得如钢似铁、刀枪不入,却还是留着一条小小的缝隙,在无人时泄露出脆弱和绝望。
这人的动作强硬,也将他折腾得不轻,但奇异的,他很少在其中感受到居高临下的傲慢或不近人情的冷漠,在极度不平等的关系中找到了趋于平等的平衡,他也有享受的权力,他不是生来就成为任人摆布的玩物,这几乎让他生出些许妄念。
其实他感受过快乐,一种从冰封的地底涌上来,足够融化寒冷坚冰一样伪装的情绪。曾几何时,他也是拥有过它的…有人握住过他的手,在薄雾笼罩的树林里奔跑,只为在太阳升起前追上晨曦破晓的第一缕光,他们也跨越交错的溪流,跟着一只不知去往何处的候鸟,跑到满头满脸的汗,最终只能对着慢悠悠飘落的几根羽毛望而兴叹,他们在足球场上,不知为何滚成一团,手臂和腿脚纠缠在一起,距离那么近,近到可以听到清晰的呼吸声和逐渐加速的心跳声,后来,他好像对自己做了什么,他像吃了蜜糖一样飘飘然了好久,连做梦时脸上都会挂着幸福的微笑。
他做了什么…?凯恩有些想不起来,热烘烘的房间里,他只觉得空气稀薄,缺少能让他大脑正常运转的氧气,他有些无法回忆起当时发生了什么,但现在,他也并不希望这个人离开。
凯恩在一次次冲撞中找回一点力气,专注地配合男人抽插的动作,在阴茎抽离身体时,他用上了曾经被人强迫时着用过的技巧,缩紧后穴,湿润柔软的穴肉细密地裹住烫热的性器,等它再一次被送进身体时,又竭力放松,待顶端顶到甬道深处时再层层叠叠地挤压上去,按在他手腕上的手掌作为回应,越收越紧,手臂上的青筋绷起,喘息声也愈来愈重。
凯恩修长的腿环在他腰侧,加速的抽送已经磨光了他的力气,他在尽力让男人舒服的同时,对方也在给予他快感,从身体深处涌上的烫热传遍全身,腰腹处的酸软蔓延至四肢的神经末梢,他仰头大口地喘气,将喉结完全暴露在对方的掌控之下。
可他不在乎,甚至心里在暗暗期待。
【来吧,它就在你眼前。】
最脆弱的颈部就在他眼前,手覆上去,甚至不需要多大力气,将一个人生命的归属都牢牢掌握在手里。
梅森看着不断滚动的喉结,脖颈扬起美丽的弧度,和他见过濒死的天鹅一般无二。
他从来都经不住凯恩宝石一样眼睛的蛊惑,现在他依然经不住对方脆弱颈项的蛊惑。
梅森每一次撞击都又深又重,凯恩被逼到只能微张着唇,泻出几句压抑而破碎的无声嘶吼。他慢慢低下头,靠近那片皮肤,被欲望炙烤到灼热的鼻息拍打着,细腻的苍白渐渐染上绯红的颜色。喉结不安地滚动,频率越来越高,短暂又漫长的对峙后,凯恩轻轻的、轻轻地,向上抬了几分,主动贴上梅森的温热的唇瓣。
他顺着颈项一路向上,湿泞的痕迹最终停留在残存依稀牙印、被咬到深红的嘴唇。
最后重重的几下顶入,他把沉甸甸的深红性器全部拔出,和凯恩的阴茎一起拢进掌心上下滑动。他感觉到身下的人绷紧的大腿肌肉和剧烈起伏的胸膛,拇指在光滑的顶端狠狠抹过去,高潮的瞬间,他含住凯恩的嘴唇,牙齿轻轻啃咬软肉,把他所有几乎要控制不住的呻吟全部贴心地吞没在交缠的唇齿间。
被久违的剧烈高潮刺激到短暂失去意识,待黑暗底色上七彩斑斓的色块消散后,凯恩感觉到男人正把手心粘稠的白浊液体抹在自己不自觉抽搐的腹部和大腿内侧,随后拇指轻轻摩挲自己微肿的嘴唇,久久没有离开。
他温顺地侧过脸,将指尖讨好地含进嘴里,舌头掠过关节处的薄茧,一点点舔过手指,卷起沾染的稠液和留下淡淡咸味的汗水。
男人任他舔吮着,空闲的手抚过他脸的另一侧。没被眼罩遮住的半边脸骤然变得茫然。他想将一侧的手指一根根舔过,又想侧到另一边把脸颊送进温暖的掌心。
他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温柔地抚摸过,这样的抚摸他似曾相识,他好奇得想探寻更多。凯恩面上的纠结神情被梅森悉数看在眼里。他也在等,等待凯恩作出决定。权衡了半天,凯恩还是决定松开手指,去追逐他觉得莫名熟悉的触感。
梅森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微不可见的餮足,无声地微笑,笑着笑着,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他通红的眼眶里坠落,掉落在凯恩汗湿的胸口,和淫靡的欲望痕迹融在一起,消失不见。
5.
第二天晚上,他做好了准备工作后,有人告诉他,“客人说,你今晚可以讲话,可以发声。”
他惊讶,随即迸发出喜悦。
“真的吗?!他真的这样说?”
“他亲自向主人开口的嘱托,没有错。”他又加了一句,“但还是要戴着眼罩。”
“那、那他有没有提过想买下我?”凯恩的声音里有一丝急切和紧张。
侍者摇摇头,“这我也不清楚。你知道规矩,只有亲手摘下你眼罩的人才是想要买下你的人。”
他心情低落地坐在床上,起初的手足无措被冲淡不少。梅森走进房间,一眼看到的就是他难得面色恹恹的模样。
这样不设防的表情,他看了不由得笑起来,转瞬又敛下笑容,心脏酸痛。
梅森走过去握住凯恩的手,示意他自己已经到了。凯恩仰起头,对着看不见的他点点头。
梅森低头,眼睛微阖,安静地和他接吻。
客人温柔地为他扩张,手指小心翼翼地探进后穴,一点点按压柔软湿润的肉壁,找到敏感点按压,刺激地他腰挺起来,身体不自觉地自己向后送,只想手指能进得更深些,按揉得更用力些,身前的阴茎开始发硬,顶端不时磨蹭到床单,再软和的面料都无法消减冲上他头顶的快感,又被烫热的手掌握住,或轻或重地滑动按捏,他极少用到的东西在别人的手里逐渐住展开,硬到他感觉到疼,甚至他射出第一次时,梅森还没真正操进自己的身体。
他终于可以发出声音地喘息,梅森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皮肉细密地贴合,他喉咙发出的震颤传到梅森的心口,梅森加速的心跳也渗过他的皮肤敲在他心上。凯恩握住在自己胸前揉捏的手,将它拉到唇边,捂住自己的呼吸,热气打在交握的手上,黏合的手掌带上水汽,他伸出舌尖轻轻舔掉。
身后的人把他翻转过来,扶着他的腰,把硬挺的性器抵在穴口,坚定地破开绵密穴肉的桎梏,推到他身体的最深处,凯恩发出舒服的谓叹,彻底放弃了抵抗,被完完全全地扯进欲望的漩涡中。
梅森衔着他的嘴唇,吮咬着探出齿间的舌尖,再将自己的舌头送去和他纠缠在一起,唇齿间津液交换的声音滋滋作响,盛不下的透明液体顺着脸颊滑下,滑过脖颈和汗水混在一起。
解除了沉默“禁令”的凯恩似乎大胆了许多,梅森抽插的速度加快到他受不了的时候,手指就在他背上委屈地抓挠,不用照镜子梅森也知道肯定会留下三两天才能消下去的红痕,速度慢下来,他觉得不够舒爽,又会用小腿勾住他的侧腰,脚跟轻点尾椎,示意他速度再快些。梅森予取予求,无论什么样的要求他都一一满足,被温暖包裹着的阴茎感受到被挤压的力道,他明白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凯恩觉得,现在的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没有漫长的煎熬,不需要压抑自己,有珍视和带着爱意的亲吻,即使在捉摸不透的黑暗里,他也被满足和安心填满。
在高潮临近的时刻,他依然想流泪,却和之前因为疼痛激出的眼泪不同,他只是单纯觉得快乐地过了头。
再一次在客人的手里射精的时候,耳畔全是嗡嗡的轰鸣,他听不到床榻因为剧烈的动作发出的吱呀声,也听不到自己嘴里发出的呻吟和低低的叫声,这些旁的声音全被耳鸣声所掩盖,头晕脑胀得厉害,大脑被搅得像一锅浆糊,他连自己脱口而出的本能的央求都没听到。
“我想你吻我。”他失神地说。
梅森顺从地吻他的嘴唇,用舌尖润泽因为过度呼吸而有些干燥的唇瓣,牙齿轻咬软肉,再封缄他的嘴唇,一直到凯恩因为呼吸困难而推开他。
眼泪染湿了眼罩,梅森手指轻轻抚摸带着潮气的丝绸,还是没有忍住,嘴唇覆上去,隔着轻薄的布料,亲吻他的眼睛。
有谁在亲他的眼睛。
凯恩在一片混乱里只接收到了这个信息,忽然,从前做过的梦就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有个熟悉的人和自己一起滚在地上,他平躺着,身下是柔软的草坪,他们原本只是四目相对,他依稀记得那人的眼睛很好看,像极了他见过但记不清是什么的东西,然后他看到那人低头,距离他越来越近,近到卷曲微长的额发落在他额头,触碰到的一瞬间,仿佛过电的触感袭遍全身,他急忙闭上眼睛,那人的嘴唇蜻蜓点水一样落在自己的眼皮上,舌尖舔着薄薄的一层皮肤,温度让他的眼球发烫,他呼吸急促,但并没投推开他。
自己说了什么…说了什么…
凯恩想,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自己没有推开他?
一个陌生的名字突然闪了出来,他浑身一激灵,猛地攥住面前人的手,怕把人惊走一样压低声音,不确定地问道,
“Ryan?”
吻他眼睛的人忽然激动起来,失声喊道,“Harry!”
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听到男人的声音,和他本人一样温柔,然而声音里带着抹不去的痛苦和惊惶。
【你在害怕什么?Harry又是谁?】他有一堆问题想要问,可大脑一阵剧痛,他从眼前的黑暗沉入彻底的黑暗,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凯恩睁眼并没有看到熟悉的天花板和水晶吊灯。
他动动身体,酸痛感席卷全身,于是放弃了起身的打算,转动脖子巡视这座房间。是完全陌生的屋子,和自己之前居住的那件完全不同,右侧有明亮宽敞的落地窗,隔着放下的纱帘,能看到窗外几颗挺拔的树和一片苍翠的绿地。
有管家模样的人站在他床边,见他转醒,走上前来。
凯恩问,“这是哪里?”
“主人吩咐,从今以后您就住在这里,需要什么都可以和我们说,一切都随您的心意。”
“你的主人是谁?”
“对不起,我不能说,主人会自己告诉您,现在先请您好好休息。”说完,他招呼门外的人送来简单的餐食,再悄无声息地行礼离开。
他没胃口,看也懒得多看一眼,兴致缺缺地打量房间,瞧见窗边贴金箔的古式木桌上摆着一幅画,他眯着眼睛才勉强聚焦在上,看清时,他呼吸微微一滞。
撑着身体勉强走下床,他小步挪到桌子旁的小沙发上坐下,伸手捞过那幅画。
这是他发现逃脱无望,万念俱灰地决定接受命运时,主人送他的东西。
那人问自己,“你可以向我要求一样东西,我会尽力为你找来。”
凯恩想了想,本能已经先于意识驱使着自己开了口,“我想要梵高的《玫瑰》。”说完他自己都惊讶起来。
中年男人眼睛里也带着惊讶。“你看起来对艺术一窍不通的样子,为什么会想要它?”
凯恩想了想,迷茫地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我在思考想要什么的时候,这样东西的名字已经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说出口了。”他突然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说起来怪难为情的,我其实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后来男人真的弄来了这幅画,摆在他面前,他正在浴室用毛巾包了冰块敷在烫到红肿的胸乳和肩膀上。全身赤裸地走出来,他看着侍者手里捧着油画,青绿的背景上,粉白泛青的蔷薇花开得正盛,冷调的调色不见盛放的生机,只带来席卷他全身的冰冷和萧索。他认真端详了半晌,转身向床边走去,挥手示意侍者下去。
“这是主人花费了心血为你寻来的画,你不要了吗?”
他倚着窗柱,眼神飘忽不定。“我知道了它长什么样,其他也就再没必要了。如果非要留下…麻烦把它挂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吧。”
说完他便拉开被角躺了进去,弯腰抱膝,缩成一团,手心还紧握着冰块。
…奇怪,被子这么柔软,这么温暖,可是他却怎么都暖不起来。
他困倦极了,闭上眼睛,肩上化成水的冰滴落下来,滑过心脏,消融在冰冷的怀里。
现在他从那座囚笼中脱身,这幅画也跟着他一起离开了花团锦簇的地狱。
哦…不对,他无波无澜地想。也许只是从一座囚笼来到另一座而已。
6.
他已经脱离了过去。
已经过了两个星期,这件事对他而言还有些不真实。缠绕自己许久的噩梦,居然现在轻而易举地被斩断,割裂地干干净净。他作息规律,一日三餐都有人打点好,可以在房间里外自由走动,甚至能去楼下的小花园散散步,再踩踩小型足球场的草皮,完全不是他想象中做好准备即将面对的…下一个囚笼,反而像座乐园。
这是梦吧?他想,确实和梦很像,这些都曾出现在他的梦里,而现在他们也确实就在自己眼前。闲暇的时间多起来,他也开始思考自己的问题。他忘记了自己的过往通向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去往何方,和这个世界仅存的联系似乎只剩下这里的主人,只是他来这里多久,买下他的人就消失了多久。他试图旁敲侧击,但管家和其他侍者回答地滴水不漏。问过几次他泄了气,索性什么都不问了。
他继续做着梦,更多他没见过的美梦出现在脑海里,偶尔会穿插几个噩梦,每次他被吓醒,气喘吁吁时,就偷偷抱一个小足球溜去足球场,一边颠球一边想着梦里相貌越来越清晰的人。今日也是如此。
他已经确定,看到的灰绿色是那人的眼睛,靠近一些看,在阳光的照耀下,就像是梵高笔下的玫瑰花。比他年长一些、也高一些的男孩儿会和他说话,他听着觉得很像那天失去意识前听到的男声。
这个念头起时,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摇摇头把这个想法赶出脑袋,但这种想法一旦发芽,就如席卷荒野的火苗,借势而起迎风扩散,烧得他心火起,他受不了,跑回浴室,在浴缸里装满水,躺进去,再慢慢下滑,直到水没过头顶,封住呼吸和所有感官。
他享受着窒息的感觉,只有这样他才能确认自己是真实存在于这世上的,即使像颗浮萍漂泊不定,一朵小小的浪花都能将他吞没。窒息感逐渐加重,他还是没有浮出水面的意思,直到有人破门而入,把他从水里捞上来。
“你在做什么!?”来人又惊又怒。
凯恩扶着浴缸一侧剧烈咳嗽,扑腾间有水灌进他鼻腔和喉咙里,他咳得眼泪都流出来,半晌才缓过神,梅森就蹲在一边,见他停下,递上干净的浴巾。
凯恩把脸埋在柔软的织物里,声音闷闷的。“你来啦?”
梅森没说话,沉默地将他扶起,扶他回到卧室靠在床头,自己则坐在床边看他。
“你的话好少。”凯恩许久后才继续说道,“也可能是因为我的话太多?”
见梅森没有开口的迹象,他又问,“我们认识?”
梅森眼角的肌肉轻轻抖动一下,凯恩看到了。
“我们认识。”他换成肯定的语气。
梅森依然沉默着,算是默认。
“我做了很多梦,” 凯恩端详他的样子,突然转变了话题,“梦里有个人,十五六岁的样子,比我大一些,也是和你一样的灰绿色眼睛,棕褐色的卷发,只是我不记得他的声音,梦里他开口讲话的时候,我听到的都是你的声音。”
梅森默然。
“所以你叫Ryan。”
“Ryan Mason.”他告诉凯恩自己的名字。
“而我叫Harry。”
“Harry Kane.”梅森再一次贴心地补全。
“那我没有问题了,”凯恩耸肩,把主动权交还到梅森手上,再将他眼睛里明明灭灭的挣扎尽收眼底。
他不明白,这是梅森的房子,包括自己在内,一切都在梅森的掌控下,自己才是对所有一无所知的人,没有过去的记忆,没有确定的未来,连自由都攥在别人手中,他才应该害怕,可他在梅森的眼睛里看到了害怕。
凯恩被吸引着,伸出手去,触碰梅森的眉骨和鬓边。“你在害怕什么?”
梅森以吻封缄他的问题,把裹在他身上的浴巾扔到一旁,自己拢住凯恩瘦削的光裸身体。
凯恩早就熟悉这一切,于是放松地将自己交给梅森。说实话,他从来没有比现在更安心过,就算他除了梅森的名字之外,其余的还一概不知,而他在自己的梦里也只是最近才慢慢变得清晰和立体,他也非常确认,梅森不会伤害自己。
熟悉的意乱情迷笼罩着他,只是这次,梅森在他想要高潮时用拇指堵住阴茎上的孔隙,在他耳边逼问。
“你想要什么?”
凯恩被快感逼得发疯,根本无法对梅森的问题作出正确的判断,只能凭本能顺着他的问题回答下去。
“…我想要你。”
梅森顶撞的动作不停,喘息着追问,“你想要的,是我?还是…还是你梦里幻想出来的…和我相像的人?”
“…如果、如果你不是我梦里的人,那我要的…是你,”他声音被撞碎,断断续续地说,“如果你是我梦里的人…那太、太好了,更是你…啊!”
梅森移开拇指,手里硬得发烫的阴茎终于如愿,射出几股白色的稠液,挂在手上,从指缝间滑落,滴在凯恩起伏不定的小腹上。
凯恩闭着眼睛消解高潮的余韵,手掌握住梅森摸过来的手掌,牵到自己面前,盖在眼睛上。
“这次你不会再把我弄丢了吧?”他嘴角艰难地勾起一抹笑,梅森感受到自己逐渐变得潮湿的手掌。
“我保证。”梅森的嘴唇印轻轻柔柔地印在他流出眼泪的眼睛上,他最爱的灰蓝色眼睛。
他的亲吻这回不再隔着眼罩。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