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神魂颠倒》
01.
凌晨一点半。急救中心的休息室响起的呼叫铃像催命，无情地把刚睡醒的赵礼杰吵醒，他瞌睡懵懂地去摸枕头边上的眼镜，闭着眼戴上之后，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直到睡在他上铺的田野爬下来一把掀开他身上的毯子，赵礼杰才不情不愿地强迫自己清醒起来。
“困死了……”他醒是醒了，又好像没完全醒。
“困有什么用啊，赶紧起来去消毒进急诊室啊，快点赵礼杰。”
赵礼杰直起身来，他个子高，从下铺爬出来的时候没站稳，差点一头栽在床架上：“唉……你都不困的吗Meiko？能不能传授一下经验啊。”
“呵呵，我的经验就是，要有经验。能不能别废话啊赵礼杰，再不起来等会铁定被明凯骂啊。”田野拍了一下他的背，看着赵礼杰驼着背进了洗手间。
赵礼杰抱怨归抱怨，但他好歹也是做了第二年的住培医生了，今年轮转到急救中心之后，成长的幅度几乎可以用质的飞跃来形容，他简单洗漱了一下，不到三十秒就出了洗手间——至于田野么——早就在他之前就用十二秒解决了放水和洗漱，特种兵都没他迅速。
田野带着赵礼杰进急诊的手术室的时候，发现麻醉医生赵志铭已经换了手术服刷完手了，正保持着抬起手肘和小臂，他带着手套的手指弯曲向内，高度跟锁骨位置基本平齐，可在田野的视角看过去，赵志铭再很标准的手势都像是角度奇怪的猫爪一样。
他还没真的笑出声来，赵志铭就好像已经察觉到他想笑一样，扭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笑什么笑啊田野，快点过来！”
田野刷完手出来，扫了一眼手术室里的大液晶屏：“备血备皮都做完了是吧，我看看……对冲伤，GCS评分10分，局部头皮剥离皮下血肿，头颅CT显示右颞急性硬膜外血肿和右额叶脑挫裂伤，血肿量超过……恍什么神呢，赵礼杰！”*
赵礼杰还在洗手肘，听他叫自己，抬起脸：“啊？”
田野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道：“……打个电话去叫神经外科今晚的值班医生过来，这个做急性硬膜外血肿清除术。”
赵礼杰电话拨过去，把田野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没过多久，手术室的第二道门就有人从外面刷卡开门进来了。
李汭燦眯着一双狐狸眼，他这两年值夜班值得比较少，但早年间为了晋升促成的对阴间作息的适应能力让他现在已经不会因为值夜班而犯困了。
李汭燦进来就问田野：“我开刀还是你开刀？”
田野已经刷完手了，只能努了努下巴，指了一下赵礼杰。
“他做，你在这给他实时指导，不过分吧。”
“啊？”李汭燦下意识发出一声疑惑，过了会儿，他又推了一下眼镜，说，“赵礼杰已经确定要来我们神外了吗？”
赵礼杰看了一眼田野的脸色，又看了一眼李汭燦的脸色，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最后只能把目光投向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监测生命体征的麻醉科前辈赵志铭。赵志铭不想被卷进两科室的抢人大战中去，自然是假装没意识到赵礼杰的视线——未果，赵志铭到底良心不安，最后还是被动替他解围了。
“你们争住培医生以后进什么科能不能等手术做完再说啊，等会儿颅内压要顶不住了啊，我上麻醉了啊？”
“嗯，”李汭燦轻轻叹了口气，又叫到，“——爱萝莉。”
“别叫了李汭燦，天天鬼叫，爷不是都已经站这了吗，难道还能现在撂担子说我不做这台手术了吗，刷你的手吧你。”赵志铭再次确认了血氧血压和心电监测，给患者打上了静脉麻醉。
余峻嘉来交班的时候，赵礼杰整个人趴在住培医师的流动办公室的桌子上，尽管又渴又饿，他还是半点都不想动，办公室能吃的只有巧克力，他住培医师做到第二年，已经对巧克力从一开始的还算挺喜欢到现在半点都喜欢不起来了。
余峻嘉没想到办公室里有人，还以为这会儿赵礼杰该在休息室里，吓了一跳，捂着胸口说：“哇你吓死我啊，怎么趴在这啊。”
“……凌晨急救做了台硬膜外血肿清除啊。”
“谁主的刀啊，田队吗，你做的第一助手啊？”
“好问题，就等你问了，”赵礼杰脸颊还贴在桌面上，抬了一只手臂起来，指了指自己，“——我主的刀。”
“哦？感想如何，你第一次做吧？”余峻嘉好奇道。
“……没啥感想，唉，感觉我完了呀，自从轮转来急救中心我整个人都麻木了，再也不会爱了。”赵礼杰悲痛地说，只是他的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很难让余峻嘉感觉到他的悲痛。
余峻嘉差点没笑晕，把赵礼杰以前说过的话还给赵礼杰，他调侃起来：“这会怎么不说‘我折磨你的时候你大可以走’了啊？”
赵礼杰摇摇脑袋：“我敢走吗我。”
余峻嘉坐下来收拾桌上放着的打印出来的文献资料，医院里六点的早晨已经渐渐有医务人员走动的声响了，办公室里的安静不至于制造出尴尬的气氛来。
赵礼杰问他：“你在神外的轮转到什么时候结束啊？”
“这个月底，月底考核完就要去是放射科了，”余峻嘉说，“神外还挺好的，住培完有点想进神外啊。”
“不是吧你……你是不是被李总霸凌出斯德哥尔摩了啊你……”赵礼杰把脸也抬了起来，露出些许震惊来。
“也不至于吧，”余峻嘉给自己找补，他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时钟，离他早班的时间还有好一会儿——他来早了，他想了想，假装不经意地提起来，“说起来，李那个……李主任是不是已经结婚了啊？”
赵礼杰回忆了一下：“……没看他戴过婚戒，应该没有吧，怎么突然问这个。”
“上次我不小心听到他在应急通道打电话，对电话那头说自己要晚点回家让电话那边的人早点睡什么的，感觉是在跟他老婆打电话……不过他还问那个人第二天是什么排班，好像对方也是医疗系统的人，不会是我们医院的人吧？”
赵礼杰支着脑袋思考了半晌：“李总这个人不好说啊，他的话可能结婚也不一定会戴戒指吧，做手术的时候都得摘，感觉他会嫌麻烦就直接不戴……但是也不一定就是真的结婚了，可能只是跟女朋友同居？真是我们医院的人就有点意思了，职场恋爱，有点厉害。”
余峻嘉眨眨眼：“田队不是跟李主任关系比较近吗，你在急救跟着田队混了这么久了，能不能就是那个……旁敲侧击去探一下？”
赵礼杰斜了他一眼：“探一下不够之后还得再探再报是吧，真有你的。”
“啊哈哈。”
“也行。”赵礼杰答道。
过了会儿，他自己又补充了半句：“毕竟我也挺好奇的。”
*Glasgow Coma Scale (GCS)，格拉斯哥昏迷量表，通常用于用于客观描述各类急性医疗和创伤患者的意识损害程度，
TBC
神魂颠倒的神是神经外科的神（？）。
对国内医疗系统不是特别熟悉，所以本文背景是综合了英国NHS、韩国私立医院、国内大学附属医院三个医疗体系写的。本人三次元工作做的是应用物理方面的研究，临床方面只涉及神经内外科，其他科室了解不算很深，如果有不准确的地方或者Bug欢迎指正。
基本设定是：
赵礼杰：住培医生第二年，轮转到大外科普通外科，现在主要在急救中心。
田野：普通外科，助理教授，急救中心副主任医师，指导医生。
余峻嘉：住培医生第一年，轮转在大外科神经外科。
赵志铭：麻醉医生。
李汭燦：神经外科，助理教授，副主任医师，指导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