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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10-04
Words:
8,314
Chapters:
1/1
Kudos:
18
Hits:
366

雨林

Summary:

尤诺阿斯塔20221004诞生祭!生日快乐!
旧作《幼驯染》翻新,全新的全年龄内容。CP偏向Yuno x Asta,想说的都在文章里了。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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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如何添加像这样的声明?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1>

休假开始时,尤诺收到不少邀请,大多来自贵族的试探与同僚的期待。凡金斯团长也找到他,建议偶尔和上流阶层走动,有利于将来的发展。不过尤诺拒绝他的提议,说:“我会通过平等竞争来达到魔法帝的位置。”

不一会,回到办公室的凡金斯听见风之天舟产生的呼啸声,他从堆成小山的公务中抬头,捕捉到窗外黑发的少年驶向西面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天际。原来如此,他心想,是为了和那个被国家赶走的孩子站在同一平台上角力。

与此同时,红心的宫殿前,罗洛佩蒂卡在加亚和温蒂尼的陪伴下,对即将出发的阿斯塔与米默莎施与守护魔法。尽管她一贯粗神经,此刻也不免满脸担忧,因为阿斯塔的情况和她“记忆”中不太一样,明明以往被魔法植物当作授粉对象的人,只要用对应的驱散与治愈魔法就能恢复正常,但阿斯塔一直昏迷不醒,并且持续吸收周围的魔力,这对于天生没有半点魔法的他来说十分危险。想到这里,她再次叮嘱米默莎,即便有自己赐予的守护魔法,也要当心路上发生的意外情况。

米默莎点头,表示一定不负众望,然后转身向一旁的诺艾尔告别:“治好阿斯塔先生之后,我一们定会尽快回来的。”

诺艾尔上前握住她的右手,说:“我们之中只有你最擅长治愈魔法,阿斯塔就拜托给你了,一定要早点回来。”

在场的诸人都明白,将被驱逐的阿斯塔带回黑桃国需要冒极大的风险,但在阿斯塔昏迷不醒的现在,这是最后的法子。温蒂尼掀起水流,凭空造出一条直达边境线的河流,米默莎再次确认阿斯塔有被好好固定在小船上,向送行的各位点点头。接着,温蒂尼伸出双手,魔力驱动下河水以不寻常的速度流动。“水流会用最短时间把你们送出国境,希望你们靠岸后一切顺利。”水精灵低声为二人祝福。

同一时刻,在三叶草与红心境内,两艘小船分别载着幼驯染中的一人,在元素精灵的伟力下,向国境边陲的小镇前进。

 

<2>

笔直高大的树木向着阳光伸展枝干,纷乱的藤条从上面垂落,将阳光划成不规则的光斑。崎岖的地面上堆满腐烂的落叶,每一步踩在上面都疑心会不会陷下去。阿斯塔只身在这片雨林里前进,身侧都是一成不变的树木和草丛。训练结束后他独自回住处,直到叶尖的水滴濡湿了长裤,他已经在这里走了许久,没能找到出路。由于自然气息旺盛的红心森林总是一天一个样,他决定像往常一样找到村庄问路。于是他停下脚步,专心听树林中有无除别的声音,结果依稀听见一个女性的声音:“孩……孩子……”。那声音过于缥缈,不仔细听就会错过,阿斯塔单方面断定她是在求助,努力辨别出声音似乎来自左前方的密林,他加快脚步走过去。

尽管那声音听起来虚弱无力,阿斯塔还是很快赶到了目的地,这一片的树木没有那么密集,空出一块绿地,其间生长着不少长杆的花朵,黄色的花序排列成宝塔形,直指蓝天。耀眼的阳光从上方倾泻下来,照得人眼花,阿斯塔下意识眯起眼睛,透过光线看见草丛中缩着一个白色的身影,听声音就是他在找的女人。他大步走过去,关切地问:“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就在他走到那人身旁的一刹那,茂密的草丛中数根藤条如蛇般暴起,迅速向他袭来。阿斯塔立刻做出了反应,两腿发力向后跳去,躲过了这一轮袭击,落地的空档他已经抓住魔法书中显现的宿魔之剑,站稳后立刻调整好姿势应敌。他对草丛中的那个人喊:“你这家伙是敌人吗?”

对方没有回答他,不断地重复:“孩子……孩子……”。此时第一轮分散的藤条见偷袭不成,已经退去,隐藏在草丛中持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阿斯塔全神贯注地观察四周,提防来自角落里的进攻。周围细碎的声音渐渐变多,堆叠成极富威胁性的噪音,随着令人胆寒的“咔嚓咔嚓”声,白色身影前方拱起一股拧起来的藤蔓。不用他特意察看也能看见敌人的所在。这一次藤条没有藏在草丛中,而是汇聚在一起,如蛇般弓身朝他扑来。

阿斯塔向侧面一滚躲开攻势,同时魔法书再次从虚空中浮现。他松开原本握着细剑“宿魔”的右手,双手接过书中显现的大剑“断魔”,将剑脊横在身前挡下了第二轮攻击,但巨大的推力还是让他后退了两步。阿斯塔注意到,藤蔓巨蛇相比第一波攻击时变粗了,这么拖下去会对他造成不利。于是攻击的目标就转到那个白色人影身上来。

以剑柄为起点,黑色的反魔力如烟雾般缠绕上大剑,与其同时,电弧般的黑色魔力在阿斯塔的双腿上跳跃。巨蛇扑过来的瞬间,阿斯塔自原地消失,下一秒,闪现在藤蛇背后用力劈下。裂口几乎占了蛇身的一半,不少藤蔓断裂坠向地面,剩余的藤蔓还想反扑,但根本无法抓住阿斯塔的脚步。眼见剑刃上烟雾般的反魔力给它造成了不小的伤害,阿斯塔猜测这是一种魔法造物。他在视野中锁定白色人影的位置,沿弧线向其跑去。

藤蔓的反应不慢,很快把自己分成两部分,刚才被斩断的那部分较短,簇拥着回到白色人影周围组成防御;长的那部分再次散开,从阿斯塔的背面和侧面,以极快的速度突刺。面对此景,阿斯塔膝盖微弯稳定地盘,双手握紧大剑,以自己为中心挥舞半圈,将攻击过来的藤条斩向另一边。在藤条还未反扑的空隙,他松开左手,右手抓住大剑插在地上,借力高高跳起,左手从魔法书中拔出宿魔之剑,用力向那人影扔去。纵使防御的藤蔓尽力回防,也架不住从天而降的利刃,只听见“噗”的一声,“宿魔”正中目标。阿斯塔落回地面,手持大剑冲向细剑落点,这次没有碍事的藤条阻挡他,随着操纵者被击中,它们回归到没有神智的死物。

结果尽管有些出人意料但还是情理之中,那所谓的“白色人影”其实是一个巨大的花苞,想来之前听到的声音也是它诱捕猎物的一种手段,阿斯塔也听加亚提过一些魔法植物的知识,但奈何没记住。他有点慌张,一边将剑收回,一边想,我这是正当防卫,希望它别是什么珍稀品种,不然神官们会很生气。

然而就在他拔出“宿魔”的那一刹那,白色花苞骤然爆裂开来,阿斯塔不设防地被迎面而来的气浪掀倒,有些粉末随之喷进他的眼睛和鼻子,难受得坐在地上又流泪又咳嗽。与此同时,那个声音又出现在他的耳畔,重复着“孩子”这个词。原本黑暗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人影——这次的确是人类的形状,阿斯塔的意识凝视着这道人形白影,白影在他脑海中的形象变得愈发清晰,就像是有谁给他灌输了有关的知识,直到此时阿斯塔才意识到不对劲,他感觉不到眼眶和鼻腔所受的刺激。

没错,是“感觉”!他并不是在现实的雨林中迷路,而是“感觉自己在雨林里”。无论是衣服沾上水滴带来的潮湿感,还是草叶划过手指的触感,都无比真实,而追寻那道缥缈的呼声,让他不自主忽略了周围不寻常的安静。植物“听”不到,它只能欺骗阿斯塔的“感觉”,而现实中的阿斯塔陷入昏迷,大脑基于外界送来的“感觉”从记忆中搜索素材,制造了这场逼真的梦境,也给了对手意识侵入的机会。

识破骗局的瞬间,阿斯塔的意识试图把这个异物赶出去,但他重新把目光放在白影身上,发现如今才反应过来已经迟了,那白影的四肢陡然伸长,柔韧的花瓣包裹住少年的意识,将他的全部视野覆盖成象牙白色,不由他反抗。直到这时,阿斯塔才终于听清它断断续续一直重复的话语:“成为我的孩子”。

现实之中,米默莎紧张地看着原本平静的阿斯塔突然挣扎起来,用于固定他的绳索已经被挣断,四肢用力挥舞着、不断撞上狭小的船舱。她从船头赶过来,把手虚搭在阿斯塔额头,确认女王施加的守护魔法还在生效。“情况变严重了吗……”米默莎担忧地问,可阿斯塔没法回答她。女孩把目光放向船外,自言自语道:“快到了,阿斯塔先生,我马上就去给你找医生。”

 

<3>

温蒂尼的河流将他们带到一个树林中不起眼的缺口,米默莎取出女王给予的防辨识及反追踪魔法道具装备好并开启,接着施展魔法“梦愈的花笼”,小心地将阿斯塔从船上转移到陆地上。她的计划是先把阿斯塔留在红心国境内,自己去打探一番找好落脚点,再回来接阿斯塔。尽管现在病人的情况不乐观,她还是谨慎为上、掩盖住阿斯塔的行踪。

即便只有一条国境线之隔,三叶草这边呈现出与红心截然不同的生态,没有那么多高大茂密的树木,四处是人为开垦建设的痕迹。这一日风有些大,呼呼地在耳边作响,米默莎搂紧斗篷,生怕帽子被吹开。哪怕这里是边陲小镇,她也不希望有目击到自己的情报传出,这都是为了阿斯塔着想。等她终于移动到镇上较冷清的那间旅店后门,准备敲门询问空房的时候,却听见耳边的风声突然变强,似乎有什么东西呼啸而来。身为魔法骑士的条件反射令她迅速转身观察是什么情况,一回头就和天舟上尤诺的视线撞个正着。

“尤诺先生!?”米默莎惊呼出声。

尤诺也很吃惊,他立刻把米默莎接上天舟,待二人飞到另一处降落,才询问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得知阿斯塔的情况之后,他眼神一凝,说:“我和你一起去看他。我经常造访这里,就让我来帮忙物色旅店。”

闻言米默莎问:“但这里离王都很远”,随即她意识到尤诺频繁来此地的理由“啊,因为红心……尤诺先生来这边不隐藏身份吗?”

尤诺直接回答她:“因为有个让人不放心的家伙在这边,否则今天我也不会遇见你。王都的魔法骑士团在这里名气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大,本地人多雇佣职业的佣兵团。即便有好奇的问几句,搪塞是来检查边防的就能应付。”

米默莎听他分享经验,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说:“以前的尤诺先生可没那么多功夫应付别人,无论是谁都冷漠以待。”

尤诺的回答也如她所想:“我不会给他找麻烦的。”

也许是因为米默莎身上笼罩着女王亲自施下的魔法,她带尤诺进入红心的时候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阿斯塔的情况没有比她离开时好转多少,虽然不再挣扎了,脸上依旧是痛苦的神色。尤诺看见他的脸色不佳,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看着米默莎给阿斯塔装备好反追踪防侦测魔法道具,上前给阿斯塔带好兜帽与斗篷,接着背起小个子的幼驯染往回走。

米默莎跟在他身后。跨越国境线时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好在没有响起防卫警报或是紧急搜查的号令,她终于能松一口气。据尤诺所说,他们偶遇的旅店不是最好选择,过于冷清反而会让老板格外关注客人的情况,尤其是米默莎这样的陌生面孔。他要带他们去自己经常下榻的旅店,常有佣兵入住,各色人等来来往往方便掩盖行踪。

由于是熟客,尤诺直接从后门进去找老板订房,同时米默莎把阿斯塔藏在草垛后。虽然如今有几队佣兵入住,但老板看在他熟客的面上,准备了楼顶最安静的两间房,窗户正朝着旅店后的库房和马厩。尤其在他看见这次与尤诺同行的娇小女性之后,承诺绝对不会去打扰他们。尤诺对他的挤眉弄眼视若无物,米默莎则是尴尬笑笑谢过他的好意。进入房间后,米默莎开始设置针对房间的反侦察魔法,而尤诺悄悄地从窗户翻出去,在风魔法的帮助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阿斯塔搬进了旅店里。

由于米默莎一路上始终没有放松精神,加上她不愿在大厅露面,于是尤诺下楼去订餐,恰好碰上佣兵们在用餐。

这支小队今天的收获不错,平安完成护送任务不说,雇主还送了他们一些粮食,今晚连常在店里喝的那些廉价酒都变得醇香不少。他们借着酒劲搂着彼此,唱起跑调的歌谣,气氛感染得连接待的姑娘都忍不住对尤诺说一句:“真是群快乐的人对吧?”尤诺点点头,不作别的评价。眼见小帅哥没接话头,接待员弯弯眉毛,道声歉要他稍等一会,今天食材可能不够,她得亲自去找厨师确认一下。尤诺暂时不能走开,思绪就回到病中的阿斯塔身上,连博学的红心女王都毫无头绪的疑难杂症,三叶草国内能找的医生人选就更少了 。突然一阵哭声打断他的思考,是那群佣兵里的一位喝多了,拽着同伴嚎“小丽莎和我一起长大的,我还没有、嗝、和她表白。上次回去她好像心有所属了”等等诸如之类的话。尤诺仔细看那桌的情形,被抓住当手帕的队员正一脸嫌弃地把人推开,其余看热闹的则是怂恿他立刻告白。当事人酒劲正足,于是真情流露:“她把我当哥哥看!”周围一阵哄闹。

此时接待员回到前台,和尤诺再次确认点餐内容与送餐时间。尤诺叮嘱他们送餐的敲两下门然后放在外面就行,不要打扰他休息。上楼回去的时候听见那队佣兵的头儿发话,安慰那个酒后哭泣的队员。当尤诺行至阶梯最后一级,就听见那男人说:“自信点,你们是青梅竹马,曾经一起度过的每天是无法取代的。对你呢,还是那句话,抓住机会,留住她。”

回到房间,米默莎在床前寸步不移地照料阿斯塔,尤诺向她道谢,接着说明旅店送餐的情况,最后主动要求承担直至明早的看护。于是米默莎和他交代完一些注意事项,就会自己房间休息了。关门前她看起来有些犹豫,但还是开了口:“尤诺先生,不要心急,阿斯塔先生身体那么强壮,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谢谢你,米默莎,我想也是。”

 

<4>

不知道睡了多久,阿斯塔的意识才恢复清醒,只是依旧对包裹自己的象牙白色束手无策。他回忆起当初中招的情形,深刻检讨自己没有听加亚叮嘱,和魔法植物硬碰硬。意识的状态下,他无法使用魔法书或是用肉体能力突破困境。希望同伴们能找到自己,带回红心的宫殿,博学的罗洛佩蒂卡一定有办法帮他。

他试图从之前的交手中判断这花苞的目的。它、或者说她、锲而不舍地要阿斯塔“成为我的孩子”,至今为止都是束缚他,没有做出其他的攻击性举动。可是一朵花、一株植物要人类成为自己的孩子做什么?又要怎么做?这些问题可难倒他了。

当思考到“人类的母亲”时,阿斯塔短暂地空白了一下。修女小姐说,自己是妈妈带到这个世上的,可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妈妈, 完全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又是怎么看自己的。村民们常说,修女小姐就是“像妈妈一样的人”,那人类的妈妈就需要做很多事:做饭、陪他们阅读玩耍、一起洗衣服、还有哄他们睡觉。不过修女小姐不是他一个人的妈妈,修道院与村里的大人们一起抚养他们。如果有女性自幼时就只照顾他他一个人,那她就是自己的妈妈;如果同时照顾他和尤诺,那就是他们俩兄弟的妈妈。阿斯塔是这样想象的。

可是那个花苞,从一开始就把他弄晕,然后像现在这样把自己捆起来,到底哪里像妈妈了呢。阿斯塔思考着,不禁得出一个恐怖的结论:自己会被变成一棵草或者一朵花,一辈子不会说话,同伴也会忘记自己,更别谈成为魔法帝了。想到这里他不安地扭动起来,以求能打破这层束缚。

尤诺端了盆温水回到床边,打算给阿斯塔擦汗。这是从修女那儿学到的。小时候他总会生病,修女会用温水悉心地给他擦身体,再把他塞进温暖的被窝里——一般是和修女一起睡。每到那时阿斯塔就赖在旁边不走,吵着要和尤诺睡一个被窝。修女总是无奈地笑笑,留他们俩人睡在一块,然后半夜在把阿斯塔抱到别的床上去。等到了白天,阿斯塔就会跑过来找他,说羡慕和修女小姐一起睡觉。但他更羡慕阿斯塔,身体很好,不怎么生病,可以在外面疯跑。他看着这会安静躺在床上的阿斯塔,对他说:“笨蛋如你是不会生病的,休息好了就赶快起来。”

激烈地抗争一段时间后,阿斯塔悲哀地发现,束缚住自己的花瓣非常有韧性,起码简单的挣扎是撕扯不开的。尤其是现在使不上劲的状态,自己简直就像在茧中一样无力,而且随着时间流逝,他的意识又开始变得模糊,如果又一次失去意识,下次醒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是什么模样。恐惧令他再次打起精神,试图找到破局的关键。

温暖的茧,在一望无际的象牙白色中保护、包裹着他。阿斯塔不了解的是,人类女性在怀孕期间,她们腹中的胎儿也是类似的状态,不同的是胎儿浸泡在一包液体中,有一根脐带与母亲相连。而阿斯塔被茧般的花瓣紧紧裹住,动弹不得,突然,他听见了水声,或者说是液体的声音。重复不断的液体拍打或者滴落的声音,让他越来越恍惚,周围也越来越温暖,让人想睡觉。近似于人类子宫的环境让阿斯塔的思绪不断下落,回忆起他呆在修道院的日子。

修道院的日子不是这样温和的白色,白的只有刚洗过的衬衣,白的只有修女织的蕾丝桌布,白的只有孩子们大笑时露出的牙齿。因为没钱买蜡烛,晚上总是黑漆漆的;因为吃饭的嘴太多,盘子里总是干瘪的黑面包;因为村子太穷,连墙上挂的神像都是包了浆的黑色。但阿斯塔一直珍惜那段日子,那段和孩子们在一起打打闹闹,和尤诺一起亲密无间的日子。小时候的尤诺还没有现在这么冷酷,反而是爱哭的孩子,还会被别人欺负。阿斯塔知道尤诺跟自己是同一天生日的兄弟,还是温柔的人。所以他就会给尤诺出头,跟坏孩子们对着干,把被抢走的东西夺回来。因为照顾兄弟是应该的。

但是尤诺很容易生病,每到那时就会被修女小姐接去照顾,自己如果硬挤过去,白天就会发现自己在别的床铺上醒来。私下里他去找修女小姐抗议,修女莉莉笑着跟他说,因为你睡着了就会踢被子,尤诺病还没好,这样会着凉的,等他病好了阿斯塔在和他一起睡吧。阿斯塔愣住了,不知道自己还会给生病的尤诺带来负担。但是他大声告诉修女莉莉,既然这样那我以后陪着尤诺的时候都醒着,陪着他到天亮,这样就不会蹬被子啦!

莉莉当时是什么反应?阿斯塔记不清了,只记得之后修女不会再半夜把他抱去别的床,哪怕他不小心睡着了。第二天一早,他醒来就看见尤诺的脸色好转,额头也不烫了。这对童年的他来说,是一件无与伦比的喜事。

给阿斯塔擦完身体,尤诺顺便把他原本穿的衣服也换了。考虑到米默莎不会动手给阿斯塔换衣服,红心国准备的行李里,就没有阿斯塔的换洗衣物,于是尤诺给他穿上自己的备用衬衫。由于自己比阿斯塔高了一大截,导致衬衫穿在阿斯塔身上显得过于宽大,手臂套在长长的袖子里只露出一节手指。换衣服的时候尤诺还掐了掐阿斯塔的胳膊与腰,幼驯染的身体目力可见地锻炼得更加结实了。但就是不长个,尤诺这么想。

收拾完阿斯塔,尤诺也去洗漱。今晚月色正好,从窗外洒入,尤诺重新进入房间时,看见月光落在阿斯塔身侧空着的另外半张床铺上,于是吹熄蜡烛,到阿斯塔身边躺下。他们很久都没有睡在同一张床铺上了,尤诺觉得有些新奇,侧躺着借月光打量许久未见的幼驯染。魔法议会的判决已经下达四个多月,阿斯塔也离开三叶草王国这么久了。以往虽然在不同的骑士团,但若是出任务的地点相近或者重合,偶尔还会见上一面。即便不活跃在任务第一线,也能听到其他人带来的消息。想到这里尤诺露出微笑,因为阿斯塔是那么显眼,凡是接触过他的人,无论是喜欢还是讨厌都会牢牢记住这个人。然而, 被驱逐到红心王国就不一样了,另一个国家的消息跨越千山万水过来有滞后性。而且红心作为邻国,自然不乐意天天被人打探。尤诺久久不曾听过阿斯塔的消息、见到阿斯塔的身影,才意识到自己生命中重要的一块就此沉寂了,也许要等到讨伐恶魔之时才能再会。

对此他的解决办法是频频到访边境,眺望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也许其中就有阿斯塔的身影。没想到的是,他今天遇见了米默莎,还见到了阿斯塔。后者正昏迷不醒,正是伸出援手的时候。思及阿斯塔染上的怪病,还有将来要赶的路,尤诺把阿斯塔往自己这边拉近一些,这样如果阿斯塔醒了,第一时间就能惊动他。到时候他要好好问问,他这几个月都经历了什么、过得如何、又是怎么把自己弄成现在这样的。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挣扎,阿斯塔感觉茧相比之前收紧了,自己能动的幅度没有之前那么大,这可不是个好消息。他无端联想到怪兽的胃袋,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恐慌。而恐惧会放大感受,在他开始用抓来企图撕破这外壳的同时,闻到了非常怀念的气味。那气味就像一条线,循着线往下摸索,就会触及修道院相关的记忆。但这股气味跟神坛的气味不同,也不是小厨房飘出的香气,更不是山坡与田野的味道,可阿斯塔就是从这股气息上感受到亲近与怀念,好像曾经和这个气味的来源朝夕相处。

这个气味让他想起晾衣绳上洗的发白的床单,修女怎么斥责都阻止不了孩子们在这玩鬼捉人;这个气味让他想起附近的小树林,自己在那为了梦想日复一日锻炼身体;这个气味让他想起萧瑟的秋天、积雪的冬日、初代魔法帝雕像背后的黄昏、魔法书打开刹那散发的奇妙光芒,还有一个人的温度。这个人伴随了他整个修道院时期,现在依然会出现在自己身边,站在同一个平台上对自己发出挑战。

“尤诺……”阿斯塔知道答案——那个人的名字。他曾是自己童年的一份子,现在更是变成人生的一部分。无论何时何地,一想到那个天赋比自己优秀、性格更加温柔的幼驯染在努力向着梦想努力,自己就更不敢懈怠。如同在神的指引下,他们二人在修道院相遇,不仅有同一个生日,还有同一个梦想。即便没见过母亲、不知道母亲的概念,但是他此刻真心感谢未曾谋面的生母,把他送到一个温暖的地方,还让他获得了一生的同伴。

此时,包裹他的茧开始不住地抽搐,好似受到了巨大的痛苦。

旅店里,尤诺听见阿斯塔一声嘟囔,立刻坐起来点亮照明凑近看他的脸色。阿斯塔喊的似乎是他的名字,尤诺伸手晃他的肩膀,小声问:“阿斯塔?你醒了吗?”

从发现茧不寻常的抖动那一刻,阿斯塔就认为时机到来了,之前几次挣扎让他发现蒙在脸上的那一部分最薄,奈何手不能伸过来,只能徒劳地用牙咬,但是收效甚微。于是等到茧内空间变宽松的瞬间,他迅速用手抓住那一块薄弱的地方,从两边用力撕扯,不堪重负的外壳上出现了一丝裂缝。他再接再厉,干脆把手从那道缝里伸出去,用力扩大这道口子。此时耳边传来了一道颤抖的、分辨不出性别的声音,阿斯塔虽然听不懂它说的内容,但明白一定是在哀求和挽留。裂缝已经大到他可以伸出一边肩膀和手臂,他把手抽回来,把嘴贴在那道口子边,猛吸一口气,大声喊道:“我不需要你!”

“嘶啦”,象牙白色的花瓣发出绢帛断裂的声音,然后如潮水般从他意识的视野中退去。当初被花粉喷一脸的不适感又来了,阿斯塔又打喷嚏又流眼泪,十分狼狈,他揉揉眼睛,抹去一部分泪水,然后睁开眼睛。眼前不再是意识中的一片漆黑,取而代之的景象让他感到惊异:尤诺担忧地看着他。

阿斯塔震惊:“尤诺?!我还在做梦吗?”

听到他这么说,尤诺明显松了口气,接着给他脑门来一下:“笨蛋,还做梦呢?”

“但是你不是应该……你也被赶到红心了?他们对你做什么、不对,你做了什么?”阿斯塔仍以为自己在红心国,立刻担心起尤诺的立场。

尤诺听到他第一反应关心自己,心里有些动容,嘴上还是不客气:“你把自己弄得长睡不醒,红心国的人也没办法,就让米默莎带着你回来找医生。机缘巧合我遇到你们。”

“啊!!”阿斯塔震惊于自己在三叶草国内,小声问:“那我,过来了,那……议会的那些人是不是会发火,尤其是那个拿天平的?”

“红心国这方面都替你考虑了。”尤诺长话短说解释了一通,是早些时候米默莎告诉他的,“你让不少人担心了,笨蛋斯塔。”

“好久不见见面就喊人笨蛋,你这家伙怎么回事啊”,阿斯塔上手挠他,发现自己穿着的衣服尺码过大的问题。

尤诺看他打量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开口解答他的疑虑:“是我的衬衣。”顺便补刀一句:“这些日子你只长肌肉没长个子。”

阿斯塔又气又恼,说:“我这段时间可是学了不少东西!领先你一截!”

“比如?我也很好奇你在红心那边都做了什么?”

这下打开了阿斯塔的话匣子,他兴致勃勃地和尤诺分享这几个月来的经历:“就是我们刚到红心的时候,就和水精灵打了一架,然后……”尤诺兴致盎然地听着,偶尔插几句,直到阿斯塔提到自己怎么中魔法植物的陷阱并且昏迷不醒的时候,截断话头叮嘱他好好了解红心森林中的植物。接着两人谈到现在的实力,约好有机会再比一次。

此时已经到了后半夜,天空转为深深的黑色。阿斯塔聊得很尽兴,双手一叉垫在后脑勺,一双眼睛熠熠生辉地看着尤诺,说:“今天能看见你我太高兴了。”

尤诺第二次熄灭蜡烛,然后说:“我也是,晚安,阿斯塔。”

“晚安!睡个好觉!”语毕就合眼入睡。

尤诺一直没睡,盯着窗外,若有所思。直到察觉阿斯塔的气息平稳下去,真的睡着以后,他转过头,靠近阿斯塔,握住他的手,才慢慢闭眼睡去。

Notes:

肉鸽害人。你一定想不到我是当天早上才开始写草稿。
如果喜欢我的文章欢迎kudos或者评论,旧坑我打完工一定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