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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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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10-15
Words:
13,4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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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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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67

宿虎|归

Summary:

虎杖悠仁捡到了一只猫。
这只猫变成了人。

Work Text:

两面宿傩失踪了。

伏黑惠在下班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马上改变路线来到了虎杖家,给他打开门的虎杖悠仁面色憔悴无精打采,原本如他本人一样活力四射的头发现在全都软趴趴地垂在额头前,眼袋几乎要挂到下巴。

“你怎么回事?”

伏黑惠对他的现状大吃一惊,环顾他家,发现喝剩下的酒瓶子这几天的外卖盒全部都七倒八歪地堆在墙角,屋里窗帘拉着,已经是冬天了,却空调也没开,连被炉都没准备,虎杖悠仁对他的问话仿佛没有听见,给他开完门之后就接着坐回了沙发里,茶几上摆着他还没吃完的泡面,伏黑惠头都快疼起来了,问他:“我先不问你是怎么回事,两面宿傩呢?搞失踪?”

虎杖悠仁嗯了一声,说:“谁跟你说的?”

“五条悟。”

“哦。”他点了点头,打开泡面盖子,“五条悟的消息不对,两面宿傩不是失踪了,而是回到他原本的世界里了。”

伏黑惠站在原地,他看着虎杖悠仁现在的样子,他的喉头滚了滚,说:“那你呢?你就这么颓废下去?你不想做出什么改变或者什么补救吗?你这样甘心吗?”

虎杖悠仁低头喝泡面汤,喝完之后并没有看向伏黑惠,他看向了墙面上的一块污点,语气平淡毫无波澜:“你不用劝我了,从始至终,我与他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只是碰巧遇见了他而已,他有没有我都无所谓,或者说,他与我之间发生的才是意外,而现在已经回归了正常的生活。”

伏黑惠离开之后虎杖悠仁躺在沙发上,他本应该想明天是周一他还没有完成部长分配给他的任务,但是此刻他的脑海里全部都是两面宿傩,全部都是他们分别的那一晚,两面宿傩的脸在他眼前闪过,那颗眼泪滚烫又沉重。

他这么想着,在一片混乱的思维中进入了梦乡。

两年前,虎杖悠仁捡到一只猫。

捡到的地点是蛋糕店门口,那天正下着小雨,细细密密的雨丝让地面迅速地泛起湿气,虎杖悠仁没带伞,下班后他走出大楼,看着雨势似乎也没有要停的意思,于是打算一鼓作气冲回小区,但是当他跑过一家他常去的蛋糕店的时候,他的余光里略过了一个粉色的色块,虎杖悠仁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于是停下脚步,后退了几步再去看,发现那确实是粉色,一只粉色的猫。

在蛋糕店的门口有一只粉色的猫。

虎杖悠仁下意识以为是这只猫的主人在店里买蛋糕,留它在外面等待,但是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难道是只流浪猫吗?虎杖悠仁多看了一会,随即他知道了为什么这只猫一直留在门口不愿离开,因为从蛋糕店里传出来的味道真的太香了。

他也一直加班到现在,连晚饭也没吃,本来打算回到出租屋里面煮泡面吃的,但是蛋糕的香味真的太诱人了,当虎杖悠仁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推开门走了进去,店员说着欢迎光临,虎杖悠仁想了一下,买了两个自己经常买的面包。

走出来的时候猫还在门口,并开始挠玻璃,虎杖悠仁笑了笑,蹲在它面前,打开手提袋,面包的香气马上吸引了猫的注意,虎杖悠仁掰了一小块,向前稍稍伸出手,见猫并没有抗拒的意思,便慢慢地将手里的面包递到了猫的面前,那只猫看了他一眼,随后低下头,开始吧嗒吧嗒地吃起他手上的面包。

猫的舌头时不时舔到他的手指,软软的,湿湿的,虎杖悠仁耐心等待猫吃完了他手上的面包,时间不早了,他需要回家洗个澡然后睡觉,明天还是工作日,他摸了摸猫的头和耳朵,说:“拜拜,我要走了。”

猫蹲在原地仰头看他,虎杖悠仁站起来走进细雨里,但是他只走了两步,一回头,发现猫正在看向他,并发出了一人一猫见面之后的第一声叫:“喵。”

虎杖悠仁果断走去,抱起猫就回了家。

他租的房子离公司不远,但是小区有些上了年纪,房子比较旧,楼梯间很小,声控灯时好时坏,虎杖悠仁的房子在三楼,他拿钥匙打开门,打开灯,把猫放到地板上,猫也不认生,在虎杖悠仁换鞋脱掉外套的时候把房子环视了一圈,然后轻巧地跳到沙发上,像是满意这个住处一样喵了一声。

虎杖悠仁看着猫,笑了一下,说:“那你就在这里住下吧。”

他是真的懒得起名,上班时被文件和加班折磨,实在空不出脑子想名字,于是便一直叫小猫。不过虽然叫小猫,但这只猫体型并不算小,毛也很长,虎杖悠仁第一次给小猫梳毛的时候掉了一地的毛。小猫身上的毛是粉色的,四肢和面部有一些黑色的花纹,眼睛也是很少见的红色,在阳光下看就像是宝石。

这是他第一次养猫,认真说起来的话是他自从十五岁爷爷去世之后一直独居的世界里面再次出现一个活物,尽管只是一只小猫,但是虎杖悠仁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将自己孤单了太久的感情投影到了小猫的身上,从十五岁到他如今二十七岁,平淡如水的生活里,多加了一只小猫。

他乐意养,并且乐得养,偶尔的时候,他的同事伏黑惠会来到他家和他聚一聚喝点酒,见到她养了一只猫还有点惊讶,说:“怎么想到养猫了呢?”

虎杖悠仁打开一瓶酒:“说明缘分到了。”

这只猫一开始还挺斯文,但是住了还没一个月就暴露本性,脾气又大又难伺候,虎杖悠仁给他搭的猫窝不睡,晚上睡觉一定要睡床上,买来多贵的猫粮都不吃,只喜欢吃肉和面包,有的时候闻到虎杖悠仁桌上的饭香还会直接跳到桌面上和他抢吃的,逗猫棒猫薄荷更是一点用都不管,小猫连看都不看一眼,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心情好的时候会在虎杖悠仁下班回到家里的时候叫一声喵。

不过虎杖悠仁一点意见也没有,他向别人打听过,说猫的性格就是这样,除此之外,他是真的觉得小猫长得很漂亮,因为很巧,他的头发颜色也是粉色,所以尽管他一点养猫的经验也没有,但他还是在见到这只猫的第一时间便定下了要养的决心。

他也逐渐养成了一些习惯,比如说会在放松的时候和小猫絮絮叨叨自己今天在公司又遇到了什么事,或者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般他会把小猫抱到腿上,一边梳毛一边说话,猫被梳舒服了他自己也说开心了,也会像家里有人在等一样一进门就先说一句我回来了,但是在他把猫捡回来的第七个月,发生了一件事。

“我回来了。”

虎杖悠仁低头换鞋,听见沙发那里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欢迎回来。”

他吓得差点一头撞进鞋柜里,好险终于站直身子,一眼看见了沙发上坐着一位男孩,粉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睛,脸上有着黑色的纹路,穿着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白色和服,正在边吃橘子边转头看向他。

虎杖悠仁下意识觉得好眼熟,随即他一愣:“小猫?”

那男孩啧了一声,很不满的样子:“什么小猫,我叫两面宿傩。”

所以,虎杖悠仁捡回来并且陪着他度过了八个月的小猫变成人了,而当他终于从震惊当中冷静下来并展开了进一步对话之后,虎杖悠仁眼前的世界仿佛裂开。

什么啊,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人类和野兽以外,还存在着第三类物种——兽人。虎杖悠仁一开始以为两面宿傩在骗人,但是当他亲眼看见两面宿傩露出头顶上的粉色猫耳以后也没什么话可说了。据两面宿傩所说,兽人是同时具有人类与野兽基因的物种,有的更偏向于人,有的更偏向于兽,就像是人类当中也会有白人黑人一样,兽人的不同种族同理与人类的国家区分,过着的生活也是十分正常的,兽人世界与人类世界虽然同时存在,但是存在于不同的空间,就像是平行的抽屉,有一条特定的通道来连接两个世界。

“那你呢?”虎杖悠仁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两面宿傩明显被噎了一下,他说:“你是不是傻!你就看不出来吗?我走迷路了让你收留我一段时间怎么了?!”

虎杖悠仁沉默了一下,说:“好。”

就当养了个小孩,他自我安慰,又问了一句你今年多大了,两面宿傩算算,说:“刚刚一百岁。”虎杖悠仁下巴快要掉下来,两面宿傩这才说:“换算成你们人类的年纪大概十五岁吧,毕竟两个世界时间计算不一样啦。”

一开始虎杖悠仁还是不能够把两面宿傩十五岁的外表和他一百岁的年纪结合在一起,但是随后几天的相处,虎杖悠仁越发发现,这个小屁孩,他的心理年龄可能连十五岁也不到。

吃饭是个难题,睡觉是个难题,娱乐也是个难题。本来是猫的时候就已经嘴很刁了,现在变成了人更加变本加厉了,虎杖悠仁原本中午是在公司小睡一会午觉不回家的,但是现在有了两面宿傩,他不得不回家来准备午饭,两面宿傩吃饭的要求简直比碗里的饭粒还多,肉要怎么做,菜要吃什么,不能太咸不能太淡不吃这个不吃那个,虎杖悠仁感觉自己应付完两面宿傩应该能去御膳那里应个聘。到了晚上睡觉也一样,做猫的时候习惯了睡床,晚上两面宿傩还是要跟虎杖悠仁挤一床睡觉,因为原本的次卧被收拾成了书房,没有第二张床了,两面宿傩还勉勉强强地说那好吧那就睡你的这张床吧,把虎杖悠仁气得不轻,怎么睡这里是委屈你了吗?

而当周五工作结束虎杖悠仁像往常一样邀请同事伏黑惠来到家里喝酒的时候,直到他打开门,伏黑惠在他身后发出了灵魂出走的一声“什么……”之后,虎杖悠仁才终于意识到他忘记了一件事。

两面宿傩朝他俩点头:“哦,来喝酒。”

伏黑惠一把抓住虎杖悠仁的领子,整张脸都是难以置信:“你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个儿子?”

“等等。”虎杖悠仁一个脑袋两个大,“伏黑,你先冷静一下,你听我解释,事情是这样的。”

他把他之前捡到的猫变成了人而世界上也存在着另一个物种兽人这件虽然玄之又玄但是真的存在一个有力证据那就是两面宿傩这件事告诉了伏黑惠,后者听完之后受到了如他一样的冲击,但两个人还是像往常一样喝完了两瓶烧酒,虎杖悠仁不胜酒力先趴在桌子上晕一会,伏黑惠的眼神带上了一丝迷茫,他看着站在虎杖悠仁旁边的两面宿傩,说:“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是不怎么敢相信……”

两面宿傩的手搭在虎杖悠仁的肩上,正在垂头看着虎杖悠仁头顶的发旋,随口说了一句:“随你信不信,他相信就行。”

反正两面宿傩也没有骗过别人,他从来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说出口的都是实话,剩下的他干脆就不说,不屑于讲谎话。

谎言是弱者才需要的东西。

两面宿傩是毫无疑问的强者。

虎杖悠仁喝完酒凭借着最后的意识送走伏黑惠,自己坚持着洗漱完,勉强撑到床边,在他的头沾到枕头的那一秒直接入睡,两面宿傩在当猫的时候已经看过了好几遍,只不过他也不理解为什么明明虎杖悠仁喝不了多少酒,那为什么还是要喝呢,两面宿傩突发奇想,去虎杖悠仁放酒的地方自己开了一瓶,他先闻了闻,有点呛,然后直接喝了一口。

连毛都炸起来了,两面宿傩几乎瞬间就感觉到了头晕目眩,连卧室都不知道是怎么回的,一觉直接睡到了天明。

睁开眼的时候,他看到虎杖悠仁正坐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他:“喝酒了?”

两面宿傩有种被抓包的尴尬,但也仅仅是一瞬,他马上变得理所当然:“是又怎么了!”

虎杖悠仁没有责备他,他扑哧一声笑出来,像是真的被他惹笑了一样伸出手给了两面宿傩一个脑瓜崩,笑够了才轻快地跟他说:“小屁孩,偷学大人喝什么酒,等你到了能喝的年龄再喝吧。”

而两面宿傩,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嘴巴张张合合什么也说不出来,直到虎杖悠仁走出卧室才终于小声地嘟哝:

“什么啊……是在嫌弃我的年纪小吗……”

他对着空气挥拳:“我可是已经一百岁了!”

但是尽管他心里是这么想的,他在虎杖悠仁眼里好像一直都是一个小孩,两面宿傩一直窝在家里,虎杖悠仁重复着他不知道还有多久的打工生涯,一连忙了一个多月,终于赶在元旦之前把一个大单子做完,全部门上下都松了一口气,公司副总经理五条悟特地给每个部门下发通知,公司聚餐,所有人都要参加。

五条悟出手阔绰,包下酒店,虎杖悠仁和伏黑惠坐一桌,边吃饭边说话,整个大厅里面嘈嘈杂杂,等五条悟端着酒杯走到面前了才知道他是来给每桌都敬酒的。他们部长赶紧起身,端起酒杯说:“客气了五条经理,我来敬您一杯。”

五条悟摆摆手,哪怕在室内他也戴着墨镜,大声说了一句辛苦了随后很爽快地一口喝干杯子里的酒,而后他拍了拍虎杖悠仁的肩膀,说大家都好好放松一下后继续前往下一桌。

虎杖悠仁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感到了一点奇怪,当吃完饭大家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大厅里或跳舞或喝酒吃甜点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的肩膀再次被人拍了一下,他回头,发现果然是五条悟。

“五条经理。”

“怎么。”五条悟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喜久福,“你看到我好像不是很惊讶的样子。”

虎杖悠仁点点头说:“嗯,因为很奇怪的,我好像有预感您会来找我。”

“是吗。”

五条悟吃完喜久福,把托盘随手放到一边,他看着虎杖悠仁,说:“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的身上,有兽人的味道。”

虎杖悠仁一愣,接着他听到五条悟继续说:“你是不是和兽人有过接触?或者你知道他是兽人,但是你仍然与他保持了接触?”

“怎么……”虎杖悠仁这下是真的愣住,他有些难以理解,他之前好不容易才接受并还把它当成了一个秘密的世界观在此刻轻易地就被另一个人说出口,他一时间有些茫然,甚至有些慌张,“等等,经理,难不成,你,也是,兽人?……”

但是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五条悟像是理所当然一般点了点头,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摘下了几乎一直带着不离身的墨镜,一双苍蓝色的眼瞳在虎杖悠仁面前一晃而过,等他回神的时候,五条悟已经重新戴好了墨镜,说:“你相信了吗?”虎杖悠仁有些发晕地点头,五条悟继续说:“我是雪豹,你的那个呢?”

“猫……”

“猫?”五条悟看了他一眼,但是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虎杖悠仁后来又喝了不少,进了家门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才想起来把这件事说给了两面宿傩,后者听完之后给出评论:“关我屁事。”

虎杖悠仁一边揉太阳穴一边看他:“你不怕他把你的事情说出去然后你被抓走?”

“你想什么呢。”两面宿傩像是在为他的无知无语,“兽人和人类之间也是和平共处的好吧,虽然世界是平行的但是都会有少部分人来到彼此世界里面的,我一没犯人类的法二没犯兽人的法,他凭什么抓我走。”

虎杖悠仁笑起来:“这样啊。”

元旦三天的假期仿佛一眨眼就过了,虎杖悠仁在出门前没少抱怨怎么又要上班了,一上起班来还是天昏地暗,因为去年的单子做得不错所以今年公司又接触到了几个不错的客户,元旦一回来直接先来了两个月的加班,一开始两面宿傩还会在客厅里等着虎杖悠仁回来一起睡觉,但是每一天他都回来得很晚于是两面宿傩就只在客厅留盏壁灯,自己先去睡觉,虎杖悠仁有的时候半夜才会回来,比如今天,已经二月,外面下了冬末的最后一场小雪,虎杖悠仁围着围巾哈气,在玄关先摘下手套,再打开灯,灯光亮起,他发现两面宿傩正穿着睡衣走向厨房。

“你怎么起来了?”虎杖悠仁站在门口,问他。

“哦,我喝口水。”两面宿傩眼神不是很清醒,从睡梦当中还没有脱离。

等他喝完了水,再路过客厅的时候,虎杖悠仁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桌子旁边带着微笑看着他,说:“宿傩。”

两面宿傩顿了一下,他眨了眨眼,像是从朦胧当中醒来,他走过去:“怎么了?”

虎杖悠仁抿着嘴笑了一下,说:“嗯,一年前的今天,我从蛋糕店门口把你带了回来,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是好歹今天还没有过,所以。”

他把藏在身后的一盒小蛋糕拿到桌子上:“一周年快乐,宿傩。”

两面宿傩看着虎杖悠仁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奶油蛋糕,蛋糕不大,上面装饰着草莓和芒果,还用果酱画了一只粉色的猫,虎杖悠仁切下来一块递到他的面前,说:“其实应该是生日吃蛋糕才更合适的,你知道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吗?”

两面宿傩端着那个泡沫塑料盘子,摇了摇头,目光一直看着手里的蛋糕,虎杖悠仁看着他的样子,说:“那这样的话,今天就当做你的生日吧。”

生日,两面宿傩终于抬起头看向虎杖悠仁,面前的男人去关掉了灯,拿出几根蜡烛插到蛋糕上,从口袋里找出打火机将蜡烛点燃,微微晃动的烛光在虎杖悠仁的脸上落下一片阴影,两面宿傩看着他继续说着话:“你之前跟我说你的年龄换算成人类算法大概是十五岁,那就当做这是你的十五岁生日。”

虎杖悠仁看着两面宿傩:“我十五岁的时候身边的亲人都离开了,从此我变成了孤独一人,我希望你的十五岁,从此不再孤单,身边永远有人陪伴。”

两面宿傩喉头滚动,他说:“好。”

他死死地看着虎杖悠仁:“你来陪我。”

一年当中虎杖悠仁最喜欢的季节是夏季,他把自己的年假用在了夏季,不到十天,但是他可太喜欢每天睡觉睡到自然醒躺在清凉的空调房里面什么用不用做还能喝冰可乐吃雪糕的日子了,他是这么畅想的,但是今年。

“出去玩。”

两面宿傩在虎杖悠仁打算睡到自然醒的第一个早上就开始骚扰他:“快起来啊!出去玩多好啊!去游乐园!”

“去什么去!”

但最后还是去了,他臭着一张脸领着同样臭着一张脸的两面宿傩去了游乐园,入口的迎宾姐姐递给他们一个气球说:“哎呀你们父子长得真像呀。”

第一天玩了游乐园,第二天去鬼屋,第三天去看电影,第四天要去吃刺身,第五天,虎杖悠仁终于受不了了,早上任凭两面宿傩怎么拉硬是不起来,他拿被子盖住脑袋,崩溃一般大喊:“小祖宗!饶了我吧,别折腾我了!我一年就这几天的带薪休假!你就让我休息一天吧!”

两面宿傩这才收手:“那好吧,你就休息一天吧。”

虎杖悠仁一觉睡到了十一点,快要吃午饭了才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两面宿傩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电视,见他出来说:“我要吃乌冬面,你快做。”

“做什么。”虎杖悠仁揉着眼睛在他旁边坐下,“点外卖。”

电视上的综艺节目正在恶搞各类艺人,蛋糕通过一个弹射装置直接糊到一个人的脸上,两面宿傩笑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来:“咦,对了,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我吗。”虎杖悠仁点好外卖,转去浏览推特,边看边说,“我的生日是三月二十日,不过早就过了。”

他半天没听见两面宿傩的回话,抬起头来才发现他的表情变得很难看:“你怎么了?”

“……你的生日为什么不告诉我?”

虎杖悠仁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因为没什么必要啊,我已经不过生日很久了,而且那时候我也很忙,完全没有空过生日,所以就没说。”

“那你怎么有空给我过生日?”

“因为那是你啊。”虎杖悠仁回答。

“因为是你,我觉得很有意义,所以要特意来给你庆祝。我的生日我已经快十年都没有这么过了,这对我来说没有什么过的必要和意义,也没有什么可纪念的,我都二十八岁了。”

“但是我觉得很有意义,也很有必要。”

两面宿傩突然之间抓住了虎杖悠仁的领子,猛地将他压倒在沙发上,虎杖悠仁感到眼前一花,接着看见与他距离很近的两面宿傩的脸,虽然还带着少年的稚气但此刻他内里那个一百岁的灵魂已经展现出了一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他认真地盯着虎杖悠仁,认真地说:“但是我觉得有意义,所以我要给你过,哪怕这次已经错过了,但是下次一定要过。”

虎杖悠仁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听见自己说:“好。”

五天的年假过去,虎杖悠仁重新回去上班,那天的谈话之后两个人之间变得有些微妙,像是陷入了一种怪异的冷战,他们每天还是会有交流,但是交流仅停留在了想吃什么饭和我先睡了的程度,另外还让虎杖悠仁有点奇怪的就是不知道两面宿傩怎么了,他居然开始每天都把家里打扫一遍,并且早早就睡了,而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之后,虎杖悠仁回到家,家里还是一片漆黑,他伸手去打开开关,却发现客厅的开关不知道怎么回事坏了,来回按了几遍都没有反应,他叹了一口气。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簇火苗啪的燃起,虎杖悠仁看见了火苗后面是两面宿傩的脸,他的手里端着一个碟子,碟子上是一块虽然造型有点奇怪但还是用心装饰了并且插着蜡烛的蛋糕,虎杖悠仁的心跳突然加速,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这个蛋糕,是你做的?”

他轻轻问,两面宿傩轻轻回答:“对。”

虎杖悠仁笑了一声,他慢慢地走到两面宿傩面前,说:“怪不得,你这几天总是会把家里都打扫一遍,是做失败了不少次吧?”

“嗯。”两面宿傩摸摸鼻子,催他快点尝一口蛋糕,虎杖悠仁用手指沾了一点奶油,放进嘴里舔了一下,笑着说:“不错嘛宿傩。”

他双手合十很快地许了一个愿望,呼地吹灭蜡烛,把蛋糕放在了桌子上:“好了,我已经许好愿望了,但是不能说哦,不然就不会实现了。”

但是他此刻却被拽住了手腕,黑暗中,他看不清两面宿傩的脸,但是听清了他的声音:“许愿望是什么?为什么我过生日的时候没有?”

“啊,对不起。”虎杖悠仁想起来了,“因为那个时候是我时隔很久再一次给别人过生日,所以我忘记了还要许愿这件事,如果你想要的话,那现在补上好吗?”

两面宿傩凑近了一些,他说:“我不要愿望,我要这个。”

他抬起头来,吻上了虎杖悠仁的嘴唇。

大概因为他的外表只有十五岁,所以他现在比虎杖悠仁矮了一点,亲他还需要踮脚,很快他就啧了一声,手下用力一把将虎杖悠仁推倒在地,地面上铺了地毯,倒下去并没有多疼,但是虎杖悠仁被吓了一跳,在黑暗当中他什么也看不清,刚刚被亲他紧张得不敢动弹,现在倒在了地上,他下意识叫了一声:“宿傩?……”

两面宿傩嗯了一声,压在他的身上接着去亲他,虎杖悠仁却将他推开:“不,等等……你才十五岁……我不能……”

这下两面宿傩再次啧啧,虎杖悠仁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形容,他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触感发生了变化,变重了,变大了,他突然有点害怕,轻声叫着:“宿傩……宿……”

一条宽厚的舌头舔上了他的脸,舌头上带着倒刺,有点疼,一个带着温度和重量的兽爪踏住了虎杖悠仁的肩膀,不知怎么,几乎是一瞬间,他猛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两面宿傩化出了他的本体。

“宿傩,是你吗……”虎杖悠仁问,随即他感到那条舌头又来舔了舔他,“啊……我还以为你就是猫呢,原来是。”他伸出手摸了摸,“原来是老虎啊。”

两面宿傩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音,他的本体比虎杖悠仁大了一圈压在他的身上把他全部都罩住,黑暗里一双红色的眼睛就像是瞳孔里闪着火。虎杖悠仁预感到了可能会发生什么,而两面宿傩此刻的停止是为了征求他的同意,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出声,明明还是个小孩呢,一百岁的小孩……他抱住老虎,两腿夹住老虎的腰:“嗯,来吧。”

一夜放纵的结果就是第二天差点爬不起来,虎杖悠仁感觉自己的下半身就像断了一样,起床差点从床上摔下来,他背后两面宿傩变回了人型,一点影响也没有睡得正香,虎杖悠仁气得想给他一巴掌,但最后只是撩了撩他额前的头发。

一看镜子虎杖悠仁又被吓一跳,身上青青紫紫就像被人打了一样,昨天老虎压在他身上实在是太沉了,这些估计都是压痕,老虎的牙齿太尖了没舍得咬他,倒是把他全身上下都舔了一遍,虎杖悠仁一边回想一边脸颊逐渐发烫,他刷着牙,两面宿傩从后面走进洗手间,抱着他的腰靠在他的后背上:“早……”

“……早。”

两面宿傩的嘴唇蹭着虎杖悠仁的后颈和耳垂,后者一个哆嗦,差点把满嘴的泡沫咽下去,口齿不清地说:“我还要上班……”

“知道。”两面宿傩在他颈窝里蹭蹭,吧唧一口亲他脸上,打着哈欠走出了洗手间。

一去公司伏黑惠看见他的脸色大吃一惊:“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觉?”

虎杖悠仁腹诽可不就是没睡觉,被家里那个折腾了几乎一晚上,嘴上倒是打着哈哈:“没什么,确实没睡好。”

结果五条悟正好路过,听见他们的对话探头进来看了一眼:“你这状态,可不是没睡好的样子啊。”

虎杖悠仁看见他赶紧摆手:“没事的没事的经理,不会影响工作的。”

对待工作虎杖悠仁还是相当上心的,从年假回来以后便在公司开始了高密度加班,前几年还能正常上下班,但是这几年公司效益稳步提升,加班就变得难以抗拒,两面宿傩毕竟刚开荤,但是因为他每天回来都很疲惫的样子,所以也只好控制住自己只是亲亲摸摸,只在周末的时候才会压着虎杖悠仁好好享受一番。

他还注意到一件事情,那就是两面宿傩在给他做过蛋糕之后好像意外发现了自己的特殊技能一样,开始看起来了关于烘焙一类的书,没过多久便能像模像样地做出来了一盘烤饼干,虎杖悠仁那天晚上回到家里看见了,拿起了一块来吃,回头便看见两面宿傩站在厨房门口,脸上还带着一点紧张地问他:“怎么样?好吃吗?”

虎杖悠仁笑眯眯:“哎呀宿傩,真不错啊。”

两面宿傩明显松一口气,洋洋得意:“那当然。”

入冬了,虎杖悠仁回家,这几天两面宿傩的心情好像有些差,问他怎么了也什么都没说,虎杖悠仁猜测会不会是他在看铺面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事情,于是他安慰说没关系,那么多正在出租的店面,这一个不行那就去看下一个,没必要因为这个生气,两面宿傩直说嗯,也没解释到底是什么事情。

他好像正在烦恼别的事情,又不说,也不能解决。

虎杖悠仁正在思考,一打开门,第一眼,他看见了一个陌生人。

他吓了一跳,还以为家里进贼了,但再一看就发现那个陌生人正和两面宿傩面对面坐着,一见他回来了马上起身鞠躬:“虎杖先生。”虎杖悠仁下意识说了句你好,便看见那个人离开了他家。

虎杖悠仁目送那人的背影离开,转头看向两面宿傩,他有一种预感,两面宿傩心情的起伏必定与这个人有关,于是问他:“那是谁?”

两面宿傩显得有些烦躁,他猛地起身:“谁也不是。”

虎杖悠仁越发确定就是因为这个人两面宿傩才会心情不好,但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想去调查一下这个人,可没等他开始行动,那个人首先找上了他。

“您好,我叫里梅。”

在公司下面的咖啡馆里,虎杖悠仁和里梅面对面坐着,他又些拘谨,而里梅比他冷静很多,也自然很多,他点了一杯咖啡,没有喝,只是放在面前看着,过了一会,抬头看着虎杖悠仁,继续说道:“我来找您,是希望您可以劝说宿傩大人回到他原本的世界。”

空咚。

虎杖悠仁听见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他眨了眨眼,慢慢地理解了里梅这句话的意思:两面宿傩要离开了。

“他……”虎杖悠仁恍惚了一瞬,紧接着迅速找回自己的思维,“是你们那个世界遇到了什么事情了吗?”

“目前还没发生。”里梅的话语很客气,“但是如果宿傩大人还是不愿意回去的话,可能就会发生了。”

“是什么事呢?”

里梅看了他一眼:“兽人与人类之间,不许通婚。如果产生感情,不管对于人类还是兽人都是重罪,而且,宿傩大人从出生起就承载了空前的力量,也担负了成为一族之王的命运与责任,如果在这里因为一些小错误而影响到未来,那将会产生无法挽回的后果。”

虎杖悠仁说不出话来,里梅还在继续说着:“当初宿傩大人被族内心怀不轨的人偷袭,意外负伤来到了人类这边的世界,我代表族人向您对在宿傩大人负伤期间的照顾表示感谢,但是,宿傩大人有更重要的任务,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完成,兽人的世界与族内的事情是他必须要走的路,这是无可否认的。”

“我也对宿傩大人在有您陪伴的时候更为轻松与快乐这件事感到欣慰,可是兽人与人类毕竟并非同一个世界的人,更不用说世界的铁律便是泾渭分明不许交汇。同时对您来说,与宿傩大人产生更多的交往也并非益事,甚至对您所处的人类阵营也并非益事,因为宿傩大人在您这里,他日后必定成为虎族之王,明里暗里想要对宿傩大人不利的人有很多,我也很担心您的安全,也希望您能够多考虑一下大局,同时等待着您能够给我一个答案。”

虎杖悠仁坐在原地,他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嗡嗡直想,里梅的一番话就像闷棍一样敲在了他的头上,是吗,这接近两年的时间都是他太自私了是吗,是他太自私,在两面宿傩受伤的时候趁虚而入,一点一点牵引着他对自己的感情,让他在这种情况下不顾背后的潮流涌动而缩在这里耽溺于情情爱爱。

他也听出来了,里梅的话语里面同样包含着一丝威胁,对人类也并非益事,是指如果两面宿傩不回到兽人世界,那么人类世界会遇到攻击吗。

因为我的一己私欲,而要让双方的世界都承受伤害吗?

虎杖悠仁很难受,他想要让两面宿傩有他应该有的未来,有更好的未来,但是他,他承认他自私,他也想要和两面宿傩放肆地相爱,他很矛盾,也很迷茫,回到家以后他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吃饭睡觉,两面宿傩蹭他的侧脸,想要和他接吻,虎杖悠仁张开嘴,一吻结束两个人看着彼此,虎杖悠仁先笑了笑,说:“嗯,我又回想起你还是猫的时候冬天硬是要挤到床上睡的时候了。”

两面宿傩哼一声:“那当然。”

“臭小子,你还是猫的时候比较好。”

“什么啊,我是人的时候你就不喜欢我了吗?我是老虎的时候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虎杖悠仁拉拉他的手:“知道了知道了是我说错了好吗。”

两面宿傩这才脸上重新笑起来,说:“这还差不多。”

“不过说起来。”虎杖悠仁说,“你的本体是老虎,怎么一开始的样子是只猫呢,后来你变人了我就一直以为你是猫人,没想到你原来是老虎变的。”

“我本来就是老虎。”两面宿傩懒洋洋地说,“我那个时候因为我自己不注意受了一点小伤,就也正好来到这边人类的世界,因为力量削减只能变成猫的样子,然后力量经过养伤恢复了就可以再变成老虎了。”

“哪里受的伤?”

两面宿傩听出虎杖悠仁变得紧张地语气,笑着说:“怎么,担心我啊?”他颇为满意地亲亲虎杖悠仁,安慰他说:“没事,小伤而已,没看见我现在已经活蹦乱跳的了吗。”

虎杖悠仁沉默下来,白天里梅也说了两面宿傩是因为受伤才来的人类世界,当时他全在震惊忘了问详细,现在两面宿傩自己说了,可他的心里还是忍不住低落和心疼,他又问:“那你现在伤都好了吗?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我是谁啊,拿点小伤还能留下什么后遗症?”两面宿傩语气不屑。

“这样。”虎杖悠仁犹豫了一下,还是装出一种轻松的样子像是随口一问:“那你当初因为受伤来到人类世界,该不会伤好了就要回去吧?”

话音还没落,两面宿傩转头就抱住虎杖悠仁,用力特别大,简直像是想要把他的腰勒断:“你不许再说这种话!”

虎杖悠仁被他吓了一跳,赶紧拍拍他的背:“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你别生气……”

两面宿傩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但还是虚虚地环住虎杖悠仁,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委屈:“怎么回事,里梅找我跟我说让我离开你,你也跟我说离开的事,我才不想跟你离开……”他说到这里又警觉地抬起头:“该不会是里梅找到你让你来劝我吧?”

虎杖悠仁被他敏锐的直觉吓了一跳,赶紧打哈哈:“你说什么,里梅是谁啊……”

两面宿傩把头埋在他的颈间:“里梅就是上次你在家里看见的那个人,他是我的仆从。”

“对我忠心是很忠心,但是有的时候也很烦人,上次你看见他就是他在劝我让我赶紧去那边,还说什么虎族里面不能没有主心骨,让我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可是这怎么是浪费时间呢,和你在一起的这两年我感觉比我过去的一百年都要有意义很多很多,我不想管族里的事情,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虎杖悠仁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是他是成年人,他要考虑的事情更多,理智变成了切割他的刀,他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在说你应该做出正确的选择应该把两面宿傩送回他应该存在的世界,而另一半在说明明你们两个相互喜欢,为什么不能让他留下来呢。

到底该怎么办呢?

他还没有等到自己的答案,却先等到了一个意外。

他还在为自己应该如何选择而焦头烂额,晚上他照常和两面宿傩一起吃饭,做的拉面和寿司卷,炸了一点天妇罗,两面宿傩埋头喝汤,虎杖悠仁看着他的发旋,心里还没有来得及想些什么,就在这突然之间,意外发生了。

随着一声玻璃碎裂的爆破声,虎杖悠仁的眼前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不止是窗户碎了,房子里的所有灯也都碎了,他下意识叫了一声,下一瞬像是第六感响起雷达,他察觉到了危险正在靠近,他的脑海闪过念头:宿傩呢,宿傩有没有事?

电光石火之间,两面宿傩飞身将虎杖悠仁扑倒在地,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肩膀略过,然后是一点凉意,他心里马上紧张起来,两面宿傩却按住他,声音很轻:“不要起身,等我去解决掉。”

两面宿傩的身形像风一样跃出了窗外,虎杖悠仁听到野兽喉咙里咕噜噜的声音,像是压低了的怒吼,然后是树枝折断与石头碎裂的声音,当一切重新归于平静的时候,两面宿傩翻窗进来,虎杖悠仁找出了一截蜡烛,点燃之后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你受伤了。”

虎杖悠仁马上翻出来急救箱,在想给两面宿傩包扎的时候却被他按住了手,他不解地抬头,两面宿傩说:“你先包扎一下自己。”

这个时候,虎杖悠仁才意识到,自己的肩膀有一点疼,刚才太过紧张,连伤口都没有察觉到。他的肩膀上被不知道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开了一个大口子,估计是玻璃碎片吧,流出的血将衣服沾湿,但好在现在已经逐渐自我愈合,虎杖悠仁拿起纱布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两面宿傩接过他手里的纱布,替他将肩膀包扎好。

虎杖悠仁吐出一口气,他说:“让我看看你受的伤。”

两面宿傩语气轻松:“都是些小伤,没事,明天早上就都好了。”

看虎杖悠仁还是一脸解不开的神情,他笑了笑,说:“担心我啊,没事的,不过是几个悄悄来到人类世界的小喽啰,伤不了我什么,就算这点伤也只是我因为一时意外没有做准备才不小心伤到的,一点事都没有,别担心了,我们睡觉去吧。”

虎杖悠仁说嗯,但他直到躺在床上都在想,现在是小喽啰找过来,那下一次会是什么呢,再下一次会是什么呢,这次两面宿傩受了一点小伤,那下一次他会不会受到更严重的伤呢,兽人世界里面总是会有比他要厉害得多的,他才一百岁,他才是个少年,留在人类世界,不仅让他不能有一点力量与技巧的进步,反而还会让他受到我的影响,越来越偏离他本应走上的前路,我真的爱他,但是他根本不属于这里的世界……

是我在耽误他……

直到现在虎杖悠仁都能清晰地回忆起那天发生了什么,仿佛就在昨天,他跟两面宿傩说我们去吃寿喜锅吧,两面宿傩说外面这么冷,确定要去外面吃?不如买回来自己在家做,虎杖悠仁说太麻烦了,还不如去外面吃了再回来睡觉呢,两面宿傩笑出来,说好好好,走,去吃寿喜锅。

一开门就正好看见想要敲门的里梅,两面宿傩本来带着笑的脸一下子垮了,阴云密布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虎杖悠仁轻声说好啦没关系,又转头对着里梅说,你会开车吗,里梅低着头说会,虎杖悠仁点头说那好,我和宿傩要去吃寿喜锅,你来开车吧。

一路上两面宿傩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他拉着虎杖悠仁的手说干什么让他开车,虎杖悠仁说好啦你不要生气,里梅在前面驾驶座平稳开车,一句话也没说。

虎杖悠仁一直在说一些轻松欢快的话题,但是很快,两面宿傩还是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些不对的地方,他说等等,我觉得这好像不是去吃寿喜锅的路线,虎杖悠仁心里一抖,两面宿傩的记忆更快,他说:“停下,为什么这条路是通往两界入口的路?”

被发现了,虎杖悠仁一下子收紧了手,两面宿傩转头看向他,他说:“悠仁,这是怎么回事?”

虎杖悠仁头脑中有些混乱,他想解释,但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两面宿傩看穿了他的局促,他说:“你骗了我吗,是吗?你跟我说想要去外面吃寿喜锅,其实是你一早就做好了打算想让里梅带我回兽人的世界是吗,你们两个之间肯定有过我不知道的接触,我不管你们谈过什么事情,但是我不可能回去,不可能!”

虎杖悠仁拉住了他的手,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感到有刀子在他的胸腔残忍地搅动,他的手脚冰凉,但他还是抓住了两面宿傩的手,他说:“宿傩,你听我说。”

“你必须要回去,回到属于你的世界。”虎杖悠仁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居然可以说出如此冰冷无情的语言,这些字句就像毒,毒伤两面宿傩,也毒伤他自己,“从那天晚上发生意外我就在想,是不是真的该去思考一些我们一直忽略的问题,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一切都过得不错,可是当你代表了你所属的兽人,我代表了我所属的人类时,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了,那天晚上的袭击是一个缩影,尽管现在看起来像是小打小闹,但是以后呢,如果真的发生了不可控的事情的时候该怎么办呢,宿傩,你是兽人,从最根本上,我就与你不一样,我不属于你的世界,你也不属于我的世界,你应该回去了,这两年我希望你过得开心,尽管与你漫长的寿命来讲,两年的时间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车已经停下了,两面宿傩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咬牙切齿就像吞吃虎杖悠仁的骨肉,“你凭什么说不算什么?你凭什么摆出一副为我好的姿态来伤害我?我本来以为我们两个之间已经足够心灵相通,但没想到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你怎么敢说出这些话!”

车里陷入一片死寂,里梅的声音响起:“请下车吧,宿傩大人。”

两面宿傩甩开车门,大步走向不远处山坡的那棵树,虎杖悠仁挣扎着打开车门,几步跑过去,却最终还是停在了与两面宿傩相隔不远不近的地方,他咬着嘴唇,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也把他的思绪吹乱。

“该走了,宿傩大人。”

两面宿傩站在山坡上,低头看着站在山坡下的虎杖悠仁,说:“等我一下。”

他一步一步往下走,走近的时候,虎杖悠仁以为他会给自己最后一个拥抱,但是最后他停在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虎杖悠仁感觉到自己的眼前浮现水汽,他拼命眨眼,两面宿傩的脸在他眼里清晰又模糊,他听见他已经没有波澜的声音:“悠仁,你还爱我吗?”

天啊,虎杖悠仁感到原来两面宿傩是如此的残忍,他只用区区几个字就撕碎了他构筑很久的铠甲,破开他最坚实的防御直直地窥视到了他的内心,他该怎么回答,他为了该如何劝说两面宿傩回到正轨做了无数的准备,但是他唯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一个问题。

爱啊,他当然爱啊,但是他能说吗,这一个字一旦说出口,带来的后果会是什么?

虎杖悠仁再也控制不住眼泪了,水珠啪嗒一声落到他的鞋面,两面宿傩抬起手,擦了擦他的脸,说:“我知道了。”

“再见。”

虎杖悠仁伸出手,一颗眼泪落到他的手背。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结束很久了。虎杖悠仁从梦中醒来,他又梦到了分别,每梦到一次,他的痛苦就加深一分,就像是在嘲笑他当初自以为是地认为这对双方都好。可是他一点也不好,他早就在后悔了,从两面宿傩的身影消失在入口处的时候就在后悔了。

但是来不及了。

他在超市里买了啤酒,伏黑惠晚上要加班,他自己一个人回家喝,路边的花已经在陆陆续续地开放,提醒着他,你的生日已经过去,今年你二十九岁了。

虎杖悠仁回到家里,他打开电视,今天的娱乐节目格外的好笑,他看了看日历才发现,原来今天是愚人节。

是吗,那今天我能笑出来吗。

他打开一听啤酒,大麦的气味马上涌入鼻腔,虎杖悠仁一口气喝了半罐,他打开路上顺便买的炸物,有些不脆了,但是还可以吃。外面的天还是黑得挺早,他没有开灯,闪烁的屏幕将变换的光投映到他的脸上,虎杖悠仁将喝完的罐子捏扁,随手扔到垃圾桶里,再打开一罐时,他听到了好像有人在敲门。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再仔细一听原来真的有人敲门。是伏黑加班结束了过来的吗,虎杖悠仁想,他起身打开灯的开关,一边踢开地板上随手扔的什么挡路的东西一边拉开了大门。

他愣在原地。

“宿……傩……”

门外站着的,分明是两面宿傩,虎杖悠仁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喃喃:“难道是我喝醉了才看到的吗……”

“不是哦。”两面宿傩走进房间,“是我回来了。”

他放弃了一切,放弃了虎族的族长之位,放弃了血脉传承的命运,放弃了漫长的寿命,放弃了兽人,他不再是兽人,他选择剔除自己兽人的血,他要去做人类,他要去往自己选择的命运。

他如此地爱着虎杖悠仁,那短短的两年彻底改变了他,他要与虎杖悠仁在一起,只有当这个时候,他胸腔里的那颗心才是真正的跳动。

“你回来了。”

虎杖悠仁看着两面宿傩,难以抑制地流出眼泪,他想要擦掉,两面宿傩捧起他的脸,吻落在他的眼角,少年的身形已经与虎杖悠仁相差无二,他抱住他,眼泪更加汹涌地流下。

两个世界那么大,而只有他们两个在一起的地方才能叫家。

现在,归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