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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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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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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10-16
Words:
7,06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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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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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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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

【托恩】Foreign

Summary:

"too foreign for home, too foreign for here."

但玛恩纳并非没有家乡。

 

“我不会那么轻易去死的,我的骑士老爷,”唇分,托兰的手指仍贴在他的颈侧,轻轻卷着他的发尾,淡淡地笑,“我死了你就一无所有了,玛恩纳,不会再有人像我这么爱你。”

Notes:

*讨论一个问题,辩驳一个观点,捏造一些拉扯。

*随笔/HE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算得上是一种绝妙的巧合,你瞧,两个人,都平等的没有家乡。

 

“如果卡西米尔就此陷落了,那是不可想象的。”

托兰把手里的石片扔向池塘,撞出去一串涟漪,“倒也不能这么说,骑士老爷。”他笑笑,“没有什么是不可想象的。”

玛恩纳瞥他一眼,站起来手扶在佩剑上,浅色劲装在余晖中涂上层温暖的橘红,“卡西米尔不会变成下一个高卢。”

“是是……”

托兰躺在草坡上,手边是玛恩纳的短靴,两人一起看着燃烧的落日被地平线熄灭,夜幕低垂,天空的紫意被吞没干净,晚风从河水上方打着细小的旋儿吹开他们身侧的草地,也吹散玛恩纳的金发。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但最终他们彼此亲吻,夜色滑过赤裸的战场与游侠的身躯,汗水淌进土地,被分解,吞噬,蒸腾,成为草尖上的一颗晨露,被萨卡兹的唇轻轻含去。

隔日被压塌的绿茵恢复原状,两人也就一如往日,玛恩纳指点他剑术,托兰招呼他跟他们喝酒,玛恩纳走过来拿起他的杯子沾了一口,立马得到欢呼,“骑士老爷赏脸!”

“收到信了?”

玛恩纳点头,“还没拆,我先回去了。”

托兰从口袋里掏出把小匕首丢给他,一笑,“怎么知道我今天刚得了这个,送你了,我也用不着。别再用你那佩剑裁纸了,看得吓人呐。”

匕首划过道弧线,玛恩纳伸手一接,“谢了。”萨卡兹冲他眨眨眼,意思是谢什么,没劲,不想被灌醉就快走吧。玛恩纳也不知道一个人怎么能有那么丰富的眼神,蓝眼睛湖泊似的,时常戏谑而清醒,把他人的不堪言状打量的一清二楚,却只是笑,咧嘴时露出唇侧犬齿尖尖,示好,偶尔像是威胁。全看对着谁。

开口后倒是温和的多,和自己截然相反。玛恩纳边走边在手指间转动那个小匕首,漆黑的匕首蝴蝶似的飞着,吸引了几个醉醺醺的猎人目光,托兰也看,想到昨夜在自己发间紧抓的手指,骨节分明,如同在鸦羽的衬布上颤抖,碰到断角处时会下意识屈起,避开,显得小心翼翼,一点不像平日的招摇。

玛恩纳确实是个招摇的人,倒不是说他有多纨绔,也不算贬义,但有的人就是生来跟其他人不一样,在见他第一眼后,多荒诞的不屑都会被生生压下去,总得平心静气的承认,啊,确实是个公子哥。金发金眼倒是其次,临光的气质出类拔萃。

如果他们真活在本通俗骑士小说里,恐怕玛恩纳不出三章就会被安排给十几个贵族小姐做梦中情人。而他则会在赴宴时驻足于蔷薇花丛,遇上个来取水的小侍女,泪眼婆娑,责怪他踩伤了花蔓,从此一见倾心。

托兰被自己想法逗笑,感到手臂上起了一层麻疹,半杯酒时间才消下去,玛恩纳走远了,只剩个尾巴尖在月色里晃,猎人早就不再看了,就他还在用余光轻轻勾着那人的背影。同时敏锐地觉察到另一人尚未移开的目光。

幻想小说又或多或少进入他的脑海,肉麻。他把酒搁在木桩上,手指在胯间轻轻贴合,露出闲谈前的微笑,隔着篝火飞舞的火星,叫住那人,“莱顿,你今天是不是误杀了一个女人,听说是个厨娘?”

前一刻还在跟朋友大笑的猎人立马噤了声,手指抓着酒杯,一道疤贯穿他的左眼,此刻因为勉力挤出的弧度显得可笑,“头儿,是那小妞自己撞过来的,可怪不得我。不然我也舍不得动手啊,那小脸漂亮的……”

“嘘。”蓝眼的萨卡兹猫似的弯唇,却没多少笑意,他发出两声安抚的嘘声,“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呐,莱顿,我们收一分钱办一分钱的事,从不赊账,也不附赠。”说着难办,但波澜不惊,好像这个问题于他而言并不值得考量。

莱顿脸色惨白,即使从嗜酒病态的红下仍能看出,他放下酒杯,保证自己绝不会再犯,请他再给他一次机会,今后一个月的赏金他不会再分割一马克。他身边其余的猎人依旧照例闲聊,饮酒发笑,他们一路上招揽新的人手,总有一些于夜色中消失,再清理几个有碍声誉的对他们而言稀松平常。

赏金猎人不该被集聚,更难以被集聚,然而他们现在却被纳入公会领袖的旗帜下。黑发萨卡兹笑眯眯的,竟就将这件事办成了,他点燃一片火焰,轰隆一声,忽然就熊熊燃烧起来。

托兰说,“得啦,莱顿,你也不是有意的。”莱顿不敢吭声,只重复自己应该受到处罚,心甘情愿,托兰笑将起来,他对继续恐吓一个吓破胆的人没什么兴趣,于是抬起手,用拇指在喉咙间轻轻一抹,“再有下次,”他吐出个单音,脑袋歪了歪,“咔。”

“头儿,跟你赌二十马克。”莱顿离开后,乌里亚兹凑上来,“你就差把他直接吃了。这人刚跟我们干了几笔,我看今晚他就要夹着尾巴跑了,我得看着他,可别让他把那几件值钱东西捎走。”他喝口酒,用肩膀去撞托兰,神采奕奕的,“赌不赌?”

“才十六七岁,那小姑娘。”托兰掏出钱拍他手里,语气没什么起伏,听着倒慵懒,“赌他走。”

“哇靠……头儿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我们都压他走,谁当那个冤家。”

“那就赌他能跑多远吧。”托兰垂下眼睛,把乌里亚兹的一头碎卷发揉得一塌糊涂,在人反抗前大笑着抬手,“我赌两天,老天保佑,他可别让我亏钱。”

酒是喝不完的,但醉意朦胧的喧嚣声逐渐衰减,托兰推开玛恩纳房门,靠在门边看他,“我瞧见今天的信使是从大骑士领来的,你就收拾这么点东西?路可不短,多带件衣服。”他咧咧嘴,“前几天得了几瓶好酒,贵得要命,但都能给你践行,骑士老爷总比我们这群人识货,总归不算浪费。”

玛恩纳解下佩剑,放在桌上,他坐在椅子上,油灯影影绰绰的,剑身在光影里不断洗刷,“把门关上,冷。”

托兰往里挪了一步,木门自己缓缓合拢,咔的一声。这一来,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他们俩人,托兰默认自己得到了提问的许可,他收了揶揄的笑意,“去多久?”

“回家,你说要多久?”

“别生气啊,骑士老爷。”他走过去,用手掌心碰他的耳朵,痒痒的,“别把我们忘了就行。”重音落在“我”字上,像个小小诡计,他听出玛恩纳的不悦,很多情绪就此轻描淡写,笑得懒洋洋的。

玛恩纳拍开他的手,勾住他的铭牌链子,把他往下拉,在他唇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淡金的眸子静悄悄的,“别死了。”他说。

“哎。”

 

没过多久他们也离开呆了半个月的村庄,赌局早已开奖,托兰没赢但也没输,莱顿在盗窃途中被发现,猎人们饶有兴致的看他逃跑,乌里亚兹拉开长弓,那箭将他贯穿在丛林前。

“活该啊,看不出头儿早就想杀他了吗。”乌里亚兹嚷嚷,“头儿,你的钱我们拿去喝酒了!哎,我的开弓费可不止这个价格啊……”

托兰懒得掰扯,又撸他头发,“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正走时一个小佩洛跑到他身前,还没他腰高,戴着个小邮差帽,小脸跑得红通通的,问他们,能不能带上他。托兰记起来,他们刚到这村庄时看到个小孩被裂兽追撵,玛恩纳的剑比猛禽更快,赶在那凶兽张口前就一剑插进了它的头颅,那小孩当时被血溅了一身,看不清脸,只有个小尾巴像是佩洛,大概就是面前这个小邮差。

乌里亚兹蹲下身,眼睛弯弯的,“你还太小啦,小朋友。”

“那,那等我长大!”小佩洛紧紧盯着托兰,黑皮肤的萨卡兹似笑非笑的打量他,看得他心脏紧张得直跳,他急切地追问,“……猎人哥哥,你们是要回家吗?我该去哪里找你们?”他母亲终于在这时赶了过来,将他一把抱起,连声道歉。

乌里亚兹冲他悄悄挥手,“真可爱啊,头儿。”他在脑袋后抱起胳膊,跟着托兰慢悠悠的往外走,“哎,可惜我们都是无家可归的人咯。”

连续几天,家这个词汇轻轻骚动他的耳朵,托兰走在雨后阴郁的土地上,极少,几乎从未的琢磨这个词汇。或许这就是他跟玛恩纳的不同,对于萨卡兹而言什么是家乡?是卡兹戴尔?还是他出生的家庭?对于孤儿而言,什么又是家乡?

恐怕他从未有过家乡,因此也不懂得失去的感受。玛恩纳认为那是不可想象的,他对此不可想象。

他不再思索,这个词离他太远了,卡西米尔只是个存放着玛恩纳的地名,而知道这点就足矣应付生活中大多数事。有些东西天然存在不同,没必要也没理由将它们消除,说不定这就是他们彼此吸引的原因。

“头儿,骑士老爷是不是把我们忘了。”过段时间有人酒后调侃,“他不打算回来啦?”

“人家毕竟是个游侠嘛……年纪轻轻的,出来玩玩,家里一吹哨子也就该回去了,哎老大,你别这么看我,怪瘆人的。”

他看着他们,好像奇怪于他们的困惑,缓缓咧开唇角,“怎么,一个人回到自己家乡,有什么可责怪的?”那时他确实认为,玛恩纳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不是没想过去大骑士领找他,实际上也这么做过。有位客户没钱支付赏金,用了条华美的剑穗抵债,他们从不接受真金白银以外的东西,托兰将那条剑穗用剑尖挑起来看了看,金闪闪的,下意识觉得适合某个骑士老爷,也就收了。懒得告诉其他人,用自己腰包填了帐。

带去给玛恩纳的时候,玛恩纳刚开始接触企业工作,加班加得手忙脚乱。托兰站在他们公司对角的楼顶上,能正巧看到玛恩纳的工位,以及他上司的办公室,他去时天光将将暗淡,玛恩纳倒咖啡时不小心撒了一点在文件上,天马盯着那块污迹看了一会,起身重新去打印,消失在他的视野。

过了会玛恩纳出现在上司办公室,神色淡淡的,衬得背对窗户的男人极其暴躁,手指几乎戳到骑士老爷的脸上。托兰看出玛恩纳的口型,重复着几个他很少说出口的词汇,抱歉,很抱歉。猎人忽然就感到捧腹的笑意,家乡?

在卡西米尔之外,玛恩纳是个异乡人;而在卡西米尔,他却更格格不入。即使他努力坚持,竭尽可能的使自己融入这座城市,但对二者而言,他都太过陌生。托兰在他身上看不出丝毫回家的温情,他看到一个跟自己相同的异邦客:每日辗转反侧,终生流离失所。

玛恩纳回到家时,托兰坐在他书桌后转椅子,听到他进来,伸腿一支,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去?”

玛恩纳脱了手甲,不回答。眉眼下沉沉的躺着阴影,但他的眼眸让托兰意识到他仍是清醒地,他只是颇为执着的,企图近距离凝视这些怪异的国度,在过去的这些时间,荒诞和死亡都在他身边行径。那他的冷漠也就情有可原。

算啦,人也不能那么自私,是不是?托兰把那条剑穗拿出来放桌上,“送你。骑士老爷,等你想通了,记得回来找我们。”

玛恩纳看了一眼,“难看。”

托兰嘿的笑了,起身把剑穗捞起来,绑在自己其中一柄剑上,玛恩纳盯着他看,“我说了难看。”

托兰更亲昵的拍了拍那个剑穗,“连骑士老爷都看不上你,哎,太可怜了,还是跟着我吧。”

没几次后,那剑穗就在跟人打斗中被一剑斩断,等回到营地时,才意识到只剩条挂链,托兰无言的看着那截绳子,心想,还真是命苦。

剑穗断了后某些情绪一发不可收拾,仿佛那不是条剑穗,而是根捆着他情感的绳索。却再没什么机会,直到托兰接手一个价格高昂的赏金,只针对像他这样的“公会领袖”。乌里亚兹忧心忡忡的念叨,“头儿,这可是个狠活,你要缺钱了可千万跟大家说啊。”

托兰承认他只是看到任务地址,卡瓦莱里亚基,玛恩纳的“家乡”。他听闻临光家拍卖家具,他的侄女们几乎长久住在另一个亲戚府上,这些旧贵族的花边丑闻总是传得比雨燕迅捷,他承认当时忙着想其他东西,浑然不知自己做了个荒唐决定。

在任务当天他给通讯器里某个小马头像发了条讯息:借住一晚。

一整日总觉得收到回复,实际没有,托兰将剑插进那个他仅知晓姓名的大人物喉中时,掏出通讯器看了一眼,仍然没有。警报声骤然响起,他听见无胄盟的脚步渐急,弓手与旁人的足声太容易区分,他当下明白这是场借刀杀人,报酬是无胄盟的亲自结算。

托兰从没想将自己置于这个地步,带着伤去见玛恩纳,总觉得跟胁迫类似,太过于骑士小说,不属于他的计划。他对示弱没什么抗拒心,以往他连手指割破都得跟玛恩纳喊一喊,但他们都明白那全在掌控之内。真到了与死亡一线之隔的时候,并不会给他们太多喊叫的时间。

 

玛恩纳在手指覆上开关的同时嗅到泥土气息,窗前帏幔飘摇,隔着一个人坐在地上的黑影。他几乎瞬息就皱起眉头,想到通讯器那则未回复的讯息,他感到自己疲乏的神经针扎般的蜷缩起来,甚至懒得按亮吊灯,开口时嗓音沙哑不堪,“……托兰。”

他痛苦的按着眉心,一整日的煎熬就此逐寸断开,他很少有这样歇斯底里的时刻,我以为你能明白,他言辞激烈,“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回复你……我以为你能明白,托兰,无胄盟这段时间在四处清剿旧债,你会撞在他们枪口上……如果有人跟着你,你会把临光家也送到他们枪口上。”

什么事情都在开往失控,玛恩纳看着那个黑影,有一刻希望遇见的只是幻觉。什么都落不下,荣光,尊严,死亡,堆积的账单,现在再加上托兰,甚至再加上托兰。他简直精疲力尽,他只是不屑于诉苦,并执拗的认为没有人能让他开口。过往招摇的游侠,与不堪言说的现下,对比实在鲜明,他懒得去想自己在他人眼中是什么模样,无论什么模样,都是二者竭力相搏的结果,他试图往任何一侧倚靠,得到的只有割伤。他是最可笑的中间派。

在某些温情脉脉开始悄然圈住他时,他毫不犹豫的走向另一条不近人情的道路,因为陌生,因为疏离,因为一切不成原因的抗拒。他以为自己的话语足够严苛,黑影一动不动,好像在咀嚼他的斥责。玛恩纳缓缓屈起手指,托兰·卡什,他想,竟然感到轻松,你可以开始恨我了。

回答他的是一声克制的轻咳,披风被松开,黑影短暂的显露端倪,月色倾斜着划过托兰散落前额的黑发,以及半敛的蓝眸,那双眼睛此刻慵懒的下垂,盯着玛恩纳脚下的一小块月光。玛恩纳闻到空气中氤氲开的血腥味,他的腿在他思考前就向前迈动一步。

萨卡兹含着笑意,轻声细语的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玛恩纳顿住,仍然沉默,搜刮所有理由和借口,侄女们,临光家的荣誉,都在这个问句下显得单薄。酸麻的苦涩从耳后,那一侧遍布细小血管的皮肤,隐蔽的传遍全身,一个疑问在此刻被这个问句轻易戳破,他们太过了解彼此,正如托兰只会对他的斥责发笑,而他从这个短短的问句中,听出太多未曾开口的迁延柔情。

时间和日期,都不是这个问题的答案,所以他无话可说,只能答非所问。

“我必须留在这里,托兰。”他说。

他听见萨卡兹再次轻轻咳嗽,“你为什么需要留下?……你对卡西米尔而言是个十足的异邦人,骑士老爷,啊,不,玛恩纳,我忘了,你甚至从来不是个骑士。”

他试图纠正这个观点,就此坚称,“卡西米尔是我的家乡。”

“别疯了,玛恩纳,”托兰笑起来,脸上的血迹让他看着有些骇人,他的唇几乎彻底苍白,语气却逐渐强烈,“没有故景和故人,称得上什么家乡?”

 

他忽然咳嗽起来,佝偻在斗篷里,领边的羽绒都染成粉色,血渍沾在上面,看上去像凋谢的石榴花。

玛恩纳艰难地走过去,咬着牙,逼出胸腔内最后一口空气,“你要死了吗?”

看似虚弱的萨卡兹却突然从阴影中伸出手,将他一寸寸扯下,他的领带同时被滑腻的血沾染,玛恩纳被扯得半跪下去,看到散开的黑发后那双幽深的蓝眸,近乎逼视,灼热的凝视着他,托兰的手指松开他的领带,细软的覆上他的喉结,再往上,直到触碰到他的唇角,接着他便陷入一个带着血腥味的深吻。

“我不会那么轻易去死的,我的骑士老爷,”唇分,托兰的手指仍贴在他的颈侧,轻轻卷着他的发尾,淡淡地笑,“我死了你就一无所有了,玛恩纳,不会再有人像我这么爱你。”

他那样狂妄的,嚣张的宣称。好像他们仍旧活在十年前的旷野,托兰面对他冲身后的苹果树盲丢匕首,笑着宣称,一个苹果换一个吻。他说他并不饥饿,萨卡兹便大惊小怪的说,那就只剩下我的吻啦,骑士老爷。

铁锈味蔓延在他口中,玛恩纳的拇指挨在托兰眼尾的伤疤上,好像在替他验伤。托兰感到有人又轻又缓的拭去自己眼下湿润的血迹,月亮愈发浓重,玛恩纳指尖的蓝色眼眸,映着他淡金的影子,如同靠近灯塔的海洋。

这双灵动的眼睛,令他疲惫不堪的心脏轻轻扬起。玛恩纳突兀的想起年轻时阅读过的一本书籍,关于乌萨斯,并非探讨战争,而是极少数真正描绘乌萨斯的书籍。他记起里面讲述过某个多雨的国家,有着乌萨斯最深的湖泊,德鲁克西亚,他跳过冗长的翻译腔,当地语叫做:盐。

这就是他彻夜捕捉到的记忆,隔着朦胧的岁月面纱,他找到自己为何今夜,在看到托兰双眸时所体味到的苦涩,从舌尖绽开,缓缓没入胸膛。

原来记忆早就在他生命中埋下暗线,只等他轻轻扯动,那些无论多远的记忆,无论多漫不经心的阅读,都在同一刻跃然眼前,任他朗诵。

他在一片漆黑中感受这缕微苦的咸涩,盐湖,他无声的重复,又被称作“星星坠落的地方”。

他睁开眼,在托兰沉静的蓝眸中,同时看到另一个义无反顾的身影,坠落进去。那片湖泊映着他并不耀眼的光芒,偶尔闪烁,夜正发光,是由于群鸟啄食一颗颗群星,落进他们的湖中。

玛恩纳放下另一侧的膝盖,移开手指,将自己的唇贴上去,在湖泊中,他得到许可,松弛的让自己坠落下去,他闭着眼,在上涨的温暖潮水中,乱吻一气,他吻过萨卡兹坚挺的鼻梁,疏软的眼睫,长久停留在那张微凉的薄唇,托兰轻轻梳理他的金色长尾,为他打开唇舌。

你说的对,托兰,我早就没有家乡了。他说。没有什么是不可想象的。

玛恩纳打开开关,托兰解开披风,一只手在地面不着痕迹的支撑了一下,才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时,淡淡调侃,“腿都被你亲麻啦,骑士老爷。”

玛恩纳看着他,紧身衬衣贴合皮肤,伤口狂草似的在上面勾勒,大部分血迹已经干涸,其余的在他深色的肌肤上泛着潮湿的光泽,他感到心口发闷,“有多严重?”

“死不了,放心。”托兰咧嘴,往他浴室挪动脚步,“小伤,你们家有药箱吗,一会给我两片止疼药就行,还得靠骑士老爷帮忙呐。”

“你……”玛恩纳想说有,我去拿,你先别进去,等我回来,但看到萨卡兹唇侧的笑意,这是托兰惯常的,波澜不惊的神情,浅浅地将他的话挡了回去。于是玛恩纳依然吐出那三个字,“别死了。”

“哈哈。”托兰笑着走进浴室,“我也爱你。”

他用了一阵才将药箱从某个角落翻出来,太久没用,还好药品齐全。大概还是玛嘉烈离开前准备的。回来时托兰已经坐在书桌前,光着上身,半长的鬈发湿漉漉的垂在结实的后背,他一边用毛巾擦拭头发,手头翻看着不知从哪儿找到的一瓶模糊了标签的酒,一边将发尾从肩胛处那道骇人的伤口上撩开。

玛恩纳将药箱递过去,用指尖轻触那道几乎绵延至腰间的伤口,托兰嘶了一声,把毛巾顶头上,扭过头看他,“其他伤口我都处理过了,就这个有点麻烦,你看着缝一下吧。”

他们以前确实相互处理过不少伤口,现在有的已经成为不会退却的印记,这条伤疤恐怕也会成为其中之一。

托兰翻着药箱,找到他要的一盒止疼药,边剥边说,“哎,过期三个月了。”

玛恩纳将他的黑发拨到一侧,“那你别吃了。”

托兰吞了两粒,看着他笑,“会药物中毒吗?”见玛恩纳皱着眉,又打开酒将药送下去,眨眼喝完半瓶,就着陈年浓郁的酒香,勾着玛恩纳脖子跟他分享那丝酒意,意犹未尽的轻叹“好久没跟骑士老爷喝酒啦。”尾巴尖一晃一晃的,又说,“下手轻点,疼。”

等玛恩纳替他缠起绷带,那瓶酒已经见底,玛恩纳的手一次次的环过他的胸口,腰际,最后在背后将绷带系好。他刚停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萨卡兹就从椅子上蹿起来,借着酒劲捏他的下巴,滚烫的手臂贴在他的后背,一边亲他一边将他往床上推搡,玛恩纳被床沿绊了一下,就要推他,托兰攥着他的手腕,盯着他的眼睛,有点惊讶,“呀,怎么还哭了,骑士老爷,眼睛是不是红了。”

“……”他闭上眼,用手臂挡着吊灯光线,“托兰,你要把伤口崩开的话,没有第二瓶酒给你喝。”

萨卡兹的手指滑向他的腰间,在衬衣与腰带的空隙处轻轻抚摸,赞同他的看法,“是啊,玛恩纳,可别再推我了。我现在脆弱的很,你一推就要散架了。”

于是他也懒得争辩,萨卡兹总是油嘴滑舌。他勾住托兰领口叮当作响的铭牌,将他扯下来,不打算再推开了。

 

第二天醒来时,萨卡兹已经离开,路可不短,他恐怕必须得在日出前出城,只要回到“匪窝”,无胄盟也只能忍气吞声的送去赏金。

而他睡到了闹钟作响,还带着惺忪的睡意。玛恩纳起身,一颗颗系上衬衣纽扣,他看向书桌上的一团散开的绷带,估计是昨晚伤口多少被崩开,托兰在走之前换了一卷新的。

他走过去,将那截染血的绷带抓在手心,仿佛捏着的是他那胸膛中那颗酸涩的器官。他忽然感到自己真实的存在于这一刻,一种长久漂泊的感觉停息了,他双脚踏在坚实的土地上。

“玛恩纳,我们都没有故乡,但我们知道它存在。”他想起昨晚托兰贴着他耳侧的轻声呢喃,“两个没有故乡的人,算不算也是一种同乡?”

他轻扬唇角,尚未意识到自己的神情如秋日般温和,多荒谬啊,他想,两个久久离散的人,竟宣称爱的存在,并试图以此存活下去,不至于陷入绝望,如同隔海听浪。

 

多荒谬啊,他想,他们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将彼此,当作故土。

 

end.

 

问题在于questions for ada: "too foreign for home; too foreign for here. "这句诗将叔在长夜临光中给我的感觉描绘的极其神似。

试图辩驳:家具描述,玛恩纳并没有家乡。

捏造来自:“绝望的人没有故乡。而我,我知道海的存在……于是那些相爱而无法聚首的人可以在痛苦中活下去,他们并非活在绝望中:他们知道爱的存在。”  

结论:玛恩纳并非没有家乡,他不将绝望,他仍有爱的存留。

Notes:

lof:Ow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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