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0月份的晚上，日向创打算在超市买一点食物带回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冰柜里的草饼，看起来很可爱，一个一个的窝在白色的盒子里，看得人食指大动。然后是饮料柜，酒被摆在最上层，家里两个人都是未成品，所以这种选择只能剔除。最后是货架上的小零食，不管从包装到内容物看起来都不像足够补充人营养的样子，但是味道却很好。在纠结了三分钟后，日向选择将脚步挪向更远处的肉类生鲜冰柜。
日向君照顾家里的弟弟真辛苦啊——老是有人这么说。每当被这么评价的时候，日向只能摆出哥哥的样子，说神座出流其实相当让人省心所以算不上辛苦，而每当他这么回答，之后那人又会说是啊毕竟神座君是天才嘛，要是我家的孩子也是这样的就好了。每次都会这么说。每次都会。
既然是天才，就算是日向这种普通人也能猜出来神座大概能看出来自己对他的复杂心情，但神座从未对此做出过评价，日向也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作为共同生活于同一屋檐下的家人，有的东西说破了就很难再回复以前的关系——日向创这样认为着，同时也遵守着这样的规则。好比今天是他要带做饭的食材回家，而神座会亲自操作做饭，明天就会是神座受邀去某某研究所，而他要负责把自己和对方的衣物全部清洗干净并且晾晒好。父母缺席的场合，只有相互扶持才能好好的活下去。他们就是这样活着。
大概这样的生活，要延续到他们都离开这个家的那一天。
“总觉得外面有点冷……出流，今天回来的很早啊。”
已经入秋好一段时间了。这两天天气开始变得凉爽，甚至到了晚上还有些寒意，因为在外面吹风吹得多，日向一进门就打了个喷嚏。他的弟弟神座出流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虽然是在看电视，但大概并不是用心在看。
“你的手机没带。”
“啊……因为太近了所以就没带了。”
“联系不上会很麻烦，创。”
“好吧。比起这个，不是说今天晚上要做其他的东西吗？”
神座出流指了指冰箱：“我带了酒回来。”
“……未成年是怎么弄到的啊……”
基本上连吐槽也毫无力气了，毕竟神座出流就是一个什么都能做到的天才，大概这点在明明是未成年却可以买到酒上也是一样的。拥有超高校级的厨师才能的神座出流围上围裙，可能是头发太长了所以给人微妙的人妻感，看的日向感到一阵怪异。说实话，即便日向本人暂时还无法想象之后的两人的妻子会是什么样的，但看神座现在的样子，大概那时候的场景就跟现在差不多吧……话说把弟弟和妻子做对比的自己，可能是脑子坏掉了。
“我来帮忙吧！既然明天要去其他地方，那今天要尽快完成这些然后去收拾东西。”
“不，明天的行程取消了。”
“啊……”
“创明天要出去吧。”
“下午的话有一个聚会。在之前被邀请了。”
“上周还有上上周，你也有聚会。”
“明明一个都没说，你却知道啊。”
“超高校级观察创的才能也是有的。”
“哪里有这种乱来的才能……既然明天没有事的话，一起去怎么样？反正他们也不会介意多加一个人吧。”
“创想找女朋友吗。”
“什么？”
“希望离开这个地方，组建新的家庭。新的朋友，新的家人，有新的未来新的生活之类的。”
“……一定要说的话，现在没有这样的想法。”
“——是这样。”
神座出流没有再问下去，日向创悄悄松了口气。反正只要撒谎对方也一定看的出来，久而久之日向创就没了在神座出流面前遮掩的习惯。即便愚钝如日向创这样的普通人，大概也能看出来神座的问题最后或许有着更深沉的含义，可日向自己却无意探究这含义。
因为那是神座出流。
“哈啾！——啊，纸巾。”
似乎在回来的路上被秋天的冷意所侵染，日向创发出了不妙的喷嚏声。神座出流把食物端上餐桌的时候，他还在狼狈的抽着纸巾擦着鼻子——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神座出流的才能让他即便是用最简单的食材也可以做出最好的味道，但因为鼻子的缘故，今晚这饭日向创吃的并不香。
“……晚上好好休息，创。”
“好。”
日向创已经很久没感冒过了。
他和神座出流第一次分开睡是在12岁的时候。不管是平时休息还是其他情况也同样，在父母基本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家庭里，兄弟二人其中任何一人无法单独照顾自己都会让另外一人的境况变得麻烦，所以很早日向创就学会了承受和忍耐，就算生病也一样。生病时看到的天花板和平时的天花板差不多，区别是自己发起了烧，头晕晕乎乎，有点看不清。神座出流似乎在楼下还忙着什么东西，而他早早就洗漱进了被窝，实际上已经吃过退烧药了，但症状似乎没有消退的迹象，头疼欲裂的也睡不着。没过多久神座端着杯子敲开了日向创的门，实际上门没关死。
“创，把这个喝了。”
“……啊。”
超高校级的医生的才能也是有的，所以在药物方面日向创同样也全盘信任神座出流。明明讨厌对方这种什么都行的地方，但却因为是亲人的原因受益了对方的这种优点——日向对此不是滋味，但他却无法拒绝。这么说起来，也许所谓的相互依存也是日向的幻觉，毕竟神座不可能离开日向就活不下去。
这样全能的神座出流，在看着日向创吃完药之后，说道：
“今天晚上我会在你旁边。”
“啊，不用了。我睡一觉就好了。”
“跟疾病没关系。只是想跟创呆在一起。”
“饶过病人吧。现在可不是撒娇的时候啊，出流。”
“我会保护创，让创明天就能好起来。”
“……那随便你吧。”
有点生气的把被子稍微往上盖了一点，日向创闭上了眼睛。他听到神座出流出了门，约莫过了半个小时，一个有点冷的身体钻进了日向的被窝，这人头发实在是太长了，流到日向创的手臂旁，如同蛛网。
“话说——头发多久没有打理过了？”
“姑且在昨天有清理过。”
“好长……”
“嗯。”
话虽如此，就算是这样对方也不会剪的，这点两人都心知肚明。灯关了，黑暗中呼吸吭哧吭哧，脑浆滚烫的日向创，听到神座出流嘟嘟哝哝含糊不清的说起一些事。
“不想跟创分开。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了。”
不管怎么样，离开的那天总会到来。日向创在脑子里进行反论，内心却浮出不合时宜的悲伤。彻底睡着之前，他感觉到弟弟抱紧了自己的身体。
明明是超高校级的希望，这种时候却像小孩子一样固执。
“说起来，最近也很流行交往之类的事情……高中二年级还没谈过恋爱，会被人嘲笑的吗？”
面对预备学科的同学的问题，日向创只能摆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不过仅仅是没交往，不至于要——”
“话虽如此，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谈恋爱了。真好啊，在天气变冷的时候把手塞到女朋友的口袋里之类的！日向同学喜欢什么类型的？”
“喜欢的类型感觉没有仔细考虑过……”
“别开玩笑了！那么就班上的同学，你喜欢哪个？”
“什么？”
“不可能没想过吧，你这家伙，真的就只会死念书啊。”
“！！一定要说的话还是有的！……那种头发长长的，比较安稳的令人安心的……”
“日向你，喜欢人妻型啊。”
“……咦？”
日向创不喜欢人妻型，倒不如说在描述的时候完全是想起了另外的人。那个虚拟的人也没有什么具体的形象，一定要从现实中找个人对比，可能跟自己的弟弟神座出流比较像吧。
因为联想到自己的弟弟，在这种时候，日向就开始讨厌起自己这种卑劣的地方了。一般的哥哥根本就不会这样。不过一般的兄弟也根本不像他们。
预备学科还在上课的时候，本科已经放学。日向创往窗外看去，跟过去的每一天一样，神座出流站在树下等自己放学。
可能这样的关系不应该再继续下去。不过别说是神座出流，就连日向创自己偶尔也有让这样的日子永远继续下去的渴望。只是止步于此就无法再看见其他的东西了，而且一直以来生活在神座出流的照拂和阴影下，总有人一遍一遍的提醒日向创他那藏在心底的不可见人的嫉恨。再这样下去，会发生不可挽回的事吗？
“创的额头又烫了起来。明天还是请假吧。”
“大概今天睡一觉就好了。可能明天就能彻底好了……”
“不行。明天我也请假，创就在家好好休息。”
被强迫式的带回家洗漱完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等着神座出流的照顾，这样的情节似乎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每次都是这样，无聊的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剧情，作为主角的日向创一面对此感到厌烦，一面又觉得习惯性的理所应当的接受对方的照顾，永远矛盾，像豪猪一样永远在过近的距离拥抱的时候被对方所刺伤，毫无长进。超高校级的厨师的才能神座出流也是有的，他在厨房用干练的手法处理食材的时候让人十分赏心悦目，围裙上的粉粉嫩嫩的美乐蒂因此沾上了菜叶和酱油，变得一点都不可爱。日向创按着电视的遥控，先是月曜夜未央，然后是晚间新闻，然后是动画。在魔法少女可可爱爱唱着“魔法の呪文があれば，愛で変われる”的时候，他转过身看了眼神座。
“感觉出流可以成为很好的妻子……啊不是，很好的丈夫呢！”
好像无意间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不过，神座出流没有反应。
“无聊。”
“哈哈。”
晚餐是粥。其实需要喝粥的只有日向创，但大概是为了节省时间，神座给自己安排的晚餐也是粥。
“话说，在本科没有女孩子跟出流告白过吗？”
“没有这种事。”
“真的吗，明明是超高校级的希望。”
“这种事很无聊。我只关心创。”
“到了这个年纪太依赖哥哥可不好啊，出流。”
日向的对面，神座手中的勺子与汤碗触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其他的人都无关紧要。”
日向创叹了口气，“这样下去会找不到女朋友的哦？”
神座出流沉默了。
好像说错话了。不过日向创毫无悔改之意，虽然这句话确实是他在不知道什么心态下所说出的，听着还有点怪。神座出流和他一样，在此之前没有思考过什么女朋友男朋友之类的问题。
今晚日向创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神座出流承包了所有的家务，日向创晚饭结束后就去洗澡，水有点热，让他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在他去房间之前，神座出流问了他一个问题：
“创喜欢什么类型呢。”
日向创顶着一头毛巾，用疑问句回答了这个问题。
“呃……人妻？反正就是可以好好互相照顾的类型，最好有很长很长的头发……之类的？其他的没想过……话说，这些特征好像也说不上人妻。好奇怪啊……”
弟弟还围着对男生来说过于娇嫩的美乐蒂围裙。鬼使神差一般，日向创接上了一句。
“跟出流差不多的吧。”
“……”
啊。
真的说错话了。
干了坏事。
窝进被子里的时候日向创无法思考。神座出流在厨房和客厅做接下来的家务，他却蜷缩在母胎般温暖的被窝里昏昏欲睡。实际上他不太能睡着，在没有作为的徒劳的将眼睛闭上30分钟后，他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走廊的灯光撒在地面上，来人的影子伸得很长，几乎到了日向创的床边。没过多久，日向创感觉弟弟亲了一下自己的眼皮。
“……”
说实话，也许连装睡也被对方发现了。呼吸太轻柔，一阵阵的吹在日向创的眼皮上，以防表露出清醒的状态让两个人都陷入尴尬，日向创只能闭紧眼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大概之后也会被神座拆穿，但能躲一阵是一阵。对方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一直以极近的距离凑在日向身边。
日向创感觉就算闭着眼睛也难捱，神座出流就是有这种什么也没做也让人如坐针毡的本事。约莫三分钟后，日向创感觉自己的被角被人掖了掖，门口也响起轻轻的关门声。
结束了？
日向睁开眼睛。他先是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然后转向旁边。床头柜上的插座亮着一点红光，手机正在充电，屏幕还是亮的，浮窗上显示着几条line。日向创看了眼，是预备学科的同学发来的消息，说是明天想找他谈一谈。
天气已经开始干燥，尽管还不算太冷，但已经能明显感觉到脸上的皮肤变得紧绷起来。找日向创的是个女同学，模样姣好，脸蛋也有点红，不知道是因为紧绷的皮肤被肌肉牵动着拉开造成的，还是因为害羞。
“请把这个帮忙交给神座同学！”
是情书。本科的超高校级的希望神座出流同学在整个学院颇具人气，会有学生按捺不住让亲哥递情书也是情理之中。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只不过神座拒绝的次数太多，渐渐的大家就歇了心思。
在女同学殷切的眼神，日向创接过情书并且交代了自己会把信好好的交给弟弟，对方立刻笑了起来，看起来很可爱。放学的时候日向和神座一起回家，日向创用无意的语气提起：
“话说感觉住在学院里也不错……不如我从家里搬走吧？”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吧。总是在家里，你不觉得腻吗，而且我们都还从来没有和其他人一起过。”
“……无聊。”
“算了。有人让我转交一下东西。”
日向创从包里拿出信封递给神座。神座没有接的打算。
“这种东西，扔到垃圾桶就可以了。”
二人僵持不下。大概是因为正好走到了超市的门口，突如其来的招呼声，打断了日向创想说的话。
“啊！那不是神座君吗，日向君也在！”
是隔壁家的邻居。平时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因为很早就和日向神座成为了邻居，所以对他们家的情况一知半解，有的时候有点烦人。
“神座君感觉已经很久不见了啊！是跟高中的大人物去做事了吗？”
疲于应付，神座出流用冷漠的态度回答她：
“嗯。”
对方很快用家庭主妇那种喋喋不休的语气说起来：
“真是了不起啊，要是我家的孩子有你一半的才华就好了。话说日向君也很优秀，虽然比不过神座君只是预备学科，不过每天顾着学业照顾家里也很不错哦！我家里的那个孩子，今年也想着考这个学院的预备学科，日向君有空的话能不能……”
“创和我一样有事，最近没空。”
神座出流打断了她的话。
“不会吧，只是帮忙而已，日向君平时也……”
“最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空闲。”
邻居噎了一下，“……没空的话就没事了。不过日向君，今天超市的鸡蛋打折，要买要赶紧去哦！”
日向创连忙接话：“啊，谢谢！”
强撑着笑脸送走尴尬的邻居，日向创叹了口气。
“回绝的态度太绝对了……”
“无聊。”
大约半分钟。如同喃喃自语一般，日向创悄声说出自己的想法。
“……总是会这种样子，我才会讨厌你。”
如果是平时的人可能就听不见了，但他身边是神座出流。即便知道对方会听到，日向创还是会这样说。他那莫名的忍耐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很厌烦了。
“这个信还是收下吧，直接扔掉太残忍了。”日向创将情书顶在神座出流身上，“我先去超市，你先回家吧。”
“我和你一起。”
“够了吧，神座出流。”日向创笑着说。
“已经到了要分开的时候了吧。”
预感对于拥有超高校级分析力的人来说，往往会变成现实。更多的时候，被称为预感的感觉是体内那麻烦的才能所隐约显现出的结论，根据各种各样的公式模型计算，神座出流的预感基本可以达到92.23%的准确率，至今几乎毫无失手。
所以说，日向创想要离开这个预感，目前几乎可以当成确实的结论。当然他们总会有分别的一天，但神座出流不想。不管是作为弟弟过于依赖哥哥也好，还是普通人日向只有依靠全能的神座才能好好生活也好，天才的世界连感情也会一并计算，毫无疑问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神座根本不想接受失去日向创之后的生活。虽然现在可怜又无能的哥哥对自己的忍耐似乎已经到了极限，但他们可是半身啊，一定可以战胜一切障碍，如同分不开的血肉和骨头一般相互依存下去；神座出流的才能说，不光是神座，日向也是这样的态度。
无论如何，都只有彼此而已。没有特别注意的人的神座出流，和并不被人注意的日向创。不管到哪里去，只有在对方身边才会表露出归巢一般安心的表情。多么令人甘之若饴的无聊的“命运”。
疑似喜欢人妻的日向君用普通的心态在超市正常采购食材。实际上只有表面普通，内心却抱着积垢已久的怨恨和焦躁，以至于握着购物车扶手的时候特别用力。他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结账出超市。神座出流并没有回去，而是在门口等他。
“创。”
“……就这样扔在垃圾桶里面吗？”
垃圾桶很满。粉色信封的情书在口子里伸出半个身体，可爱又可怜。
两个人一起提着袋子回家。神座总走在日向的后面，因为小时候也是这样跟在日向身后，所以当时日向没有察觉到自己沉默寡言的弟弟是个天才。以神座的个性来说，露出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其一大概是因为他真的什么都不在意，其二大概是这样也可以得到更多来自哥哥的关注，连这一点也被他拿捏的日向创连提出困惑都觉得费力。
对于外表很平静的日向创，神座出流说道：
“创对于这样试探的结果不满意吗。还是觉得只要我接受了，就可以顺便离开这个地方……之类的事情。很无聊。”
“……反正你只会有一种回答吧。”
“嗯。”
拿出钥匙开门进门。东西被放在厨房，日向创围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客厅的电视没开，霎时只有用刀切蔬菜的声音。
“你在生气。”
“……什么都说出来会让人讨厌的，出流。”
神座出流没有继续说下去，日向创也没有解释的想法。进食的时候双人表现的和往常的一样，似乎之前的对话都不曾发生。神座出流又问道：
“今天也可以睡在一起吗？”
跟他预料中的一样，日向创否决了这个提案：“我拒绝。”
“反论。既然是兄弟的话，就应该睡在一起。”
“又不是小学没毕业……”
“创不喜欢吗？从分析的结果来看，你并不讨厌。”
“我说——”
“在人类的社会交往关系里，无视是比被厌恶更可怕的事。请不要无视我，不要逃避我，虽然知道创大概是在恐惧什么，不过我更想听你说出口。”
你到底是知道些什么啊——日向创负气的想道。不过一有这样的想法他就马上放弃了，毕竟那是神座出流。他的弟弟从来不在这种事情上撒谎，用他自己话说就是觉得很无聊。
有的时候，日向创的绝望也会来源于对方这种信手拈来一般的俯瞰。
“……之前有跟你说过的吧。什么都说出来会让人讨厌的。”日向创用平静但强硬的语气说道，“让我一个人待着。”
“……”
比言语更快的是行动。拿刀的手被弟弟从后面握住，因为贴的太紧，日向创几乎能直接感觉到那些蜘蛛网一样的头发轻飘飘的贴着自己的背，有的甚至还滑到了前面。下一刻，对方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啊啊。我知道的，这种时候确实放着不管对你本人来说比较好。不过，那之后的未来，感觉黏糊糊的有种呕吐感……”
反抗是没用的。力道并不大，但恰好能让日向创无法抬起手也无法转过身，只能听着神座出流的耳语。温暖的吐息在他耳边流动，说话的人语气听起来却很平静。不过既然是兄弟，日向创微妙的感知到现在对方大概有点不太高兴。
“害怕某人被抢走的话，直接留在身边不是最直接的解决办法吗，日向创。”
和天才从小就在一起，可能很少人能体会这么残忍的事。但日向创偏偏就在这个很少人里面，如果说一定要有什么才能，可能超高校级不太会投胎的才能是有的。
熟悉到麻木的厌恶感，熟悉到麻木的对方的目光，熟悉到麻木的夸奖和对比，熟悉到麻木的对方的温度，太贪心的什么都得不到，所以在人生这个悲剧里少量的愉悦和大部分的不快总是相伴而行。成为神座的家人大概是一种幸运，但与之相对应的就有被人无视的不幸、被人对比调侃甚至欺负的不幸。这两者如同命运之锤，一点一点的敲打着日向创，让他咬碎牙关阴郁憎恨又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可耻的享受着神座的特殊对待又对闲言碎语和自己的期望暗自痛苦着，让他变成了如今的模样，每天每天怀揣着好胜心努力然后每天失败。他讨厌自己比不上神座，之后发展到了讨厌自己没有才能，最后变得疲惫了起来，想从这样的境地里逃离。神座其实从来就不需要日向创也能活的很好，而自己也需要冷静一下，只是想这样做而已。
“创不喜欢我和其他人在一起。”
“……确实是这样没错。不过我们不能一直呆在一起，也是事实呢，出流。”
“为什么。”
这套房子，住了很多年还是这个样子。壁纸发黄，灯倒是很亮。布艺沙发躺上去很软，到处都熟悉到让人厌倦。有的时候日向创觉得自己在一个笼子里，除了笼子他还没其他地方可以去。
“没有为什么。比起因为被问起喜欢什么人结果想起了弟弟的脸，最后只能用自己有变态人妻xp蒙混过去，还是分开比较好吧，出流。”
在神座面前撒谎没用。说出口之后，日向创反而轻松了很多。
跟他预料中一样，神座对于其中的某些内容压根没有反应，而是继续接下来的对话。
“不止是这个吧。你讨厌我。”
“是讨厌哦，真的很讨厌。这个问题，16岁的时候你就说过了吧。”
“讨厌并且喜爱着——感觉很无聊。”神座出流很平静的阐述自己的结论，“和总是想着离开我的你不同，我没有思考过离开你和这个地方。”
“可是我很讨厌啊。”日向创说道。“——总是被当成你的影子之类的。”
约莫三秒钟后，神座说道：
“创不在的话，我就没有影子了。”
神座出流很喜欢日向创。喜欢到就算日向创暗地里咬牙切齿也会一边觉得无聊一边继续观察对方的反应，喜欢到就算两个人继续在一起会对日向创造成负面的影响也会一直在一起的程度。他思考过日向创不在的世界，之后三分钟他决定不让这样的未来在这个世界诞生。他一直是一个初生的稚童，观察和分析直白又残忍，势必要刺痛包括日向创在内的每个人的内心。他是如此喜爱自己的兄弟，可能有天日向创断手断脚也会扔下一切一直照顾他的程度。
有的东西发生了又怎么呢，神座乐于看日向忙忙碌碌的样子，也乐于看他崩溃的样子。日向创所受到的困境他都知道，但他并不去解决，因为他想看日向创的反应，即便不管他是什么反应也被超能的分析能力计算了。没有影子了，什么都没有，太阳的照耀下神座出流的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被影子包裹的日向创，一边哭着一边牵着他的手，约束着他没对这个世界做出什么有趣的事，普通的相伴普通的长大。
“很无聊。但是——”
日向创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神座出流。他在这时候变得普通了起来。
“如果始终没有人在意创的话，那我就是特殊的那个。不管创最后会走到什么结局，我都会一直注视着。从现在的研究来看，一直呆在一起的人们有多讨厌就有多喜欢，虽然也只是无聊的结论，不过我们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不分析完全的话就无法前进，如果创不了解自己的状态，就由我来解剖你。”
“就是会讨厌你这种地方——”
“我喜欢你，创。”
“……”
日向创瞠目结舌了半天，说，“你真的知道喜欢是什么吗？”
“体会不到。”
“我可是被你搞的很痛苦。为什么总是……”日向创叹气。
“从出生以来就没有分开过，今后也没有分开的必要。保持着阵痛继续，我们——”
神座出流说道：
“我们只能这样活着。”
如同同为一体一般的活着。
“我知道了。我们只能这样……感觉有点难过，出流。”
“可是我能察觉到你对我有我对你一般如出一辙的喜爱。”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