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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10-27
Completed:
2022-10-27
Words:
36,508
Chapters:
7/7
Comments:
16
Kudos:
171
Bookmarks:
30
Hits:
5,244

【兔赤】橙与酒

Summary:

大学校园pa,大一流行乐演唱专业学弟兔×大三钢琴演奏专业学长赤。

俗套的一见钟情,俗套的暗恋,俗套的救赎。俗套的故事记录了不落俗套的两人。

“冬天适合喝酒,更适合恋爱。”

Chapter 1: 很会选香水的学弟有多大概率不是弯的

Chapter Text

赤苇京治到的时候教授还没来,教室里座位坐了三分之一不到。环顾四周,他选了个后排无人的位置坐定,靠窗户那侧,一整排正中间的位置。意图明显易读:这一排暂时被划分为私人领地,请勿入侵。

取下灰色的羊绒围巾放在右侧桌面,又从包里拿出笔记本摆在面前。赤苇按下开机按钮,静静等待加载的圆圈转完。冬日的阳光似乎跟大多数人一样,对周一的早八大课深恶痛绝,熹光隐在灰黑色的云层之下迟迟不愿现身。

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教授夹着电脑包姗姗来迟。赤苇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冷风从没关紧的窗缝里挤进来,他有些后悔把围巾摘下来了。赤苇搓着因为寒冷而有些发白的指关节,心想明天出门一定要戴一副手套。

离上课还有一分钟,教授终于调整好了投屏软件,看来是真着急了,这么冷的天硬是忙出了一头汗。

赤苇按了按眉心,打开一个空文档,在左上角记下日期和课时。僵硬的手指让打字有些费力。光标行进到“20世纪西方音乐史”时,教室后门被猛得推开,发出哐当一声响,一个不明物体略过最后两排的空位,带着一阵劲风冲到他旁边。

灰色的柔软织物掉到了地上。冬季独有的冷冽气息,裹挟着雪松木香,强行闯入身周。

“抱歉!”过大的音量吸引了不少目光,前排的人纷纷回头。好像是终于察觉到他人集中的视线,来人压低了声音,“抱歉抱歉,我跑得太急。”木质香味凑近,灰色围巾被不由分说地递过来,“你的围巾。”

赤苇默默打完剩下的几个字。遭受无妄之灾的围巾尴尬地在二人之间进退两难。可能是赤苇沉默太久,声音又一次响起,“实在是抱歉。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一会帮你送去干洗,怎么样?”

不怎么样。赤苇在心中腹诽,面上岿然不动。冷气与雪松香散去,淡淡的玫瑰香气浮了上来。赤苇有些意外地偏过头去,用余光打量起这个不读空气兀自闯进自己领地的不速之客。黑色连帽卫衣,没穿外套,领子因为背包的重量都压在一侧的肩膀上而产生位移,露出里面白色的打底和一截锁骨。黑色口罩拉到下巴,露出的鼻尖微微泛红。

“怎么样?”

教授已经开始讲课,但这人似乎是一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样子。又有稀稀拉拉的视线飘过来,赤苇感到一阵头疼。

“没事。不用了。”接过围巾放到另一侧,赤苇心里却计算起一会绕路去干洗店所需要的时间。视线回归到屏幕,赤苇突然想起昨天偶然看到的星座运势:射手座本月应注意工作和生活的平衡,注意平和地解决人际关系的麻烦,小心烂桃花和旧桃花……

“真的不用吗?你是不是生气啦?”不依不饶的声音带着被刻意压低而产生的气流越来越近,在薄荷须后水的味道即将入侵鼻腔时赤苇终于转过了头,

“不、用。我说现在是……”

转头的幅度太大了。两人的距离太近了。深绿的双眸隔着镜片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两汪暗金色,带着冬日罕有的暖意。略带怒意的话语被猛得画上休止符。因为歪着头而受地心引力影响的银色发丝有些散乱地向一侧垂去,高挺的鼻梁阻挡了一部分头发滑落的趋势,让人联想到山峦一侧覆盖的薄雪。

“嗯?是什么?”凌厉的眼尾没能掩住天真的神色。面前的人将脑袋又偏了偏,像极了某种大型猫头鹰。

雪松、玫瑰和薄荷在愈发靠近的非正常社交距离中交替沉浮,暗淡的阳光终于现身,洒落在金色湖泊,积雪随之消融。

“……我说、现在、是、上课时间。”

一字一顿地说完,回暖的指尖推了推黑色半框眼镜。思绪拐了个奇怪的弯,赤苇有些后悔今天怎么没戴那副金丝边的。

“哦哦好的。”视线收回,阳光隐入云层,暖意消失。光标停在“20世纪西洋音乐史简析与作品鉴赏”的下一行,怔怔地跳动着。

有些过亮的手机屏幕被突兀地推了过来。赤苇将目光从几根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分了一部分给那五个黑色的字。

「木兔光太郎。」

还未在心里默念完一遍手机就被收了回去,过了几秒又推了过来。

这回赤苇的视线放在了该放的位置。

「一会能请你去吃个饭吗,赤苇前辈?」

 

“所以,你这算是对那个学弟一见钟情了?”白福雪绘把冰块搅得噼啪作响,橙子切片被吸管按到了杯底。

赤苇沉默地把手指放在温热的杯壁上,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这家的拿铁很好喝,奶泡绵密口感醇厚。一口热饮入腹,终于激起他开口的欲望,“也不是,严格来说可以算是,见色起意。”赤苇回忆着那个人的脸,姑且下了结论。

“咳咳……不好意思,咳咳咳……”白福咳得满脸通红,连纸巾都没捂住声响,她向周围投来好奇目光的顾客做出抱歉的表情。压低声音询问眼前的友人,“你是赤苇吧?赤苇京治的那个赤苇?”

“怎么?这种事对我来说很奇怪吗?”赤苇面露不悦。

“不是不是。不对,是的,从各种意义上来说。”白福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但是失败了,“因为你不是赤苇吗,那个赤苇。琴性恋赤苇。”白福的手指夸张地在空气中做出弹奏钢琴的动作,“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恋爱,会跟钢琴过一辈子呢。”刻意拉长的音调强调了时间跨度,还和双手配合着比出了一段夸张的距离。

“而且他还上课迟到,跑过来的时候把你的围巾碰到了地上,还挨着你坐下,完全没有距离感。”白福掰着手指头数着这位素未谋面学弟的罪状,模样像极了在念判决书的法官。

玻璃杯像法槌一样嘭地敲到桌面上,宣告罪名成立,“换做平时任意一条都会被你判死刑了吧!我真好奇他到底长什么样子,是天仙下凡吗?到底什么样才能把你这棵二十几年不开花的铁树迷成这样?”

赤苇不搭话,看起来像是默认了她“天仙下凡”和“铁树开花”的两种说法,但眉头之间的竖纹明显加深了。见好友露出不快的神色,白福连忙岔开话题,“所以说你们就在学校食堂吃了顿饭,他还给你切了半个橙子,没了?”

“还交换了联系方式。”想了想,赤苇补充了下细节。

“然后呢?一个礼拜过去了,你们都聊了什么?”

“还没聊什么,”好像觉得不够严谨,赤苇换了种说法,“还什么都没聊。”

白福看着那个空空的聊天界面,一时有些失语,“啊,这……”

“他是大一的,主修流行乐演唱,老家在东京。和我们一个高中。小我两届。”赤苇倒豆子似的说着那天从饭桌上获得的情报,简单几个短句之后就停了下来。

“没啦?”白福一副没听够的样子,“你不会是人家问一句你答一句吧?”

赤苇一脸“那不然呢”的样子,理直气又壮。

“你!你……”

看着面前的女生抓耳挠腮欲言又止的样子,赤苇收起手机。觉得找白福来说这种事就是个错误,即便性别勉强为女性,但终究是个理科脑袋,逻辑思维倒是尚可,情感这方面还是……赤苇默默递过去一个眼神,白福瞬间接收到了那层鄙夷的意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赤苇,就算我天天跟各种试管烧杯打交道,也总好过你这个恋爱经验为0的大龄处男!”猛然提高的音量又吸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赤苇强忍住起身就走的冲动冷冷开口,

“白福雪绘如果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不会再让你吃到一口我们食堂的大阪烧。”

T艺大的食堂在大学城里远近闻名,尤其是周五限定的关西风味什锦烧,白福吃过一次就再也无法忘记那个诱人的味道。但因为是限量且仅对本校学生供应,在没有学生卡的情况下就算是在开摊时第一个冲过去也吃不上哪怕一口。软肋被捏死,白福差点给赤苇当场下跪。

“赤苇大哥!别!小的给您当牛做马,一定肝脑涂地,您说什么是什么,您要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一定帮您追到那个木,木什么来着。”

“木兔。”

“一定!帮您追到木兔学弟。”白福三指并拢竖直举在面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这是掐诀不是发誓。”

“首先你就不能在人面前这么毒舌!”

毒舌吗?赤苇想到自己被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说话结结巴巴的样子。甩甩头,有些气恼地吞下一大口拿铁。

白福在结束跟他的咖啡馆会面后就要赶回学校,说是有实验结果要盯,同组的学妹有点笨手笨脚的让她不太放心。赤苇暗道应该不会有比你还笨手笨脚的人了,突然想到白福刚才的叮嘱,把吐槽的话从嘴边咽了回去,转而换了个问句。

“你觉得,”咖啡馆门口,赤苇吞吞吐吐地开口,“……怎么样?”

虽然语焉不详,但白福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觉得,行。”她拍了拍赤苇的肩膀,“他对你有意思,绝对的。不然不会主动邀请你吃饭还要联系方式。而且他绝对不像是个直的。”

“我也觉得。”赤苇难得认同白福的话,但不清楚是认同了前半句还是后半句。

“所以,”白福盯着好友流畅的下颚线,做出保证,“只要不是眼睛瞎得彻底,不可能不对你这张脸起歪心思。”

赤苇挑眉,好像对白福的话颇为受用。

“所以的所以,年轻人,等着吧你就。”白福冲他眨眨眼,指了指手机。

 

周日难得晴朗,赤苇吃过午饭就泡到琴房。冬天对钢琴演奏者来说并不算是个友好的季节,尽管琴房有着不错的采光,午后的阳光已驱散了部分寒意,但赤苇仍然觉得自己的血液自躯干到指尖都像冻住了似的难以流动。泛泛地练了好几组车尔尼740,手指在琴键上艰涩地跳动了许久才渐渐化开,流淌的音符倾泻而出。

赤苇弹得没什么目的性,思绪所及之处便借由指尖表达出来。旋律流转,时间流逝,等他回过神来已是傍晚,赤苇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颈和腰。

不需要在正式场合演奏时他的坐姿其实没那么端正,虽然小时候就被父母和老师诟病过,但这个坏习惯还是没能改掉。儿时或许是为了从这个小小的叛逆行为里获取一点幼稚的快意,但在长大后俨然变成了肌肉与骨骼的记忆。不管是好还是不好,在独自一人面对黑白琴键的漫长时光里,这种不太端正的坐姿仿佛能保留住自己隐藏起来的、倔强的一部分。

赤苇出了琴房,走在血色的夕阳里。白天的余热正逐渐消散,墨色即将接管天幕。夜晚在冬天总是来的更早。现在去食堂吃晚饭,然后回到宿舍时间应该刚好,赤苇盘算着,紧了紧羽绒服领口加快了脚步。到了冬天他仿佛成了只能在日间出行的趋光性生物,任何阳光不所及之处都成了能吞噬他的寒冷泥沼。

冒着热气的味增汤和食堂里明亮的灯光终于让赤苇鲜活过来。掏出手机,显示有两个联系人发来了十条消息。赤苇猜想是白福,说不定是来和他抱怨实验进程的,另一个大概是不知道哪个群聊。直接在锁屏清除了消息提示,屏幕很快黑了下去。赤苇捧着汤碗让指尖汲取着来之不易的热度。

一口汤还未下肚,屏幕却又亮了起来。这回只有一个联系人发来消息,提示框直接显示了联系人姓名。在看清了阔别了近一周的名字后,赤苇打开手机。

空荡荡的聊天界面有了内容。拉到上面,第一条消息来自一小时前。

「赤苇前辈,您今天有时间吗?」

「虽然这么说有点唐突,但如果您今天有空的话我想邀请您来看我的演出。」

「就在大学城的Fukuro Shima*,您应该去过吧?很近的,从学校北门出去不到十分钟的路程。」

「就当是不小心把您围巾弄脏的赔礼,那里的酒和小吃都很很棒哦!」

「不知道您晚饭了没有,如果没有的话也可以来这里吃。」

「抱歉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其实那天在食堂与您聊得十分愉快,但是您说下午还有事,我不好意思打扰您。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在双休日打扰您一下!」

「如果今天没有时间也没关系,我们周一课上见!这次我不会再迟到啦!」

「猫头鹰打滚.gif」

「您会来吗?」

 

打完一个单字,再发送,赤苇犹豫的时间几乎能忽略不计。那头好像也正停留在相同的聊天界面,很快又送来了回复。

「真的吗?太好啦!」

「猫头鹰开心.gif」

「您现在在学校吗?在的话我来接您吧!」

「您吃过晚饭了吗?」

「我过来啦!」

赤苇一句话还没打完那边就一股脑的涌来好几条消息。几个字打了又删,像是在拟什么重要文书。

「在的。已经吃了晚饭。我在宿舍里。二十分钟后北门见。」

深吸一口气,赤苇三两口喝完了味增汤。微烫的汤带着点灼痛从口腔滚到胃袋。赤苇端起餐盘走向回收架,手上的东西被清空后几乎是立刻小跑了起来。凛冽的寒风灌入肺部带走了为数不多的热量,到宿舍门口时赤苇掏钥匙的手指都有些颤抖。

天黑得很快,天空从赤红变成绛紫不过过去半个小时。赤苇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咬咬牙,依依不舍地把那件厚实的棉服换成卡其色的羊毛大衣,在黑色半高领毛衫外套了件棕色灯芯绒衬衫,只扣上中间两个扣子。还好黑色西裤是呢的,赤苇安慰着自己。指尖已经冰凉到迟缓,差点没法按开颈间那根细链的锁扣。最后拿出那副金丝框眼镜换下黑色半框眼镜。赤苇看着镜中一身曾被白福狠狠吐槽过的“只要风度不要温度冻死人不偿命套装”,扯出一个僵硬的苦笑。

往大衣口袋里装上钱包和钥匙,赤苇看了眼手机,离约好的时间还差五分钟。从宿舍楼走到北门需要两分半,也就是说如果不出意外,他还要在门口等待两分半钟。赤苇点开实时天气预报,哪怕白天是还算暖和的晴天,冬季的夜晚依旧不会得到温暖的垂怜。赤苇看着那个明晃晃的3℃,痛苦地闭上了眼。

他低头给木兔发消息,说自己马上就到。对方又是秒回一个好,竖直的感叹号跟在句尾。看着那个标点,耳边好像响起了那人分贝大于常人的声音。赤苇步子不禁加快,但还没等他迈出宿舍楼大门,就被人在身侧拍了拍肩膀。

“赤苇前辈!”

赤苇一愣,转头看去。一米九的大高个在人群中不可谓是不显眼,再加上头顶不寻常的发色,还有刚才喊自己的那声分贝超标的声音。赤苇感受到周遭的视线,耳尖在冷空气中悄然升温。木兔的脸和鼻子都被冻红了,气息也不太匀,明显是跑过来的。

“你怎么……”还没等赤苇问完,木兔就自顾自回答起来,语气轻快,“我从酒吧跑过来的,想着反正多跑少跑都是这一路,所以就就直接到您宿舍楼下了。”说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歉前辈,我这样是不是让您为难了?”

“没有,怎么会。”赤苇觉得被木兔灼灼的目光盯得有些难以招架,“谢谢你来接我。其实我自己过去也行的,路也不远。”

“我没什么事,在酒吧里也没熟人聊天,不如跑来见您。”冻得通红的脸因为笑容舒展了开来,金色的眼睛里升腾起温暖的颜色,让赤苇居然有了种此刻也没有那么冷的错觉。

“嗯,那就走吧。”别开视线,惊觉热度已经从耳尖蔓延到脸颊。赤苇暗自祈祷渐暗的天色能遮盖住自己脸上旖旎的颜色。

一件带着热度的羽绒服突然覆到自己肩上,填充的鹅绒轻软蓬松,熟悉的雪松香气瞬间笼罩了自己。赤苇错愕地回头,看到了同样搭到自己肩上的手。那双手滚烫的温度好像透过厚厚的布料传递到肩上。于是冰面碎裂,血液自心脏泵出,带着热意传递到四肢百骸。赤苇觉得脸上的热度在那双金色的眼眸下已无所遁形。

“赤苇前辈穿的太少啦,这样会感冒的。”像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用这件羽绒服本来就应该出现在他身上一样的自然语气。又像是读出了赤苇心中所想,提前把他拒绝的话堵了回去,“不用担心我,我不怕冷哦。而且刚才一路跑过来还有点热呢。”

所以你更应该穿着衣服才对,一热一冷不感冒有鬼呢。赤苇暗自腹诽,却伸手拢住了衣领。按在他肩上的指节有着他无法拒绝的力度,这件衣服也有着他无法拒绝的温度。温暖布料隔出的小小一隅仿佛一个微型结界,将寒冷和黑暗都阻隔在外。

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笑意从赤苇嘴角漾起来,顺着波纹中心向外不断扩散,直达幽绿的眼底。

“谢谢你,木兔同学。”

看着眼前的学弟猛地愣住的呆傻模样,白皙的耳朵瞬间攀上血色,手忙脚乱地回复着没关系,又欲盖弥彰地解释是因为自己太热还配上双手扇风的夸张动作。赤苇将自己裹在木质玫瑰味的温暖里,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