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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精好像成了他安慰自己的唯一办法。
Uki几乎泡在了酒吧里,但这并非他的本意,他已经快两个月没有一次完整深入的睡眠了,或许只有酒精可以帮他。因为他还不想那么早动用药物,虽然那未必有效。他想失眠可能是获得这双腿的副作用。
“你已经喝了很多了,还要吗?”酒保是个很可爱的男孩儿,有一双猫似的眼睛,还是漂亮的异色,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简直像钻石一般璀璨。
“嗯……”Uki已经醉的快说不出话了,懵懂的看着那双漂亮眼睛,摇了摇头,“我想我喝完这杯应该差不多了。”
男孩看看外面的天色,苦恼道:“快到歇业时间了,需要帮忙叫车送你回家吗?”
“不……不用。”Uki用脸贴着勃艮第杯的杯肚,酒液没剩多少了,但冰块让杯壁散发着凉意,他烧的发烫的脸颊觉得很舒服,“我……叫我男朋友来接……”说着几乎又要睡过去,被男孩紧急叫住,掏出手机拨了号男孩才放下心。
“Sonny……你在哪儿?”Uki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上了锈,连说话都困难,酒精充斥着他的身体,“嗯……可以来接我吗……”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男孩见Uki乖乖应了几声按掉了电话,只好陪着他继续在店里等:“哎,我叫Alban,你叫什么?”
“嗯……Uki,Uki Violeta。”Uki仰头喝掉最后一口酒,含了一块冰块在嘴里,说话黏黏糊糊的。
Alban边收拾吧台边陪着Uki,好在Uki虽然醉的不轻,但酒品还算好,只是脸红扑扑的趴在那里,很安静也很漂亮——暗黄色的灯光映着他的紫色头发,睫毛燕子尾似的一抹深黑安静的垂着,眼妆有些花了,眼影晕成了一团,星星点点的亮片反着漂亮的光,脸颊有一点点肉,红扑扑的挤在臂弯里,嘴唇上残留着些许唇釉,因为含着冰块腮帮子嘟了起来,显得很漂亮,又很可怜。
“抱歉。”门被推开了,一个亮黄色头发的男人走了进来,“Uki!”
“他喝醉了。”Alban指指Uki抱在怀里的酒杯,“点的都是烈酒。”
“谢谢你照顾他。”男人扶起Uki,Uki很乖顺的环住他的脖颈,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Sonny……我好难过。”Uki攀着他的肩膀,他还醉着,声音里却带着哭意。
“没关系,没关系。你可以回去和我说。”Sonny搂住他的腰让他贴紧自己,“抱歉,我刚下班,你在家睡得不好吗?”
“我睡不着。”Uki狠狠的啜泣,把脸埋进Sonny的颈窝,“但你在执勤……”
“抱歉。”Sonny吻了吻他的额头,又替他擦去泪水,“现在回家吗?”
“嗯。”Uki抓着他的衣服,“我好想你……”
Alban目送着他们离开,他看着Sonny抱起Uki,边轻声哄着边推开门,天边翻起鱼肚白,他就这样抱着Uki踏进晨光里。
Uki蜷在被子里,旁边是刚洗完澡的Sonny,Uki猫一样蹭过去,嗅着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Sonny摸摸他柔软卷曲的头发,担忧道:“昨晚还是睡不着吗?要不还是去医院……”
“不要医院!”Uki对那个充斥着消毒水的冷冰冰的地方充满排斥,“我想我只是需要陪伴……”他小声道,“就像现在……我想。”
Sonny伸手环住他,把他拥进怀里:“Sorry,我不能每晚都陪着你。”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用给我道歉……”Uki安心的蜷在他怀里低声道,“只是我睡不着,就想着可能喝酒的话会容易睡一点……但是家里没有酒了……”
Sonny拍了拍他的背:“睡吧。”
Uki觉得或许是需要陪伴的原因,这一觉他睡得不错。醒来的时候Sonny正在厨房煎鸡蛋,茄汁意面在桌上散发着香气,面包机正悄声运作着,鸡蛋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
“好香。”Uki从后面抱住他,吻了吻他颈间的痣。
“睡得好吗?”Sonny摸摸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看你睡得沉就没有叫你。”
“很好。”
Uki坐到餐桌前,Sonny把煎好的鸡蛋和生菜腌黄瓜一起夹进面包里,切好放进Uki的盘子里。
“明天我可能要出差,VSF要去执行一个任务,我还不知道要去多久……”Sonny看着Uki的神色,放缓了语气,“但我保证会平安回来的。”
“……嗯。”Uki搅着盘子里的意面,“我会好好睡觉的。”
Sonny走了两天,Uki躺在床上,双腿夹着被子,他还是失眠。
最后还是出现在了上次的酒吧里。
“嗨。”Alban朝Uki招招手,“这次可不要喝醉了。”
Uki无奈的笑了下:“bitch。我上次是心情不好。”
Alban好整以暇的点点头:“想喝点什么?”
“你看着调。”Uki摆摆手,他没什么偏好的口味,只是需要酒精,不过显然酒吧的调制酒看上去会漂亮的多。
“fuchan!好久没见你过来了!”Alban热情的朝门口招手,Uki应声看过去,一个银发男人正推门进来。
“嗨Alban?我真高兴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银发男人走过来,坐到Uki旁边,“你好,我是Fulgur Ovid,Alban的朋友。”
“Uki Violeta。”Uki托着下巴朝他笑了笑,精心画过的眼妆漂亮妩媚,“你的声音真好听。”
“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赞美,太谢谢了。请你杯酒?”Fulgur很高兴的笑道,“Alban,两杯psyborg。”
“老天,你要是再晚点出现,我可不敢保证Alban还记得怎么调它。”一个蓝瞳男孩儿从仓库出来,“浓缩石榴汁忘了补货,刚好只剩两杯的量了。”
“嗨Mysta,看样子我还挺幸运的,不是吗?”Fulgur好像跟这间酒吧里的人都很相熟,Uki看看他,又看看这个被叫做Mysta的男孩。
Alban推过来两杯酒,紫红酒液分层又互相交融,红色的樱桃做点缀,冰块裹满酒液浮在上面。“敬好运?”Alban笑着走开了。
Uki和Fulgur碰了碰杯:“你常来这里吗?好像跟他们都认识。”
“嗯,实验做累了我就下来喝两杯,前段时间出去采集资料了,刚回来,有点想念Alban的手艺了。”Fulgur哈哈笑着说。
“实验?”Uki注意到他的一边眼下有电图式的红线,衬着一头银发,让他看起来很神秘。
“这家伙是个研究员呢。”Mysta过来拿杯子的间隙插了一嘴。
Fulgur点点头笑了笑:“你真漂亮。psyborg很适合你,它和你紫罗兰一样的头发很像。”
“谢谢。”Uki习惯了接受容貌方面的评价,大方的收下了这个赞美,“这酒味道不错。”
Fulgur很得意的点点头:“我也很喜欢它。”
Uki边喝边摆弄手机,他得问问那个咒术师他的腿和他的睡眠情况到底有没有联系。
“你确定没有联系吗?”Uki敲着手机键盘。他的新美甲有些不方便,敲在屏幕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理论上没有,而且你睡不好应该也是精神方面的问题吧?”Shu发了条语音,“你的腿最近有什么不舒服吗?”
Uki打字道:“脚踝的鳞片还是没有完全褪干净,而且在浴缸里的话感觉还是有一层膜包着两条腿。但是平时又没有这种感觉。”
“嗯……鳞片的事Sonny知道吗?”Shu说道,“那应该是你作为人鱼的一些标志,可能不会完全褪掉。至于薄膜嘛,很正常,是用来保证你的皮肤不会被岸上的风吹的太干,洗澡的时候泡了水就胀出来了。”
“好吧。”确认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Uki终于放心一点,也回了条语音,“Sonny去出差了,他每天晚上执勤,我们好久没有做过了拜托,他肯定没注意。”
“……好吧。那你自己注意就好了。”那个咒术师总会因为他的这种话慌张,明明他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所谓。
Uki随手把手机放在桌上,涂了闪粉指甲油的手指点点Fulgur面前的桌子:“能陪我出去转转吗?”
夜风从桥上吹过来,醉意消散了不少,Uki轻轻摇了摇头,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撩到耳后。
“你出差刚回来,不回家么?”Uki背着手,像小孩子一样踢着腿。
Fulgur笑了笑:“家里没人,回不回去都一样。”
“……抱歉。”Uki抬头看了看他,他有点头晕,不知道是不是酒太烈的原因,靠着墙点了根烟缓缓吐出一团烟雾。Uki抽烟的习惯很好,一根烟最多只吸上两三口,剩下的都只是夹在指尖任它燃尽,烟也几乎都吐了出来。他眯着眼,抵着墙略微昂着头,有点睥睨的神态。
Fulgur看着这样的他,只觉得柔软,好像这股烟雾消散在他的身体里,柔软又飘渺的。
“想去我家坐坐吗。”Fulgur看着被他吸了一口倏然变亮又猛地暗下去的那点火光,觉得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
Uki吐出最后一团烟雾——他已经吸了三口,不打算再吸了——一阵带着凉意的风吹散了烟,Uki看了看他,点点头:“我有点冷。”
Fulgur朝他伸出手,Uki注意到他的手是一双机械手,红黑金属相间,在路灯下反出冷色的光。
Uki把他的手搭了上去——他的手是很漂亮的,手指匀称骨节分明,掌心部分有点肉感,精心画过的指甲修饰了手型——两双手交叠在一起。
“抱歉,我的手没办法有温度。”Fulgur握住他的手,“但我只是想……”
Uki笑了下打断了他的话:“我喜欢这样。”机械手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硬冰凉,他们只是松松的握着,甚至连互相接触的部分都不多,但一直没有松开彼此。
Fulgur打开门,Uki跟在他后面进去。木质餐桌上的花瓶里有一束早已枯死的玫瑰,褐色的花瓣零星的落在桌子上;黑色的皮质沙发看上去虚伪的不近人情,和它的主人一样只是看上去冷淡;墙壁是浅淡的暖调灰色,正中央的壁炉上方挂了一个大型羊头骨,很理工的风格,Uki觉得。
Uki挑了挑眉,Fulgur径直去了厨房:“随便坐。”Uki不想坐沙发,挨着小茶几坐在了毛绒地毯上。
Fulgur端了一杯热可可出来:“喝了会好一点。”Uki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的喝,热可可的味道不错,或许睡前喝这个会比酒精好用,他胡乱想着。
Fulgur也没有坐沙发,挨着他坐下。Uki靠在他的肩膀上,笑道:“fufuchan?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得到肯定后他连着叫了好几声,Uki抬头时捕捉到仓皇移开的视线,眯了眯眼攀着Fulgur的肩膀蹭上去:“fufuchan?在看什么?”
Fulgur摇摇头,按住他继续往上的手:“Uki……”
Uki看着他,眯着眼笑道:“我以为会从酒吧把我往家里带,是那个意思呢?”边说边拉住Fulgur的手,脸颊轻轻靠了上去。
机械手内部丰富的传导线路不比人的神经差,Fulgur的大脑同步感受到了Uki温暖的手心和因为酒精而发烫的脸颊——这温度几乎烧坏了他的神经。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径直吻了上去。
Uki在路上抹了一次唇釉,是橘子蜂蜜的味道,Fulgur想。两瓣相贴的唇又热又软,不知是谁先开的头,舌和舌就纠缠了起来。Uki伸手蒙住了Fulgur的眼,他们贴的太紧,Fulgur觉得怀里的人简直烫的要命。短暂的分开竟然连嘴唇都感到空虚,于是他们又贴了上去。
“fufuchan……”Uki的嗓子很好,这样唇齿相依间带着气声叫他,他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反应,当然Uki也察觉到了,他轻笑了两声,贴着他,“fufuchan……?”
Uki实在是柔韧,里面又湿又软,紧的要命。大腿又肉又白,腿根还有一大片紫色木兰的纹身,他们仓皇的像没做过爱的毛头小子,甚至Uki连毛衣背心里面的衬衫都没脱。Fulgur事后回想起来,觉得谢天谢地自己当时还有一丝理智去拿了润滑和安全套,让他们俩都度过了相对舒适的一夜。
“fufuchan……”Uki泡在浴缸里,整个人软乎成了一团,香波泡泡淹没了他,只留了一张还带着残妆的漂亮脸蛋——他晕过去了,显然Fulgur把他抱进浴缸时没有想过还有卸妆这个环节。
Fulgur在冲澡,打湿的头发堪堪到肩,后背肌肉漂亮紧实,一根金属脊柱自后背穿过,显出形状好看的蝴蝶骨。听到Uki叫他转身看了看:“嗯?”
“有卸妆水吗?”Uki是不抱希望的问问,但脸上有妆实在难受,“或者面部用的肥皂之类?洗面奶也可以。”
“啊。”Fulgur冲了冲头发后关了水,系上浴巾,“有一个小瓶装……不知道过期了没有。”
“啊。是小样。fufuchan还会有这个呢。”Uki接过来看了看,确认没过期后就倒了点在手上。
Fulgur坐在一边擦头发:“可能是以前的哪位姑娘留下的吧。”
Uki没说话,Fulgur转头看了看,他正在洗脸。
Uki再有意识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他还蜷在Fulgur怀里,这一夜几乎是失去意识般的深度睡眠——果然是需要睡前运动吗。他胡乱想着。
“啊,醒了啊。”Fulgur抱着他蹭了蹭,“抱歉,我还想躺一会。”
Uki搂住他的腰:“当然了babe。”Uki摩挲着Fulgur的金属脊柱,“会有感觉吗?”
“有的。”Fulgur点点头,“几乎是顶尖的仿生技术了。硌到了吗?”
Uki摇摇头:“没有,它们好酷。”
Uki靠在床上,他的手机早就没电了,Fulgur拿来一根充电线才勉强让它开机。Sonny是个体贴的男友,Uki刚打开手机就看见了Sonny的信息,问他睡得好不好。他有些心虚,草草回复后便退了出来,给shu发了条短讯。
“我脚腕上的鳞片好像变多了,怎么回事?”
“这种事情你最好问问你自己!偏要练什么秘术到岸上来,我的咒术只能压制,根本起不了实际作用!”Shu觉得Uki绝对是自己见过的最庸俗的一条人鱼,就因为看了一场流星,发了疯的要上到岸上来,甚至为此放弃了海神的地位和那条堪称神迹的鱼尾。
Uki瘪瘪嘴,指甲敲击屏幕发出脆响:“我要是又变回鱼岂不是成了个笑话吗?你最近有时间吗,我过去找你。”
“我来找你吧,正好出来散散心。”
“OK,你到了打电话,我这几天都不出门了。”Uki回道。
Fulgur在一边看书,听着Uki的美甲敲在手机屏幕上的声音,觉得有意思,闷闷的笑了两声。
“嗯?笑什么?”Uki从他怀里探出头,趴在他胸口,手指戳戳他的胸肌。
“你好可爱。”Fulgur摸摸他的头发,把书放到床头。
“awww,babe…”Uki凑上来吻住他的唇,仿生人体温不高,Uki很享受他偏低的体温,像以前在海里一样。
Fulgur也眯着眼享受他的亲吻,两人闹了一番之后他才问道:“Uki,你脚踝上的鳞片装饰品简直像真的一样。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弄上去的吗?”
“……”Uki垂下眼睛,收了收腿,“fufuchan,不要问了好么?”
Fulgur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安抚道:“Mysta跟你提过我是研究员吧?我的研究方向就是人鱼和永生,你懂的,人类总是贪心不足,人鱼族漫长的寿命是他们望尘莫及的东西。”
Uki张大了嘴,Fulgur笑了笑,机械手把他往怀里搂了搂:“所以我这是捡到了一条擅自上岸的小人鱼吗?”
“……是。但我已经是人类了,不是人鱼。”Uki争辩道。
“Uki,因为这是我研究的领域,所以我还是想提醒你,你耳朵后面的腮孔,脚踝的鳞片,还有腿部的薄膜,都说明你并不是通过自然进化成为人的,当然了人鱼也没有办法通过进化成为人,所以你是通过了一些手段,对吗?就像《海的女儿》里小人鱼用声音和巫婆换腿一样?”Fulgur正色道,“这是很危险的,我知道你可能适应的很好,但你的身体会逐渐出现排斥反应的,我想你还是要重视一下。”
Uki当然知道,只是到目前为止他已经上岸半年多了,没有什么排斥反应,除了失眠和陆地上灰尘导致的Sonny称之为鼻炎的不良反应,他比人类活的还像人类。他点点头:“谢谢你fufuchan,我会注意的。”
Fulgur摸了摸他卷曲柔软的头发:“说实话把你放进浴缸之前我都没有注意你居然是条人鱼,真是堪称天才的手段。”
Uki笑了笑:“果然还是因为泡了水呢。”
Fulgur给Uki做了早饭,他还要回研究室继续研究,对着坐在餐桌旁的Uki道:“需要我送你回家吗?还是说你想在这里多住几夜?”
“唔,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好,我的名片在杯垫下面,如果你的身体有排斥反应,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唔。”Uki正咀嚼麦片,分出一只手比了个OK给他。
Shu敲响Uki家门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Uki被他吵醒,沉着脸打开门:“你真应该庆幸你是来帮我忙的。我昨晚帮人占卜到了十点半!”
Shu耸耸肩:“可现在已经九点半了。”
“太早了。”Uki刚起床的嗓音低的像从深渊里传出来似的,“我正要跟你说,我感觉我的失眠越来越严重了。”他迷迷糊糊的给自己冲了杯热可可,也不管Shu,自顾自的坐进沙发里。
Shu坐到他旁边,把背包放下来,环视了一下:“Sonny不在?”
“啊。他出差。”Uki半眯着眼睛,显然是还没清醒。
Shu看了看他,去厨房找了些食材,煎了两个三明治出来:“醒了吗?”
“嗯。”Uki去卫生间洗漱了一番,坐到餐桌前。两人一人一个三明治,配着热可可吃了顿简单的早餐。
“腿还好吗?”Shu坐到沙发上,让Uki把腿搭到他的膝盖上。Uki的双腿是鱼尾裂化出来的,虽然和人类并无二致,但细摸的话就会发现光滑过了头,并没有人类的肌肤质感。因为他的腿上覆着一层薄膜,在泡水时会胀出来,脚踝处还留有没褪干净的细碎鳞片。
Shu捏着他的脚踝看那几块鳞片,银色的片状,某些角度折射出海洋一般的蓝色偏光,在白皙漂亮的腿上实在算不上什么缺点。但Uki很不满意,这几块没褪干净的鳞片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一个事实:你是个不属于人类世界的怪物。
“嗯。”Uki道,“这两天腿没什么不舒服,就是感觉还是有点没力气,走路或者站久了都会很累。这几块鳞片真的没办法去了吗?”
“Uki。”Shu忽然正色叫他,“不要再想去掉这几块鳞片了,它们是你以后回到海里去的唯一证物,没有它们,海里的其他人鱼不会承认你的,你已经不再是海神了。”
“我当然知道。我本来就没想要回去。”Uki撇撇嘴,“海里没什么好的,没有酒,没有沙发,没有床。沙子硌的我背疼,石头上全都是烦人的贝壳,连睡觉的好地方都没有。”
“但你从不会在海里失眠。”Shu道,“因为你曾经是海神,你永远和海是一体的。”
“好吧好吧,不用再提醒我了。”Uki大声道。
Shu摸了摸他腿上的薄膜,耸耸肩道:“你的腿很好,薄膜会保护它们。没力气是因为你的肌肉还没适应没有浮力的日子。”Shu看了看躺在沙发上的Uki,觉得接下来的问题很没必要,不过还是问了:“呼吸感觉怎么样?”
“挺顺畅的,就是灰尘弄的我总是流鼻涕打喷嚏的,Sonny说我这是鼻炎。”Uki揉了揉鼻子。
“正常的,海里的温度和陆地上也不一样,可能会导致鼻炎。”Shu喝掉最后一口咖啡,侧过头去看Uki的耳朵,“你纹身了?”
“……啊。”Uki摸了摸耳后的那个小十字架,“挺好看的不是吗?”
“别伤到你的腮孔就行。”Shu觉得这只庸俗的人鱼甚至到了作死的地步了,“所以你其实除了睡不好也没什么不良反应?”
“睡不好已经够让我难受的了,你知道我多爱睡觉的。”Uki按了按眉心。
Shu从包里翻出两张写好的符咒:“安心咒,放在枕头下面,应该能帮到你。”
“谢了babe。”Uki接下符咒。他睡不好总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就没骨头似的靠在Shu身上闭着眼养神。
Shu在Uki家里住了三天,因为Uki声称没有人陪着他睡不好,Shu只好和他同床共枕了三个晚上,好在Uki的睡相好,只是蜷在他怀里,并没有什么伸胳膊蹬腿之类影响他睡觉的举动。只是——被这样一个漂亮的人鱼躺在怀里,谁都会不由自主的被蛊惑的——更何况Uki什么都不知道。
“我想去酒吧。”Uki搅着盘子里的意面突然道,“想喝酒。”
“呃,OK?但是你的身体没办法很好的分解酒精,会醉的很快。”Shu吃掉一个西兰花。
“我知道,差不多一杯红酒就会醉。”Uki说,“但还是想喝,喝醉的感觉很不错。”
Uki化了妆,在眼睛下面刷了一些亮片,换了一件宽松的深灰色毛衣,显得他整个人都很软和,Shu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和黑色牛仔裤,把头发扎高,跟着Uki一起去了他常去的那家酒吧。
“Hi Uki!”今晚Alban不在,是那位带着狐耳帽子的灰发男孩在吧台,“有几天没见你过来了!”
“哦!hi bitch。”Uki朝他眨眨眼,“可以给我一杯长岛冰茶吗?”
“当然。”灰发男孩边忙活边跟他搭话,“这是你朋友吗?”
“嗯,他是Shu。”Uki用胳膊戳了戳正在东张西望的Shu,“你要喝什么吗?”
“你好,我是Shu yamino。”Shu揉了揉被Uki捣的侧腰,“给我一杯水就好了,谢谢。”
“哈,我是Mysta!Mysta rias。”Mysta边说边把长岛冰茶推给Uki,他的手很瘦,骨节很清晰,长长的黑色尖甲让这双手看上去很有特色。
“你们俩手真像。”Uki端着杯子偏头对Shu说。
Shu看了看自己的手,也是一样的偏瘦,骨节清晰和黑色尖甲:“huh。”
“Hi Mysta!给我一杯飞行!”有人推门进来,Uki扭头看过去,是Fulgur。
“Uki!你今天看起来真漂亮。”Fulgur熟络的跟他打招呼,坐到他旁边,“真高兴你今天不是一个人。”说着朝Shu眨了眨眼睛。
“他是Shu,我朋友,来找我玩的。”Uki笑道,“但是我太馋Alban的手艺了,但今天他不在?”
“What do you mean?告诉你外行人,调酒都是用的一样的杯子一样的酒一样的浓缩果汁OK?我调出来的和Alban的没有任何差别!”Mysta像被踩住尾巴的狐狸似的炸了起来,“Alban请了一小会儿假,差不多也快过来了,可以再找他给你调一杯!”
Uki喝了一大口长岛冰茶,朝Mysta笑:“好了babe,抱歉冒犯到你,你的手艺和Alban一样好。”
“哼,这还差不多。”Mysta把温水推给Shu。
Fulgur看着Mysta炸毛的样子也觉得好笑,笑了好几声才堪堪停下:“最近怎么样?”
Uki眨眨眼:“还不错。”
Uki和Shu都不怎么爱出门,他们只是在家里,Uki会在上午和晚上接待几位想要占卜的客人,所以只是偶尔去附近的商场转了转。Uki喜欢唱歌,几乎所有的童话故事里的人鱼都喜欢唱歌,Uki常在下午三点左右靠在窗子旁边唱歌,他窗台上的玻璃花瓶里每天都有不一样的花,百合和满天星是他经常会插的种类。下午三点的阳光很温和,Uki靠在那里,有时是大声唱,有时是小声哼,Shu靠着床坐在地板上听他唱歌,不自觉的注视着他的侧脸晃神。
最后一天他们去了商场,Shu并没有什么要买的,所以只是陪着Uki,他们肩并肩走着,最后手拉在了一起。
“你这样不会腻吗?”Shu直视前方,他的手被Uki扣住,两人十指相扣的手被宽松的袖子挡住大半,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对方掌心的温度。
Uki听到他的话,把他的手拉起来举到两人面前:“那你松开好了。”
Shu笑了下,把他们的手拉下去,就这样继续十指相扣着。
Uki把Shu送去了机场,Shu没有带什么行李,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就是全部了,Uki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时间表,他很不喜欢分别,所以显得闷闷不乐。Shu侧过身轻轻抱了下他,嗅到他身上香水的味道,是某种花香,很淡很缠绵的味道。
Uki偏头,闭上眼吻了吻Shu的肩膀,嘴唇只轻轻触碰了衣服。
“好了,你快去登机吧。”Uki别过脸。
Shu笑了笑,拖着箱子朝他挥了挥手。
Uki看着他离开,觉得有点头晕,就径直回了家,发现门口多了一双挺括的马丁靴。
“babe?”Uki换了鞋进去,听到浴室传来的水声,敲了敲浴室门。
“嗯,我马上好。”
Uki躺回沙发上,用小毯子裹住自己,已经是秋末冬初的时候了,他还不太适应陆地上的温度变化,头晕的有些厉害,不过能软乎乎的被包裹住也还不错。Sonny出来的时候Uki正眯着眼蜷缩在被子里,脸上有些不正常的潮红。
“Uki?”Sonny坐过去把他从毯子里挖出来,他身上传来不正常的热度,“你发烧了!”
“嗯……?”Uki靠在Sonny怀里,他甚至不知道发烧是什么,只是觉得不舒服,“我觉得有点冷,可以把毯子给我么?”
Uki几乎瑟瑟发抖了,他皱着眉,脸颊因为发烧变得红扑扑,甚至脸上的妆容还没有卸去,裹着毯子蜷在Sonny怀里,显得又狼狈又可怜。
“我们得去医院,你烧的很严重。”Sonny摸了摸他的额头,几乎已经到了滚烫的地步了。
“不!不要医院!”Uki实在害怕,几乎是喊了出来。他的身体根本没办法应付医院的检查,一定会暴露他是个异化的人鱼的事实!
面对Uki的坚持,Sonny也没办法,把uki抱到床上后找来了温度计:“含一会,我得看看你现在多少度。”
Uki不清楚那是什么,但还是乖乖张嘴含住了,一小片冰凉的金属制品,用舌尖乖乖叼住,因为发烧有些水汪汪的眼睛懵懂的盯着Sonny——感冒让平时性格强势的Uki难得柔软了起来。
Sonny倒了杯水放到床头的柜子上:“我去给你买点药?”
Uki皱着眉摇了摇头,叼着温度计显得很乖:“我没事。睡一下就好了。”
Uki睡醒的时候觉得呼吸困难的厉害,喉口发紧:“拜托……别这时候来排斥反应啊……”他从手机通讯录里找出之前存进去的Fulgur号码拨了过去,“fu……我好难受……可以现在来我家么?地址短信给你……”
Sonny走进来,看到他的脸色猛地一惊:“Uki?!你怎么了?”
“可以把我抱到浴缸里吗……拜托……”Uki觉得肺部像有一个抽气机似的吸走他的氧气,胸口涨的像锤子在砸,头也昏昏沉沉的像灌了水泥。
Sonny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先顺着他的话把他抱进浴缸里,又在浴缸里放满了水,Uki往下沉去,直到耳后的腮孔完全没入水中才觉得稍微好受了一点,只是肺部还是涨的发痛,他张开嘴,让水流过腮孔。他摸了摸自己的腿,猛地摸到一些蔓延上来的细碎鳞片,这才抬头看向站在他面前的Sonny。
Sonny没有说什么,只是微皱着眉头看着他。他刚刚抱Uki的时候就已经摸到了,细碎的,湿滑的,粘腻的鳞片。
“Sonny,我不是……”Uki张了张嘴,他没办法隐瞒,等Fulgur来了也是要露馅的。
“等你好一点再说,好吗?”Sonny并没有追问,“现在觉得怎么样?”
Uki点点头,门铃响了。
Fulgur在门口和Sonny点了点头就闯了进来:“Uki!”
Uki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闭合——先是泡了水之后涨起的薄膜逐渐黏连在一起,紧接着是纠缠包裹上来的鳞片,再到内里的骨骼,肌肉,强行闭合的双腿造成的疼痛让他脸色苍白,嘴唇因为疼痛紧抿着,几乎完全没了血色,额头上的冷汗打湿了刘海,漂亮的紫色发丝狼狈的贴在一起。
Fulgur看了看他的腿:“你愿意跟我回一趟实验室吗?我保证除了我不会有其他人在,你也可以自由出入,不会有任何人阻拦你。你现在需要治疗,Uki。”
Sonny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门边静静的看着。VSF有一个异能生物监测部门,虽然和他并不是一个部门,两部门之间也没什么直接联系,但他还是知道一些。异能监测部门是VSF针对超自然生物建立的监测和观察部门,人鱼是他们的观察对象之一。在此前的观测中,人鱼上岸并不是个案,怪谈传闻也只多不少,但Uki是唯一一个逃脱了监测部门的观测的一个,甚至堂而皇之的和他在一起居住了将近三个月,而异能监测部门和他一样对此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现在对Uki应该抱什么样的态度,情感和理智在撕扯他的灵魂,因而他只能看着——看着他的男友逐渐形成的蓝色鱼尾,和耳骨猛然增长后中间生出的透明薄膜,尖锐的耳骨刺破了他的人类耳朵,血混着汗水从颈侧淌下,滴进浴缸里,他拥有漂亮美甲的手也变得骨节更为锋锐,指甲变得长而尖,美甲甲片脱落后沉进水底,这是一双用来捕猎的兽类的爪,拥有撕裂鲨鱼肚腹的能力,而不是用来翻看塔罗牌的灵媒的手了。
这样的变化在五分钟内飞速进行着,Uki痛苦又难耐的摇头,手爪掐着浴缸的边缘,鱼尾内部的肌肉分裂又重合,在浴缸里疯狂翻涌着,溅出来的水打湿了Fulgur的卫衣。
Uki在这样剧烈且持久的痛苦中失去了意识,他渐渐安静下来,沉进浴缸里。
Fulgur打开水龙头,调了合适的温度后往浴缸里注入了更多的水,接着转头对Sonny道:“我是Fulgur Ovid,VSF下属异能监测部门A级研究员,目前负责人鱼族的生理状态研究。Uki是我的朋友,我想把他带回实验室进行治疗。”
“……VSF直隶外勤部的队长Sonny Brisko。”Sonny没想到这个人也是VSF的,他几乎从来没在VSF大楼里见过他!“可以,但是你的权限足以保证Uki能成功从实验室里出来么?换句话说,Uki进了实验室,还有命出来么?”
“这位同僚,可能你们外勤对我们这些搞研究的不了解,但是异能监测部门不是什么恐怖组织。对于尚有生命迹象的超自然生物我们的宗旨是保护、治疗以及合理放归原栖息地。”Fulgur皱眉道。
Sonny挑了挑眉,未置可否:“我跟你一起。”
Fulgur轻应了一声算是同意,Sonny抱起浴缸里的Uki——这条鱼尾比他作为人时的腿要柔韧强劲的多,隔着鳞片也能感觉到底下的肌肉蕴藏的力量感——Fulgur并没有把车开去VSF大楼,而是开去了Uki常去的酒吧,从酒吧旁边的巷子里上了楼。
Fulgur打开灯,整个走廊都是金属的墙壁和地板,每个房间面向走廊的墙都有一块巨大的单向玻璃,从房间里面可以看见外面,但在走廊里却看不清房间里的状况,但似乎是没有人的。Fulgur走到走廊尽头,输了密码后转动门上的转轮,才缓缓推开了加厚的金属大门——Fulgur带着Sonny走到内间,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池子,Fulgur示意Sonny把Uki放进去:“里面是海水,有自动换水系统持续更换的,房间有恒温恒湿实验箱,外部环境稳定更适合他恢复。”
“但他还没醒……”Sonny走到水池边,有些迟疑。
“他是人鱼,在水里呼吸就和我们在岸上一样自然,你不会在睡觉的时候憋死他就不会出事。”Fulgur打开排风扇,换水系统让整个水池的水随着外界潮汐的规律运动着,Sonny把Uki缓缓放了进去。
“他要多久会醒?”Sonny站在一旁。
Fulgur正在记录房间的温度湿度以及海水的温度和潮汐时间,分出神回答道:“应该是双腿肌肉分离重组导致的疼痛性休克。没办法用药,我之前问过他,他肯定自己用了什么手段分裂了他的鱼尾,在确定具体是什么手段之前都不能擅自用药,只能靠他自己。”Fulgur在这种时候一反在酒吧幽默风趣的状态,显出一种异常的冷酷和漠然,“不管用什么手段,这样的疼痛他在分裂鱼尾的时候就已经感受过一次了,不用太担心。他会没事的。”
Sonny有些焦灼,他现在有太多问题想问了。好在Fulgur记录完之后就带他回到外间:“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你们的实验室怎么不在VSF大楼里?”
Fulgur笑了一下:“没想到你想先问这个。”Sonny耸耸肩,Fulgur道:“虽然说异能监测部门是VSF下属部门,但其实更类似是一个挂牌机构,我和VSF其实是合作关系。我需要他们作为政府机关的名头这样更好行事,他们需要我的研究给他们提供服务。所以其实我并不归VSF管,我想你也应该只是听说过这个部门但从没见过人吧?”
Sonny点点头:“你刚刚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所以这个部门只有你一个人是么?所以你才有能保证Uki的来去自由的权限。”
Fulgur笑道:“没错,我只是个光杆司令。”
通过和Fulgur的谈话,关于这个异能监测部门Sonny已经知道了个七七八八,当Sonny因为有了新的外勤任务而结束谈话,Fulgur刚送他离开又回到实验室的时候,内间传来了除规律的潮汐声以外的水浪声——Uki醒了。
“哦,hi fufuchan。”Uki从水里探出头,上半身趴到水池边沿,“你看着我变回人鱼的吗?那可太丢人了。这是哪儿?”
“我的研究室。”Fulgur朝他眨眨眼,“海水怎么样?”
“嗯,还不错。”Uki张开手掌对着灯光看了看自己手指间的蹼,“我还以为真的能成功呢……Sonny去哪儿了?我的手机你帮我带来了吗?”
“Sonny刚走,他接到了新的任务。你常用的东西Sonny应该都给你带过来了,我去找找。”Fulgur去外间打开Sonny顺道拖来的行李箱,找出Uki的手机拿给他。
“人鱼的手用手机就是不方便。”Uki嘟哝道。他编辑了一条信息,在发出去的同时收到了对方发来的信息,和他发出去的内容一模一样:我们分开吧。——Sonny。
Uki笑了一下,他喜欢聪明人,就算分开了Sonny也是一个体贴又性感的前男友。
Fulgur正抱着文件记录什么,Uki等他弄好才开口:“fufuchan,我看起来……怎么样?”
Fulgur没说话,走过去,朝他伸出手,Uki把手搭了上去,Fulgur认真看了看,笑吟吟的道:“我喜欢这双手,它们漂亮极了。”
Uki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手,转身沉进了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Fulgur:“我还能变回人吗?”
Fulgur摇摇头:“我没有让你变成人的办法,Uki。自然是不能违逆的。”
Uki垂下眼睛,他的睫毛因为沾了水变得一绺一绺的,显出失望又了然的样子。他胸口坠着一串四芒星项链,是用来搭配衣服的,事出突然,Sonny没有摘掉这串项链。Uki捏着星星,突然说:“fufuchan,想听听海神的故事吗?”
Fulgur在池子边上坐下来,把他的机械腿放进水里,Uki游过来,伏在他的膝头。天色渐渐暗下来,没有人去开灯,在一片朦胧的黑暗里,Uki讲述了一个关于珍珠和星星的故事。
“珍珠就是海里的星星,她们圆润,娇慵,流光溢彩。但她们都藏在蚌壳里,没有藏在云里的星星温柔。”Uki喘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要尽快回到海里了,他的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虚弱,“人类是大地所生的最杰出的孩子,人鱼之于海洋也是一样,我们是海洋里的智慧生物。我们拥有剖开鱼类腹部的力量,有与旗鱼媲美的速度,有其他海洋生物没有的智慧。但人鱼族内部充斥着攀比,嫉妒和仇恨。”
“人鱼是不用交配的,到了合适的季节我们会自体繁殖,在没有了求偶争夺后,人鱼的嫉妒心好像无处放置一样爆发在整个族群中。划定领域,争夺食物和装饰品,把自己打扮的像花枝招展的孔雀,滥杀,吃不完的食物被用于炫耀……”Uki说着皱了皱眉,这一段让他倍感不快,“这样会导致很多问题,滥杀导致的生物数量极具减少,丢弃的食物招来很多敌人,长期的同族敌视让人鱼在众多敌人面前势单力孤。所以,人鱼族衰败了。”
“你们之前有过人鱼上岸的记录么?”Uki突然问。
“偶尔会有,但他们的状态都不好,像你这么久才出现排斥反应的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我有监测过几个,都是上岸几天甚至一周就出现了排斥反应,我把他们带回这里收治,放归大海后就没有消息了。”Fulgur道。
Uki抬起头,很悲哀的笑了笑,他的脸上有湿漉漉的水光,过了很久Fulgur听到了他低低的抽泣声:“他们都是我送上岸的,他们和我一样,厌倦了人鱼族之间无休止的斗争,想来岸上看看,而我恰好拥有这种能力。Ainia是个漂亮的孩子,她就像童话故事里的海的女儿——她爱上了一个人类男性,求我让她去岸上看看,哪怕只跟那个人说一句话。”
Fulgur想起来了,那位拥有一头红发的活泼女孩,变成人鱼后有一条粉色的鱼尾,漂亮极了。送她回海里的时候她还一直朝他挥手。
“她死了,是我害的。”Uki声音抖的几乎说不出话,“她回来之后身体机能就开始衰弱,明明只是个孩子,身体内部却变得像老人一样,所有器官都在衰竭,后来死在她喜欢的一块礁石上。她告诉我,她跟那个人说了,那个人说会在教堂等她,但她还没来得及去,排斥反应就发生了。”
“每个上岸的人鱼都是一颗流星,岸上的时光是最后的亮色。”Uki捂着脸,他的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这是海赐给我的能力,我可以分裂鱼尾,也可以看见未来。我知道她们最后的结果,但我……”
Fulgur拉住他的手,帮他擦着眼泪,他没有说话,因为Uki什么都明白。
“我知道我很卑劣,我应该拦着她们……她们回来都是兴高采烈的,跟我说见过好多没见过的东西,电影好有意思,床睡起来比沙子舒服,商店有好多漂亮衣服,还有花,糖果,香水,都是没见过的。”Uki看着Fulgur,“她们在这样的幻梦里合上了眼。但这样的结果我一直都知道……她们走的时候我一直在她们身边。”
“Uki,这不是幻梦,这是她们经历的真实,她们或许觉得值得,或许会后悔,但都是自己的选择,不是么?就像你来到岸上,也只是一个选择。”Fulgur用力握着他的手,“你应该比我明白,就算你可以预知未来,也没有办法改变未来,这不是你的错。”
“我在海里等了很久很久,没有人再来找我了。在一个夜晚,我浮上海面,看见了漫天的流星。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风景,它们离我那么远,又那么近。”Uki闭上眼,“所以我也来到了岸上。我替Ainia去了教堂,去看了电影,去逛商店,去看花,去吃糖果去买香水,她们说的我都一一做了。期间我出现过轻微的排斥反应,但Shu用他的咒术帮了我一次。”
“Sonny带我去过天文观测台,我见到了肉眼无法看见的星星,那是我此生见过最美的风景。”Uki道,“我觉得孤独,所以找了各种不一样的人,我和Sonny保持着开放性关系,但他真的很好。我遇见的人里,恶心的也有,但还是好的居多。对不起,fufuchan。”
Fulgur微笑着摸摸他的手:“没什么可道歉的,这只是一种生活方式。”
Uki把脸靠在Fulgur的掌心,和他在Fulgur家里做的那次一样,他的脸侧有细小的蓝色鳞片,Fulgur轻轻碰了碰,Uki闭了闭眼:“故事讲完了。Fulgur,我快要死了。”
Fulgur知道,在听故事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了。但Uki这样说出来,他的心还是狠狠的揪了一下,他没有说什么,下了水紧紧抱住Uki。
他们在一片黑暗中拥抱,外面的夜空繁星闪耀。
“值得吗?”Shu问道。
Fulgur看着面前飞扬的火舌和燃烧的纸张,低声道:“或许我前半生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见到他,了解他。”
“那之后呢?”Shu看向海平线,月亮正悬在夜空,今晚的星星不甚明亮。
“只要还有人记得,死亡就没有意义。”Fulgur道,“这个故事应该被人知道。”
Shu点点头,眼角的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边的沙粒上。在通灵舞会上认识的紫发小灵媒在他漫长飘渺的人生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他的声音,他的脾气,和下午三点插着花的窗台。
Fulgur用海水浇灭了火,他曾经视为心血的研究资料被他亲手付之一炬。可能他下半辈子还会和纸笔打交道,Uki伏在他膝上的那一夜,应该被记录。
Sonny一直站在一旁,他很安静,连呼吸都几乎停滞。他接到VSF异能监测部门撤销的通知,知道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他刻板无趣的前半生,Uki是唯一柔软的角落。
一颗流星划过夜空,伴着紫色的流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