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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才清楚地知道，世上是没有婴灵的，唯有在肚子里活生生的才是折磨。
头几个月一早起来不仅害喜，而且吃不进东西，甚至闻到稍浓的食物气味都会搅动肠胃。监牢从那时起便延请了京城御宴师父，专为他一个人做清淡菜。最近食欲好些了，腿脚耻骨却浮肿酸痛起来，原来的鞋也穿不进去了，每每夜深难眠，甚至从梦中痛醒，毕竟也只能自己揉一揉。精神惫懒，日间能清爽利落集中精神的时间就越来越少，案头的书也往往翻了几页就支撑不下只好掩卷。朝中曾传下令来命他勤加活动，可孕肚愈显，便渐渐更不愿向庭中信步。
青春期曾一度迷茫怨恨家中位极人臣却不肯为自己做矫正手术，虽然那时候王朝的名医恐怕也不清楚矫正手术怎样做，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曾被批命这身体显像沾染龙气。自此尽得长辈偏爱，即使他或是先天或是故作姿态，必要之时狠毒起来也没人怪罪，豪迈也好残暴也罢，总之他偏不要叫人看出自己有一丝一毫柔弱的可能。但家里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不知道那龙气最终竟应在了这上面。
皇帝也是降贵纡尊往狱中探望之时才清楚了解他的身体，常常一边做着一边在他耳边喃喃“给我生一个像你一样的孩子吧，二哥”。又好像害怕离开他那温暖的阴部，每次只是浅浅抽出，再用力填满。
后来便真的怀了孕。换到了更宽敞更豪华更柔软但也更让人无法使力出气的房间，一片虚假温馨的奶白色墙壁和家具，反而刺眼。房间里还有大电视、小玩具。受孕的那些夜晚，两人都默契地对他的阴道很粗暴，如今为了忘却疼痛而拾了自暴自弃的念头，在黑夜掩映中用起了玩具，倒是一生中首次体会到善待此处的乐趣。
堕胎当然是不可能的。如果要更明确地说，那便是由他所决定的堕胎在此处绝无可能。在这个国度，监控技术早已炉火纯青却仍然百尺竿头。在这个国度，皇帝追求将每个人的生育权都随心所欲牢牢控制在自己手心。两名衙役日夜透过摄像头监视他准备于第一时间阻止自我伤害。一只不锈钢智能戒指被佩戴在左手中指，随时监测他的位置、活动、心率、血氧。一个RFID标签被植入在左臂皮下，鉴于它起到的追踪作用与戒指重复，他只能从中体味到天子借此宣布对他的掌控和烙印。浴室总该是没有摄像头的，但就算有，也无法得知更无法改变。如今的他对镜中端详，当年精心维持的瘦削高挑形象，先是因为失势和多年牢狱而微微佝偻，现又添了孩子，隆起的肚子和浮肿的四肢使他每每落荒而逃。
倒是不再写申诉材料。他虽然向来善于顺应形势，但终究“男性尊严”心态作祟，不想依靠怜悯母凭子贵，到那时即使是他自己争取来应得的也只能落得个如此评价。然而天不遂人愿，因为他比平时“乖顺”得多，近来狱中评比频频得优。
不知该说是他的奖赏还是惩罚，皇上又来看他，并且终于肯让他在性事占上风。虽然他不屑于在此时翻案，但床笫之间的事，有便宜不占白不占。阶下囚终于又恢复了久违的高傲、尖锐、颐指气使，骑在皇帝身上，圆滚坚硬的孕肚抵着圣上腹部囤积的脂肪，在那上面摩擦着阴茎和阴蒂，同时被人摩挲过冰冷的戒指、潜藏着芯片的手臂。
皇帝从不在此过夜。朝早醒来孤身一人再次手淫之后自恨的他，终究还是羡慕起这尚未出世孩子的自由。异色眼睛的人们口耳相传，未出生的婴儿纯洁无罪，但他们之间结下的果子，真能摆脱那踏着尸山血海敲骨吸髓的命运吗？只知道必定不会跟自己住在这精致而如同死水的牢笼。当今圣上嫡出唯有一位公主，在此国未有先例，不能继承大统。私生子因为身份正统的问题而从未被承认过，但这肚子里的不过也就是另一个私生子罢了，还是同罪人生下的。会不会跟非非命运相似，从小养在祖父母辈那里？可惜自己父母已然亡故，宫中早养了另一个私生子，恐怕更看不上罪人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