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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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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11-23
Words:
7,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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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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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

[cozmez]独居第八年的无实感

Summary:

为了描述一些,关于家庭观,以及人的关系本质,以及人的行为模式成因之类概念,在此基础上顺便整合成的文章。

Work Text:

独居第八年的夏天,我又试着解了那由汰手机的锁。

里面也许有他拍过的照片。可能还留有我们发过的短信,我不知道他和别人发不发短信。总之可能有他本人对其他事物作出反应的痕迹。

以前从牙缝里省着钱用,虽然手机是现代生活的必需品,当然也想用好一点的,实际却总几年几年的在用已经跟不上潮流的型号。老款保密技术大概是有缺陷,面容识别分不清我和那由汰,所以不得不放弃这个方式,各自设了字符锁和指纹锁。

即使是同卵双生的亲兄弟,指纹也不相同。现在听说面容识别已经从辨识大致的五官,升级到识别虹膜了,世上没有重复的虹膜,所以大概这个问题已不存在。看来世界发展的趋势就是,人越来越是“自我”的人,人和人之间粗糙的“相同”渐渐淡去。

即使是同卵双生的亲兄弟,每天住在一起,可以分享生活的资源,但还是会有懒得说,或者不想说的杂事,我们一般互相也不过问,这是默契。虽然觉得永远都会在一起,但也需要一点自己独立思考的空间,我想所有人都是这样。也有可能就是因为本来觉得永远都会在一起,反而才觉得小事不需要在意的,我说不清楚。

有时候我也觉得如果当初能多问问就好了。但是交了朋友的事也好,后来从那里一跃而下了的关于楼顶的秘密基地的事也好,没告诉我当然就是没告诉我,全都有他自己的考量。早年做着cozmez组合,我是领队,还有再早之前,我别的什么名头都没有,但再怎么样也是哥哥,凡事得走在前面开路,好像就习惯了从我觉得便利的角度考虑问题,心想反正他总能跟上来的,我顾好怎么拿主意就行。我不能中气十足的否定我觉得有如果当初早就把什么都跟我说,也许就什么都不会发生的可能性。我不能否定有时候我觉得就应该毫无保留全按我的意见来。

但幻影那由汰的美梦破灭以后我很少这样想了。

我是我。那由汰是那由汰。我做了一个长达两年的梦却不自知,那时我才发现,虽然一直自诩是以两个人为前提考虑问题,但我真正考虑的大概只有自己,只是想用自己觉得便利的方式生存。实际那由汰会怎么想呢?他从活着的世界上消散,我受了重重一击,终归什么也没考虑,依偎着我的幻影就能置若罔闻。回想起来,我真正关心的大概并不是他本人怎么想,我只在乎我自己觉得怎样好。

不管我说什么,逝者都没办法辩解。还活在这世界上的是我,当然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这和造出幻影模拟他的行动有什么区别,又有什么意义?所以我已经很少试图去想。

说起来,当时听说是这台手机坏了解不开,马上买了新的,才让这台手机退役了。原来那时就有征兆,但对我来说梦有一套自己能糊弄得过去的逻辑即可,一点也没有怀疑过。

猜不出那由汰设的字符密码,错的次数太多,屏幕上又跳出司空见惯的警告,“手机被锁定”,半小时后才能重新试错。不过老款最多也只能锁半小时,不会彻底锁死,我很清楚,不太着急,屏幕朝下往旁边顺手一放,思绪重新回到狭小杂乱的独居房。

工作时间长,在这只是头粘被子睡个觉,我没考虑过买电视,播视频的是我屏幕很小的自用手机,配置精简,比较便宜,跟去的那家咖啡厅的液晶电视没法比,现在正在平时吃饭的折叠桌上播早教节目,竟也能吸引人目不转睛盯着看。这么小看得清吗,有什么好看呢?真要说,想也知道四岁的小孩在咖啡厅看面向主妇的晨间剧一样没什么好看,他只是不能盯着人,所以尽量在看别处。

原来大人看小孩若无其事装模作样是这种感觉,简单来说就是了若指掌。我自己正在生长的时候不知道,这样一看才觉得和那由汰穿梭在大人的视线中,能几乎一起坚持长到成年,这本身是个奇迹。

那由汰不想理我的时候就真不理我,我也有埋头做自己的事的时候,但我们不说话的气氛和此时不同。静悄悄的空气里播着旋律简单的儿童早操歌,一个瘦瘦小小的背影缩在折叠桌旁,我一点实感都没有,只有荒诞在空气里流动。

男性和女性不同,对孩子的形成没有切身感受,很难一下突然产生热络的情感。

这样说也许很无情,但毕竟自己就从没见过生父,说明本身就是男性本能冷淡的证明,对传统家庭的形式着实没有什么幻想。

我曾经觉得血缘有种黏稠的特别粘力,现在仔细想想,血缘还是不能单独支撑住人的关系。

生下我和那由汰的女人也许在我们的婴儿时期多少有过母性,否则无法解释那段全无防备的日子怎样做到幸存。然而后来直到我们被送到儿童保护设施前的事不提也罢。

虽然很庆幸和那由汰是羁绊深入dna的兄弟,但那究根诘底,血缘是让我们从小见识到一样的地狱,激发出一样的逃走的心,让记忆千丝万缕牵连起来的土壤。

关系的本质,是人会不会一起面对事件,是面对事件时对对方反应以及自己能付出多少代价的预判。

当然,血缘强化了我们互相觉得和别人不同,也觉得这让“我们”和大多数其他人不同的独特感。

独特的感觉很好,在什么也没有的时候都能凭空生出一点与众不同的优越心。同卵双生的另一半可不是人人有的。从出生开始,一直一直在一起,可以完全安心的同伴,可不是人人都有,也不指望别人理解,于是“自我”就脱离出了粗糙相似的“大众”,有了最初的独立的喜悦。

反过来说,弟弟就应该是和我几乎相同的弟弟,这听起来有点矛盾,“相同”反而是“独特”的关键。

我还没能理解突然差了21岁应该说什么。

“你……”他原来在研究所里大概也是有名字的,但我想了想,觉得很不对劲,然而叫我觉得熟悉的名字也不对,折衷只能不叫,“有可能解开字符锁吗?”我看了一眼手边屏幕朝下的那台手机。

这家伙能解开那由汰手机的指纹锁。字面意义上的,单纯把食指按上感应模块,解开指纹锁。

即使是同卵双生的亲兄弟,指纹也不相同。

那天在咖啡厅一问三不知的人,我都特地放弃了建材垃圾回收厂的日薪,去详谈,什么都没问出来,大概至今他们都还在不急不慢到处走访,享受调查的游戏,慢悠悠确定他的身份吧。毕竟那由汰亲自设过指纹锁的手机只有我有。

“这里,姓矢户乃上的,是您吧?”他们走进工厂,一边掏出福利部门的证件,一边说。

成为大人以后,选择工作的余地多了很多,但是没有正经的教育经历,为了躲债,户籍信息也没去更新,其实在回收厂做的也不是什么正规工作,周边尽是被介绍来的有各种内情的家伙。我心想不会是多管闲事来劳动监察的吧,取缔一个环境恶劣,但实在没地方去的人好歹能落脚的地方,又有什么实际帮助?小时候被逼着送去的儿童保护设施也是,一句话也夸不出来。这些自诩献身福利事业的人士其实只是想感动自己。

“不是啊,我姓佐藤的。”我胡诌了一个街上一抓一大把的大姓。

“先不要否认啊。幻影金属的事情您知道吗?”

“……不是不能流通了的东西吗。”我原来是有的,有一对蛇形的幻影金属耳环,但搬家时遗失了。总不能是特地来收缴的吧?我谨慎的想。

近来社会风声发生很大变化,幻影live如日中天那阵,大家都知道幻影金属会导致心境恶劣、躯体不适,但使用是个人自由,毕竟工作本来就不像在疗养地度过精彩人生,无论做什么都会有点损耗,所以至少就我所知,在演艺业里斟酌着做做幻影效果没什么问题,很容易被人接受。然而,后来逐渐爆出关于幻影金属的恶性事件,像暗堂提过的那由汰去参加了相关的人体实验,那类机构几乎一夜之间风评逆转,挖掘潜能开创人类新纪元的口号极速蒙尘,被直指非人道,接着媒体又紧锣密鼓宣传了涉及幻影金属的斗殴、抢劫、偷盗、伤人事件,曾经灰色地带的“工作工具”一阵风成了官方认定的违禁品。

六年前,幻影那由汰的美梦破灭了,我再也没能和幻影金属产生共鸣,同时放弃了音乐的梦,放弃了和当时处于顶点的武雷管一较高下,逃离似的搬离了和那由汰一起住过的出租屋,搬离了我们住过的街道,在陌生的地方游荡,倒是没有再卷入变革的洪流。

不过几年,曾经生活的依托,同时也是悲剧的源泉,面目就全然不同。有时候我觉得现实世界很恍惚,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活着是在干什么。

为了用迷幻对抗恍惚,试着酗了酒,但可能体质原因,酒精反应不理想,本来是想喝断片的,然而总是很亢奋,亢奋得头痛,想吐,体验了几次,肝脏还没悲鸣,头和胃就先劝阻我,还是算了。

虽然从有想要保护的事物的实感里解离了,不知道一个人怎么活着,但酒后的难受劲就受不了,更下不了决心在自己身上直接实施重创,就四处找不太讲究的中介介绍工作,工时很长的地方呆过,有接触尖锐或挥发性遗弃物风险的麻烦活也干过,顺利在心灵的日渐枯萎中拖拉度日。

离想象中光辉的活法已经无可反悔的远。至少,那由汰秘密的好友,暗堂说了,那由汰最后是想着我的未来,过度使用了幻影金属,也是想着我的未来,消失在楼顶的,所以我肆意了两年之后,这至少也算好好在考虑他最后的心情,利用起他的经验教训。

活着。量力而行的(再也没有)使用幻影金属。

我想那其实有可能不是原话,可能是暗堂揣摩过,再带着主观推测复述的。但逝者没有办法辩解,我又没有亲耳听过,我是我,那由汰是那由汰,我不能更好的凭空得知他的意志,也不应该试图这么做。第一听众既然这样说了,就这样了。

如果他们是来查民间私藏的幻影金属的,我这里什么也没有。

说起来都不知道原来在paradox live一起角逐百亿大奖的那些人都怎么样了。那会还有劝过我就算只有一个人也要坚持做出有cozmez精神的歌曲,向武雷管发起挑战的人呢。然而事实是早就连武雷管的情报都不再关注,而且怎么会有人自信一个人代表得了两个人的精神?我无法细想这些事情。

“确实是。是这样的,最近查封了一批非法利用及交易幻影金属的机构,里面涉及到一些人员。”

“哦。”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认识这个人吗?”

看了一下他们拿出来的照片,右下角有串最近的日期,可能是最近翻印照片的日子。画面中间的人脸很熟,一眼看去感觉像是我或者那由汰,年纪很小,穿着有编码的白衣服,不记得有拍过这样的照。如果是我,说“认不认识”就很奇怪,所以我第一反应是那由汰。

我一时语塞。我已经没有那由汰的照片了,本来我就不太爱拍照,那由汰也是,比起留念我们更重视沉浸体验生存的每一刻。“活在当下的实感”很重要,这是默契,留念是没有用的,我们辗转着没有地方去的日子太多,丢失的东西也多,本以为如果能安稳长住,一定会有报复性的囤积癖,但把用不上的行李扔掉减轻保管难度成了习惯,租了房也没保留过什么纯粹的纪念品,总得有点实用性。照片也是一样的,没拍过几张,有时需要腾内存,没办法,删一删,很快就删光了。

我从一起住过的那条街上搬走的时候,突然觉得好像有了莫大的决心,感觉被历史堆满是没办法开始新生活的,必须保持原来的节奏,扔了很多理论上我也能用,但主要是那由汰原来喜欢的东西,比如只有他穿,我没穿过的衣服。还有些幻影用的东西我也处理掉了,比如幻影用的手机,那台我知道密码,转卖还挺容易。当然这些东西不是一次全扔掉的,每次迁移都会有点损失,这没办法。

每一次,每一次,我都知道想象中光辉的活法已经无可反悔的远了,但我原来就是这样生活的,没理由不保持这个节奏。

他本人上锁了的手机恰巧还留着,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成为遗失物。可能买的时候有点贵,我还指望万一哪天解开了能卖呢。也可能就是体积小,在行李里裹着,正好没掉。我说不清楚。不是什么事都有解释的,我想不起来为什么还有这台手机在了,可能是他摔下去那天没从家里带走。我想不起来的事多了去了。我最后看到他,除了哭,什么也不会干,然后干了什么?转身就若无其事向我的幻影走了,替他解释他的意志了吗?想不起来。

如果什么都留着,不如住在原来的地方。我不可能永远住在原来的地方。

“呃……这是不是小时候的我弟弟啊,或者是我。这是在哪拍的。”潜意识里我有点想这样问。我有点想要这张照片。

但我没有那么积极,我说:“谁?”

“是这样的,最近在这一天,”拿照片的人指了一下那串数字,“某个机构,涉嫌一些非人道的幻影金属研究,被查封了。详情还不能公布,所以点到为止。这孩子是当天从里面带出来的其中一个有关人士,根据一些数据比对,关联到了这里。佐藤先生不知道就算了。”

“来干嘛?”我不理解现在怎么有这样一个小孩。独居第八年,到了二十多岁,其实和十几岁总是跃跃欲试的心性不一样,我对新鲜事越来越敬谢不敏,基本活在已知的世界。

说实话,到近几天还是小孩,那就只是像,既然不是那由汰,这就完全成了“别人”的照片,我已经失去兴趣。但这些人对没答过一句有用的话的我喋喋不休,显然有某种把握,以及诉求。我耐着性子继续听。

“这可能是矢户乃上家的小孩。我是说血缘上,他在机构里没有办正式户籍,所以现在肯定不姓这个。”

“……啊?”谁?

那个女人的小孩吗?我只能这样想,那么名义上这也会是我的弟弟。怎么回事,她这回甚至把孩子直接扔到事件中心里去了?

出于对出身背景的考虑,对传统家庭形式没有幻想和可以应付的把握,我和那由汰有一条虽然没有形成正式语言描述,但互相要求严防死守的盟约,即不会考虑和其他任何人结为家庭(一体)。

传统家庭绕不过子代的问题,我们没有可以依赖的亲子经验,这是对无辜孩子的不负责,是重蹈我们亲代的覆辙。

在别人身上寻求亲密感一直以来也很难想象,剥夺彼此中另一方立足于世的“独特感”是严重的背叛,不应该这样做。那当然是还稚嫩的两个孩子对未来拿的相当想当然的主意,没有预设过彻底分隔的情形,但我不觉得我们的人生没有真的按这条原则活着。

那个女人的小孩也会是我的弟弟,可无论如何不会是和我互是一半的“那个弟弟”了,又没见过,没有什么共同的记忆,我不知道这时应该想些什么,不知是否应当至少爱怜一下,也不知听了只是脑袋空空的自己还能不能称得上合格的人类。

“机构里有些非公开档案,是对矢户乃上那由汰的摸底调查,跟这孩子的资料有点关系,我们的立场也不好多说。总之现在在找他。”

“等一下,有点关系是什么意思,和那由汰同一个生母吗?”

”这是别人的隐私,可就不好说了。“

“我不姓佐藤,我全名矢户乃上珂波汰。你们在这没法找那由汰的。”

”果然没找错啊。有线索吗?“

在天国吧。不知道。没理由在人间住够了地狱,死了还去地狱吧?

八年了,我总不能永远在哭,这有什么帮助呢?这种话已经可以当不会笑的笑话在心里想想了。

“怎么查来的,户籍吗?”说起来他的户籍状态是什么,行踪不明?我的户籍也没去更新过,不知道怎么找来的。现在说这个也没用,我不想废话,“这小孩是怎么回事,你们过来是想做什么?”

“其实,刚才那些都是警方该通报的事,不是我们福利部门的管辖范畴。”

“哦。”我真不知道福利部门具体有什么帮助。

“按目前的推测,这可能是矢户乃上那由汰的孩子,体检测定的年龄大约是4岁,正是开始记事了要好好教导的时候。”

“等一下,谁?”

我又看了一眼照片,熟悉的面容十分幼小。

因为完全是不可能的事,被一本正经说出来甚至有点好笑。他们是不是把工作当成交互式推理游戏,半查半编出一个线索,然后就很自满啊?

“不可能不可能,我还以为你们在搞什么靠谱分析。”早知道都不值得自报姓名,“4岁是吧,没可能没可能。说到底我弟弟都不可能找女人生孩子。”

那由汰坠楼的事件没有引起波澜,贫民窟案子太多,我又如梦似幻过了两年,没人报告,可能就没有查,他就轻飘飘的,像没有消失过,也没有存在过一样,从活着的世界上消失了。我是简单这样理解的,就好像脑子里什么考虑都没有,被糊弄的逻辑便利的说服了。

但这没可能轻松当作孕育奇迹的温床。我被残破的色彩冲击震慑,最后只记得他倒在染上血色的灰扑扑道路上这一幕是一回事,还有暗堂四季这个始终被罪恶感捆绑的事件目击者是另一回事,始末串连起来,说明这是既定事实——他真从那样高的废楼楼顶翻下去了。

人从那样高的地方翻下去,还能说什么。寄托一个自己逻辑都圆不过来的奇迹没有意义。

“也不能说得那么绝对吧,谁能完全知道他人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呢?”

我有点烦了。

“唉。这我怎么给你们解释,这我没法给你们解释。”

我确实随着年岁渐进,飘离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觉得我不能知道那由汰所有的想法,也不能完全替他说话,那也不代表随便来个人就比朝夕相对的我更清楚。我不高兴听这种指手画脚。

一言蔽之,我们不会和其他任何人结成伴侣,就这么简单。但要说明我们的家庭观,势必要复述我们的整个生平。为什么非得费那么大劲让我们之间顺理成章的默契取得别人理解?好麻烦。

我摆摆手:“浪费我时间,薪水你们赔?解散吧。总之你们这个调查有问题,非要说长得像,可能有血缘,这也许是我们生母的孩子,或者生父的孩子,或者生母又和生父生了一个孩子,这无所谓,反正找那由汰肯定不对。”

“是这样,其实现在我们福利部门是在安排这个孩子的去处,第一考虑当然是找最有可能的亲人,但没能找到矢户乃上那由汰先生。”

“我说了那不可能的。”

说话的人没有理我,继续说:“推定的再老一辈的亲人我们也考虑过,但是矢户乃上那由汰先生的父亲没有记录。登记备案的母亲,查了名字,现在好像在四国那边服刑,还没出来。”

“啊,那个女人被抓了?怎么在四国?现在做风俗业是大罪?”

“好像是跟上门催债的团体起冲突,伤人了。”

“……哈?哦……”

我觉得世界全部都是东一块西一块的碎片,不知道自己在听什么。

“无所谓,这都无所谓。然后呢,你们现在是想干什么?”

“没有监护人照管的儿童将被送到儿童保护设施,我们福利部门的使命就是保障国民无论遭遇如何,都有能够融入社会良好生活的可能,这当然是我们考虑好的最低保障。不过,都说孩子是家庭和社会的希望,能让孩子在家人陪伴下长大成人,充满信心的进入社会,利用家庭生活的经验,再建立他自己的家庭,实现良性循环,终归是更好的选择。”

说话的人热切的与我握手。我一瞬间恍惚看见离开出生的家那天,蹲下来才同我和弟弟一般高的穿制服的女人,自顾自把不知谁决定成那个家的纪念品的两样玩具分别塞到我们手里的光景,吓了一跳,退了一大步。

“所以,我们找到了您,矢户乃上珂波汰先生,总而言之先去见见这孩子吧?”

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交给设施。

从咖啡厅脑袋空空带了孩子回来,什么也没考虑,结果还真是那由汰的孩子。是脑袋空空,不知道为什么要翻出那由汰的手机,看着他解了那由汰指纹锁的,那种,那由汰的孩子。

人体实验啊。克隆也是一种有重大伦理问题的实验形式吧。我没听说过有这回事,我以为就是被纯度不达标的幻影金属折磨了。这是彻底解构人的特立性,瓦解人类社会关系的大隐患,怪不得被火急火燎的叫停了。

此时那些一问三不知的问题,那些关于找不到而且我也没当回事,更没打算去找的孩子生母的情报,全都变得无足轻重。

拾拾放放,看了几次那由汰的手机。新一轮的半小时还没过,但锁定时限倒计得也无知无觉,我好像卡在时间经过,又没有经过的次元。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那由汰……”我忽然发现我又哽咽了,和酗酒之后的反胃不同,有种精神上的呕吐感。“……的字符锁,果然不可能解开的啊。对不起啊,不知道在叫你干什么。”

根据使用场所的不同,受到设定条件限制,我有好几个常用密码,手机就不必这么麻烦区分大小写了,手机字符密码我设的是santa1224。幻影那由汰那台手机经常换密码,一般是下一场live的日期,纯数字,四位数。

二十多岁,我已经早就不相信圣诞老人的存在,听信这种故事的自己好像童话里卖火柴的女孩,在渺小的烛光里渐渐冷却。密码老用同一个,只是小时候的惯性。

我总是想相信一些虚无缥缈的希望,永远没有长进,永远带着天真的侥幸感。

克隆的孩子,克隆那由汰的孩子,那一样也是独立的“别人”,已经不会再是我的“那个弟弟”了。就像解不开那由汰亲自设的字符锁一样,也不可能用他的思想,像他那样生活,用同样的表情来拉我的手了。

“给你重新起个名字吧,就当作跟以前的生活作别。叫裕太怎么样?”

“……很生气?因为我没有读心术,很生气?”我从来没见过那由汰用这种害怕的眼神看我。

“读心也没有用,读我的心也解不开密码,这不是我的东西。”

幻影金属有和精神状态挂钩的特性,似乎有用来窥探思想方向的研究。我估计这也是人类社会的大隐患,怪不得被火急火燎的叫停了。

“对不起……我……关禁闭……不要……”

“不会关你禁闭的,小朋友一问三不知就一问三不知吧,也没指望什么,不要用在机构的那套经验生活了。”这样好像在说他没有用。我也是在那个女人“你好没用”的诅咒里长到大概这个年纪的,感觉不该这么说,我又补充道:“还是有点指望的。也不是那么指望。当然指望的不是那个。”

裕太已经在哭。一个空间里不太需要一个大人跟着一个孩子一起哭,我挪开视线用夏日里凉飕飕的左手捂住嘴。

我的手机里仍传出儿歌,格格不入的简单旋律歌唱着日光,绿树,小动物,以及在走出家门,越走越远的散步里,发现这些平凡事物是多么令人惊奇的快乐。

我忍着想挑挑拣拣,把留存在裕太解开指纹锁的那由汰手机里的照片等内容删除一番的冲动,颤抖着惯用的右手,关了那由汰手机的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