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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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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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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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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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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弛龙】狩猎

Summary:

「爱是一场狩猎。」

Work Text:

「爱是一场狩猎。」

 

1.

张弛逃婚了。

 

当司仪念完宣誓词,问他“你是否愿意”的时候,他看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睛,没来由地生出浓浓的恐惧感。于是,在司仪尴尬又疑惑地问到第三次的时候,他慌张地对着那女孩说了声“对不起”,松开她的手,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想想还真有点儿可笑。大晚上的,一个西装革履打着红领带的大高个慌不择路地从酒店婚宴厅奔出,不像个新郎,倒像个肇事逃逸的罪犯。

 

该去哪儿呢?


张弛很茫然地走着。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那领带紧紧地勒着他,像绞刑架上的绳圈。他下意识地拉扯领带将它解开,却还是觉得透不过气,心情愈发烦躁,索性将它彻底丢弃在路旁的花圃里,再随手扯开领口的扣子,解开西装外套,这才觉得舒坦了一些。

 

城市里除了路灯照亮的地方以外,全是摸不到边的黑暗,他路过喧哗的酒吧街,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冲击着他的神经,门口衣着清凉妆容妖艳的女子冲路人挥舞着那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招摇着,像飘动的旗。

他听见一家夜店在放Two Feet的歌,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里面人头攒动,肢体缠绕,妖异的紫色灯光借着头顶的旋转灯球洒落在人们身上,暧昧和欲望在空气中弥漫。

 

张弛颓坐在吧台前,问bartender要一杯威士忌加冰。周围的声音像是蒙在雾里,一切的景观随着环境变暗而虚焦,他犹如置身于深不见底的黑暗,唯一能想到要做的事是将手机关机,躲避那穷追不舍的连环夺命call。
人在极度慌乱的时候,连酒也变得没有味道。他连喝两杯,冰块猛地一刺激,嘴里这才慢慢有了知觉。

 

夜店是欲望膨胀的地方,人们用掺杂野性和魅惑的眼神打量一切,寻找自己的猎物,黑西装白衬衫的落跑新郎官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像个表里不一的衣冠禽兽。于是总有人跟他搭讪,妖艳的青涩的柔情似水的,企图请他喝酒,甚至一上来就问他“要做吗”,如饥渴的洪水猛兽,恨不得将他生吞,就地上演一次香艳的one night stand。


然而他充耳不闻,坐在那儿像块木头,着实扫兴,于是他在收获一堆或露骨或隐晦的邀约之后,又收获了许多白眼,但这不能怪他,他此时思绪飘忽,无心艳遇,只不停地在想“为什么”。

 

为什么要逃?他到底在怕什么?

 

有个人坐到他旁边,笑了笑,冲bartender招了招手,一个声音钻进他的耳朵:“给这位先生来一杯柠檬水。”

那声音听着不紧迫,尾音拖长且上扬,带着点儿脆生生的劲儿,像张弛刚刚在嘴里含化的那块冰。

 

张弛看过去,一双猫一样的眼睛在灯红酒绿的夜里亮着一点儿光。


“嗨,我们刚刚才见过呢,这就忘了?”那人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噙着笑意。

 

是了。他是方才婚宴上女方家属带来的人,穿着件黑色牛仔外套,戴着个帽子,看上去像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张弛刚松弛下来的身体立马又紧绷起来,对方又是笑,顾自点了杯酒喝了几口,单手托着下巴看着他,笑眯眯地自我介绍:“你好呀,我叫蒋龙。”

“本来想蹭一顿喜酒喝,却没想到看了场大戏。”

 

那个叫蒋龙的小孩儿凑到张弛耳边,呼出带着淡淡酒香的热气。

“放心吧,我没想告诉他们你在这儿。”

 

“那你为什么来?”

没来由的攻击性占领了张弛的大脑,他冷冷地甩过去一个眼神,企图把这看上去过分单纯的小孩儿吓退,可对方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还咧开了嘴。

“不为什么,只是好奇你会去哪儿。”

 

去哪儿,重要吗?好像也不太重要。


逃犯有地方藏身也就够了。

 

蒋龙点的那杯水像个激将法,张弛不仅没喝,还额外再点了两杯酒,喝得酒精都溢出双眼才罢休。等到醉醺醺地走出夜店,张弛愣愣地环顾四周,忽然没了方向。


“去哪儿啊,张先生?”

 

那小孩儿陪他站在路边,把手揣在兜里,懒洋洋地问。张弛茫然地看向他,摇了摇头。

“怎么像只落水狗似的。”蒋龙抿着唇笑,调侃他一句,伸手拦停一辆的士,“上车呗。”

 

“去哪?”

这回轮到他问了,对方笑嘻嘻地握住他的手,把他拉进车里。


Some place to hide away.


蒋龙轻声说着,像是在哼着某首歌的歌词。

 

车在一片公寓楼前停下。张弛晕乎乎地下了车,环顾四周,感觉连空气都是陌生的。那小孩儿轻车熟路地带着他七拐八拐,转到其中一栋楼下,进了电梯。

“这是哪儿?”


“我家。”蒋龙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张弛还站在门外发愣,对方靠在门边等着,用手指勾了勾他的手心,耐心地看着他。

 

要么进去,要么露宿街头。

 

 

2.

门在身后“嘭”一声关上,屋里一片漆黑,对面楼的灯照进来,为一切勾上模糊的轮廓。

 

“你随便坐,我先去把婚宴上的烟酒味儿洗掉,熏得慌。”

一盏落地灯亮起,昏黄的灯光渲染出一片温柔乡。那小孩儿没管他,径直走进房间,拿衣服,洗澡。哗啦啦的水声在张弛耳边无限放大,像奔涌而下的瀑布。他晕得慌,嗓子干涸得像沙漠,晃悠了半天才摸到客厅沙发,整个人陷进去,思绪放空。

 

过了一会儿,蒋龙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一股近似于雪松的皂香味带着淡淡的甜香若有似无地钻进张弛的鼻子。他在沙发上坐下,脸上还带着浴室热气蒸出来的红,湿漉漉的头发上搭着毛巾,发梢往下滴着水,在T恤上晕开星星点点的墨。

一杯水递到张弛面前,拿杯子的手也透着热气腾腾的粉色,馥郁如刚开的野花。张弛半天没动静,蒋龙凑近他,眯起眼睛。

 

“不喝呀?还是要我喂你喝?”

 

张弛听见这话,虚焦的眼睛终于动了动,看向一旁穿着宽松T恤的小孩儿,嘴唇微张着,像是想说话,却又停在那里,视线一寸寸下移,从对方额头的美人尖,直扫到脖子,锁骨,最后停在腰的位置,灯光透过T恤,勾出腰窝的形状,若隐若现。小孩儿半边身子靠在沙发上,眉毛微蹙,嘟着嘴。

 

“怎么还苦着脸,既然逃了也不高兴,那为什么要逃?”他的语气不像质问,声音夹着些许鼻音,倒像是闹着脾气的撒娇,也像是试探,“老老实实说‘我愿意’,眼睛一闭,礼成,不好嘛?”

 

张弛闭上眼睛,想起那个女孩儿。那是家里人安排的相亲对象,才刚认识几个月,由于张弛经常加班,更是连面都没见上几回。可家里人压根儿不考虑熟不熟合不合适,看着时机成熟便开始催婚,说他也老大不小了是该安定下来了云云。张弛茫然得很,当时没能给出任何答案,家人跟那女孩儿一家围坐一桌,热闹劲儿一上来,手往桌子上一拍,这事儿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定了,那女孩儿居然也乐意,满心欢喜地开始着手准备婚礼事宜。

张弛就像块积木,僵硬地被他人往所谓正确的位置上推,等他真站到那台上,听见司仪那一声“你是否愿意”,整个人忽然像被雷劈了似的清醒过来,背后冷汗登时湿透了衣衫。

 

他在怕什么?


不,与其说是怕,不如说是抗拒。

 

这一步踏出去,他将从“张弛”变成“某某老公”,才见了几次面的那女孩也会变成“张太太”,他们会成为捆绑关系,一起生活,然后生子,教子,相敬如宾地过完一生。

 

不对,不对啊。


有什么地方出错了,又或者说,从来就没对过。

 

——你愿意吗?

不,张弛不愿意。

 

“张弛?”

蒋龙的声音把张弛拉回现实,他忽然靠得很近,下巴抵在张弛肩上,一双眼睛向上抬着,冲他缓慢地眨眼,怯生生,又直勾勾,末了还用舌尖舔了舔嘴唇,眼尾弯弯,似笑非笑的。

“想什么呢?”

 

真是一颗雪松味儿的奶糖。

张弛无法遏制地盯着蒋龙的脸,想起他在婚宴上对着自己笑,看上去没心没肺的。这种没心没肺的笑此刻被昏暗的环境蒙上了一层滤镜,眼尾上扬的弧度撩拨人的神经,探寻着人性最深处的原始欲望。

 

有种毫无缘由的躁动攥住了他,攥得死死的。

 

“要接吻吗?”

蒋龙凝视他许久,将一只手指放在嘴唇上,来回摩挲,然后轻轻咬住食指,像是一张沾了毒药的邀请函。

 

夜店那首Quick Musical Doodles没来由地在耳边响起——


You sold your soul for

You sold your soul for that drug

 

蒋龙凑过去,轻轻在张弛的唇上啄了一下。

方才在夜店里没烧起来的欲火在此刻突然暴涨,伴着浓烈的酒精气息。张弛的眼神忽然发了狠,抬手捏住蒋龙的下巴,吻了上去,那嘴唇好似软糖,怎么舔都不够味儿,他把蒋龙按在沙发上,吻得更深,企图夺走呼吸,舌头相互缠绕,舔舐,蒋龙的舌头勾过他的唇畔,略过他的牙齿,他用舌头去捕捉那不安分的躁动,像又喝下一杯打了蛋清口感顺滑的Whiksey Sour。

整个房间都下起了雨,潮湿得有些泥泞。张弛的新郎服外套被随意扔在一旁,白衬衫被蒋龙解开好几个扣子,他将手伸进蒋龙的衣服,若隐若现的腰窝变成了真实的触感,温度有些发烫,像软化的春水,妖娆无比。

 

这是张弛少有的亢奋时刻。


他从小便接受着严厉的教育,从行为举止到品性素养全被划了红线,条条框框将他驯服得低眉顺眼。无论在工作生活方面还是感情或性爱方面,他都不是个高端猎手,做不到进退自如,甚至连狩猎的姿态都不甚精明,时常被嘲笑不解风情。越是嘲笑,他越是缩进他人强行为自己安上的完美无瑕的面具里头,变成一头毫无攻击性的困兽,按部就班地过着别人为他安排的生活。

可今日,安守本分的他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逃婚,忤逆父母对他的一切期望,甚至压根没想过回头,而后,他竟敢应一个陌生人的邀约来到对方家里,走进一个又一个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严阵以待的陷阱。此时的他已然脱去那沉重的枷锁,困惑又暴躁,压抑许久的欲望亟待释放,蒋龙是恰好送到嘴边的无辜猎物,于是他抓住蒋龙,啃食他吞噬他,放任自己沉沦,一晌贪欢,一发不可收拾。

 

蒋龙“嗯”地发出一声低吟,气息愈发紊乱,他的手从张弛的耳侧游离到肩膀,最后牢牢地勾住脖子,张弛俯身去吻蒋龙的耳垂,然后是脖子,然后是锁骨,一寸寸摩挲过他方才注视过的位置,舌头打着圈儿地绕,撕咬,吸吮,弄得蒋龙浑身颤抖,忍不住闷哼一声,腰向上用力,努力够了够张弛两腿之间已然涨得发狠的位置。

蒋龙咬着下唇,微微垂着眼睛,有些委屈。

 

“张弛,我们……换个地方……嗯?好不好?”

 

家人会喊他名字,朋友们会喊他名字,差点结婚的那女孩也会,可从来没有人把“张弛”二字叫得如此勾魂摄魄,只有眼前这小孩儿。

这一刻,他可做不到家人所期盼的那样张弛有度。

 

蒋龙的床很软,刚躺上去人就会陷进去。

张弛的白衬衫已经被蒋龙扒了扔在地上,蒋龙那件半遮半掩的T恤也已经成了床头的挂件,微弱的床头灯光下,蒋龙的喘息声将整个氛围都染上了腥甜的情欲,在床上晕成一片。

于是皮带,裤子,所有用于营造克制外表的衣物尽数滑落,变得赤裸。蒋龙又一次用膝盖碰了碰张弛的性器,湿漉漉的眼睛蒙着大雾。他从枕头下方摸出一瓶润滑剂,当着张弛的面挤在手上,手指塞进自己的后穴,带出一声声闷哼,表情愉悦又酸涩。

还没等他多有动作,张弛就夺过他手里那瓶润滑剂,手颤抖着没控制好力度,挤了一堆在掌心,顺着指缝滴落在蒋龙的肚子上。他用另一只手把蒋龙的一只手按在床上,十指紧扣,沾满润滑剂的手取代了蒋龙放在后穴的手,毫不犹豫地插了进去。

 

从前张弛也睡过女人,与其说是睡,不如说是例行公事,满足最乏味的生理需求。这次显然不同,面对蒋龙这样一个男孩儿,他竟然有了不满足的感觉。


这毫无道理。


但他就是想要。

 

这是张弛第一次跟男的做爱,动作难免生涩,蒋龙咬着牙,呜咽着低声说疼,他艰难地克制住力度,循序渐进,从陌生到逐渐熟悉,对方脸上的潮红随即一层层涌上来,卷起潮汐,吞没月亮,声音从呜咽变成了呻吟。
那后穴的软肉包裹着他的手指,湿润且温热,好似早有预备。

 

“以前跟别人做过?”张弛没来由地生了气,手上又没轻没重,才问完话,嘴唇又不客气地堵住蒋龙的嘴巴,含住他的舌头,胡搅蛮缠,不肯给他说话的机会。

“嗯哼,有过。怎么,你在乎?”漫长的舌吻之后,蒋龙喘着气,终于有机会说话,说的却不是张弛想听的,他皱着眉,伸进第二根手指,在里面来回搅动,蒋龙全身骤然绷紧,眼神失了焦,呼吸变得急促,一声呻吟从喉咙里溢出,又被张弛吞进嘴里。

 

张弛的情绪一向来得急且凶,平复却需要很久。蒋龙扑闪着眼睛,眼里的亮光忽明忽暗,像被水冲洗过又放在阳光下的葡萄,青翠欲滴。他脸上那样纯情,后穴却依旧不知收敛地一收一缩,让纯情一下变得淫荡又色情。

张弛看着他,心里那把无名火烧得更旺,猛然将手从蒋龙的后穴拔出,带出些许润滑液,湿湿黏黏。后穴忽然空落,蒋龙愣了一下,蹙着眉,眼里满是委屈和不满,可下一秒,张弛的性器猝不及防地长驱直入,一顶到底,他的不满和委屈瞬间被冲得没了影,云霄飞车般的快感在神经末梢爆炸,使他绷直了身子,头猛地向后靠,呜咽着像是哭,又像是情欲上头时的喊。


“你,你慢点儿,太、太大了,受不了……”

 

张弛很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一声声呻吟换一次比一次更汹涌的撞击,性器一下一下没完地在后穴进出,几乎要将他撞碎。他喊得凶,张弛俯下身跟他接吻,于是他的喊被混乱的气息剪碎,断断续续,散落在疼痛与快感之中。

 

张弛,嗯哼,新郎官,嗯哼,张弛。

新郎官在大喜之日逃了婚,跑来跟我做爱。

 

蒋龙将手伸向自己涨立已久的性器,上下撸动,从喉咙里发出更为高亢的一声呻吟,说出的话语像蓄意挑衅。
张弛脑子一热,把他的手拉开,把他翻过来,让他趴在床上,那腰肢塌陷下去,像伸懒腰的猫,后穴微弱地一开一合。张弛的性器自后方再一次贯穿,刺激得蒋龙喊了一声,将头向上扬起,张大了嘴,双目失神。

张弛一手托着蒋龙的腰,一手握住蒋龙的性器,继续着蒋龙未完成的动作,蒋龙双手手肘撑着床,头埋在枕头里,屁股使劲儿地向上抬,颤抖的喊叫伴随着喘息声涌出。

 

“啊,不可以,太刺激了……”

“啊,嗯,哼,呜。救命……”

“没想到你,你,你看起来那么乖,活儿居然那么大、那么硬,还那么,那么会操,我要死了,嗯哼……”

 

蒋龙被快感冲昏了头,止不住地扭动腰肢,张弛的手加快了撸动,听着他发出一声高过一声的喊叫,随后变成求饶,求张弛停下,求他慢一点。张弛不管不顾,直到蒋龙迎来他的第一次高潮,射出的精液落在身下的床单上。

后穴的软肉依旧没完没了地吸吮着张弛的性器,一下一下,带着情色的韵律,恰如其分地包裹着那欲望的根源,好似为他量身定做一般。他几乎发狂,猛地加快了抽插的速度,弄得身下的小孩儿也发了疯丢了魂儿似地乱喊,手把床单捏出了一道道痕。

 

“嗯,太快了,停下,不,太棒了,好爽,别,别停,用力操我,嗯哼,哈啊,就这样……”

 

蒋龙战栗得连乳尖都挺立起来,湿漉漉的头发更是蒙上一层汗,再后来,他已经说不出什么话,只剩嗯嗯啊啊的呻吟喊叫,又脆又甜腻,冲击着张弛的耳膜,让他忍不住一下一下插得更深。

 

那么有礼貌还爱笑的陌生小孩儿,在床上竟然是这般软烂淫靡的模样,喊得这样勾魂。

妖孽。张弛恨恨地想着,又不知分寸地抽插了好几下,在蒋龙支离破碎的呻吟叫喊声中射了,精液从蒋龙的后穴中流下,自腿上滑落。

 

蒋龙面色红到了极致,他彻底没了力气,趴在床上,颤抖着,张着嘴呼吸。张弛在他身边躺下,醉意再度涌上来,一旁的小孩儿安安静静地趴了一会儿,忽然又念他名字。


张弛。

 

嗯?

 

我想去洗洗,可是动不了了。

 

为什么要洗?

张弛又没来由地恼火。

 

小孩儿哼哼一声,“你全射在里头,不洗的话,会流出来,不舒服。”

张弛愣神很久才抱着他去清洗,淅淅沥沥的水声让他昏昏沉沉,方才肉欲的温度渐渐消失。再次躺下时,他的意识忽然就断了片,虚无的梦境化作一张巨大的网,俘获了他。

 

后半夜,他有过短暂的苏醒,人还晕着,摸到身边光溜溜的人,性器又不听话地抬了头。他似乎又跟蒋龙做了一次,是一次还是两次,他记不清,只记得耳边一直萦绕着那小孩儿高高低低的呻吟,像尚在大学时晚会表演,他拨动手里的吉他弦,音乐就起起伏伏地流淌出来,美妙动人。

他曾经那么喜欢琴,那么喜欢唱,可惜家人并不理解他的爱好,也无瑕顾及他的感受,他们只想他走上所谓的正轨,于是那把吉他自他毕业工作以后就被迫躺在了角落,逐渐落了灰。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蒋龙身上隐约寻回了旧时的自己。

 

 

3.

第二天,他们在一地凌乱中醒来,张弛终于意识到昨夜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在剧烈惊吓中忽然僵直。


那小孩儿仍旧睡着,身上星星点点全是吻痕,还有淡红的几个牙印,看着触目惊心,时刻提醒着张弛昨夜的虎狼行径。

他再度慌不择路,收起衣服又想逃。

 

“睡完我就想跑?”


小孩儿懒洋洋的声音吓得他停住了脚步。他回过头,小孩儿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手摸着脖子,语气带着幽怨。

“昨晚你把我抓起来又做了两次,现在全身又酸又疼。你得补偿我。”

 

张弛隐约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骗局,可他又必须承认蒋龙说的句句是实话,他反驳不了。终于回归大脑的理智让他下意识保持着往日伪君子的模样,问对方要什么补偿。

钱吗?

 

“留下来吃个饭呗,再多呆一会儿。”蒋龙又一次咬住食指,这次张弛再不敢答应,说自己还得回去加班,留不得。

“哼,无情。”

 

“那,我要你记得我,记住我的名字。蒋龙,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的龙。”

 

这是什么补偿?

张弛懵了,却又隐约觉得这句诗有些耳熟。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懊悔得不行。他明明就有一套为了加班方便而租的房子,那里向来是他躲避烦恼纷争的避风港,平时他都会往那儿跑,昨晚怎么就全然忘却了?

蒋龙看着他不停变换的表情,忍俊不禁,指了指旁边的柜子。

 

“抽屉里有备用钥匙,你拿着。想做爱的时候,千万别找错了门。”

 

“张弛,别憋着自己,诚实一点。”

 

公寓门一关,蒋龙心里瞬间浮现浓浓的失落感,脸上也没了表情。

 

那套染上了淡淡雪松香气的新郎服被张弛收在衣柜最里面,企图借此遗忘昨夜那令人头晕目眩的性爱。他在自己的单身公寓里窝着,把自己丢进如山的工作里头,饿了就随便点些外卖,生活再次变得麻木且空洞。麻木和空洞使他格外安心,在他的观念里,没有变化死气沉沉才是标配,其他的都是额外附加的惊悚场面,比如跟不熟悉的人结婚,比如跟不熟悉的人做爱,而且对方还是个男孩儿。

 

张弛。嗯哼。张弛。


那小孩儿的声音兀然在耳边响起,像美人鱼蛊惑人心的吟唱,一遍一遍。他心里一惊,手指一颤,面前井然有序思路清晰的文档上骤然多出两个毫不相关的字。

 

蒋龙。


这名字像刻在脑海似的甩都甩不掉。

 

蜗居数日,张弛终于敢打开手机。手机用了许多年,活像个耄耋之年的老人,刚连上网就被无数个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弄得险些死机。他打开微信,看见那差点成为自己媳妇儿的女孩的消息,字字句句都在指责他的不负责任。

 

你要是不想结婚你可以说,临阵逃脱算什么本事?

我还以为你我是相爱的,现在看来,可笑至极。

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张弛心里涌上来一阵愧疚,发送一句“对不起”,却被红色的感叹号打了回来。

当日在场的哥们儿纷纷发微信探听原因,有人骂他,说女孩儿挺好,你怎么说跑就跑了?还有人安慰他,没事儿,这个不行下次找个更好的,结婚这事儿急不来,别把自己整崩溃了,慢慢来。

那些个三姑六婆全在指责他不懂事,说他闹了个天大的笑话。父母不停地问他在哪儿,严肃的语气让他心里发怵。

 

还有一个陌生微信消息,这人微信名叫Sunday,头像是个小太阳,两人从来没聊过天,唯一的一条消息是一个地址定位,发送时间是他跟蒋龙颠鸾倒凤之后的第二天早上。

张弛感觉鸡皮疙瘩从头起到脚,他点开这人朋友圈,只有零零散散几首音乐分享,还有一句歌词。

 

又是Quick Musical Doodles。

 

You remember

You remember my love

 

他说,张弛,我要你记住我。

 

猛烈的敲门声如同催命,张弛犹豫了很久才开门,对上两双气得发红的眼睛。父亲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他脸上,清脆的响声让他起了耳鸣,脸上火辣辣地疼。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缺心眼儿没良心的儿子!荒唐,丢人!”

“儿啊,你平时都很听话,这次怎么就这样了呢?告诉妈,这究竟是为什么?”

 

在张弛的记忆里,这样的质问出现过几次,一次是他考砸了,一次是他没去上补习班,还有几次是因为什么,连他自己也忘了。

 

别憋着自己,诚实一点。

 

脑海里蒋龙的声音盖过了他们的质问声,张弛抬起头,眼神疲倦但异常冷静。

“一直以来,我都顺着你们,选专业,工作,生活,无一不从。可结婚这事儿不一样,它是一辈子的大事儿,你们听过我的意见吗,在乎我的感受吗?”

“你不是同意了吗?”

“同意的是你们,我从来没机会发表意见,不是吗?那好,我现在说,我不同意,不想稀里糊涂地结婚,可以吗?”

 

父亲气得又要上手,被母亲拦住,他咬着牙,对忽然长出浑身刺儿的儿子失望至极,直说我以后不再管你了,你爱怎么着怎么着,也别想着回家了。

大门被父亲甩出巨大的响声。张弛站在门后,感觉无法呼吸,他好似胜利了,又好似输了。门又一次敲响,他皱着眉开门,想看看父母还有什么要骂的。

 

门外不是父母,是那小孩儿。他穿着红色卫衣,像个热腾腾的火球。

张弛心中警铃大作,想要关门,才迟疑了一瞬,蒋龙就钻了进来。他手足无措,又想到自己没喝酒,当下还很清醒,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慌乱感瞬间又弱了些。

 

蒋龙一进门就开始翻箱倒柜,张弛顿觉不快,问他要干什么。他说他在找医药箱。张弛受不了东西变得乱糟糟的,于是把小孩儿拨到一边,找出简陋的药盒子递给他。小孩儿皱着眉瞅了半天,勉强接受了这粗糙的盒子,拽着张弛到沙发坐下,找出碘酒和棉签,又跑去厨房找冰块,敷在张弛脸上。

小孩儿放大的脸在张弛眼前晃,勾起那夜的香艳场景,又落下簌簌的阳光覆盖了它,清新热烈,带着淡淡香气,像雨后青草地。

 

他怀疑这小孩儿是故意跟踪他,于是问他怎么找来的。

“我最近都会过来给小朋友做钢琴家教,今天忽然听见隔壁吵吵闹闹,听那家人一讲才知道,对门儿住的人居然是你。”他轻轻将碘酒涂在张弛脸上的伤痕处,盯着它看,心疼地吸了口冷气,“疼吗?”

为什么要关心这件事?张弛摇了摇头。

 

“别委屈自己,难受了就说。”


我俩又不熟,你瞎操什么心?张弛莫名地起了脾气,想劝他走,结果这小孩儿心疼着心疼着就亲了上来,味道不似那晚浓烈,只是清清淡淡,却让张弛愣了很久。

“你,你干什么?!”

“亲亲就不疼了。”小孩儿笑得灿烂,说得煞有介事,张弛却一个头两个大,搞不懂这小孩儿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我伤的是脸又不是嘴!”

 

“那再亲亲。”小孩儿又凑过来亲了一下他的脸,他几乎要弹起来,却又被不知名的力量摁在原地。在他恼羞成怒之前,小孩儿突然抽离,收好药盒,说自己还得回去接着上课。

门又关上了。

 

这什么人啊?!张弛震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方才面对父母的憋屈劲儿此刻全变成了恼怒,可等火气熄灭之后,他又忽然觉得房间安静得有些过于空虚。

来了又走,闯入又抽离,蒋龙真是个捉摸不定的人,让他心生畏惧,又害怕多想。

 

也许真是时候该找个伴儿了。

 

 

4.

张弛再没去过蒋龙那公寓,那把钥匙静静地躺在张弛的公文包里,活成了一个沉睡的摆设。蒋龙依旧来给孩子上钢琴课,也依旧会在下课的时候过来窜门儿,递给他新鲜水果和饮料等等。

出乎张弛意料的是,蒋龙除了钢琴,竟然也会吉他。他拨动张弛尘封已久的吉他,见琴弦已经生锈,甚至买了新的弦过来替换,用那把旧琴弹一首首曲子,小声地哼唱。他也曾试图留下来吃饭,可张弛总是不肯的。

 

张弛反复劝诫自己,那只是一夜情,不是长期亲密关系,他喜欢的依旧是异性而非同性。

那只是赏味期限在凌晨的猎物,仅此而已。

 

下一次,张弛在回家路上撞见蒋龙时,他手里拿着荧光棒,大约是刚从音乐会上回来,看见张弛,他的眼里迅速盈满了笑容,却又在看见张弛身边的人时骤然消失。
是的,张弛又找了个女朋友,齐肩短发,齐刘海,连衣裙,像甜美活泼的小精灵。

蒋龙望着他,应该说,是凝视着他,嘴角慢慢勾起意味不明的笑容,有些失望,又有些挑衅,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偏执。

片刻之后,蒋龙挪开了眼睛,像陌生人一般与他擦肩而过。

 

一夜滥情,合该这样收尾。张弛松了口气。

 

与那女孩儿吃完饭,在沙发坐到十点,她忽然提出想看恐怖片,大约是想推动故事发展。

就在这时,蒋龙又敲开了张弛的门,带了一堆零食做见面礼,还熟络地跟他的新女友打招呼,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张弛的挚友,许久未见甚是想念,想过来瞧瞧他。

张弛一愣一愣地看着他,咬牙腹诽,蒋龙你是真行,骗人还一套一套的。

 

蒋龙的笑容的确很有欺骗性。女友觉着他讨喜,热情地迎他进来,招呼他坐下。蒋龙没头没尾地跟他俩寒暄一段,瞅见投屏上准备好的恐怖片,一下来了兴致,说这片子他想看很久了,正好一起看。女友不知是吃了他什么迷魂药,又或者觉得他实在人畜无害没有什么威胁性,竟然就此欣然应允。

 

灯熄灭时,蒋龙忽然在他耳边说了句,张弛,就当你还我一次。

 

还什么?张弛没听懂,还在郁闷时,电影已经拉开帷幕。蒋龙坐在张弛左边,女友坐张弛右边,女友挽着张弛的手很是亲昵,蒋龙倒是乖巧得不寻常。

一左一右,张弛顿觉四面楚歌,危机四伏。

 

天气凉,蒋龙从一旁拽过张弛的外套盖在他和张弛之间。张弛没搭理他,顾自看电影,却总闻见他身上很香,是沐浴露的味道。

电影渐渐入了正题,女友怕得蜷缩在张弛肩上,一动不动。张弛有些走神,忽然感觉有只手滑进了自己的家居裤里,飘得很远的思绪被猛然拉回,他猛地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向一旁的蒋龙,对方眯起那双猫一样的眼睛,咧嘴笑得暧昧。

 

那只手轻轻抚摸着张弛的性器,直到它变得硬挺,又握住它,漫不经心地套弄起来,手心湿漉漉的,不知是什么时候抹上的润滑剂。快感一阵阵袭来,张弛咬着牙,忍住不让自己倒吸一口冷气。此刻他对这不讲道理的小孩儿是又爱又恨,爱他灵活熟练的性爱技巧和带着体温的香气,又恨他旁若无人胆大包天毫无底线的蓄意撩拨。

 

他肯定是故意的,一定是。

 

小孩儿的手很软,指尖带着些许练琴留下的老茧,此刻正打着圈儿摩挲他的龟头,掌心温热潮湿,上下来回,让他有些神志不清,几乎克制不住。好不容易淡忘的性爱画面又舞刀弄枪地杀到眼前,张弛感觉嘴唇快被自己咬出了血,依然没办法止住自己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就不该让他进门。

他咬牙切齿,却又没办法不享受。

 

他又想起蒋龙说的话。

他说,张弛,我要你记住我。

记住我。

记住我。

 

那手的速度越来越快,目眩神迷的感觉让张弛心跳加速,女友被鬼影吓到的尖叫声就在耳边,却又离他好似几万公里远。小孩儿短促的呼吸在他耳际游离,清晰得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白天,他是灿烂的太阳,夜里,他是情欲的化身,张弛想抵抗,可越抵抗,反而陷得越深。

鬼影在怪叫,蒋龙在他耳边呢喃,他说张弛,我是真喜欢你。

这到底是骗局还是真的?

 

终于,在电影最恐怖的桥段,张弛借着剧情,发出一声看似惊慌实则宣泄的低吼,精液瞬间流了蒋龙满手。蒋龙默不作声地从旁抽了几张纸巾,替张弛清理干净,又抽了几张纸巾,擦干净自己的手,把纸巾丢进垃圾桶。随后,他配合着剧情,缩起下巴,惊恐地瞪大眼睛。

活脱脱一个妖孽。

 

蒋龙走后,张弛瘫坐在沙发半天,又急匆匆地钻进浴室去,企图洗净那小混蛋带给自己的高潮,洗了很久,却还是感觉身上都是他的味道。

他说,张弛,我是真喜欢你。

叮当一声,那根吉他弦又响了一下,那声音在念他的名字。


张弛。

 

蒋龙。蒋龙。

小孩儿。


张弛低着头,被花洒淋着,像淋一场醒不过来的雨。

 

那天晚上,无论女友如何暗示,张弛都再无心情动作,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眼前全是那该死的小孩儿,一颦一笑,还有那片散不去的潮红,在他的脑海里颠来倒去地重复放映。

 

紧接着,他做了一场漫长的春梦,关于蒋龙。

 

 

5.

那天之后,张弛下定决心,给那个名为Sunday的人发去一条微信。

他说,我很喜欢现在的女友,打算过阵子就跟她求婚,请你不要再来找我了。这段话发出去,张弛忽然觉得自己真成了蒋龙口中的那个“睡了就跑”的渣男,但没办法,他不敢回望,怕自己回不了头。

 

蒋龙很久没有回复,他好似真的从张弛的世界里完全消失了。张弛觉得自己应该感到释然和轻松,他也的确用这样的心情覆盖了自己其他的情绪。他的单身公寓在女友的细心布置下变得格外温馨,日常生活也过得平淡,热菜热饭烟火气,什么都好,父母也很满意。

什么都好,除了在跟女友接吻的时候,他依旧会止不住地想起那张会勾魂的嘴,和那双总在撩拨他的猫一样的眼睛,以至于每次要从前戏转入正题的时候,他都会有那么一刹那的愣神,所有的水到渠成也因此而忽然变得难以为继。

 

几个月后,他偶然间刷新朋友圈,看见Sunday又分享了一首歌,是Two Feet的Love Is A Bitch。

 

Cause heart break is savage

And love is a bitch

 

那天,张弛八点多就下了班,却不想回家,他给女友打了电话说自己还在加班,然后戴上耳机,把蒋龙朋友圈里的Two Feet听了个遍,直到听到那首Gravity。

 

I try

To act like I’m alright


就像他自以为是的负隅顽抗。

 

也许音乐有魔力,在张弛听完那首歌不久后,他又见到了蒋龙。这次是在公司附近,蒋龙穿着淡蓝色卫衣,靠在一个男人身旁,旁若无人地笑。当视线交汇时,蒋龙定定地看着他,笑容扬起又落下,竟然无端生出几分落寞来,但这种落寞很快又消失不见,他故意亲了一下身边男人的脸,跟那人一起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张弛看着那双背影,没来由地感到胸口憋闷,堵得难受。

 

这人,之前还在说喜欢他,现在却已经移情别恋。

Love is totally a bitch.

想到这里,张弛心里没来由地打颤。他怎么会想用“爱”这个荒唐的词来形容蒋龙呢?他真是傻了。

 

那天晚上,他经历了一个令他大汗淋漓的春梦,主角依旧是蒋龙。凌晨三点,他心有余悸地醒来,走到阳台,意欲让冷风吹醒混沌的神经。他往楼下看,路灯下,有个人正好也在向上看。他好似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久得身上都落满了细密的灰尘。

虽然隔了好几层楼的距离,但张弛却清楚地知道,那是蒋龙。

他在等,无望地等。

 

女友以为张弛做了噩梦,从后面环抱着他,企图安抚他慌乱无比的心跳,张弛依旧走神,潦草地握住她的手,再往路灯下看去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不知道蒋龙为什么来,应该说,他不知道蒋龙为什么出现在他的人生里。蒋龙每次看着他的时候都好似带着很强的目的性,却又好似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想要。

 

张弛。

那个声音再次出现,软乎乎地撩动他的神经。

 

就这样吧。

张弛平静地盯着玻璃橱窗里的婚戒。此刻,他下定决心,逼着自己给女友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可当他真的进去挑选尺寸的时候他才发现,他竟然完全不知道女友的指围,他从来没有丈量过,哪怕是在彼此十指紧扣的时候。


此刻,他脑海里闪过的,是另一只拨过他吉他弦的手。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是公司新来的年轻领导组织他们整个部门去团建。说是团建,地点却好巧不巧地定在了张弛最熟悉的那间夜店。此前他每次下班回家时依旧会有意避开那条故事发生的酒吧街,而这次,他是避无可避。

店里还在播着Two Feet,又是好巧不巧,播的正好是他单曲循环好多夜的Gravity。张弛被这首歌弄得有些烦躁,游戏玩得一点不认真,莫名地被灌了好几杯酒。他实在觉得闷,借口去上厕所,穿过拥挤躁动的人群,进到更加拥挤的走廊。

 

吧台旁边站着个留着齐肩短发和吊带连衣裙的人,正嘟着嘴跟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划拳。他显然不怎么会玩,一轮一轮地输,又一轮一轮地喝。

张弛感觉自己浑身的血冷了又热,热了又冷,止不住的怒火在心里横冲直撞。他上前拍了拍那人,那人懵懂着回过头来,看见是他,呲着牙,笑容里全是酒气。

果然是那小孩儿。

 

“怎么穿成这样?”

张弛忍不住凶他,对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贴着他的耳朵说,你不是喜欢这样的吗,怎么,就算得不到,我不可以穿上它们感受一下?再说了,我穿什么衣服过什么日子跟你有关系吗?张弛,你可是要结婚的人,可得离我远点,别瞎操心。

不然,我又会忍不住喜欢你的。

 

说完,蒋龙抬手捋了捋自己耳边的假发,勾了勾嘴角,伸出手将张弛推开,孤身一人钻出人群,很快就没了影。黑灯瞎火,张弛根本看不见蒋龙去了哪里,不安感如擂鼓般来回地敲,一下一下锤在他心上。他掏出手机想找他,可惜陈年老手机不听话,此刻一点信号都没有,他赌气收起手机回到同事们身边,才没一会儿又坐不住,借口家里有事,提前离场。

 

出了门,张弛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蒋龙,手机又突然死机没电,这下他连电话都没法儿打了。他在酒吧街来回转了很多圈,终于在某条小巷子里发现了蒋龙。此时,喝得烂醉的小孩儿正被一个男人搂着,眼里聚着一汪妖冶的泉。那男人侧过脸去吻他的脖子,他也不躲,反而亲昵地蹭了蹭那人的脸,那人便大了胆子,继续上下其手。

张弛就这么看着,越看越恼火。心里有个声音拼命在喊,不要管他,他跟你没有关系,而另一个声音则慢悠悠地一下一下勾着人的神经,问他是不是真能袖手旁观坐视不理。他没多想,大步走了过去,生硬地喊了蒋龙的名字,叫他回家。那男人面露凶光,叫张弛不要多管闲事。

 

张弛握紧了拳头,在空气中尝到浓重的火药味,那味道的名字叫占有欲。

 

“就是,你管我做什么,你谁呀?”

蒋龙醉得说话都囫囵,一个字接一个字地吞进去又吐出来,他转过头去,在身边男人的脸上亲了一口,又是没心没肺地笑。张弛气得头脑发昏,一把扯开那男人的手,把蒋龙拽到自己怀里,那男人也火了,张弛死死地盯着他,像不怕死的恶徒,男人跟他对视半天,终究是怂了,丢下一句“我不要了,给你玩儿吧”,然后吊儿郎当地转身走了。

蒋龙勾住张弛的脖子,酒气熏了张弛一身,他舔了舔嘴唇,笑了起来。


他说,你是想玩玩儿吗?好啊,我陪你。

 

张弛心里堵得慌,喉咙发紧,却拿眼前醉得一塌糊涂的小孩儿毫无办法。他说,别闹了,走吧,我送你回家。蒋龙一个劲儿地摇头,闹着脾气说不想回家,过了一会儿,他又蔫儿了,凑到张弛耳边,含含糊糊地说,张弛,我是真喜欢你,带我走吧,去哪儿都行。

 

他说,张弛,我一直在等你。

 

 

6.

张弛哪儿也没去。他掏出沉睡已久的那把钥匙,带蒋龙回了家。七拐八拐,弯弯绕绕,明明只走过一次,明明是喝了酒的时候走的,张弛却记得很清楚。他站在公寓楼下的时候想,明明下定决心一辈子都不要重游故地,怎么就是做不到呢。

 

他把门锁上,转过身,盯着眼前一副女生打扮的小孩儿,面色不虞。

把它脱了。他说。

为什么呀,不好看吗?蒋龙踮起脚,晃晃悠悠地转了一圈,腰肢摆动活色生香,吊带裙的流苏晃出一圈圈涟漪,闪着五颜六色的光,他脸上还画了烟熏妆,精致得有些雌雄莫辩,嘴里轻声哼着歌。

 

You remember

You remember my love

My love is burnt

My love is burnt in the sun

 

“脱了。”张弛冷着脸。

“不喜欢我扮成她的样子?”蒋龙笑了笑,带着淡淡的失落,转而又扬起脸,挑衅地看着他,“真要我脱吗?我里面可什么都没穿。”

“去洗干净。”张弛无奈地低下头,“这不是你原来的样子。你没必要这样。”

“我不。你别管我,我乐意。”蒋龙不甘地与他对视,“你如果来这儿不是为了陪我而是为了说教,那你就走,我还可以约别人来。”

 

“约别人?”张弛呼吸一滞,抓住蒋龙的肩膀,吻住他的嘴唇,缠住他不肯放手,蒋龙被他吻得头晕,瘫在他怀里。

看着失魂落魄的小孩儿,张弛忽然又心疼得很无奈,轻柔地摸了摸他的脸。

“我想看到原来的你。”

 

怀里的小孩儿忽然开始哭,一抽一抽地。他问张弛,那你会留下来吗?张弛说,会,你先去洗,我等你,听话。

小孩儿乖乖地抱着衣服走到浴室门口,忽然转头看他,只看见一片昏暗的灯和一个沉默的阴影。

张弛。他轻声念他的名字。


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

 

问完这一句,蒋龙关上了浴室的门,留张弛一个人在黑暗里。张弛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一声叹息。

他怎么会不喜欢蒋龙?即使他来时带着情欲,带着强烈的目的性,即使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毫无理由地做了爱,即使他三番五次地打扰自己原本犹如一潭死水的生活,即使他在女友眼皮底下做出那样离经叛道令人发指的举动,即使很多时候自己都觉得蒋龙的出现是个充满阴谋论的意外,他还是没办法说自己不喜欢蒋龙。

他甚至都忘不掉蒋龙。

 

Your eyes

They tempt me to stop by

 

蒋龙就像个奇妙的引力场,只对张弛有效,初初见面就引得他驻足停留,久久无法离去。也许自蒋龙闯入张弛生活的那一刻起,他的生活就已经失控。他想要的,也只剩下唯一的那个名字,那个人。

那是他错手打在文档上的两个字。

 

蒋龙。

 

浴室的水声还在响,张弛一把推开浴室门,里面那人全身赤裸地站在花洒底下发呆,又变回不染纤尘的蒋龙,眼里全是泪。张弛闷着头冲进去,把蒋龙摁在墙上吻,任由水花四溅,衣衫全湿。蒋龙愣了一下,伸手抱住他,配合着伸出舌头,像猫咪一样舔着他的唇边,又钻进他的口腔,跟他的舌头纠缠在一起。

张弛的手穿过蒋龙湿漉漉的卷发,抚过蒋龙柔软的身体,听着蒋龙短促慌乱的呼吸,心忽然变得很踏实。
他想要的,只有这个人而已。

 

Cause I don’t wanna come through

 

湿透的衣服很难脱。张弛心急,越脱越急躁,蒋龙的脸上露出些许怯生生的温柔,伸手去帮忙,轻声安抚着他,说别急,我们还有时间。

可张弛不想浪费任何时间。

 

他终于挣脱了难缠的衣服,把蒋龙抱到洗手台上,拿起放在架子上的润滑剂涂满手指,送进蒋龙的后穴,蒋龙没能忍住,一声闷哼,咬住张弛的肩膀。张弛俯下身,贪婪地呼吸着蒋龙身上的气息,手指为后穴做好了扩张,性器早已涨得无法忍受,他将蒋龙的双腿架在腰上,猛地一挺身,进入蒋龙的身体,满足感瞬间将他充斥。蒋龙发出一声愉悦的呻吟,搂着张弛的脖子跟他接吻,身下是反复撞击的声音,泥泞不堪,撞得他整个人向后仰,迎合着张弛的抽插,嗯嗯啊啊地吟,咿咿呀呀地浪叫。张弛腾出手套弄蒋龙的性器,像把玩一件玉器,弄得蒋龙更是没了力气,几乎要哭出来。

 

“你别,你饶了我吧,不行,好难受……”

 

求饶无果,蒋龙又用迷离的语气念他的名字。

张弛。嗯哼。张弛。

 

过了一会儿,蒋龙被张弛放下来,趴在镜子前,从身后狠狠地插入,深一下浅一下地操,他被操得几乎失神,眼里只剩跳跃的红色。他看向镜子里赤身裸体的自己,又看着头发全搭在额头前,眼神已然迷乱,仍在用性器不停贯穿他的张弛,刺激感更甚。

 

“嗯哼,哈啊……张,张弛,你是喜欢我,还是单纯喜欢操我……嗯?”

“不行,你慢点儿,受不了了……”

 

张弛,我是真喜欢你。

也是真爱你。

 

蒋龙被张弛放到床上,后穴已然被填满。他躺了没一会儿,就又用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张弛的性器,情欲才歇又起,张弛用湿漉漉的舌头舔他的耳垂,又再一次吻得他喘不过气。

张弛在情欲的空隙间抬头,看见床头柜抽屉缝隙漏出一角红色的布料,他拉开抽屉,那条被他随意丢弃的红色领带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刺眼的纪念。

 

张弛愣住了,很不明白,“我明明把它丢了,为什么要捡起来收着?”

蒋龙抬起身,轻轻吻了他的脸颊,又把那领带的半截攥在手里,他说,怕你不爱我,所以总得留下点什么,才不算遗憾。

张弛沉默良久,将小孩儿的双手举过头顶,用那抹红色将那双手捆住,好似捆住了他的执念,他的热烈,他的爱意,让他再不能离开半分。

蒋龙乖乖地举着手,缴械投降。

 

Cause I don’t wanna come through

Cause I don’t wanna come through

 

“就那么喜欢我吗?”

张弛再一次插入,感觉蒋龙的后穴仍在持续地吮吸着他的性器,像是一种挽留,他恶作剧似地停了下来,任由性器留在后穴,伸手去替蒋龙撸,蒋龙难受得紧,手又挣脱不了,只能咬着嘴唇红着眼。

“嗯哼……你不也喜欢我吗?喜欢得一步三回头,喜欢得放不了手,喜欢得只想留在这里?嗯哼不行,你慢点……”蒋龙断断续续地说着,“哈啊,等等,等我把话说完……张弛,我说我喜欢你,不是只是因为跟你做过而已。你肯定不记得了,榕树下,电影院,我等了你一个晚上你也没来,从那以后,我又等了你很多年,你还是没来,你欠了我一次,欠了那么多年,如今想用一次来还,怎么够?”

 

张弛,我是真喜欢你。

这句话张弛越听越耳熟。它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好似一场旧梦,带着滚滚尘土。记忆里的画面不断翻页,直到回到最初,那是青春被浪掷后剩下的一片荒芜,里面有他待过的故土,和早已在岁月里被遗忘的微不足道的记忆。

 

在那里,好像也有个小孩儿笑着对他说过,张弛,我是真喜欢你。

 

卖冰棍儿的手推车,旧影院,老式居民楼……那片曾经的伊甸园被他抛在脑后,这时却突然清晰得可怕。

 

是了,那个居民楼里住着他和家人,还有个不懂事的小孩儿。

那时候,人人都叫他,那小孩儿,或者叫他,调皮鬼,好像没人认真叫过他的名字。现在想想,他其实曾经提过,他对张弛说,他叫龙,“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的龙,他只说过一次,后来再也没提起。

 

小孩儿天生难缠,大错小错不断,挨打更是家常便饭,可无奈他讨喜,见人就笑,闯了祸也笑,即便他家人往死里打他,也没能治住他。直到他遇见乖巧听话的张弛,就好似小妖怪被镇住了似的,天天跟在他后头跑,呲牙晃脑地对他说,我是真喜欢你。张弛原本不喜欢他,可无奈他笑容太甜又会说话,张弛又没法不喜欢他。

没人能真的不喜欢他。

 

小孩儿嘴上的“喜欢”是哪一种喜欢?那时的张弛不懂这些,只把他当成自己的弟弟,偷偷买糖给他吃,翘了补习班陪他去看电影,拦着他不让他闯祸,天没黑就催他回家,真差点儿就把自己当成了他哥哥。那小孩儿嘴里含着糖,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笑得阳光都明媚了不少。才吃过糖,他又嘟着嘴去亲张弛的脸,闹着要听张弛弹吉他。

他说,张弛哥哥,我是真喜欢你呀。

 

再后来,张弛要搬家,那小孩儿哭闹了很久,最后红着眼睛,央求张弛陪他去看最后一次电影。那是个怪吓人的恐怖片儿,小孩儿却吵着嚷着要看,张弛拗不过他,只能先答应下来。

可搬家的安排突然提前,张弛着急忙慌地收拾行李,家里人催着他快走,他一着急,就把跟那小孩儿的约定给忘了。

他忘了,忘得很彻底。

 

可蒋龙却记得清清楚楚。


他怕张弛再忘记他,所以相见的那一晚,他才会说,张弛,我要你记住我,记住我的名字。

他总记着欠的那次电影,所以看恐怖片儿那天,他才会说,张弛,就当是你还我一次。

也正因为他目睹过张弛被家人裹挟的无奈,所以他才会说,别憋着自己,诚实一点,难受了就说。

 

是啊,他怎么能把小孩儿忘了呢?

张弛的心一阵一阵地疼,呼吸里都带着悲伤的窒息感。
原来那天那小孩儿真的傻傻地等了他一个晚上,还傻傻地记了他这么多年。原来那小孩儿嘴边时常挂着的那句“喜欢”,是这个意思。

此时,身下的小孩儿失落地看着他,泪水盈满眼眶。

 

“那时候你说你会来的,可是你骗我,一骗就骗了那么多年。我也想过,要不别喜欢你了,忘了你算了,可是我又舍不得。世界这么大,我以为一辈子都不会见到你了,可没想到还能再见,更没想到,见到你是在你结婚那天,而且你显然已经把我忘了。我好难过。我想,你能不能不结婚,能不能等等我。没想到你真的逃婚了,我好开心,我一点儿不敢犹豫就追了出去,我怕慢一点又见不到你了。”

“在酒吧见到你之后,我想,我能不能也骗骗你,骗你靠近我,骗你记住我,骗你爱上我,最后,再骗你想起我。”


“可是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你究竟爱不爱我。”

“最糟糕的是,即使这样,我还是很喜欢你。张弛,我爱你。”

 

Cause I don’t wanna come through

Cause I don’t wanna come through

Cause I don’t wanna come through

 

初初见面,他以为蒋龙不过是偶得的猎物,是纵欲的可能,恰巧激发了他身为猎手的本能,他以为蒋龙的靠近是猎物的臣服,却没想过,他所以为的猎物,其实是最会伪装的猎手。蒋龙在他逃婚的那一夜俘获了他,此后便永远俘获了他。

或许在这场狩猎里,他才是那个猎物。

是了,即使如此又如何?他认命了。

 

在所有的原始欲望被彻底宣泄之前,张弛颤抖着,俯下身,轻轻地吻了吻蒋龙的睫毛。

 

“对不起,小孩儿,那天我忘了去赴你的约。”


“不知道现在补偿你,还来不来得及。”

 

我想说的是,我爱你。

 

 

7.

睡醒的时候,张弛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里头躺着两枚素戒,其中一枚正正好是蒋龙无名指的尺寸。

那天他本来是要买戒指跟女友求婚,踟蹰半天,最后买回来的却是这一对。

其实现在想来,自那天起,孰是孰非,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蒋龙摇晃着脑袋坐在椅子上,嘴里哼着歌,小腿来回地摆,看着张弛为他带上戒指,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You remember

You remember my love

My love is burnt

My love is burnt in the sun

 

他说,张弛,我爱你,十足十地爱你,真的。

张弛笑了,看着眼前暖融融的小孩儿,温柔且坚定。

我知道,我也爱你,十足十地爱你。

 

那天之后,张弛买了新手机,反应迅速,信号很足,电量充沛,他再也不会面对联系不上蒋龙的恐惧。

紧接着,他跟女友提了分手。女友哭了很久,试图挽留,可张弛很坚定。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这样坚定过,坚定地奔向一个人,坚定地跟他在一起。

为了最后的体面,张弛对女友说,不对,现在应该叫前女友了。他说,不着急,如果你要搬走,慢慢来。然后他带走了自己的东西,住进了蒋龙的家里。

 

收拾东西的时候张弛才发现,自己在单身公寓里住了这么久,能带走的东西竟然简洁得可怜,除了换洗衣物和那把琴,剩下的都是前女友买回来的,琳琅满目一大堆,现在都不属于他了。

也许,他从来就没有真正踏实过,直到这一刻。

 

蒋龙在楼下等着,手里提溜着一袋糖,两个冰棍儿,看见张弛朝他走来,他笑着朝对方跑去,头上的卷发一弹一弹,手上的戒指闪着耀眼的光,浑身都热烈得像着了火。

 

蒋龙扑进他怀里,满心欢喜地喊他的名字。

 

张弛。张弛。

 

他们十指紧扣,他们无声默契。

那是最优秀的猎手,也是他的太阳,他的猎物,他的爱人。

 


张弛笑着想。

 

 

(完。)

 

*爱情于我而言更像一场你来我往的拉锯战,人总有无数个徘徊的时候,但某一个瞬间它就能抓住你,并在每个瞬息提醒你它存在。


*推荐BGM:

Two Feet - Gravity

Two Feet - Quick Musical Doodles

Two Feet - Love Is A Bit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