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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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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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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8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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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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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より、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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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很忙,我是个警察。我时常要和这个世界上最凶很狡猾的罪犯斗智斗勇,我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我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慢悠悠地陪着一位omega谈恋爱。”
  “纠正一下,不是恋爱,是结婚,虽然你可能不太愿意承认,但事实上,少爷,您已经是已婚人士了。”管家婆婆坐在驾驶座上平稳驾驶着那辆保时捷,她刚刚把结束了三天的出差,回到东京的白马从羽田机场接回来。

  不巧的是,白马离开东京的那一天,刚巧是他结婚的日子。

  日英混血的年轻警部,是整个警署年轻女孩心里的优质alpha标杆——帅气、有钱、头脑优秀、父亲是东京警视总监、前途无量、温柔体贴,曾经有人旁敲侧击地去问白马,理想中的恋爱对象是什么样的。那时候白马正为了一桩分尸案焦头烂额不可开交,不过修养和素质迫使白马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案卷,抽了几秒钟去回应那个人。

  “是可以和我势均力敌的人。”

  白马是这么说的。
  问问题的人悻悻而去——即使是在alpha中,白马也绝对称得上一句万中无一,能够和白马势均力敌的omega,兴许还没有出生。
  所幸的是,基于这一点,白马想要找到心仪的对象也并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办得到的,只要他还是单身,就人人机会均等。
  但就在所有人都翘首以待,究竟是哪朵花能征服高领的时候,大跌眼镜地,白马探结婚了。

  上午的时候白马破天荒地请了个假,没说去做什么,只是说有点私事要去办,不到午休时间就回来了。眼尖的人发现,他的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纯铂金制的圆环,没有镶嵌任何宝石,也没有一丁点的花纹。
  白马像是没看见那些打量的目光一样,泰然自若地坐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直到下午自己的助手进来送咖啡,小姑娘不住地偷瞄着自己的右手无名指,最后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关于白马上午的行程。

  “上午吗。我去结婚了。”

  白马不动声色地翻动着案子的卷宗说。
  平地惊雷。这件事用了不消一刻钟就传遍了整个警局——那个被东京警界所有未婚omega和beta、甚至还包括了一部分alpha惦记着的白马警部他竟然不声不响地结婚了!

  究竟是谁摘取了所有未婚omega的希望!

  事情在警局传得沸沸扬扬,最后白马的直属上司也不得不现身白马的办公室,问他原定今晚的出差是否需要取消,毕竟,虽说没有提前报备是白马的错,但对于从不出错的优秀后辈来说,这样一点小小的错误完全可以原谅,更何况——让刚刚结婚的人去出差,完全没有这样的道理,上司沉吟了许久,甚至连代替白马的人选都想好了,虽说不如白马出色,但应付这件事也绰绰有余了。
  出乎意料的是,白马拒绝了这个提议。
  “不,没有那种必要。”白马摘下了无名指上的戒指,把它放进了大衣的口袋里。
  “啊,如果是工作上的顾虑白马君不需要担心,我临时从二课借调了山田君,山田君虽然不如白马君,但是……”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白马依旧保持着礼貌温和的笑容,但看上去心情欠佳,不然一贯礼数周全的伦敦小少爷是断断做不出打断别人说话的事情的。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去,不需要休假。”

  

  “少爷也真是太过火了,结婚第一天就跑去出差什么的啊。”
  管家婆婆没有得到白马的回应,不过好在她习惯了自言自语——不如说她对这一点相当骄傲,从孩子时期开始就礼数周全的小少爷,能放肆撒娇不顾礼数的地方也只有在自己跟前了吧。
  “不过那孩子真是个很好的孩子啊,又活泼又可爱。”
  听到这句话白马收起了手机,屏幕上是他在警局内网查到的自己结婚对象的全部资料,他熄灭屏幕的时候匆匆闪过了“黑羽快斗”四个字。其实完全没有这么做的必要,毕竟自己能拿到的东西,自己的父亲拿到简直易如反掌,既然是父亲选定的结婚对象,那他的档案怕是早就已经被翻烂了。
  事实上,对于那位只在上交婚姻申请的时候匆匆见过一面的omega,白马觉得非常抱歉。对于结婚这件事,自己并非出于自愿,对方也并不一定是心甘情愿和一位陌生的alpha绑定一生的。而自己的所作所为,几乎完全可以称得上迁怒。
  白马回忆了一下那天匆匆见了一面的自己的婚姻对象,是个娃娃脸的男性omega——话很多,的确很活泼,父母似乎是父亲的老相识,不过因为常年在国外,自己也经常不回日本,所以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
  管家婆婆将车停在了车库,白马阻止了她准备拿行李的手。
  “我自己来就好,一早就赶去机场,辛苦你了。”

  管家婆婆并没有坚持,顺着白马的意思停好了车准备去休息,临走之前她还不放心地再三嘱咐。
  “别对那孩子太任性了。”

  白马提着行李箱走到了自家的大门前,放下行李箱之后没有敲门,也没有用钥匙开门,而是先看了看怀表——早上七点四十分。
  他拿出了钥匙准备去开门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门上的锁孔不见了。
  本来应该是锁孔的位置变成了一块手掌大小、全黑的液晶屏幕,白马认识,这是指纹解锁的装置。
  那么究竟是谁换了自己的门锁?
  有这个权利去换门锁的人除了住在这里的主人就只有管家婆婆一个人,这栋房子是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几乎不会来,如果是管家婆婆,那么刚才路上她就应该告诉自己的。
  忘了算,这栋房子的主人眼下还多了一位。
  那么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白马叹了口气,正抬起手准备敲门——虽说他根本不想这么早叫醒那位omega。
  没等敲下去,白马突然想起了什么,缩回了那只曲着手指的手,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张开手掌,贴在了那一块指纹识别装置上。
  不到半秒,灵敏的装置发出了令人愉悦的“叮”的一声,门锁传来了轻轻的“咔嚓”声——门开了。
  搬过来之后第一件事是换锁,甚至还搞到了根本不在场的自己的指纹——白马开始思考,和自己结婚的omega究竟是何方神圣。

  迈进玄关之后白马感觉到了房子里充盈着微妙的变化——很细微,但侦探的敏感很难不察觉。
  比如茶几上多了一只花瓶,虽然还没有花插进去,沙发的脚下铺了后地毯,上面丢着一个游戏机和几包没有拆过包装的零食。茶几旁边多了一个垃圾桶——白马压根不用,他不会在客厅的茶几旁边丢垃圾,他宁可多走几步。

  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一个人影,正揉着眼睛打着大大的哈欠,看起来严重睡眠不足。
  他看到白马之后停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又过了两秒才回过神来。
  “是你啊……好早,抱歉啦没有去接你,不过反正你也没告诉我航班。”
  白马打量了对方的神色——他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穿着有点大的睡衣,袖子盖过了手背,裤腿直接蹚在了脚面上,他就那么赤着脚站在地板上,虽说已经是四月了,但地板还是凉的。
  对方也正在打量自己,他的视线毫不掩饰地在自己的身上逡巡一周,最后落点在了空荡荡的右手无名指上。

  “抱歉。”白马从口袋中取出了戒指戴了回去,解释道:“因为需要拿枪,戴戒指会很不方便。”
  他一面说着,一面把戒指戴了回去。
  黑羽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既然这样就不戴了吧,我表演的时候戴戒指也很麻烦。”

  黑羽娴熟地去厨房拿了洗干净的杯子,打开了冰箱门,从里面取出一盒牛奶。白马的余光瞥到冰箱里琳琅满目内容丰富的库存,一眼望过去像是超市的冷藏柜。
  他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牛奶,然后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嘴边上带着一圈奶渍,他不在意地伸舌头舔了舔,随手把玻璃杯往料理台上一放。然后黑羽从冰箱里拿出一包切片面包和一粒鸡蛋。瞥见站在一边的白马,流畅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问:“你吃早饭了吗?”
  白马诚实地回答:“没有。”
  黑羽放下鸡蛋,又重新打开冰箱,从冰箱里拿了新的鸡蛋和培根出来。
  白马觉得这个场景十分诡异,仿佛黑羽才是这栋房子的所有人,而自己是来做客的。
  “我来吧。”白马挽了袖子,洗过了手,从黑羽手里接过来原材料和厨具。
  黑羽耸耸肩,拿起料理台上的玻璃杯,放在洗碗池里冲干净了。

  半开放式的厨房飘过来咖啡的香气,咖啡豆是白马刚刚从出差地带回来的。
  “要咖啡吗?”白马问坐在餐桌旁边玩着手机的黑羽,黑羽头也不抬地指了指料理台上的玻璃杯:“牛奶!谢谢——!”
  白马端了盘子和咖啡杯放到了餐桌上,又回身去给黑羽倒了满满一杯牛奶。
  “哇哦——”黑羽用叉子戳破白马煎的太阳蛋,半熟的蛋黄液从正中间流出来,慢慢凝固在了蛋白的边缘。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做饭的嘛。”
  “我在英国读书的时候一直是自己做饭的。”
  “唔……”
  “蛋煎得不错,满分!”黑羽 叉了一大块煎蛋送进了嘴里。
  “承蒙夸奖。”白马喝了一口咖啡,然后用餐巾擦了擦嘴。
  “我们谈谈?黑羽君。”
  黑羽听到“谈谈”和白马对自己的称呼后,目光立刻警觉了几分,白马觉得如果他有小动物那种毛茸茸的耳朵,现在耳朵一定立起来了。
  “谈什么?……你该不会要收房租吧?”
  白马推开了空了的餐盘,小心地擦干净桌面,然后拿出一个笔记本放在眼前的桌子上摊开。
  “这栋房子在法律上是你和我共同所有的,所以我不会收房租的,你可以随便住,就算以后我们的婚姻关系结束了你也可以一直住下去,如果你喜欢的话。”
  “我对黑羽君的情况了解不多,所以……很抱歉我不知道黑羽君对于这桩婚姻的看法。但某种意义上讲,我们现在也许是被迫拥有了亲密关系的陌生人,鉴于之后也许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都必须生活在一起,所以,我认为交换意见是有必要的?”
  黑羽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白马警部有何高见啊?”
  白马没有去在意黑羽那个带着嘲讽和距离感的称呼,继续用礼貌温和的语气回应:“看来黑羽君也并非自愿?那么黑羽君大可不必对我抱有敌意,毕竟在这段关系中,非自愿的绝不止你一个人,所以,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黑羽用叉子戳了一节小香肠(白马从出差地带回来的礼物),把嘴里塞得满满的,然后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白马把它理解成同意。
  白马点点头,在提出准备好的说辞之前,白马先抛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换锁?”
  黑羽咽下了小香肠,又喝了口牛奶把食物顺下去,才无辜地一摊手:“商场抽奖中的奖品。”
  “奖品是一个指纹锁?”
  “嗯哼。”
  “附带上门安装服务?”
  “那种东西不需要,魔术师可是无所不能的。”

  白马点点头,接受了这一套毫无诚意和可信度的说辞。
  “那么——首先我想我需要道歉。”
  “诶??”
  “这些问题本来三天前就该跟黑羽君谈,很抱歉让你等了我这么久。”
  “啊、啊……工作的事情也是没办法的嘛,况且,说实话哦,我也并没有在等你啦。”
  “说回这套房子,看起来目前为止黑羽君和它相处得还算愉快?”
  黑羽发出了一个愉悦的鼻音,作为肯定的回答。
  “这样我就放心了,顺便问一句,黑羽君现在睡在哪个房间里?”
  “三楼的客房……当然如果不可以的话我可以搬去别的房间?”
  白马轻轻地摇了摇头:“不,你误会了,随便哪间房你都可以睡,如果你更喜欢主卧的话,我也可以搬出来,不过有一件事可能要商量一下——二楼的书房里有很多我收藏的书和办案的资料,如果黑羽君想用书房的话,可能需要给我点时间让我搬出来。”
  “不不不,完全不需要!”黑羽连连摆手,随后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补充道:“啊、对了,阁楼被我占用了,它现在属于我的魔术道具。”
  “除了书房之外,黑羽君请随意。至于阁楼……”白马一边思考一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什么:“我会联系人去在阁楼安装空调和供暖系统。”
  白马说完之后沉吟了几秒,又说:“鉴于我们在这段婚姻关系中都是非自愿的,如果黑羽君遇到了心仪对象,请不必顾虑我。”
  “哈。”黑羽喝光了最后一口牛奶,似笑非笑地看着白马:“长篇大论的重点在这里啊。我猜你想说的其实是——如果你有了喜欢的omega也不会顾虑我,是这样吗?”
  白马点了点头,没有计较黑羽的阴阳怪气:“虽然和我想要表达的意思多少有些出入,但大概是这样的。”
  然后白马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串数字,撕下那页纸递给了黑羽:“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黑羽君有需要而我刚好不在家的话,联系我。”
  黑羽接过那张纸,胡乱地塞进了睡衣口袋:“感谢你的操心,同居人。”
  “那么……同居生活愉快。”

 

第二章

白马收走了黑羽的餐盘和空了的牛奶杯,在黑羽客气地表示由自己来洗完之后摇了摇头,把脏盘子和被子一股脑丢进了洗碗池。
“会有小时工来收拾。”
黑羽发出了一声语意不明的语气词。
白马迟疑着问:“你不喜欢陌生人进房子里吗?”
黑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仰视着白马:“为什么会这么想?你和我也是陌生人吧。”
“现在大约是比陌生人亲近一点点的关系,我想。”白马回答。
“那也只是一点点而已。”黑羽用食指和拇指比划着一个近乎没有的距离,以此证明真的只有一点点。

“厨房里的微波炉可以用,”白马朝着厨房的角落指了过去:“早上刚起床,还是不要喝冷牛奶比较好。”
黑羽把双手都垫在脑后:“微波炉热过的牛奶根本没有灵魂。”
“从实际一点的角度考虑,先把身体照顾好再去考虑灵魂比较好,黑羽君?”
“我还以为外国男人会更浪漫一些啊。”
“严格来讲,我的国籍是日本。”白马准备按照惯例去换掉摆在桌子上的花瓶里的花——花的作用是保持空气里不总是充斥着潮湿味,实际作用远大于观赏作用。
动作做到一半白马停手了,花瓶里的香槟玫瑰新鲜地盛放着。
“啊啊、抱歉,因为之前已经奄奄一息还在努力工作的栀子花太可怜了,所以特地请了玫瑰小姐来轮班,就算是花也要时常放松嘛,社畜式的工作方式不可取啊。”
白马无奈地从鼻腔里挤出一个轻笑的音,用以回应黑羽关于自己压榨栀子花的指控。
“说起来啊,你今天有其他事情要做吗?”
“黑羽君有什么事情吗?”

“啊、是这样的。”黑羽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白马,坦坦荡荡地摊开了手:“我的车送去保养了。”
“然后?”
“我今天准备去采购。”
“所以?”
“嗯哼~”
黑羽满怀希冀地看着白马,在对方沉默的两秒钟里一点一点把肩膀垮下去。
“好吧好吧,我知道啦,我会自己打车过去的。”
“不,黑羽君,我会拉你过去……我刚才只是在想。”
白马思考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措辞,继续说:“我以为黑羽君对于这场婚姻的想法是和我一致的?不过看起来黑羽君似乎,原谅我的自作多情,似乎很急于和我搞好关系……不,也许该说,黑羽君很急于了解我?”
黑羽猛地抬起头,警觉起来。
啊、不小心做过头了。黑羽心里警铃大作——原本只想借机了解一下这位警官,毕竟作为自己的另外一个身份来说,这位警官可是不可小觑的敌人,既然有了这麽方便的身份,对于敌人的了解自然是多多益善。
不过和自己想的一模一样,这位警官的直觉真是敏锐得可怕。不敢再贸然出击的黑羽打起了退堂鼓。
“喂喂喂,你在想什么啊。”黑羽在沙发上蹭着后退了十几公分。
“既然已经这样了,不如面对现实,姑且做和平相处的室友——不过很显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我也……”
“黑羽君。”白马打断了黑羽的话,后退了几步,让黑羽看到穿戴整齐的自己:“如果购物清单已经列好了,黑羽君不如去换衣服?”
黑羽的话被截住,噎了一下,悻悻地离开沙发回去换衣服。
白马看着黑羽上楼的背影,若有所思。
真是个让人头疼的新室友啊。

白马从后视镜看到了坐在后排的黑羽,他靠在车窗上睡着,头一点一点地砸在玻璃上,看起来做完的确休息得不好,于是他放缓了车速。
上车的时候,白马看出了黑羽的迟疑,很明显相比较于较为亲近的副驾驶,黑羽更倾向于后排座位。但这太不礼貌了,大摇大摆地坐在后排,前排开车的人不像是合法丈夫(虽说只认识了一天),更像是出租车司机。
白马体贴地伸手为黑羽打开了后排的车门,帮他脱离两难境界。

尽管照顾后排睡觉的乘客,白马刻意放慢了车速,但是到了商场前,白马不得不找了空地停车。没等白马去叫人,黑羽自己醒过来了。事实上他压根也没睡,不过面对棘手的对手,装睡是个很有效的策略。
白马停好了车,和黑羽一起下了车,然后在黑羽问询的目光里轻轻点了点头。
“采购。”
黑羽倒是一点也不介意会多一个采购的同伴,毕竟今天没有什么表演中要用到的小道具补充——只不过是一次平常的、普通的采购而已。

搬家之后通常需要大采购,现代社会通讯发达,现代人往往习惯通过网购来解决这个需求,这样避免了不必要的时间浪费,也节约了出行成本。但黑羽对购物这件事有着一种莫名的、必须亲手接触到才能安心购买的执念。
“那么先从家居用品开始!你房子里的窗帘完全不够遮光,太阳出来就会自己醒过来的。”黑羽抱怨道。
“太阳出来的时间,就需要起床了。”
“哈。”
黑羽在家居区挑挑拣拣,选定了喜欢的花纹,上手触摸确定了布料的材质、又对着阳光看了半天保证了遮光度之后,终于选到了合心意的窗帘。

在往食品区移动的路上,黑羽跟白马打了招呼,转身去了旁边的药妆区。
黑羽哼着歌,轻车熟路地奔着自己常用的那款抑制剂去了。
拿了抑制剂准备结账的时候,黑羽手里的抑制剂被人从后面抽走了。
“嗯?”黑羽把不解的目光投向白马。
“虽然这款抑制剂使用范围比较广,抑制发情效果也很好,但副作用很大,代谢掉会加重身体负担,”白马把那盒抑制剂放回了货架上,从货架上拿了另外一盒,放进了黑羽手心。
“我建议黑羽君用这一款。”

黑羽看了看手心里的抑制剂——是自己很久之前用过的品牌,起效没有前面那款快。
“没想到小少爷对抑制剂还有研究?我想你应该用不着这玩意吧?”
“大学的时候研究过,市面上、包括一些没有面世的品牌,我都分析过成分。”
“这也是警察的必修课?”
“不。”
“哈。”黑羽举起那支抑制剂,举到了自己和白马中间。
“所以这是,alpha的同情心泛滥?还是伦敦的小少爷对天生劣势人群的社会责任感?”
白马还没来得及回话,黑羽就拿着那支抑制剂去收银台结账了,留下了轻飘飘的一句。
“别把omega当成特殊群体啊。”

黑羽结好了帐,转过头没找到白马的身影。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穿过了收银台前面的人群,踮了踮脚,才找到白马鹤立鸡群的身影。
白马穿了驼色的大衣,比一般的日本人高了十几二十公分,浅浅的茶色头发也让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黑羽没有一眼看到白马的原因是他正弯着腰,对着一个柜台正在认真地挑挑拣拣。弯下腰矮了几十公分,淹没在了人群里。
黑羽凑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厨具柜台,白马正从柜台后面的小姐手里接过一个打包好的手提袋。
“你买了什么?”黑羽凑过去看白马提着的纸袋子。
白马把袋子举到黑羽面前,方便他看得更清楚一点:“因为黑羽君不喜欢微波炉热的牛奶,所以买一个锅用来煮牛奶。”
“啊?啊……”黑羽打量了几眼那个装着锅的纸袋子:“……谢谢?”
“谢谢”两个字的尾音上翘,带着很明显的疑问成分,白马接收了对方带着犹疑的感谢,回应道:“没什么,不需要放在心上。”
“别对不感兴趣的omega太好啊。”
“嗯?”白马笑着以牙还牙:“别把omega当成特殊群体?”
“那句话不是这么用的。”
“社会性别的认知方面,我想我们可以互相作为老师,黑羽君。”

 

结束了采购回到白马宅已经是下午了,小时工似乎已经来过了,洗碗池里已经没有脏了的碗碟,早上做早餐的时候不小心溅到墙壁的瓷砖上油渍和酱汁也被清理一新,空气里香槟玫瑰的香味和清新剂的味道杂糅在一起,竟然有些好闻。
黑羽在沙发上瘫了没一会儿,就腾地从沙发上弹跳起来,举着手自告奋勇地要求着煮晚饭的资格。
白马没有反对,摊开双手任凭黑羽去够那几个购物袋。
黑羽从柜橱里抽出了一条围裙——从那一摞围裙里随便抽了一条,是一条粉红色的格子围裙,上面有一只正在啃胡萝卜的长耳朵灰兔子。
黑羽蹲在地上从购物袋里翻翻找找,找出来了一包鲜虾仁和一包青豆。
“小少爷……炒饭你吃吗?”
“黑羽君,”白马叹了口气:“好好叫我的名字吧。”
然后他又补充道:“可以。”
“O~K~”黑羽拖长了调子:“白马?”
“嗯。”

平心而论。白马看着眼前那盘用青豆和鲜虾仁炒成的炒饭,并不算是白马见过的造型最好看诱人的一份,但是这是唯一一次,厨师坐在白马的对面,面前摆着一份一模一样的炒饭,厨师本人(还没有摘下灰兔子围裙)正一脸希冀地看着白马。
白马用勺子舀了一勺炒饭送进嘴里。
有些意外。
“很好吃。”白马中肯地点了点头,用相当诚恳的语气赞扬了这份炒饭。
这句夸奖看起来对黑羽来说很受用,他动作轻快地摘下了围裙,也抄起勺子去吃炒饭。

“有件事需要和黑羽君商量。”白马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润了润嗓子。
“嗯?”
“周末我的同事,”白马停顿了一下,继续解释:“警局的同事,可能会来家里做客,不知道黑羽君……是不是方便?”
“啊?我吗?”黑羽茫然地看了看白马:“这不是你的房子吗?”
“我和黑羽君是各种意义上都地位平等的同居人,所以如果黑羽君觉得不方便的话我会……”
“啊啊,没关系,不用在意我,完——全不用在意。”
白马沉默了几秒钟,又说:“为了庆祝我的新婚。”
“噗……咳、咳……”黑羽把饭粒呛进了嗓子,胡乱地往旁边一抓,抓了个空。
白马把自己刚刚喝过一口的那杯水送进了黑羽手里,黑羽没来得及去在意杯子的来源,抓起来灌了一大口,顺了气。
“咳……抱歉抱歉,我还没习惯。啊、我完全可以,没关系。”
白马从旁边拿过记事本,在上面记下了周末的行程,然后匆匆扫了一眼笔记本上记着的日程安排,又说:“明晚我大概会很晚回来,黑羽君不必等我。”
“哦。”黑羽随口问道:“有工作?”
“嗯。”白马回答。

“黑羽君知道——怪盗基德吗?”白马看似不经意地问。

 

第三章

事情变成这样,实在是超乎了白马的预料。

起初白马怕黑羽突然和一大群陌生人相处不来,但后来他发现自己完全是多虑了。
黑羽快斗是天生的沟通者,仅仅用了不到二十分钟,黑羽就摸清了到场的每一个人(其中甚至包括白马的父亲)的喜好,在十几个人中间周旋地不慌不忙,甚至哄得每一个人都喜笑颜开。
白马也不知道这个局面是怎么开始的,就在他从地下室的酒窖里拿了红酒回来的时候,他被要求加入狼人杀。
白马把低度数的贵腐甜白葡萄酒放到了一边,还拿了冰块,请不参与游戏的女士自便,然后坐到了唯一空着的位置——黑羽的身边。
好在白马的客厅足够大,12个人坐在一起也丝毫不拥挤,避免出现了黑羽和白马被挤到一处的尴尬局面。黑羽似乎并没有这方面的自觉,大大咧咧地和白马勾肩搭背欢迎他加入战局。
……就像两个感情笃实的好兄弟。

白马确认过身份,把身份牌倒扣在了自己面前,闭上了眼睛。
“狼人睁眼。”
白马睁开眼睛,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确认了自己的狼同伴。
搜查一课的同事远藤、旁边是远藤一直暗恋的女警千叶……还有睁着眼睛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局势的黑羽。
白马和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伸出手比了一个数字6,其余三个人轻轻点了点头,法官确认了他们的猎杀目标,宣布狼人闭眼。

当法官宣布天亮了,请竞选警长的玩家举手的时候,坐在白马下一位的黑羽飞速地举起了手,白马也不慌不忙地举了手,坐在对面的另外两位狼同伴目击了这一幕,偃旗息鼓地放下了手。
前置位的玩家发言中规中矩,虽然不出彩但没有致命性的纰漏,白马看似不经意地回过头看了黑羽一眼,然后从身后的沙发上丢着的纸抽里抽了一张纸巾,替黑羽擦掉了嘴角粘上的饼干渣。
人群里不知道从哪里传出一声响亮的口哨声,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起哄声。
白马镇定自若地给自己的omega擦干净了嘴,把纸巾丢进了垃圾桶。
黑羽在白马凑过来的一刻倒吸了一口冷气……喂喂,搞什么啊!说好了普通室友呢,告你性骚扰了啊喂……啊啊知道了知道了会配合的!
黑羽在心里把白马问候了个遍,然后默念了十几次扑克脸,才能摆出一副已经习以为常了的样子。
“我是一张预言家牌。”白马丢掉了纸巾之后慢慢开口说。
“我昨晚查杀了……黑羽君,你是狼。除此之外,在我之前跳预言家的……”
“自爆。”白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黑羽打断了。黑羽啪地亮出了明晃晃的一张狼人牌,干脆利落地自爆了狼人身份。黑羽翻拍的动作潇洒有力,毫不拖泥带水。根据规则,狼人自爆则跳过白天流程,直接进入黑夜。
相比前置位模棱两可毫不出错的发言,白马发查杀的发言更容易令人信服,不出什么意外白马是可以拿到这一枚警徽的,而被发了查杀的黑羽自爆的举动更是给白马的发言增加了可信度——似乎是走投无路的狼人为了避免警徽落到真预言家的手中而采取的下策,通过自爆直接跳过警长竞选的流程。
自爆的狼人被迫离场,黑羽起身离开之前在白马的背上狠狠掐了一把。
肯定青了。黑羽心想。

这是一盘没什么悬念的狼人顺风局,黑羽用自爆换来了狼人阵营的先手优势,黑羽离场后的黑夜白马靠冒险自刀骗了女巫的解药,尽管进行到后半的时候好人阵营意识到了不对,猎人在被公投出局之前开枪带走了白马,但狼人阵营剩余的两匹狼依然在夜里杀掉了最后一位神民拿到了胜利。
漂亮地拿到了第一场的胜利。

第二局开始之前,黑羽坦然地坐回了白马身边的位置——他几乎也没得选,因为没有第二个空着的位置可以坐了。
“真好啊,白马警部的omega。”刚刚和白马黑羽打了一波配合的、名叫千叶的女警手托着腮,羡慕地看着白马和黑羽。
“这么完美的默契,绝对是互相很相爱吧!”
“诶……”黑羽下意识想要开口解释,但是和白马对视了一眼之后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有的时候做戏是必要的,毕竟在其他人眼里这两个人的的确确是实至名归的新婚。
千叶警官叹了口气:“真好啊,我也希望早点找到相爱的omega。”
坐在千叶警官身边喝水的、同样性别为alpha的远藤警官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

黑羽趁着千叶终于不再把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悄悄松了口气,掀开了自己面前的那张牌。
明晃晃的又一张狼人牌。
黑羽扣下牌,闭上眼睛,听到法官“狼人睁眼”的声音之后,黑羽睁开眼睛,和另外三名狼同伴交换了眼神——其中包括上一局的千叶警官。
黑羽毫不犹豫地用手比了数字六——白马的编号。
千叶警官张了张嘴,无声地用口型说了“无情”两个字,黑羽一摊手,表示自己也没办法啊,眼下的关头,游戏胜利比较重要,至于AO感情问题,容后再谈。
当法官宣布天亮了,竞选警长请举手。黑羽举起了手,不出意外看到办白马也举了手,并且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一眼。
前置位的千叶跳了预言家,在千叶之后,真预言家发言,不过由于平民此刻掌握的信息太少,究竟谁是真预言家还没法判断。
白马端起桌子上的玻璃杯喝了口水,开口:“我是一张神牌,鉴于前面的两位预言家发言都很差,在无法判断究竟哪一位才是真预言家的情况下,我认为可以投票给我,虽然三号的千叶发了金水给我,但我并不认同她一定是真预言家,而四号你发了黑羽的查杀,因为还没有听到黑羽的发言,所以我暂时不能判断你的查杀的可靠性,要靠七号黑羽君的发言来判断,那么——黑羽君?”

“啊?什么?啊啊,”黑羽像是才回过神来,大大咧咧地说:“平民牌,防对跳,退水,过啦过啦。”
似乎是为了挑衅白马的“靠黑羽的发言来判断预言家身份”的宣言,黑羽将发言缩得极短,短短几个词代过,没有任何可用的信息量,当然也挑不出错。
白马看黑羽的眼神更加意味深长了。
一轮发言结束之后,白马拿到了警徽,法官宣布昨夜是平安夜。
警左开始发言,黑羽首当其冲头一个发言。
“咳咳、其实我真的只是平民牌,但是经过警上发言和投票,我有个问题……六号……你的票型是不是有点问题啊?”
黑羽说着用胳膊肘捅了捅白马,然后暧昧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我相信了六号是神牌,在预言家真假难辨的情况下,投票给神牌的确更容易打,但是除了在警上的五个人之外,剩余的七个人有两个人弃权,其余的人全部都投给了六号,如果说三号和四号中有一个人是狼人悍跳的话……为什么他的狼同伴一个投他的人都没有呢?嗯?”
黑羽最后用鼻音发出了一个模糊的语气词,还故意蹭到了白马身边,以至于白马没留意他最后两句话说了什么,记忆里全是omega喷出的带着淡淡的酒气的热气。
黑羽作为新世代好O,本着不给大家添麻烦的理念,一向把信息素控制得很好,现在可能是稍微喝了点酒,控制不住的淡淡的信息素成了漏网之鱼,就这么飘了出来,所幸信息素淡得要命,除了坐的最近的白马之外,几乎没人察觉到。
说完之后黑羽又端端正正地坐了回去,开始剥桌面的小橘子。

看来不太能喝酒。白马心里暗记着。

黑羽牵头的撕警徽发言得到了几位玩家的认同,最后发言的次序回到了白马。
“七号……黑羽君,既然质疑票型的话,那么黑羽君不觉得矛盾吗?毕竟黑羽君本人也相信我的发言,结合警上的发言——很简短,没有错处可以抓,很聪明。但是这样聪明过头的发言,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黑羽君害怕出错?当然了,以上是我擅自的猜测,希望黑羽君在接下来的一轮中,能够用证据打消我的猜忌,眼下,我只看证据,归票十号。”
在警长的归票下,十号(黑羽的一位狼同伴被投出局),黑羽确信白马百分百知道了自己是狼。
又一次听到法官的“狼人睁眼”之后,千叶和黑羽交换了目光,用手比了六。
黑羽摇了摇头,伸出手比了数字四——真预言家的编号。
昨晚是平安夜,在狼人没有空刀的情况下,只有两种可能——白马被守卫保护了、或者白马被女巫救了。
但首夜用解药的女巫并不常见,而有经验的守卫在第一夜通常会自守,再加上白马说自己是一张神牌——女巫不能自救,那么在排除了他是预言家的情况下,守卫或猎人中,黑羽猜,白马拿到的是一张守卫牌。
守卫不能连续两晚守护同一个人,不过在当选警长的情况下,如果今晚白马继续被刀——连续两晚自刀骗解药的可能性实在太低,女巫八成会用解药。
那么不但坐实了白马好人的身份,连续两晚平安夜对于狼人阵营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其余两名狼人和黑羽交换了眼神,终于也比了四。

第二天天亮了,法官宣布四号死亡,请留遗言。
四号斟酌了一会儿开口:“我真的是预言家,我昨晚验了三号,三号是狼,六号应该真的是神牌,三号和七号应该是狼,过。”
轮到白马之前,白马起身从料理台倒了杯热茶,递给了黑羽。
黑羽不明就里接过茶杯:“……谢谢?”
白马暗自叹了口气,黑羽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释放信息素了。
“你的脸红了,黑羽君。”
说完白马朝自己前一位玩家点了点头,没有再去看黑羽越来越红的脸,开口说道:“我想四号大概是真的预言家,如果是狼人的话,在没有把握可以骗到解药的情况下,大概不会自刀,那么被四号发了查杀的三号和七号,我个人倾向于投三号,女巫大概也知道,我猜第一晚被刀的也许是我?虽然损失了预言家,但是我们还有机会,女巫请留好毒药,毒药当然是给……”
白马说着看了一眼看似低头专心喝茶的黑羽,笑了笑,继续说:“给狼人准备的。”
黑羽放下茶杯,脸上的红晕已经褪下去了一大半。
“说完了?咳咳,六号口口声声说四号是真预言家,但是用常识来想一下,不觉得很奇怪吗?四号如果是真预言家的话,那么跳了预言家的三号就一定是狼人了啊,真正的预言家,为什么要浪费一次验人去验一位铁定是狼的呢?这么简单的逻辑,白马警部不会想不到吧?还是说,白马警部希望别人这么想?我坚持我上一轮的看法。”
在黑羽的游说和白马的据理力争之下,警长归票,投出了十一号。
夜里黑羽思索再三,选择了九号作为猎杀目标。
第二天法官宣布,六号白马死亡,请留遗言。
白马无声地叹了口气,对着那个不知道是谁的猎人说:“请开枪带走黑羽君,务必。”
白马离场之后,游戏结束得很快。女巫在前一天晚上用掉了毒药和解药——解药用来救九号,毒药用来杀白马,黑羽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女巫并且在晚上杀了女巫,随后投票中把矛头指向了猎人,虽然猎人依照白马的指示试图开枪带走黑羽——但为时已晚,四位神民全部死亡,游戏结束。
狼人大获全胜。

狼人杀结束已经接近深夜了,高强度的游戏让所有参与的人都筋疲力尽,打着哈欠跟白马告辞。白马尽职尽责地送走了所有人,回到一片狼藉的客厅,叹了口气。
还是叫家政妇来收拾吧。
然后他绕到沙发前面,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黑羽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兴许是因为喝了酒的原因,黑羽睡得很沉,白马推了两下也没能叫醒他。白马放弃了叫醒黑羽,转身去了黑羽的房间。
拧了拧门把手,没能拧动。
门被锁上了。
警惕心真强啊,黑羽君。

白马没办法,只能架起黑羽的胳膊,把他送回了自己的房间。尽量去忽略黑羽身上飘过来的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味道,和一直在耳边的“明明还有其他客房啊”的声音。
把黑羽安置在了自己的房间里之后,白马去洗了个冷水澡。
然后他回到仿佛刚刚遭到洗劫的客厅,坐在沙发上开始了老僧入定一样的沉思。

 

第四章

一夜好眠,黑羽从微甜的酒味里醒过来,窗帘透进来点晨光,他拥着被子呆了一会,才意识到周围没一处眼熟,不是那个他才搬进来没多久的房间。
至少,他的被子不应该是一股温和的红茶味,黑羽后知后觉的恍然。
软乎乎的天鹅绒盖着他,鼻尖拥上丝丝缕缕的红茶味,起床脑子不是很清醒,就比如黑羽下意识地深吸了口气。
与他不同的茶香蜂拥而至,他的室友是款品味不错的红茶。
但随后他就发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白痴。
温和的信息素不代表没有侵占性,何况黑羽现在待着的地方到处都是这股醇厚的味道,红茶氤氲的香气爬上他的后颈,不自觉地勾出一股属于抹茶的味道。
黑羽急匆匆地跳下床,被窝还很温暖,但他顾不了那么多,双脚踩上地的同时他发现身上被换了套睡衣,丝绸款式,裤脚盖住脚背,不属于自己。
于是自认为厚脸皮的黑羽脸上又是一红。

黑羽在洗手间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平复心情,他对着镜子挠了挠脸,有点游移不定。
他和白马探,刚结婚的AO,谈好的纯室友那种,结果几场狼人杀就上了对方的床,虽说白马不在屋里,他昨晚也不清醒,但还是有种微妙的尴尬,
特别是他现在觉得自己身上还是一股红茶味,要命。
黑羽摁下房门把手,屏住呼吸,心里想了一大摞措辞如何应对这个早晨。
——外面一片寂静,黑羽长舒一口气,偷偷溜回自己的房间。
开锁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等着换完衣服和抑制贴的黑羽出来,他才明白为什么没有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
白马坐在一楼的沙发上,客厅惨不忍睹,还留有昨天嗨过头的混乱,alpha微皱着眉,后背靠在沙发上,睡的不安稳的模样。
黑羽轻轻咋舌,像猫一样踮脚绕过地上的障碍,在白马面前站住。
alpha的体质果然不同,黑羽仔细打量,撇撇嘴,就算在沙发上讲究一晚也没有多少疲态。
话说,明明还有客房…这家伙怎么不去住?
黑羽有点无奈,就算白马住不惯客房,他倒是没那么多要求啊,把他扛回隔壁的房间有那么麻烦吗?
而如果不是麻烦…红茶香似乎又跑出来了,黑羽的呼吸一滞,站直身体。
那就当作alpha的保护欲吧,黑羽在心里干笑两声,下意识拒绝深思。

在黑羽打定主意叫醒白马的时候,白马率先醒了过来,他看着黑羽已经快放在他肩头的手,迷蒙的眼神转瞬清醒,这个距离过于近了,于是他保持着姿势没动,礼貌地克制呼吸。
“早上好,黑羽君?”
“啊、啊。”黑羽轻咳一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昨晚多谢你的照顾了。”
白马轻轻颔首,“不用客气。”
omega前倾的身体后撤,白马才得以把呼吸解救出来,抹茶从指缝溜走,他随着黑羽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狼藉上,开口解释,“我已经预约了家政妇,今天就能收拾干净。”
黑羽赶紧摆摆手,示意白马不用给他解释那么多,他啊了一声,不知道后面该怎么说,于是又闭了嘴。
在黑羽看来,白马作为alpha实在是绅士过了头,他们本来就是协议婚姻,对方不用为他着想那么多,体贴的照顾让他有种自己是个恃宠而骄的omega的不自在感。
想到这里,黑羽又觉得难受,就像是都计划好的计划突然蹦出来几个不和谐音符,比警部临时改变部署还棘手,他眼神乱转,最后还是看向白马。
“不用换件衣服吗?”
白马点点头,其实他早有打算,但是黑羽的沉默让他一度以为后者有话要说,因此他绅士的在此多等待了一会,既然没有什么事,他便起身往楼上走。

房间里有股空气清新剂的味道,白马蹙眉,怔了一瞬又松开。
玫瑰花的味道馥郁香甜,白马不反感这个气味,尤其这是黑羽用来掩盖自己信息素的前提下。
他摁了摁太阳穴,深以为酒精果然能影响思考,不然他找不出会鬼使神差的把黑羽带回房间的第二个理由。
白马看着床上凌乱的被子,实在很挑战心理,叹了口气,走过去整理。
黑羽君的后续处理并不完美,白马在闻到被子里掺杂的抹茶信息素时,心里下意识评价。
等白马叠好被子,才察觉到房间内明显超标了的红茶香。
他不会有意识地释放信息素,这只能解释为被黑羽的信息素所诱导出来的。
白马打开窗户,春日的暖风灌进来,吹散不论谁的信息素,他沉眸思索片刻,还是从抽屉里拿出一片alpha抑制药。

白马出门后,听见了厨房传来的动静,以及一个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黑羽冲刚下楼的人挥挥锅铲,“早餐马上就好。”
黑羽占着灶台,白马走进厨房,煮了一杯牛奶(用的是新买的锅),又给自己煮了杯咖啡,端到餐桌上。
早餐是两个三明治,黑羽快斗出品,加上培根煎蛋以及沙拉酱的大杂烩。
黑羽大口地咬下去,边嚼边听白马的今日安排。
白马看着两三层的三明治,顿了顿,还是先开口,“晚餐不用等我了。”
黑羽闻言挑挑眉,他记得白马说过的工作,也知道工作内容是抓捕怪盗基德。
于是他点点头,舔掉嘴角的牛奶,撑着下巴看才开动第一口的白马,无所谓地回道。
“知道了,你昨晚说过了。”
说完他伸了个懒腰,又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工作加油。”
像是个真正关心室友的家伙一样。

白马之前只是听说过基德,他此次是搜查二科的外援,第一次见到这个大名鼎鼎的怪盗。
催泪瓦斯造成了不小的混乱,柜台的警报声连绵不绝,白马用手捂住口鼻,毫不犹豫地跟着从楼梯间上到顶楼。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黑羽有些诧异地回头去看,白马站在他身后,好整以暇地插着口袋。
这家伙是怎么察觉到的、黑羽惊奇,他为一位警员换上了同样的怪盗装,警部现在应该正追着冒牌货乱跑才对。
基德没有说话,白马的眼神微眯,往前迈了一步,又在扑克牌的枪口下停步,他的嘴角扬起一抹笑,“也不过如此,怪盗基德。”
“柜台被我涂上了荧光染料。”
什、黑羽抬起胳膊去看,袖口有一抹颜色,在视线的死角,但格外显眼。
可恶,是在拿宝石的时候沾上的么,大意了啊…
黑羽稳稳地举着扑克牌枪,把所有的心情浮动藏在扑克脸下,“可惜还是来晚了啊,白马警部。”
白马没有回应,他注视着基德藏在单片镜后的脸,五官看不清楚,但从声线来听,怪盗的年龄不大,这让他不免好奇。
“你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搜查二科基本找不到什么有用的资料,”白马想起来之前拿到的空白档案,“当然,这不排除他们工作不力的原因。”
白马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一步,离黑羽更近了,不过一两米的距离,空气中没有任何信息素,只有一股很淡的玫瑰的气味,像是抑制气味剂。
单凭这个无法判断性别,但范围缩小在alpha和omega之间,这也和他搜集的情报对上了,白马若有所思。
“到此为止吧,”沉默的氛围给了黑羽一种不太好的感觉,他急忙结束了两人的对峙。
宝石被扔回去,黑羽倒退着走到天台边缘,他瞥见白马挂在腰部的手枪,深知此地不宜久留。
“你是omega吧,怪盗基德。”
“虽然是国际怪盗,但是还请控制下信息素。”
就在他展开滑翔翼的前一秒,白马突然说道,黑羽的动作一停,无数念头闪过,下意识以为真如白马所说,自己的信息素溢出来了。
不可能,黑羽随即反应过来,内心否认,他出门前刚喷的抑制剂,没道理那么快失效。
等等,黑羽危险的眯起眼晴,谨慎地打量一副胸有成竹模样的白马探,这家伙是不是在诈他。
“答案不是需要你自己找出来吗?白马警部。”
白马听见基德回答,无所谓的态度,没有被戳中的慌乱或者欲盖弥彰,敲诈行为失败,他不置可否地颔首,在心里的本子上添上一笔。
他的新室友也太难缠了,黑羽有点不耐烦,今天的撤退不能再拖下去了,他在白马摸上手枪的时候打出一记扑克,落在alpha的脚边,扑克爆开的烟雾迷惑视线,黑羽展开滑翔翼,从顶楼飞走。
作为诈他的回礼,黑羽又射出张扑克,扑克牌半路变成了玫瑰花,带着降落伞摇摇晃晃地落到白马的手里。
白马接住了怪盗的临别礼,耳边同时传来魔术师戏谑的声音,“方才忘了说,新婚快乐,白马警部。”
怪盗基德的下马威,白马如此断定,他对于基德的身份了解少之又少,而对方却清楚他最近新婚。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或者说,警局里本来就有基德的眼线?白马沉默地拿着手上的玫瑰,心不在焉的想。

黑羽想起瞥见白马下意识避开扑克牌的动作稍顿,像是牵扯到了什么地方。
啊啊,大摇大摆的怪盗难得愧疚,我昨晚好像掐了这家伙一把来着。

 

第五章
意外总是在猝不及防的时候到来的。

“对你的Alpha做出评价吧,黑羽先生。”
“唔……”
黑羽对面的年轻Omega女性把头发在脑后挽成了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额前的碎发都被抹了上去,戴着无框眼镜,正拿着手提电脑在上面记录着黑羽的回答。
“是个不错的好人?“黑羽斟酌着回答。
“也就是说,你们相处得还不错?”女性Omega问。
黑羽把手一摊:“相当愉快。”
女性Omega一边在电脑键盘上打字,一边偷瞄着厨房得方向。
半开放的厨房,年轻的Alpha正在背对着他们忙活,就在她看过去的时候,白马刚好端着托盘转过身,她的目光和白马撞了个正着,愠怒地瞪了白马一眼。
白马朝着Omega保护协会的年轻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轻轻笑了笑。然后他端着托盘放到了黑羽和她中间,女性工作人员警惕地压低了电脑屏幕,停下了手上的记录工作。
白马不在意地笑了笑,从托盘里拿出温热的牛奶,放到了黑羽面前,然后又在警惕谨慎的女性omega面前放了一只咖啡杯和咖啡壶。
托盘里面还剩下一小盘曲奇,黑羽笑嘻嘻地从盘子里拿出了一块曲奇喀嚓咬下了一大半。
“您可以离开这里吗?我需要保证您的Omega回答的真实性。”
白马看着对Alpha充满敌意的女性Omgea,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又对黑羽说:“有事的话叫我。”
黑羽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没事的——晚上可以吃披萨吗?”
“我去预定。”
黑羽摆出了一个V字的胜利手势,欢呼道:“双份芝士!”

就像是一对真正恩爱的Alpha和Omega一样。
过于默契的表现使他们看上去丝毫不像刚刚认识不到一周的、还处在室友关系的同居人,而像是相恋多年终于能结婚的恋人。
面对突然造访的Omega保护协会的中野女士,两个丝毫没有准备的人表现出了狼人杀中如出一辙的默契——伪装成一对恩爱情侣。

“鉴于,这次的调查是为了确保你的Alpha有没有做出违反Omega保护条例的行为,对Omega做出违反个人意愿的行为。所以下面的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中野女士一边看着回到卧室预约晚饭的白马,一边继续问黑羽。
“他有没有对你使用暴力?”
“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只要回答有或者没有就好。”
“没有,当然没有。”
“容我提醒你,黑羽先生,包括信息素诱导、婚内非自愿性行为、冷暴力在内,这些都属于暴力的范畴。”
“没——有,我保证没有。”黑羽一摊手,又重申了一遍。
“好吧。”中野在键盘上匆匆敲下了一句话,看起来有些失望。
“那么,我查到你的身份证明曾经在四天前购买过抑制剂?”
黑羽托着腮,嘟囔了一句隐私权之类的,然后直言不讳地承认:“是啊,买过,怎么了。”
“为什么在已经和Alpha结婚的情况下还需要购买抑制剂呢?你对这段婚姻关系不满意吗?”
黑羽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他朝旁边偏了偏头(如果白马在场,一定会为他精湛的演技鼓掌),小声说:“怎么可能让才认识的Alpha帮我度过发情期啊。”
“那现在呢?”中野警觉地问。
黑羽坦然地回答:“现在还不明确吗?他是我的Alpha啊。”
“我了解了。”中野小姐合上电脑,把电脑装进包里,从沙发上站起身,没有去理会面前那杯一口都没动的咖啡。
“如果之后你在这段婚姻中遇到了任何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啊、好……谢谢?”

 

刚送中野离开,从玄关回到客厅,黑羽就看到白马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你没告诉我会有Omega保护中心的人来。”
黑羽朝白马对面的沙发上狠狠一倒,叹了口气说:“我也不知道啊,虽说是告诉了我会来调查,我以为最多是电话或者邮件之类的,谁能想到呢,说来就来了。”
白马回忆了一下那位满身敌意的女性Omega,又回忆了一下黑羽的回应,感慨地说:“我没想到黑羽君会配合。”
黑羽奇怪地看了白马一眼,解释道:“反正就目前所见,你至少还是一位不错的室友,我暂时没有搬离这栋房子的意愿。”
“果然,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白马点头同意。

黑羽想起了什么,从沙发上坐起来:“所以——你真的点了披萨吗?”
白马拿手机里和餐厅的邮件记录给他看:“我猜黑羽君喜欢甜食?我点了烤棉花糖的披萨。”
黑羽有些意外,一挑眉:“那你呢?据我所知,你应该没有那么喜欢甜食吧?而且……”

黑羽的目光在白马胸前停留了一会儿,白马穿了件白衬衫,衬衫下的肉色若隐若现,恰到好处的肌肉把衬衫撑起了最完美的弧度,好像这件衬衫是设计师拿着皮尺一寸一寸丈量着白马的尺寸为他剪裁出来的。
不需要去遐想衬衫下的肌肉,黑羽亲眼看见过——在某次他来厨房拿饮料的时候撞见过披着浴袍还没来得及系上、刚从浴室里出来的白马。大敞着的胸口一览无余,黑羽得承认,这是他见过最完美的胸肌和腹肌——别怀疑,他的确见过不少男性的胸口,作为怪盗基德,他扒开的男性上衣恐怕比服装店的店员还要多。他没见过谁的肌肉像白马的一样好看,不是那种壮硕的肌肉,是恰到好处的、形状漂亮的结实肌肉。
黑羽因为职业(副业)需要,时常需要扮成不同的人,不能让肌肉有明显的轮廓,否则会穿帮。但那没什么,健身房最壮硕的教练也没办法伤到怪盗基德。

黑羽看着白马的白衬衫想入非非了一阵子,回过神来没留意,耳朵有点发烫。
“怎么了?”注意到黑羽在走神,白马问。
黑羽清咳了两声:“咳、没什么。”
其实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就是馋白马身子也没什么的,但黑羽快斗坚持认为自己不是馋,是眼馋,是嫉妒。
“你不需要锻炼和控制饮食吗?”黑羽看着白马的胸口,意有所指。
白马也领悟到了黑羽的话外之意:“不需要,黑羽君。”
说完他指了指亮起来的手机屏幕:“我去拿披萨。”

黑羽看着白马起身离开了客厅朝门口走过去,暗自长舒了一口气,伸手去揉了揉温度不自然上升的耳朵,拍了拍脸提醒自己扑克脸。

等白马回来的时候,黑羽已经神态自若地大大咧咧坐在沙发上,一副等着开饭的样子。
“好慢。”黑羽一边说一边动手拆披萨的包装袋。
“遇到了同事,聊了几句。”白马顿了一下,继续说:“昨晚的行动。”
“昨晚……”黑羽已经拆开了装着披萨的盒子。
盒子里的披萨上码着烤得微焦的棉花糖,上面还淋了巧克力酱,看起来甜得牙疼——一看就不是白马会喜欢的样子。
“昨晚是说基德的行动吗?”黑羽说着挽了袖子,从里面拿出了一片披萨,披萨还热着,随着黑羽的动作拉出了长长的芝士丝。
“嗯。”白马把衬衫的袖口挽到了小臂上方,反问:“黑羽君知道怪盗基德吗?”
黑羽咬了一大口披萨,芝士和棉花糖还有巧克力酱混合在口腔里,他含糊不清地回答:“当然啊。”
等到把那一大口咽了下去,他才又补充说:“我可是魔术师啊,魔术师谁不知道怪盗基德呢。”
白马从里面挑出了一块淋到巧克力酱最少的,掂在手里:“黑羽君怎么看基德?”
“怎么看……他是一位伟大的魔术师、任何魔术师都不能超过他。”
“也包括黑羽君本人吗?”
“嗯哼。”
白马沉思了一会儿,在这期间黑羽已经干掉了他的那一片披萨,又伸手去拿了第二片,在准备塞进嘴里的时候,白马又开口说:“黑羽君。”
“嗯?”黑羽下意识动作一顿,发出了一个语气词回应。
“虽然我们有过互相不干涉对方的交往情况的约定。”
白马的口吻十分郑重,说:“但是如果对方是罪犯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哈?”黑羽震惊到连吃东西的动作都忘记了,就举着披萨送到了自己嘴边,维持着这个滑稽的动作。
“如果黑羽君喜欢的对象是基德的话,那么很抱歉,我不得不干涉你的感情生活了,因为我一定会亲手抓住他的。所以,这是身为室友的我给你的建议。”
“不、你先等一下。”黑羽不得不把那片披萨放了回去,难以置信地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基德?”
“难道不是吗?”
“不是啊!当然不是……不…也不能说不是,只不过……”黑羽斟酌着用词,越发觉得自己说不清了。
“那么……不知道黑羽君有没有兴趣。”白马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样什么东西,放在两个人中间的茶几上。黑羽顺着白马的动作看过去——
“下次基德的预告时间,一起来现场观看?”

 

第六章

白马计算得好。
只要忍住不出声音,不惊动自己的Omega室友,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这个时间黑羽多半是睡了。然后找到自己在卧室中准备好的抑制剂,给自己来上一针,然后他有一整个晚上的时间能够让自己冷静下来。
明天一早他就可以和往常一样面对自己的Omega室友了。他想。
想到兵荒马乱的一夜,白马想,也许我该给黑羽君道个歉。

 

这本来应该是个顺利的夜晚,带着自己对基德陷入爱河的室友,当着他的面戳破基德装腔作势的伪装,再把对方逮捕归案,拯救室友于深渊,白马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一切都还进行得挺顺利,在行动开始之前。
虽然带家属来行动现场实在有些不和规矩,但是毕竟带人来的是白马,再加上行动组的人和黑羽都已经相当熟,黑羽站在一票警员中间轮流打着招呼,每个人都保持着心照不宣的笑看看白马又看看黑羽,有好事的人用肩膀撞撞白马,打趣地说:“就这么分不开吗,一晚上都不行?”
白马跟对讲机交代完了最后的嘱托,然后郑重地对那位好事的同事回答:“不行。”
黑羽还在和警员聊天,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现在不认识的也认识了。每个女性警员都收到了他的玫瑰(他把那玩意藏哪儿了?白马忍不住想),无论是20岁的还是40岁的、Alpha还是Beta还是Omega,个个都笑逐颜开。
没有人不喜欢玫瑰,没有人能在黑羽的笑容下面挺过三个来回还不乖乖缴械,白马除外。
白马清咳了两声,满怀歉意地打断了热烈的氛围,部署现场的警员四下分散开来。
等现场的警员全部都按照白马的指示就位之后,又确认了一次一切万无一失,他准备回去安排自己的室友。
转过身的一瞬间,空气里飘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抹茶味,味道太淡了,很快就彻底消散在了夜晚的微风里,像是某家蛋糕店被打开了门又迅速关上,抹茶蛋糕的香味还没来得及传出来就被隔绝在了里面。

不好。白马急忙转头回去,黑羽还站在原地,不像刚刚侃侃而谈神采飞扬的样子,微微低垂着头。感受到脚步声,黑羽抬头看着白马,又抬起手臂捂上了脖子,另一只手举起来,手掌对着白马摆了个禁止通行的手势。
“你……你别过来!”
白马的脚步在这一声里被喝止住了,他脚下一顿,鼻尖立刻有丝丝缕缕的抹茶味缠绕上来,他看着勉强支撑站立的黑羽,对方的额发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你发情了。”白马面色一沉,说出了这个显而易见的判断。
“带了抑制剂吗?”
黑羽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手依然紧紧捂着脖子,然后摇了摇头。
白马举着手证明自己没有恶意,小心翼翼地朝黑羽靠近:“我送你回去。”
黑羽的背紧贴着墙,低喘了几声,然后似乎是发出了一声轻笑:“你送我回去还不如我自己回去安全吧。”
白马愣住了,被提醒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为Alpha,完全没有送一个发情期的Omega回家的立场,他难得地难为情了一下,然后提出了折中方案:“我找人送你回去。”
“还不严重,控制得住。”黑羽低声说:“我自己回去吃抑制剂就行。”
白马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黑羽又往一旁挪蹭了小半步,十分抗拒的样子,白马终于妥协——在Omega一再坚持的情况下,如果继续坚持就会显得别有用心。
黑羽匆匆跟白马道了别,离开了现场,拐了几个弯,松了口气,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从口袋里摸出小小的一滴管抹茶味香水顺手丢在路边。
只要香水的味道里掺上一点点真的信息素,室友就会相信自己是真得猝不及防地进入了发情期。
真好骗啊白马警部。黑羽有点得意地想,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为了脱身我也是没办法的啊。
黑羽蹦跶着走了两步,警觉地察觉到身后似乎有匆匆追过来的脚步声。
“黑羽君。”
白马的声音。
黑羽下意识重新用手捂上了脖子,转过身看向那个追上来的人。
白马看到黑羽还没走远,松了口气。
“抱歉,我果然还是不太放心你这样离开。”
喂喂、不是吧。黑羽一边等着白马的下半句话,一边四下打量着,下定主意如果白马一定要陪自己回去就先把人打晕再说。
“这样的话,大概能暂时抑制发情。”白马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黑羽面前,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黑羽捂着腺体的手臂,然后缓缓把脸凑了过去。
看着慢慢在自己眼前放大的脸,黑羽一瞬间就明白了Alpha想要做什么,他下意识后退,但是被白马拦在自己腰上的手臂阻止了向后的趋势。

白马把脸贴在了黑羽的脖子旁边,抹茶味顿时铺天盖地朝着自己的毛孔袭来(这一次是纯粹的、天然的,不是刚刚那种劣质的人工抹茶味),白马抿了抿嘴掩饰自己的难为情。
虽然是见义勇为拔刀相助的好事,但总有一种莫名的犯罪感。
白马见义勇为地咬完了那一口,迅速从黑羽的身边抽身离开,连着后退了好几步,仿佛黑羽的腺体有毒。
黑羽被这一口咬愣了,心里疯狂叫嚣着我没有发情,但托扑克脸的福,面上依然是发情期的Omega被好心的Alpha随手帮助了之后该有的表情。
好在白马没期待他的反应,咬完了这见义勇为的一口之后,丢下一句“注意安全”就匆匆走了。

黑羽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慢腾腾地抬起胳膊,去摸脖子后面那个微微刺痛的、还新鲜着的牙印。
很好,一位温柔体贴有礼貌、帮助发情的Omega解决燃眉之急,咬完人就跑的优秀Alpha。
前提是他是真的发情了。
他是白痴吗!黑羽愤愤不平地想。为什么连Omega是不是真的发情了都分不出来啊。上来就咬人都不问一句吗!热心过头了吧。
黑羽决定今晚给他点颜色看看。

 

白马觉得今晚的基德似乎很暴躁……是错觉吗?比上一次更有攻击性了。
怪盗轻轻松松的几个障眼法就骗过了守卫着宝石的警察们,可骗不过头脑出众的英伦警探。白马回到放置着宝石的大厅的时候,空荡荡的大厅只有基德一个人,轻飘飘地踮脚蹲在放着宝石的柜子上面,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白马注意到他手里拿着那颗本应该在柜子里的蓝宝石),基德看到来人是白马,赌气地“啧”了一声。
他像弹跳力极好的猫一样,从展示柜上轻轻松松地跳掉了落地窗边站住了,一点声音都没发出,起跳和落地都只有披风和衣料摩擦的声音。
基德一言不发,举起宝石对准窗外的月光看了一会儿,就在白马举起了枪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基德转过身来背对着月光,看不清他的脸,但他手腕发力,把那颗宝石朝着白马稳准狠地丢了过来。
白马空出一只手去接,那颗宝石夹枪带棒地飞了过来,力道之大连接受过警校专业训练的白马都往后退了退来缓解冲击力。
白马怀疑基德大概想把自己的手掌砸穿。
白马看都没看就把那颗宝石放进了口袋里,然后恢复了双手端枪的姿势。
“不检查一下吗?不怕我做手脚吗,白马警官?”基德似乎并不急着离开,他靠在落地窗边,不紧不慢地和白马聊起了天。
“做了手脚也没什么。”白马神态放松地说:“毕竟你今天不会从这里离开了。”
“自信是好事,盲目自信就不好了。”
“如果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看。”白马举枪瞄准:“我知道你是有翅膀的鸟,但在你张开翅膀之前,我就会把它打穿。”

变故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四下突然冒出一阵呛人的烟雾,随着烟雾充盈展厅,从外面走进来了几个穿着黑衣戴着防毒面具的可疑人物。
白马下意识屏住呼吸,果断地调转枪的指向。
对方的目标却似乎并不是白马。
走在前头的人看着悠闲地站在落地窗边的基德,朝他伸出了手:“你知道我们要什么,交出来。”
基德一摊手,向黑衣人展示自己空空的双手:“你们如果要宝石的话,就去跟那边那位警官要吧,我拿这位警官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基德坑起白马来毫不手软,祸水东引相当熟练——如果平时基德多半不会这么干,可今天白马警官乐于助人的那一口把小同学惹毛了,他很乐意看到白马陷入一点不大不小的麻烦。
白马听到耳返里传来警员汇报的声音,估算着他们到达的距离,白马和眼前的黑衣可疑分子周旋了起来。
“看起来你们似乎不是第一次打交道,”白马慢悠悠地放下了枪,温和地说:“那么你们想必比我了解这位小偷——你们觉得他会对你们说实话?”
黑衣人的目光在白马和基德之间反复游移不定,两个人看起来一个无辜一个笃定,他们似乎一时拿不定主意,屋子里的烟雾也彻底弥漫了开来。
烟雾大约是为了对付基德准备的,但基德靠在窗户边,似乎没受什么影响。
真正受到影响的人——白马不动声色地往后退,调整着呼吸频率降低吸入,但药物已经在他体内开始发挥着作用了,燥热使他下意识想要扯开自己的衬衫,不知道是不是催情效果引发的生理幻觉,他觉得那股若有若无的抹茶味似乎又飘回了自己的鼻腔。
白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绝对是针对基德的药……这是针对Alpha的药,白马艰难地抬头看了看基德,他不确定对方是真的没有受到影响还是在硬撑,他攥了攥拳头,听到耳返里传来部下汇报位置的声音。
白马定了定神,握紧了枪,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抹茶香气撩拨着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意志力。
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引起了黑衣人的注意,他们纷纷举起了枪,有的对着走廊,有的对着白马。这一波混乱来得正是时候,基德毫不犹豫撞破落地窗纵身越下。

 

低空飞行了一段距离,黑羽找了条没人的小巷子落了地。他甩开了冗杂的披风和西装外套,拉扯着领带把它拽下来,这玩意勒得他喘不上气。
不对劲。
温热的夜风温柔地吹过来,流动的空气没能让他更清醒一点,反而觉得意识愈加昏沉,撩人的风的抚摸让他的脸开始发烫,身体上所有的毛孔都渴求得大张着,下身的燥热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他的意识。
这不对劲。黑羽想,那个药应该对他没作用才对。
那群白痴根本不知道他是个Omega。

等等、Omega……黑羽扶着墙艰难地往前挪动着步伐,已经接近宕机的大脑艰难地分析出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自己的室友那助人为乐的一口、刺激着腺体,让他果真进入了发情期。
黑羽牙咬切齿地感谢着白马,苦中作乐地想起了小学的时候,一旦撒谎生病了不去上学,接下来的几天准保真的生病。
人果然是不能撒谎的,一旦撒了谎,就会成真。

 

白马想得好好的,可计划的第一步就遇到了阻碍。
他推开房子之后扑面而来的抹茶香气几乎将他吞噬,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家里还有一个发情期的Omega。
怎么回事……被药物强迫进入易感期的Alpha命令自己的大脑开始思考。
黑羽君不是早就回来了吗,按理说应该已经吃过抑制剂了……在他走之前发情反应没有这么严重,他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白马循着抹茶的香气一路朝楼上找过去,下意识释放出的信息素和黑羽留下的信息素纠缠在了一起,难分难舍,整栋房子都充斥了暧昧的茶香气。
白马在楼梯上捡到了一个已经空了的针筒,在走廊里又捡到一个。
最后一个是在自己房间的门前,而房间里传来的铺天盖地的抹茶的清甜香气也印证了这一点——黑羽现在就在他的房间里。
白马被属于黑羽的信息素和药物两面夹击,头脑不清醒地推开了门,如果他这时候还有一丝神志清明,他发誓自己会立刻调头就走。
黑羽趴在白马的床上,把脸埋进了白马的被子里,像猫一样用鼻子拱着蹭着被子,裤子褪到了腿弯处,一边的床单上是暧昧的污浊,黑羽的身体在极小幅度的颤抖着,人已经完全在发情的高热冲击下失去了意识,只是无意识地把脸埋进白马的被子里汲取着Alpha的味道。

现场的一切已经昭然若揭了,不难想象,黑羽在回到家里之后用了三个针筒的抑制剂都没办法停止生理反应——至于原因,大约是之前白马警告过他的,抑制剂的副作用,被发情期剥夺了思考能力的Omega被Alpha的气味吸引,来到了白马的房间。

房间里的信息素味道已经乱得一塌糊涂了,而白马身上的某个部位也已经比枪还要硬了。

 

第七章

外燕子啄窗户的当当声让白马的神志找回了一丝清明,他轻喘了几下,试图调整呼吸来保持冷静,但随即闯进鼻腔的是和自己的信息素搅合在了一起的Omega信息素。和平时带着丝丝清苦的抹茶味不同,在发情的催化下,抹茶的苦味被遮了个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带着甜丝丝的奶油香味的抹茶。
而散发着诱人的香味的Omega本人正毫无自觉地用脸和赤裸的腿蹭着白马的被子,信息素像是划着了最后一根火柴,顺着引线把白马理智的存货炸得灰飞烟灭。似乎是意识到了比起被子,站在旁边的人的信息素更加吸引Omega,黑羽缓慢地抬起了头。
黑发彻底被汗水打湿了服帖在额头上,黑羽微微张着嘴,小口小口急促地呼吸着,像渴水的沙漠旅人。他的眼睛半睁着,含着一汪泪水,看向白马的眼神虽然茫然而无法聚焦,但却给人一种含情脉脉的错觉。
黑羽全身都是汗水,上身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衬衫,胸前的扣子被他自己扯掉了,只剩下一颗还顽固地系着,白衬衫整件都被汗水打湿了,呈半透明状欲盖弥彰地贴在肉上,犹抱琵琶半遮面地勾画着Omega好看的背沟。
“呼、呼……哈……”
衬衫的袖子被黑羽挽了上去,只剩下一小段白皙的手臂湿漉漉地暴露在空气里。
他几乎像个水里爬出来的人。
黑羽被本能驱使着朝白马伸出了手臂。
他一动作,信息素被带动着在空气里扩散地更剧烈,清甜的抹茶味此时此刻是摧毁Alpha意志的剧毒,白马避如蛇蝎地往后退。
后退的动作却在Omega的手臂碰到了他自己的手的一瞬间停住了。
黑羽的手臂比平时温度高了不少,发情期的高热使得黑羽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软成了一滩水,被柔软白皙还散发着甜味的Omega一碰,白马觉得自己好像碰到了一锅煮开了的奶油。
随着冷静轰隆一声坍塌,白马探生平第一次认识到了自己是个甜食控。

奶油彻底融化了Alpha的最后一道防线,他顺势抓住了那一截手臂,欺身上去,动作带着黑羽也动了动,极小幅度的动作使Omega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两声甜美的呻吟。
白马顺着黑羽的手臂方向看过去,除了被自己抓住的那一只之外,另一只手正伸在他自己的身下。两只手指插在了后穴里,被白马的动作牵动,手指似乎不自觉地碰到了什么地方,黑羽发出了舒服的哼声,白浊的液体沿着他的指缝流出。
黑羽的整张脸都被染成了淡粉色,不难想象,在白马回来之前,他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已经在这张床上进行了一场自给自足的酣畅情事。
但发情期的Omega并没有满足,一次高潮促使他想要索取更多,从那个咬了他一口的Alpha身上。
白马欺身上前,手臂搭在黑羽的肩上,Omega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但Alpha的气味又使他下意识想要凑近去亲近他、索取他,黑羽从喉咙里发出了类似愉悦的猫咪的咕噜声,在白马的脸上喷着热气。
白马并没有比黑羽好到哪里去,理智早就在奶油蛋糕碰到他的手的时候土崩瓦解了,他顺着黑羽的手臂摸下去,把插进Omega后穴里的手指一根一根拔了出来,那只带着白浊的液体的手重获自由后像条小蛇一样死死缠住了白马的手,Omega的两条腿朝白马大敞着,而黑羽本人湿漉漉地、毫不抗拒地迎接着白马的一切举动,每一个细胞都写着欢迎。
后穴的穴口还在收放,经过了黑羽自己的抚慰,这具身体已经经过了充分的扩张和润滑,他不再满足于几根手指,而是大张着等待更多。

被白马捉住的手臂急切地挣脱,伸向了白马的腰,银制的腰带扣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被黑羽轻而易举地解开,Omega急切地单手扒着白马的裤子,白马空出手来脱下裤子,把那根已经挺立了有一会儿的性器顶在了黑羽大敞着的穴口。
发情期的Omega欢迎一切Alpha的进入,何况黑羽自己已经做了十分足够的前期工作,这具身体像是渴水的骆驼一样,才进去一个头,就被温软的软肉急不可耐地包裹住了,柔软湿润的环境使白马忍不住想要进入更多。
“唔……”黑羽无意识地挺身使Alpha更加深入,他一只胳膊缠在了白马的腰上,另一只搭在了白马的脖子上,异物入侵的感觉刚传达过来,两只胳膊就不禁收紧。感受到了黑羽紧紧的拥抱的白马加快了动作,进入的过程并不难,涨得发烫的、硕大的性器很快就在Omega的后穴的迎接下彻底进入,被填充的快感和异物入侵的胀痛支配了黑羽的神经,他从喉咙深处发出呜咽。
白马同样大汗淋漓,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滴落到了身下的黑羽脸上,和黑羽脸上的汗融在了一起。水滴坠到脸上的感觉或者是被Alpha侵入的快感,似乎不知道哪一种,短暂地唤醒了黑羽的意识,他眯了眯眼睛努力对焦,嘴里呢喃着叫出了Alpha的名字。
“……白…马?”
但下一刻,没说出口的话就被白马一个带着灼热呼吸的滚烫的吻堵住了,Alpha本来就是充满攻击性的野生动物,在理智占上风的时候,白马是翩翩有礼的英伦小少爷,在理智彻底离家出走,只剩下本能和性欲支配着身体的时候,Alpha只想把眼前的Omega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吞进肚子里。
不是英式蜻蜓点水的一吻,也不是法式绵长深情的吻,是原始动物求偶一样的几乎是撕咬的吻,白马的唇野蛮地撬开了黑羽的嘴唇,暴风过境一样长驱直入。
下身的动作开始变快,性器不多时就找到了生殖腔的入口,才顶住那里轻轻一碰,黑羽就从鼻腔里发出了闷哼声,可嘴被白马牢牢地堵着,没办法发出更多声音。
白马的唇离开了黑羽的嘴唇,下身也从甬道抽离出去,骤然的落差使黑羽倒吸了一口冷气,但下一波的顶撞来得更快,黑羽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被撞得沉下腰去,像是为了预防Alpha像刚才一样突然抽出,软肉裹缠住了Alpha硕大的性器,黑羽的腿也无意识地缠在了白马的腰侧。
冲撞一波比一波更激烈,黑羽被快感冲击得几乎晕过去,水声和Omega甜腻的呻吟声交叠在一起,成了绝佳的催情药,白马忍不住抬头看——海蓝色的眼睛似乎被蒙上了一层水雾,白马失神地把性器送入了生殖腔的入口,猝不及防的快感让黑羽的身体一阵抽搐痉挛,搭在白马脖子上的手指蜷起来,深陷进了白马脖子上的皮肉里。
脖子上的刺痛提醒了Alpha什么,他把手伸向了黑羽的后颈,Omega迷迷糊糊地、乖顺地偏了偏头,方便白马碰到那里。
白马的手指在黑羽后颈的腺体摩挲了一会儿,那里还带着一个新鲜的牙印,白马凑过去深吸了一口抹茶香气。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咬破了那个腺体。

 

比意识先醒过来的是身体。
浑身上下都像是被二十个拳击冠军围殴过一样,痛得黑羽简直怀疑自己已经断成了好几节,但比起疼痛,身体更如实地反应了难以置信的安心感。
被柔软的羽绒被拥抱着,被子上传来了让人安心的气息,和被子相比,身边似乎还有另外一个气味来源,更能让自己觉得安心。黑羽闭着眼睛,下意识朝着那个方向蹭了蹭。
白马的境况也是一样的,怀里似乎拥抱着什么有温度的物体,大约是个抱枕或者别的什么。从怀里散发出来的气息让白马把胳膊搂得更紧了一些,Alpha的本能告诉他,这是自己的所有物,白马当仁不让地抱住了这样“所有物”。

直到两分钟后白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从不抱抱枕。

Alpha和Omega几乎是同时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的,就在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他们还保持着考拉和树的姿势。
好在他们都是冷静的人,不至于发出响彻云霄的惨叫,但实际情况并没有比那个好到哪里去。
被子和床单一片狼藉,白马的西装和裤子揉成了一团褶皱,被丢弃在一边,黑羽那件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白衬衫不知道昨晚进行到哪个环节的时候被撕成了两半扔下了床,黑羽的嘴唇上有好几个口子,肩膀上和脖子上青一块紫一块,白马的脖子上和肩膀上分布着不均匀的指甲划痕,好像他养了一只不听话的猫。
如果不是空气里含量超标的、两个人混合在一起难分难舍的信息素,和床单上已经开始干涸的乳白色痕迹的话,两个人还能说服自己,他们只是打了不分输赢的一架而已。
黑羽不抱希望地伸手去摸后颈上的腺体。
已经结痂了。

两个人都用干巴巴的眼神看了看对方,好像沙漠里偶遇的两头骆驼。

先有动作的是白马,他一言不发地掀开被子下了床,从衣柜里翻出了一身能穿的衣服,丢下了一句“你先清理一下”,就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好像身后有恶犬追赶一样。
黑羽花了几分钟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把脸埋进手里,尽量让自己消化——一夜过去,自己被睡了,被前一阵子才商量好的纯室友,还被标记了。
黑羽一向不是个喜欢回头看的人,假设事情没有发生毫无意义,更何况,黑羽觉得这事自己一点都不无辜,不,比起来,白马探更无辜一点。
毕竟这事从头到尾都是自己折腾出来的。
这么想着,黑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动了动打算下床清理。
才动一下,下身就传来了奇怪的感觉——什么东西流出来了。
黑羽才冷静下来的脸又红了个透。

 

黑羽花了十几分钟才扭扭捏捏地蹭到了洗手间,等他彻底清理完出来,白马看起来已经在客厅正襟危坐了好一会儿了。
白马穿着西装,正式过头了,这一身西装即使是去参加议会选举也不会被批评着装不规范。
听到脚步声白马抬起头,目光接触到黑羽的一瞬间他又偏了偏头,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黑羽大大咧咧地坐到了白马对面,注意到白马闪避的眼神,黑羽在心里啧了一声。
“小少爷,你该不会是想说你要负责吧?”黑羽开了个不错的玩笑来打破僵局。
没想到白马诡异地沉默了几秒,然后诚恳地说:“我会负责的,黑羽君。”
“你先给我等一下!”黑羽举起手拦住白马::“先不说别的,我们已经结婚了吧?你还打算怎么负责啊?”
“上一次的婚姻不算数,我们从头来过。”
白马过说着把眼前的一个褐色的纸袋子推到了黑羽面前,同时被推过来的还有一杯水。
“黑羽君,这是避孕药。”

黑羽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咳得惊天动地,好不容易摆出来的扑克脸被击得粉碎,脸连带着耳朵一起红透了,黑羽觉得自己的头似乎都开始冒烟。
看黑羽半天没动作,白马又推了推那个纸袋子。
“黑羽君……”
“知道了知道了会吃的!”黑羽几乎要在沙发上找出一个缝线的缝隙钻进去。
为了掩饰脸红,黑羽端起那杯水喝了几口,一边慢悠悠地喝水一边偷瞄白马,越看越不甘心,胜负欲作祟,黑羽急于扳回一城。
放下水杯的时候黑羽清了清嗓子,拿着腔调说:“反正都已经合法了,”黑羽一边用手指捏着白马买回来的避孕药一边玩味地说:“就算怀孕了也没什么吧,嗯?小少爷?”
白马神色严肃地回应:“黑羽君之前有滥用抑制剂的前科,现在的身体还不适合受孕。”

轰——
一颗由黑羽快斗亲手投下的核弹在他自己脑袋顶上炸开了花。

 

第八章

新晋魔术师的表演现场异常火爆,一票难求。
二课的同事朝请了假早退去看魔术表演的白马投来了艳羡的眼神,酸溜溜地说:“爱人是世界级的魔术师真好啊,凭我们这点薪水大概一辈子都看不成。”
黑羽的演出票价在二手网站被炒得异常高,白马回忆了一下自己拍到的那张票,的确价值不菲。
但物超所值。
白马坐在全场视角最好的vip坐席上想。
魔术师今天最后的表演已经结束了,现在是谢幕时间,所有的聚光灯都投在了他的身上,他成了漆黑的剧场里唯一发光发热的光源。刚刚表演完凶险万分的逃生术的黑羽稳稳地平举着双臂,胸口小幅度地起伏着,向观众席行谢幕礼。他的额头上有汗水沿着脸颊滑落,灯光投过去,汗水折射出光,他显得熠熠生辉。
他总是这样的。白马突如其来地想着,他总是视线中心的人,就算舞台是自己家的客厅。
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掌声,舞台上的灯光已经全都亮起来了,魔术师的个人秀到此为止,黑羽弯起嘴角露出牙,朝着观众席挥手作别,舞台上飘着的彩带像是洒落进了他的眼睛里,他眼里有点点星光。

白马最后看了一眼舞台,站起身来朝着场外走过去——管家婆婆等在那里,她捧着一大捧新鲜的玫瑰,玫瑰的花瓣沾着水珠,看起来时间掐算得准,管家婆婆并没有等上太久。
白马从管家婆婆手里接过花束,小心翼翼地捧进怀里。
“辛苦您了。”
管家婆婆欣慰地看着似乎情窦初开的白马,无不感叹地说:“少爷,您终于打算和那孩子好好相处了。”
“我们一直都相处得很好。”白马指出,然后又补充:“以室友的身份。”
管家婆婆表情恭敬地听着白马的胡话,心里暗自腹诽了一句:给室友送红玫瑰?
不知道是看穿了管家婆婆内心的腹诽、或者是大脑由这句室友关系延伸着擅自脑补了什么,白马微微低头沉吟了几秒,再抬起头的时候,脸颊上都沾染了玫瑰的颜色。
“麻烦您了,您先回去吧。”
管家婆婆不放心地一步一回头,叮嘱道:“要好好相处啊,少爷。”

白马捧着那一大捧玫瑰到了后台,守在后台的身材高大的保镖似乎被叮嘱过了,轻易地就放了白马进去,虽然对于自己来看演出这件事,白马只字未提,但白马毫不怀疑眼尖的魔术师在自己落座的一瞬间就认出了自己。
后台人声鼎沸,黑羽的经纪人正在和剧场的负责人核对最后的事宜,他的助理在指挥着工作人员搬道具。黑羽有自己专门的休息室,白马穿过后台进了最里面写着黑羽名字的休息室。
白马抬起手,敲了敲门,门里面很快传出来一个活力十足的声音:“请~进!”
白马伸手推开了虚掩的门,黑羽正歪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看手机,听到进门的声音,黑羽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庆祝演出成功送红玫瑰不太合适吧?还是说这是英国人特有的礼仪?”
白马把花束安置在了一边的桌子上,也跟着坐到了沙发的边缘。
“但是送恋人就刚好合适。”
黑羽不满地切了一声:“你进入角色倒是很快啊小少爷。”
“这不是我们商量好的结果吗。”

 

在前几天那场酣畅淋漓的性爱之后,两个成年人决定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谈判以避孕药开始,黑羽快斗的自杀性反击把气氛推向了高潮,最后你进我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各显神通的一通甚至带了些火药味的谈话之后,两个人决定各退一步,在室友关系和婚姻关系之间取一个中间值,暂时用恋人身份重新开始。
白马反复强调的“负责”实在让黑羽非常不爽。毕竟那场标记并没有进行到最后,生理意义上讲,他还是个自由的Omega,他不知道白马要负的哪门子责。
“如果不爽的话随时分开!”黑羽咬牙切齿地强调。

白马探没谈过恋爱。这事说出去十个人有十个人都不会信。白马探,一个早早分化成了Alpha,接受了古板的传统英式教育、成长成了优秀的英伦绅士、前途无量的警界新秀。
这样的人青春期不谈个十次八次恋爱简直是暴殄天物,但事实就是如此,白马说起恋爱经验没有,说起拒绝人的经验倒是如数家珍,从中学时期开始,白马在学校的无数个角落拒绝过数不清的爱意——球场边、樱花树下、天台上,到处都流传着温文尔雅的小少爷冷淡疏离的拒绝声。
恋爱,上床,结婚,白马和黑羽把顺序掉了个个。

但没关系,白马一面把其他乱七八糟的花篮和花束挪开,把自己的那一束放在正中间,一面想,顺序错了也没什么,谁敢说最后不会有好结果呢。

黑羽靠在长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现在还不能回去吗?”白马问。
“啊。”黑羽一面刷着手机一面心不在焉地回答:“要等经纪人和剧场做完交涉才能走。”
“吃晚饭了吗?”
黑羽撇了撇嘴:“怎么可能啊,表演前不能吃东西。”
别说晚饭了,他除了早上匆匆忙忙吃了一条巧克力之外,还什么都没吃。
白马摆弄好了花,朝黑羽的方向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解风衣上的扣子、
黑羽警觉地看着他:“你要干嘛?”
白马脱下了风衣,把风衣拎在手里,然后劈头盖脸地往黑羽头上一盖。
“翘班吧,黑羽君。”

白马比黑羽高出一截,有欧洲血统的小少爷骨架也比亚洲人大了一圈,那件风衣严严实实地把黑羽罩了个实实在在。风衣上沾满了红茶味的信息素,黑羽被整个蒙在里面,信息素无孔不入地入侵着Omega的领地,黑羽在心里破口大骂流氓。
下一秒流氓就从善如流地牵起了他的手,隔着风衣传来白马的声音。
“我听说剧场后面有一条商店街。”
黑羽把盖在头顶的风衣拿下来,看到白马正拉着自己的手打开了休息室的门,然后他回头把食指抵在嘴唇上,朝自己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我们去看看。”

黑羽一时失语,被白马牵着走出了后台,其实压根没人管,只不过白马觉得这样更浪漫。说完了那句他就目视前方专心走路,一边找商店街所在的方向一边平息着胸口异常的心跳。
说来好笑,成年人最擅长本末倒置,晚上两个人做了个天昏地暗,白天拉个手就算耍流氓。
谈恋爱要是和上床一样容易就好了。

表演才散场不久,商店街人声鼎沸,多半都是才从黑羽表演的剧场出来的观众。黑羽不敢再把那件宽大过头了的风衣拿下来,只好委曲求全地披着它。
……闻久了还挺好闻的。
白马朝人最多的摊位眺望过去,多亏了身高优势,他能一眼越过人群看见摊位的样子。
“黑羽君要吃鲷鱼烧吗?”
“不要!”意料之外的拒绝,而且拒绝地干脆利落。
白马迟疑了一下,他以为黑羽会喜欢红豆馅之类的甜食。
然后他把目光投向了另一侧,又问:“章鱼烧呢?”
“唔……”
没有明显的拒绝,白马拉扯着黑羽到那个摊位前面开始排队,他们站在队伍最末,黑羽百无聊赖地从口袋里——白马的口袋里,摸出了警官证。
然后双手一合,警官证骤然消失在了他手里。
“猜猜藏在哪儿了?白马警部?”黑羽朝白马展示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得意洋洋地说。
白马思考了两秒钟,然后把手伸向了黑羽披在身上的自己的风衣口袋,再次从里面拿出了警官证。
“手速很快,几乎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白马肯定地称赞。
黑羽不悦地“切”了一声:“所以你是在夸看出了破绽的你自己吗?”
“不是。”白马把自己的警官证乖乖交还给黑羽,任凭他拿在手里玩:“我没有看出破绽,我是猜的。”
“哦~”黑羽把这个语气词的尾音拖得长长的,然后双臂平举,双手呈握枪状。下一秒他的手里凭空出现了一把枪。
一把装了子弹的真枪。
他把枪对准白马的胸口,问:“这次呢?小少爷?”

白马却丝毫不像是被拿枪指着,一不留神就会血溅当场的样子,反而饶有兴趣地观察着黑羽握枪的双手,前前后后看了几次,最后认输道:“这次我猜不出来,怎么做到的?”
黑羽笑嘻嘻地把枪递还给白马,也学着白马的样子用手指在嘴唇上轻轻一点:“秘密。”
“白马警部连逛街都要配枪啊。”
白马有些无奈,从刚才开始,要么是白马警部,要么是小少爷,不知道是赌气还是什么,总之黑羽就是不肯好好叫他的名字。
还没来得及等白马开口纠正称呼,他们排的队已经到了,黑羽就不再注意白马,专注地在摊位上指指点点,让老板在他的章鱼烧里加料。

他们捧着章鱼烧的盒子从人群里挤出来,黑羽看起来饿得够呛,急不可耐地戳了一个往嘴里送,咬开之后被烫的够呛,半张着嘴呼吸。
他的嘴角沾了赤色的酱料,白马拿出一块折叠好的蓝格子手帕,凑过去趁着黑羽喘气的空档,擦掉了他嘴角的酱汁。
然后他把手帕又折了一下,收回自己的口袋里去。
黑羽因为白马的这个动作,急促的呼吸都停滞了两三秒。
……这家伙怎么手帕上都是信息素的味道啊!
“怎么了吗?黑羽君。”
黑羽故作冷静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没、没什么。”
白马抬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
“啊?啊、哦哦。”黑羽心不在焉地答应着,和白马一起朝剧场的方向走。
“至于黑羽君刚才问我,为什么连逛街都要佩枪……”
黑羽扭过头去,等着听白马的回答。
“我的答案和黑羽君一样,是秘密。”
白马说完,毫不意外地看到黑羽的眼睛眯成了半月眼,然后嫌弃地切了一声,大步流星地朝前走过去,把白马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还没走出几步远,黑羽就停住了,然后拿出手机似乎接了个电话,站在原地对着电话讲了几句。
等白马走过来询问的时候,黑羽面色凝重地说:“出事了,我的经纪人死了。”

 

第九章

商业街离舞台不远,黑羽压低声音,快速跟白马解释了电话内容,严肃的话题迅速淹没在嘈杂的环境里。
观众们毫无察觉方才演出的舞台发生了命案,三三两两笑着同他们旁边走过,黑羽裹着白马的风衣,握住他的手腕,两人艰难地逆着人流往回跑。
没一会儿,黑羽率先拐进一条小路,又顺手把白马也牵进来。
这条路的人流明显少了很多,舞台的顶楼近在咫尺,黑羽平复了呼吸,四周几乎没人,只有草木的气息,被他忽略了许久的红茶又在呼吸中彰显着存在,黑羽的呼吸一滞,松了松被自己裹紧的衣领,又不自在的松开握了半路的白马的手腕。
魔术师的手指纤细,但同样有力,方才情急之下,他将白马的手腕握出了一圈红痕。
黑羽心虚的眨了眨眼,他干巴巴地又瞥了还泛着红的手腕一眼,转身重新将衣领竖起来。
“快跟上。”

白马快步跟在黑羽身后,他其实对于黑羽的手劲并没有什么实感,痛感甚至不如omega细腻的手指一把握过来的惊讶多,红印只是肤色的自然的反应,但显然不解释也是一种很好的选择,白马看着黑羽披着他的风衣往前走,风扬起风衣的一角,仿佛魔术师也变得轻盈起来。
黑羽似乎很熟悉这条路,白马轻轻眯眼,不禁有些好奇。
“黑羽君是第一次在这里演出吗?”
黑羽脚步不停,嘴上答道。
“是啊,怎么了?”
魔术师对于这片实在是熟悉的过分了,白马若有所思地看着黑羽的后脑,因发胶服帖了一整晚的黑发又乱糟糟的支棱起来,光鲜亮丽的大明星和他猫一样的室友重叠起来。
黑羽从鼻腔哼出一声疑问,白马回神。
“…抱歉,感觉黑羽君对这里很熟悉。”
黑羽专心致志地找路,他们拐过最后一道弯。
“职业需求啦。”
黑羽漫不经心地回答,他的影子被灯映在大厅的理石地板,风衣拉长了倒影。

 

职业需求?
还没等白马的大脑对此反问,黑羽便伸手推开了舞台的安全门,窃窃私语从门内漏出来,见到他们的时候瞬间消失。
许多不安的眼神落在他们身上。
黑羽深吸了口气,绷起的脸色严肃,他走上方才还表演过的舞台,厚重的帷幕挡在前方,遮住身后的一切血腥。
天花板的玻璃吊灯砸在经纪人的身上,鲜血在舞台上缓慢流动,凝成艳丽的一摊,厚重的铁锈味扑天盖地,结束演出后,舞台只留了几盏侧灯,侧灯的光线不足,周围静悄悄,安静的似乎能听见压抑的呼吸声。
黑羽闭了闭眼,尝试消化眼前冲击性的一幕,肩膀被一只手拍了拍,他勉强稳住阵脚,回过头。
白马带着安抚的信息素贴过来,他理了理黑羽身前的衣领,又在上面留下一抹更重的茶香,才温柔的扶着黑羽的腰让他侧身,避开中央的现场。
搜查一课的人还没到,白马清了清嗓,他从风衣口袋里拿出警官证示意。
“哪位是第一个发现现场的。”
挤在舞台边沉默不语的几个人相互看了看,有一个女生怯怯地走上前。
“是我。”

 

远藤警官按照报案人的描述来到舞台时,一眼就看到了半蹲在案发现场,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的人影。
人影穿着一身不太正式的休闲装,衬衫上罩了层昏黄的灯光,最重要的是——
这个人没穿警服。

 

远藤遇到过不少不懂事破坏现场的围观群众,他习以为常地沉下声音,朝那边呵斥。
“喂,那边的——唔。”
走在他旁边的千叶警官干脆利落地捂上了他的嘴。
alpha女警拖着气势汹汹的搭档往舞台走,远藤不明所以,瞪大了眼睛,又因为捂在嘴上的那只手心里小鹿乱撞。
千叶小姐的香水味——!
千叶带着远藤从台阶绕上舞台,她没有直奔现场,而是对站在一旁的人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远藤也看到了这个人,从温柔乡一个激灵醒过来,惊讶地道。
“黑羽君?”
随即远藤反应过来,震惊地回过头,蹲在尸体旁边的人不为所动,似乎刚才的大呼小叫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干扰。
“那这个人是、!”
千叶警官又干脆的一肘击让远藤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她压低了声音提醒搭档。
“你忘记白马警部早退了吗。”

既然白马在场,千叶和远藤自然放心的把现场交付给他,舞台拉上了警戒线,黑羽安慰了几句惊魂未定的道具师,和他们走到旁边。
“麻烦黑羽君了。”
千叶警官拿出录音笔,摁下记录键,示意黑羽描述之前现场的情况。
千叶下意识地放出了点信息素,她的薄荷香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更多的是安抚意味。
她是alpha,以往办案也见过不少身为Omega的目击者,这种柔软的群体如同脆弱的羔羊,受惊后同样需要安抚,这也是警察的责任之一。
黑羽却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他不自在的裹着白马留给他的风衣,有些歉意的笑了笑。
千叶警官一愣,随后便察觉到了从黑羽身上传来的逐渐变重的红茶香。
——来源于另一位alpha,带着同样的安抚目的,却好像被她的信息素刺激到,隐隐衍生出点警告意味。
最关键的是,她对于这种压迫的信息素并不陌生。
千叶警官往后挪了挪位置,收起自己的信息素,这才留意到黑羽披着的风衣。
尺寸有点大,几乎把黑羽整个包起来,而白马的信息素依附在风衣上,愈来愈难以忽视。
千叶警官尴尬地牵了牵嘴角,对着黑羽道歉。
“失礼了。”

黑羽深吸了口气,白马的信息素熏得他的脑袋昏昏然,好在发情期才过去没多久,不会惹出什么其他的乱子。
听到千叶警官的道歉,黑羽干咳了一声,红着耳尖摆了摆手,他摆正脸色,继续介绍。
“死者是我的经纪人北村润,舞台帷幕在演出结束时便会关上,一般情况下,除了道具师不会有人再到前台来。”
“我跟北村君合作过很多次,表演结束后他会找剧场的负责人进行对接,负责人的办公室在二楼,”黑羽指了指近乎熄灯的通道,“舞台的一侧有楼梯,但后台的电梯可以直通,不需要经过舞台。”
大致扫过几眼的建筑构图熟烂于心,黑羽边回忆边将这件事画上重重疑点。
北村润一向疏于身材管理,以他对经纪人的了解,无论是从后台去找负责人,还是从负责人那里回来,舞台的这条远路都不会是北村润的选择。
那么他为什么会被仰面砸死在空荡的舞台?
黑羽皱起眉,他默然地看了眼舞台上方,表演时光彩溢目的玻璃灯只剩下光秃秃的支架,玻璃碎片沾了血满地都是,吊灯的装饰圆珠滚落在北村润脚边。
玻璃灯是舞台的装饰之一,在表演前夕至少受过数次检查,不可能在表演结束后立即出现问题,粘稠的血腥味又飘散过来,被茶香盖住,黑羽回神,继续道。
“第一目击者的是道具师真纪由美,发现时间是晚上的十点五十分。”
黑羽递出自己的手机,上面通话记录的时间恰好显示着11:15。
“在那之前没有人碰过现场,除了我与助手,表演期间也没有人上过舞台。”
说到这里,黑羽的笑容有点无奈。
“道具师发现尸体时已经是表演结束后二十分钟了。”
魔术表演的观众基数本来就多,二十分钟的空闲时间足够凶手做很多事情,比如杀死北村润,再比如混在观众席中溜之大吉。
而不远处就是商业街,要他们从人海中找出一个陌生的凶手简直是天方夜谭。
千叶和远藤相视苦笑。

留在现场的大都是魔术师台前幕后的助手,除了名义上的助手,还有道具师,化妆师、灯光师以及摄影师,除了摄影师是男性beta外,其他人无一例外都是女性beta,突然的命案让所有人都慌了神,挤在旁边小声交谈。
黑羽简单地介绍这些人,千叶一一记下。
“黑羽君清楚他们与死者的关系吗?”
黑羽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
他们团队的人关系一向不错,比起他这位更多时间用在琢磨魔术上的魔术师,其他人私底下的相处更多,而命案横生,所有往日的和谐都不得不谨慎地画上一个问号。

千叶长舒一口气,“既然如此,在我们调查清楚之前,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嫌疑。”
“以及…”千叶的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停了停,显然对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有所迟疑,“很抱歉,黑羽君。”
“因为你也是在场人员之一,你也抱有同样的嫌疑。”
千叶略有歉意的笑了笑,她的目光落在黑羽披着的风衣上,又调皮地眨了眨眼。
“不过有白马警部在,估计你的嫌疑很快就查清了。”
黑羽愣了一下,没料到会被突然这么调侃,欲盖弥彰地想把身上的风衣拿下来,然后被身后的一只手阻拦了。
白马把快滑下来的风衣重新搭回黑羽肩上,舞台的暖风早就关了,深夜里透着股凉意,他的Omega被同事调侃的难得手忙脚乱,白马笑着看了眼黑羽红彤彤的耳尖,对做“肉麻”口型的千叶和远藤颔首。
“黑羽君演出结束后一直和我在一起。”
千叶受不了似的抖了抖身子,又撞了下远藤。
“我说什么来着。”
黑羽听见千叶果不其然的口气,恨不得再次用风衣把自己埋起来。
虽说之前也被调侃过,但现在的情况和那时大不相同,彼时狼人杀两人还抱着纯洁的室友情共处一宅,如今可是货真价实恋爱进行期,旁人随便说点什么,都像是猜到了情侣间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黑羽默默地偏头,看了眼白马自然的搭在他肩上的手,又当着同事的面不好大惊小怪,只得憋屈地移开视线。
明明在千叶和远藤来之前,白马还是个出门都要拉手的纯情绅士,怎么见了同事,反倒幼稚的把所谓礼仪都丢下了。

白马全然不知自己做出了怎样的占有欲动作,他收起嘴角的笑容,于是看见他神情变化的千叶和远藤也不由得脸色一肃。
“北村润的手表被摘下来过,靠近手心的内侧沾上了血液。”
“我们先去调取监控。”
白马压低了声音,离他最近的黑羽放轻呼吸,温润的音色就在他的耳侧低语,平添些蛊惑人的意味,却也有不容置疑的严肃。
“我怀疑凶手还在现场。”

 

第十章

“北村润于十点四十分从舞台楼梯上到二楼,十点四十五分再次出现在楼梯口,除此以外,二楼的楼梯口与电梯都没有其他人出现。”
“后台的监控线路在进行检修,无法调取休息室和道具间的记录。”
白马推开休息室的门,大致扫了一圈,提醒跟在身边的千叶。
“电梯前监控在十点三十八分拍到过北村润的身影。”
千叶点点头,在随身记录里将这一条单独划出来。

休息室占地不小,贴着墙的是化妆桌,中央是宽敞的沙发,空地上还有不少摄影支架,看上去似乎工作人员把自己的东西都扔到了这里。
白马拽了下手上的白手套,冲已经收起记录的千叶点点头。
“舞台的那些人拜托你了。”
虽然远藤还留在舞台,不过凭他一个男性alpha估计问不出什么,千叶无奈地耸了耸肩,转身走出门,还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留下来的黑羽的肩。

白马背对着他们,不知道千叶临走前做了什么,他大致翻看桌面上的化妆品,转头刚想问些什么,就见黑羽站在门边,警惕地瞪圆眼睛望着自己。
白马的动作下意识停顿了顿,黑羽才又像是突然回神,冲他摆了摆手。
“请便吧。”
白马放下手上的东西,桌面上的东西齐全,基本必备了所有化妆品,就连平日里难以用到指甲油角落里也有一两瓶。
“这些都是小栗美枝
自备的化妆品吗?”
听到白马问起化妆师,黑羽唔了一声,认真回想。
“基本上都是她选的,但化妆品的消费团队会报销。不过用的不是很多啦,毕竟魔术师也不是靠妆面博人眼球的。”
黑羽干笑两声,小栗美枝可不是这个理由,化妆师每次为他上妆前都要捧着他的脸看半天,化妆五分钟,其余时间都在感叹Omega的天生丽质。

白马绕到沙发旁,翻看摄影师的器材包,包里还剩几根没用上的支架,支架的重量不轻,也难怪摄影师是团队里唯一的男性。
他状似不经意地换了个话题。
“黑羽君有什么意见吗?”
“啊?”黑羽冷不防被问了一句,白马低头翻包,好像只是随口问了个问题,他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如果死因是吊灯的话,道具师发现尸体的时间存在出入,北村润的死亡时间不应该在十点四十五到五十之间。而且北村润既然已经在电梯口前出现过,没有理由绕过舞台上二楼。手表的腕带内侧沾有血迹,证明在案发之后有人去过现场。”
白马在黑羽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停下了动作,他直起身,半跪在沙发上,有些惊讶地看着黑羽,但也没有打断,默然的听完全程。
在白马的既定印象中,没有Omega会对血腥的案发现场感兴趣,他知道黑羽或许不是那些普通的Omega,但没想到黑羽能屡次出乎意料。分析的Omega皱着眉,在认真思考,连语气的停顿听上去都莫名可爱。
黑羽说完了看法,稍一偏头就看见白马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目光若有所思,温柔的渗人,他侃侃而谈的总结一噎,换了句话。
“有什么问题吗?”
白马摇了摇头,黑羽说的问题也是他留意的重点,甚至可以说,黑羽的思维能力比不少见习警察都要优秀,他顺着黑羽的话说下去。
“所以北村润不可能是意外死亡。”
黑羽点头,白马拿起摄影支架,在心里估算它的重量。
“北村润的脑后有一处伤口。”
黑羽立马反应过来,“他的死因是?”
“还不能确认,”白马把支架放回原处,他朝黑羽笑了下,笑容是自信和难得的促狭。
“我们需要回到现场看一次,但这些都交给专业人士来吧。”
黑羽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察觉有什么不对,如果白马认为推理这些事情是专业人士的范畴,刚才又为什么要询问他的意见?
“那你刚才?”
见到黑羽终于反应过来,白马的笑容愈发促狭,口中却轻描淡写的回道。
“刚才以为黑羽君对于‘专业人士’有什么偏见,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停顿了下,话里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黑羽君明明是热心群众才对。”

从休息室出来后,他们先去了发现死者的舞台。
白马站在一侧打量着舞台,黑羽还记得刚才被alpha耍了的事情,抱着臂在旁边生闷气,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猫都是要顺毛撸的,白马深谙此道,他体贴地留出让黑羽消气的安静时间,将整个屋内收入眼底。
尸体已经被搬走了,只留下舞台正中间的血迹,血迹渗进了地板缝里,血迹周围用白线勾勒出尸体扭曲的姿势。吊灯的碎片沾着血迹,四分五裂地躺在地板上。
白马顺着尸体的位置抬头向上看,舞台的吊顶原本该挂着吊灯的地方在尸体的正上方,他招招手示意警员拿来了梯子。
还没等白马碰到梯子,另外一只手捷足先登,先一步抓住了梯子。
白马揽住黑羽的肩把他带了回来,面对一脸不明就里的Omega,白马头疼地揉揉眉心,解释:“这种危险的事情交给我。”
黑羽没有争辩,松开了手,摊开双手示意白马自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来自Alpha的好意,虽说自己完全用不着。
黑羽心有余悸地回忆起了上一次见面,自己从三十层的高楼纵身一跃。不到两层楼高的舞台,就算没有滑翔翼我也……
想到这里黑羽骤然回忆起了那一次的后果——导致室友关系彻底发生质变,他不由地后退了两步。白马说得对,这种事情还是让他来比较好。
白马已经从梯子上下来了,非常顺手地从黑羽披着(黑羽也纳闷,自己怎么还披着这玩意)的风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块手帕,擦了擦手,然后朝黑羽说:“吊灯果然被动过手脚。”

紧接着他们又去了拐角的道具室,道具室离舞台的距离更近,也更贴近那一侧的楼梯,灯光明晃晃的亮着,照亮里面的道具。
零零碎碎的小道具都摆在桌上,规整的码在盒子里,靠在墙边的都是大型的魔术道具,包括表演时藏人的箱子,看样子已经被道具师收拾过了,干净的不像有线索的样子。
白马盯着箱子的底轮,随后他毫不犹豫的拉开箱子的门。
箱内的空气蜂拥出来,扑到他的脸上,白马一皱眉,又迅速捂住口鼻,把门合上,他往后退了一步。
“乙醚。”
白马看着走到身边的黑羽,言简意赅地解释。
——死者至少曾经被迷晕过,藏在这个箱子里,又通过这个箱子被神不知鬼不觉的运到了舞台中央,曾经的魔术道具变成了真正的杀人帮手。
白马轻轻拍了拍沉默不语的黑羽。
“我们回舞台吧。”

留在现场的人对千叶的问话知无不言,还有几个人借此机会发牢骚,但都否认自己是杀害经纪人的凶手。
“北村润酷爱赌博,但老是输钱,对待成员其他人的态度也不太好,不过人还是很有能力的,大家又都是同事,这些事情也就忍一下过去了。不过他最近的赌债好像被人还上了,整个人脾气好了不少。快10:40吧,北村润突然到休息室,命令其他人在十一点前不准检查舞台,”千叶指了指不远还在相互安慰的几个女生,“助理和道具师都在休息室,可以作证。”
“哦对,摄像师还说北村润的生活作风不好,偶尔经常听见他跟什么人打电话谈论Omega之类的事情。”
千叶不以为意,耸了耸肩,毕竟是男性beta嘛,难免会有这种幻想。
“总的来说,他们都和北村润没有工作上的矛盾,很难发现动机。”
白马听了千叶的话,却像是突然被提醒了什么,他匆匆地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从证物袋里找出死者的手机。
尸体在场,指纹解锁轻而易举,白马点开北村润的通信录,最上面的通话时间显示着10:32,备注是老板1,但不是黑羽的手机号,往下翻,还有不少标注了诸如老板此类的号码,白马脱下左手手套,从口袋拿出随身的本子,首页记着一串数字,他挨个对比过去,在备忘录里看到了这个熟悉的号码。
白马的眼神一暗,他将手机放回袋子,示意千叶警官过来。

黑羽站在原地,看着白马对着千叶嘱咐,后者一副很吃惊的模样,但两人的对话声音很低,语速又快,听不清楚,只有隐隐约约的“富冈”、“就是他”几个字眼。
索性两人没让黑羽等太久,不一会儿,千叶就走过来,但她的目的显然不是转述两人的对话。
女警的声音很温柔,而黑羽察觉到这种温柔是不可置疑的。
“这件事情牵扯到了之前的案件,为了保证案件的保密性,很抱歉,黑羽君。”
千叶的态度很明显,并且执意要将他送到剧院的门口。
“这件事情很快结束,黑羽君。”
白马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黑羽看过去。
“我保证。”
黑羽想说的话一哽,白马笼在剧院的灯光下,表情他看不清楚,但白马右手呈现的是一个戒备的动作,而右手的落点他也同样熟悉,在商业街的时候,他还玩笑的从警部那里搜刮来了把货真价实的枪。
黑羽有很多想问的,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他点了点头。
“我在门口等你。”

等到黑羽走出视线,白马仿佛浑身变了一个人,周身的温和感瞬间消散,他半皱着眉,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慢慢地打量过舞台边的每个人,就连刚才的还和蔼的千叶警官也绷起了脸。
所有人像是被掐住了喉咙,舞台一时安静的连呼吸声也能听见。
白马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他清了清嗓,冷硬的嗓音重又温和下来。
“我需要跟你们每个人单独谈话。”
他补充了一句。
“在休息室。”

小栗美枝是第三个被叫进来的,休息室的门口没有人,远藤和千叶还留守在舞台,看到白马一个人,这位女性beta的神情明显缓和了很多。
“需要喝点热水吗?”
白马捏着纸杯靠在化妆台上,看着小栗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不用了,您有什么要问的。”
小栗的声音绷的很紧,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白马安抚的放缓了声音,像是朋友间对话的随意问道。
“黑羽君说你的化妆水平很不错,这些,”白马指了指身后的桌子,“都是你带过来的吗?”
化妆师点了点头,她显得很不安,还在不停的抠着指甲。
“你很紧张吗?”
化妆师瞪圆了眼睛,她着急地绊绊磕磕解释,“不,我、我只是不太习惯和男性alpha待在一个房间。”
“别担心,”白马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倒影,“很快就问完了。”
“事发的时候你在哪?”
“我在后台和朋友打电话,不在休息室里。”
化妆师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似乎是白马的态度安慰到了她,她的回话流利了起来。
“打完电话的时间?”
“差不多10:50吧,我本来都打算打完电话收拾东西直接下班的,没想到北村润居然出事了。”
白马点点头,他闭上眼。
“最后一个问题。”
“小栗小姐,或许这么问很失礼,但请问您的腺体还好吗?”
迟迟没有回应,白马在心里默叹了一声。
“或者说换个问法,您认识北村润的老板吗?”

化妆师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她的头死死的低垂着,双手攥成拳头,抵着膝盖做无声的答复。
白马走过去,帮她将手机捡起来,又将抽纸放到小栗美佳的面前,这个举动似乎唤回了她的理智,她边擦眼泪边反问,态度平静。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白马拿起桌上的化妆品,粘稠的液体附着在玻璃壁上,透明的颜色几乎盛满整个容器。
“在最开始。”
白马拧开瓶盖,化妆品的刺激味道弥漫开,还有股难以察觉的甜味。
“北村润的外套内存留有玻璃残渣,有一个人扒下了他的衣服,又在吊灯坠落后为他穿了回去,吊灯的安全措施在幕后,只要懂得操作的人都可以操作。”
“这个人既然借用了北村润的外套,那么必然有她的作用,比如凭借差不多的身高,伪装成北村润本人。”
白马顿了顿,继续道。
“你将北村润迷晕,存放在道具室的箱子里,又伪装成北村润,告诫道具师不能靠近舞台,以便你有足够的时间布置案发现场。”
“但是有一点始终在我的思维盲区,”白马看向沉默的小栗美佳,“既然你已经设置了吊灯的机关,又为什么要锤击北村润的脑后致其出血。”
“早在吊灯的重力作用下,北村润已经死亡,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栗美佳深吸了口气,她没有回答,反问的尾音颤抖,“那么我的指纹呢?指纹是不能改变的,既然要扮成北村润,我的指纹也会暴露。”
白马将指甲油放到她的面前,小栗美佳的脸色霎时惨白。
“通过在指腹涂抹指甲油来掩盖指纹的想法不错,乙醚之前也是被你存在了这个瓶子里吧。”
“还有堆放在门口的化妆包,应该是你趁着道具师发现尸体匆忙还回来的,因为道具师提前发现了尸体,打乱了你的计划。”

小栗美佳深吸了口气,她拨开披在肩上的头发,露出来脖颈后一道狰狞的伤口,横着的刀疤,像一条歪歪扭扭的爬虫。
小栗美佳放下头发,白马适时地递给她一杯热水,被她捧在手心。
“我曾经被北村润推荐给老板。”
“那个时候我是自愿的,”小栗美佳自嘲地笑了笑,“毕竟我什么都没有,而北村润给了我一条最快捷不过的捷径。”
“那个老板喜欢玩弄Omega,玩腻了后会摘除Omega的腺体。”
小栗美佳幽幽地看着水杯里面色苍白的自己。
“起初我并不知道这件事情,而北村润,”她嫌恶地笑了声,“他为了还赌债,自然也不会把老板的癖好告诉我们。”
“我被摘除了腺体,在医院躺了半个月,索性那个老板很大方,支付了我所有的医疗费。”
“失去了腺体其实没什么,毕竟我活了下来,所有都是我自找的。”
“后来我应聘到这里,才发现北村润竟然是黑羽君的经纪人,北村润也显然认出了我,”小栗美佳的声音有点抖,她握紧手中的杯子,“他很得意,他认为是他的帮助,我才能有今天的这种风光。”
“但是我不能说,一个出卖了自己导致被摘除腺体的Omega,没有人会可怜我的。”
小栗美佳的声音逐渐亢奋起来,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声音凄厉地控诉道。
“但是我又有什么错呢?”
小栗美佳抖着声音。
“北村润用这件事情威胁我,他说如果这种事情暴露了,他不惜和我一块身败名裂,可我好不容易才从深渊里爬出来啊。”
“于是我沉默了,我看着北村润继续经营这种生意,看着他勾搭上一个又一个老板,将不谙世事的Omega送到深渊里。”
“他打电话从不避讳我,我甚至…听到过黑羽君的名字。”
白马皱了皱眉,他的手机响了几下,收到一封邮件,他摁灭屏幕。
小栗美佳愧疚地垂下头,“但是我没有告诉黑羽君,毕竟、毕竟黑羽君那么聪明,不像我,不会被北村润的卑劣手段欺骗的。”
白马适时地打断她的追忆,“今天的那通电话你听到了什么?”
方才的感情宣泄消耗了小栗美佳的大部分体力,她垂着眼,安静的笑了笑。
“我听到他在为一个老板推销Omega。”
“在听到他烂俗的用词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们只是北村润用来还债的商品,或许曾经在他的口中,我也是那么不堪的、一个大张着腿的玩物罢了。”
“……当玻璃饰品扎进北村润的脑后时,我看到红色的血液流出来。”
“警官,”
小栗美佳抬起头,她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她露出一个哭的很难看的笑容。
“原来无论是什么人,血都是红色的啊。”

千叶进来将小栗美佳带出去了,录下所有证词的录音笔也会被一块带回警局。
白马这才有时间点开邮件,邮件的署名人相当嚣张,大写的KID,内容也很简单,一行邮箱加一行密码,还有额外的备注。
【北村润自己写在办公室的邮箱密码】
白马和KID并不熟,但时常见到隔壁的搜查二课为此人焦头烂额,想来这个发件地址也追查不到什么,这位怪盗不知道跳转了多少ip地址,才大费周章地为他送来了北村润的邮箱和密码。
KID一直在关注这件事情吗?
还是说,一直在关注黑羽快斗?
这封邮件来的太巧合,白马不得不多想一步,但现在不是深究邮件的时机,北村润的事情结案,他还有更重要的人要去审讯,最好一秒都不要耽搁。
白马边走边编辑邮件,他将北村润的邮箱与密码拷贝到内容里,发给搜查一课的同事,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剧院的门。
门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小动物在挠墙,白马收起手机,往左边看去。
黑羽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他用脚底蹭着地砖,身上一件过大的风衣,Omega适应性良好,已然习惯雀占鸠巢,他看着刚从剧院走出来的白马,眼神被路灯照的亮晶晶,他的声音很闷。
“太慢了。”
“抱歉,”
夜晚的风开始有些凉了,白马把风衣给自己的Omega裹紧了一些:“黑羽君先回去吧,我还有一个犯人要审。”
说完白马凑近了一些,背对着他的警局同事们,把脸凑到了黑羽面前,在一片口哨声中作势要吻黑羽的脸颊。
然后他拉开了距离,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
黑羽眼尖地看到白马红了耳朵尖。
装模作样——黑羽在心里暗自评价,回忆起了刚才白马在离自己的脸只有几毫米的时候堪堪停住的嘴唇。
根本就没吻到啊。

 

白黑谈恋爱的助攻富冈先生的心里独白

“你叫他‘黑羽君’吗?我叫他……零号收藏品。”富冈盯着白马,用近乎唱歌的调子说出了这句话,他专心地盯着白马的脸色,希望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的恼怒,但白马只是一心记笔录,似乎根本不关心他说了什么。
“我叫他零号收藏品,是因为他是我所有的收藏品里最独一无二的一件。之前的那些,全部都有瑕疵,他们是仿造的,是赝品,是残次品。而他不一样,他是完美无瑕的,他是我终生都梦寐以求的孤品。”
“他也是这一切的开端。”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两年前,我去美国谈生意,朋友邀请我去看魔术表演,我本来不想去,但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富冈说着凑近了一点,两侧的警员很快把他按了回去,他感叹着说:“警官先生,你相信命运吗?”
“后来我才知道,那也是他的第一次表演。他太不一样了,你懂吗?你懂的吧?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人,我敢说,看他一眼,没有人不会喜欢上他。”
“那时候他穿着纯黑色的西装,戴着领结,从幕布后面走出来,打了个响指,所有的聚光灯都打在了他的身上,然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后来舞台上落了一只鸽子,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也飞了过去,舞台上落了上百只鸽子,鸽子齐刷刷地飞起来,他就在鸽子中间出现了,警官,你明白吗?他就像鸽子一样,他比鸽子还要自由,好像全世界都在目送他飞走……但我不一样,我不会让他飞走,我要做抓住他的网。”
白马用食指的指节敲了敲桌子,打断了富冈热切的自我剖白。
一边的千叶警官清了清嗓子:“请直接交代你的罪行。”
“罪行?你指什么?”富冈不明就里地看着两位警察。
白马从证物袋里拿出一叠照片,甩在富冈面前的桌子上。
“涉嫌囚禁并杀害小岛阳平、佐藤研二和秋山翔太等三人的罪行。”
“三个人?”富冈轻轻地笑了笑:“是六个,算上他的话,一共有七个。”
没等白马追问,富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第一个是我刚从美国回来的时候,来我公司里实习的大学生,和他一样,漂亮的Omega,他姓高山……抱歉,名字我忘记了。是个手很好看的孩子,像他。握笔写字的时候,那孩子的手就像他变魔术的时候一样,所以我跟他说,让他送点东西到我家里来。”
“他相信了,我打晕了他,把他关在我家的地下室里……我很小心,怕弄伤他的手,因为那实在太像了。”
“后来呢?你为什么杀了他?”
富冈皱了皱眉,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他求我。他求我放了他!他怎么会求人呢……但是我把那双手留下来了,就在地下室的柜子里,你们应该也找到了吧,是不是很漂亮?”
说完,富冈意犹未尽地朝白马问了一句:“像吗?”

白马像是根本没听到,继续记着笔录,完全不为所动地抬头看了一眼富冈,示意他继续。
“第二个孩子,是我从别的渠道买来的。”
白马皱了皱眉,停了手:“别的渠道?”
“我第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孩子。”富冈抬起被手铐铐在一起的双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简直和他一模一样,我还从来没有在其他人身上见到过这么蓝这么好看的眼睛,我买下了他,把他带回了家,你是问我他的名字吗?抱歉,我不清楚,我从来没有问过,这不重要,他叫什么都一样。”
“如果不是他哭着爬上了我的床,兴许等我有兴趣了,我会问一问。”
富冈作势想要从口袋里摸烟,下一刻他想起来自己现在身处何方,悻悻地收回了手,继续说:“我受不了他用那样的眼睛哭,哭着爬上我的床,我受不了不像他,所以我掐死了他,”
“我本来想把他的眼睛留下来,和那双手一样保存起来,可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把它保存下来,那双眼睛我一丁点都不想破坏,我对着那具尸体想了很久,一直到尸体凉了,我才开始害怕。”
“你知道我在害怕什么吗?我怕我再也遇不到这么像他的眼睛了。所以我决定把他冻起来,虽然那个孩子连他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但我还是想好好保存起来,那是我用来装他的眼睛的容器。”
“你把尸体藏在哪里?”白马问。
富冈耸了耸肩:“横滨港,有一个我租的仓库,在仓库的冷柜里。你们拿出来的时候千万要小心,别碰坏了他的眼睛。”

白马在便签上用力写下横滨港三个字,撕下来递给身边的千叶,千叶警官接过便签,朝白马点了点头,走出了审讯室。

“第三个……”富冈轻轻笑了笑,十分怀念地说:“第三个孩子姓风间,可以的话,我真的不想杀他,他是我见过的最像他的一个了。”
“那孩子哪里都像他,喜欢吃甜的,笑起来好看,又聪明又固执,他每天都在试图逃跑,要么就在骗我或者激怒我,但我却不生气。”
“因为他越是反抗,就越像,你见过他眼底的那团火吗,警官先生。我用带着倒刺的镣铐锁住他,他把两只手都挣扎得血肉模糊也要挣脱出来,我把他关在四楼,他摔断腿也要跳下去,太像了。”
富冈忍不住上半身微微前倾,说到这里他夸张地张大了眼睛,抑制不住兴奋地说:“后来,我找来了医生,摘除了他的腺体。”
白马放在桌子下面的手忍不住握成了拳。
“他终于没办法逃了,可是你知道吗?就算是这样,他也要挣扎着从床上爬下去。”
“你为什么杀他?”白马声音平静地问,听不出一点情绪波动。
“杀他?不不不我没有。”富冈连连否认:“我怎么会杀他呢,我不想杀他,我想让他活着。”
“可他没撑下去。我没办法。”
说着富冈又叹了口气:“那孩子真的很像他,我之后再也没有见过那么像他的孩子了。”
说完他又意犹未尽地看着白马,他知道眼前的这位警察是他迷恋的Omgea的合法伴侣,他阴阳怪气地说:“警官先生,如果你见过风间,你一定也会承认的,他真的很像。”

白马充耳不闻,并不回答,从证物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是黑羽的经纪人的照片,放到了富冈的面前。
“你是怎么认识北村的?”
富冈低下头看了一眼,语气轻快地说:“我给他还了一笔赌债,他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是个很聪明的人,他问我,想不想要黑羽,他出了个价。”
富冈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是个不小的数字,但他赌对了,就算更高,我也会付这笔钱,我想要他,比任何人都想。”
“我付了他一半的定金。”富冈抬头看了看铁窗外:“如果没有出差错的话,他答应我今天演出结束后,就会把人送过来。”
“我怎么会拒绝呢?两年了,我做梦都在等这一天,我要折断他的翅膀,锁住他的双脚,看他奄奄一息地挣扎……”
“你打算像对其他人一样对黑羽君吗?”白马打断了富冈的话,第一次在审讯中问出了和案情无关的问题。
“不,当然不。”富冈近乎狂热地说:“他和他们都不一样,我会把他藏在谁都看不见的地方,他是鸟啊,我要打造一个黄金的笼子给他,我还……”
“很抱歉打断你,但你想错了。”白马合上笔录轻轻笑了笑,说:“他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人。”
“你想错他了。”
“你不想做抓住他的网吗?”
“我不想,也不能。”白马说:“如果可以,我想做让他停留歇脚的树。”

白马说完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笔录准备离开。
从他的上一句话说完,就一直一言不发的富冈注视着白马的动作,直到白马走到审讯室的门前,把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你标记了他吗?”富冈冷不防地问。
白马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警官先生,你以为自己很了解他?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是我,只有我,我知道他的一切,他应该是我的,他只能是我的。”
白马不打算继续和他纠缠下去,拉开了门准备离开。
“警官先生!”富冈提高了音量大声说:“你听说过怪盗基德吗?”

 

黑羽手里捧着一杯奶茶坐在白马的办公室里,白马的办公室里除了红茶就是咖啡,他喝不惯,从外面带了奶茶来,也有白马的份,不加糖的红茶拿铁。
警局的同事大部分都和黑羽很熟了,在大家齐心协力的指引下,黑羽轻车熟路地摸进了白马的办公室,他看着墙上挂着的钟分针走了大半圈,白马还没回来。
黑羽在柔软舒适的真皮办公椅里伸了个懒腰,抱怨了一句好慢。
桌子上放着打包的晚饭,突如其来的案子让两个人都没晚饭吃,在白马警官专心破案的时候,黑羽跑去打包了上等黑毛和牛烤肉做晚饭,眼看着烤肉一点一点凉掉,黑羽下定决心,白马再不回来,自己就一个人吃。
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白马看到坐在自己的办公椅里的黑羽似乎毫不意外,只是神色有些奇怪。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把笔录放在桌子上。
“好慢……唔……”
黑羽的抱怨还没说完,白马已经绕到了他的面前,俯身凑到黑羽面前,毫不犹豫地朝着他的嘴吻了下去。

 

第十一章

黑羽和白马面对面,隔着一条餐桌,保持着无声的默契吃着早餐。
两个人的餐桌礼仪都学得相当到位,吃饭的时候几乎连咀嚼声都不发出,整间餐厅离只剩下了餐具碰撞盘子的声音。
黑羽咽下了最后一口培根,端起了盘子和叉子,把它们一股脑丢进了洗碗池,然后挽起了袖子准备洗碗。
被从身后环住了。
白马从他身后环住了黑羽,一只手把自己的盘子丢进了洗碗池,一只手制止住了黑羽准备洗碗的动作,黑羽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并不意外。
“放在这里就好。”
黑羽没有回答,一声不吭地松开了手里的碗,转身走出了餐厅,坐到了客厅的沙发里。
白马跟在他的身后,坐在了他旁边。

黑羽几乎是在白马坐下的一瞬间就弹了起来。
“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黑羽的嘴角还贴着创可贴,是前天晚上在白马的办公室,被结束了审讯的白马啃出来的伤口。
白马气定神闲地摊了摊手:“那些人的目标是你,你知道的,黑羽君,我得保证你的安全。”
“你已经抓到凶手和主谋了。”黑羽耐着性子试图讲道理。
开什么玩笑!这样下去连预告函都送不出去!
“可是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漏网之鱼,在确定同党全部被抓获之前我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你,黑羽君。”
黑羽一时气结,扯痛了嘴角的伤口,想到那天白马警官那个突如其来的、用力的、饱含占有欲的吻,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他凑近到白马面前。
“我说……你该不会是……ALPHA的占有欲作祟吧?”
白马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黑羽突然凑过来的脸。
“喂喂……不是吧?我们说好了只做室友的!”
白马叹了口气:“我反悔了,黑羽君。”

“我没想到你是个出尔反尔、言而无信的人,白马。”
“我也没想到。”白马坦诚地说:“在这之前我从来都没想过我会言而无信。”
“但这不是你二十四小时跟着我的理由!”黑羽抗议道:“从昨天开始你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白马沉默了几秒钟,说:“起码在这件案子结案之前,我要保证你的安全,这是作为警察的职责,更是我的私心。”
黑羽抓起放在茶几上的报纸离开了客厅,转身前留下了一句:“我安全得很。”

黑羽回到卧室关上了门,没有锁。一是因为没必要,反正白马有所有房间的钥匙。更重要的是,他相信白马的为人,绝不会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闯进别人的房间。
他把报纸举到面前,报纸上报道了铃木财团花高价买下了一颗名为飞鸟的蓝宝石,并通过报纸对基德发出挑战。
不服输的老爷子对着镜头踌躇满志地说:这次我一定会抓住那个小偷!
黑羽烦躁地把报纸往枕边一扔:抓个鬼啊,我压根出不了门好吗。

 

白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正在浏览电脑屏幕上的内容,电视机开着,随机播放着一个频道的节目,似乎是一位专家在介绍鸟类的驯养方法。
专家喋喋不休的声音成了安静的房子里绝佳的背景音。

“……这种鸟呢,是很向往自由,非常有野性、很难驯服的一种鸟。”
电脑屏幕被分屏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关于那位热衷于挑战基德的富翁所持有的那颗宝石的信息,另一部分是警局内部能够调取到的关于怪盗基德的所有信息。

“所以在驯养初期,我们通常需要让小鸟习惯主人的气息,降低它们的警惕心,等到小鸟习惯了主人的存在之后,再把它关进笼子里。”
白马又调出一个网页,网页上是近几年,黑羽曾经演出过的城市和时间,他在两个页面上的地点和时间上仔细地做着标记。

“不过小鸟会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抗争期,会试图用很多方法来获取自由,不用担心,这是很正常的反应。”
“小鸟会为自由反抗,才更可爱迷人。”

从楼上传来窸窸窣窣的翻找东西的声音,似乎是黑羽在卧室里找什么,白马把目光转向楼上的方向一秒钟,停顿了一下,很快又转回来,继续投到自己的电脑屏幕上,对比着资料内容。
过了没多一会儿,白马听到了楼上传来的,黑羽快斗从窗户离开房间的声音。其实黑羽的动作很轻,根本不会发出声音,他像猫一样。出卖了他的是打开窗的一瞬间,从窗口呼啸而至的风声。
白马看了黑羽的房间的方向一会儿,还是挪开了目光。

“这种时候,饲主要放小鸟自由,因为小鸟习惯了饲主的气息,是会飞回来的。”专家说。
白马拿起遥控器关闭了电视。

 

黑羽动作轻盈地从三楼的窗户上跳到二楼的缓台,又从二楼跳到地面,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轻得像猫咪的肉垫落地,他压了压帽檐,贴着墙根走,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啊啊爷爷,是我,等……等一下!先听我说。”
“啊,是,那位老伯的挑战啦,需要你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我过去拿,现在在路上。”
“好的,那么待会儿见。”
黑羽四下看了看,“啧”了一声,朝着一个方向低着头走过去。

 

“少爷,这是你要的东西。”寺井把一个小巧精致的箱子递给了黑羽,一并递过来的还有一杯石榴糖浆调的红色巧克力鸡尾酒。
黑羽无聊地晃着杯,冰块撞击着杯壁发出当啷 当啷的响声。
“怎么了少爷?”寺井迟疑着问:“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黑羽趴在吧台上呻吟了一声:“那个白马太难缠了,这样下去根本没有动手偷宝石的机会啊,就算躲过了这次还有下一次啊,那家伙怎么这么闲啊。”
寺井擦着杯子,笑着回应:“少爷遇到难缠的对手了啊。以前不是经常抱怨那些警察太无聊了吗。”
黑羽灌下一大口鸡尾酒:“嘛……虽说他的确比二科的那些警察好玩一点,要只是对手就好了,可他是我的合法伴侣,现在一步不离地跟着我,我根本没理由拒绝。”
寺井沉默了一下,说:“那样的话,离婚不就好了吗?”
“嗯?”黑羽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寺井。
寺井把擦好的杯子摆在了架子上,解释说:“反正一开始结婚少爷也不是自愿的,你不是打定主意过一阵子就离婚吗?现在看来,对方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如果提出离婚的话,他是会答应的吧。”
“所以,如果那位警官先生给少爷造成困扰了,为什么不离婚呢?”
黑羽没有回答,与其说是拒绝离婚这个提案,不如说他从一开始就压根没有考虑过这个选项,突然被寺井点出,他才猛然发现,离婚的的确确是对于自己面临的困境的最优解。
而按照白马的性格和为人,如果身为Omega的自己提出离婚,他绝对不会拒绝。
对两个不情不愿结婚的人来说,这是个百利而无一害的选择。可自己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把离婚当做一个备选方案来看。
为什么呢?
黑羽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寺井拿起另外一个杯子开始擦,看到黑羽困惑的样子,欣慰地说:“少爷也开始为爱情烦恼了吗?当年老爷第一次……”
黑羽叹了口气:“饶了我吧爷爷,老爸和老妈的爱情故事我听了一万遍了。”
寺井突然问:“那么,少爷喜欢那个人吗?”
黑羽愣住了,很久没有回答。
他自问谈不上喜欢白马,身为Alpha,白马的确是最适合做伴侣的那一个,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Alpha做伴侣的话,除却警察的身份,白马再适合不过了。
但也仅仅是适合而已,对于黑羽来讲,和白马的这段婚姻关系从一开始就在倒计时,早晚会结束的,也许结束了婚姻关系之后,两个人还能成为不错的朋友,毕竟作为室友,他们相处的还算不错。
……虽然意外频生。

“爷爷,下次准备马提尼吧。”过了很久,黑羽才答非所问地回应了一句。

黑羽提着手提箱,箱子里装着寺井为他准备的、下一次行动中需要使用到的道具,他从酒吧出来,压低了帽檐,转身进了小巷子。
他拿出手机划开锁屏。
他知道白马应该已经知道了自己偷偷溜出去了,毕竟自己已经离开家将近一整天,连天都黑了,可手机上却一条消息都没有。
黑羽皱了皱眉,拿不准那家伙究竟是在玩什么把戏,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到了白马宅门前,黑羽抬头看了看三楼的自己的房间,然后用嘴咬住手提箱的把手,挽了挽袖子准备爬上去。
就在黑羽准备动手的时候,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贴着肉震动了几下,黑羽不得不停下动作拿出手机。
是白马发来的消息。

“我不在客厅,走大门就好,黑羽君。”

黑羽抬起头看向另一个方向,白马的卧室拉着窗帘,从透光的窗帘外能看到屋子里的台灯散发着暖橘色的光。
台灯的光把一个坐在扶手沙发里看书的人的剪影投影到了窗帘上。

 

第十二章

半个天空都化作了融化的冰川,铺天盖地地朝着白马倾倒过来。

他搀扶着受了伤的怪盗,感受到对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不住地向下滑。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白马搂住了他的腰,带着他继续深一步浅一步地向前走。得做点什么。他想。
“黑羽君。”他尝试着和怪盗交流,希望对方给出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基德才给出了回应,不是回话,也不是答应,是一声轻轻的笑声。
“你笑什么?”白马问。

 

“黑羽君,你在笑什么?”白马坐在餐桌旁边,正在切割自己盘子里的牛排,坐在他对面的黑羽似乎一直在忍笑。
黑羽端起桌子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大口,费力地咽下去,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因为……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啊……”
黑羽清了清嗓子,模仿着白马平时说话的语气:“咳咳……我不在客厅,走大门就好。”
然后他严肃又神情地望着白马:“黑羽君。”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嘛装模作样的……”
白马无声地叹了口气,难得地有些窘迫,看到黑羽笑得几乎整个人趴在餐桌上,白马纵容地把那杯柠檬水拿远了一点,避免黑羽因为笑得太开怀碰洒了它。
黑羽笑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止住。
“你的牛排要凉了,黑羽君。”白马出声提醒。
“哦。”黑羽揉了揉笑得发紧的腹部肌肉,重新拿起刀叉开始切牛排。
白马看着黑羽专心地对付着牛排,递过去了一小瓶胡椒,黑羽接过胡椒说了声谢谢,继续对付牛排。白马不动声色地问:
“基德发了预告函,黑羽君知道吗?”
“嗯?”黑羽从盘子里挪开目光,茫然地看向白马,似乎还没适应话题的转变。
“什么预告函?”
“明天去偷铃木顾问收藏的那颗……”
“飞鸟。”白马看着黑羽,一字一顿地说。
黑羽把盘子里的西蓝花用叉子扒拉出去,心不在焉地回应:“哦,什么时候?我能去看吗?”
“你想去看?”白马反问。
“想啊。”黑羽用叉子送了牛肉进自己的嘴里,然后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回忆,心有余悸地补充道:“但是不是和你一起!我绝不和你去!”

白马吃掉了盘子里最后的食物,说:“如果黑羽君有兴趣,当然可以去,但请务必注意安全……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基德最好不要去。”
“嗯?”
白马把叉子和餐刀放下,解释道:“那颗宝石被基德以外的人盯上了,虽然我想,基德大概有所防备,不过那些人很危险。”
“所以作为围观群众的黑羽君,请务必注意安全。”
黑羽摊了摊手:“围观而已,有什么危险的,倒是白马警官要注意安全。”
说“白马警官”四个字的时候,黑羽加重了咬字,好端端的一句话被他说出了好几层百转千回的意味。
“说起来啊……”黑羽突然想起了什么,也放下了刀叉,轻咳了两声,偏过脸说:“后天有时间吗?”
白马愣了一下,点点头:“应该有。”
“跟我去个地方吧。”
“好。”白马不疑有他,一口答应下来。
“不问问我要带你去哪里吗?小少爷?警视总监的公子很值钱吧。”黑羽调笑地说。
“不如世界知名魔术师值钱。”白马端起高脚杯喝了一口红酒。
“保险公司应该感谢我,如果你真的落到富冈手里,他们恐怕要赔得倾家荡产,听说你的合作伙伴给你的手买了巨额的保险。”
黑羽顺着白马的的动作看过去,桌上摆着一瓶价值不菲的红酒,并不是作为什么节日或者喜事的庆祝,白马探这个人的生活习惯就是这样,用黑羽的话形容的话,装模作样,一副少爷做派。
……不过的确从来没在白马的酒柜里见过烈酒,黑羽拿不准白马会不会喜欢马提尼。
“所以,黑羽君打算把我卖到哪里去呢?”
“熟人开的酒吧啦,你有权利拒绝,不过你既然保持沉默那我就当你答应啦。”黑羽顿了顿,问:“你喜欢干马提尼吗?”
“还可以,怎么了?黑羽君喜欢?”
黑羽耸耸肩:“我听说它能做甜品,我对那个更感兴趣,不过我以为英国男人都会喜欢?”
“你关于英国男人对酒的品味的看法是从哪里来的?”
“呃……007?”
“比起007,我更喜欢谍影重重。”
“完全不英国啊。”
“我可是以日本人的身份和你入籍结婚的,黑羽君。”
“切、假洋鬼子。”

 

“基德朝东南方向飞了!警官!”
“收到!”
基德站在走廊的窗边,看到窗外的警察几乎倾巢出动朝着自己指出的错误方向一股脑跑了过去,他手心躺着那颗刚刚拿到手的宝石,抛接了几下。
他哼了几声歌,脚步轻快地朝天台走过去,突然想起了什么,保险起见又清了清嗓子,换了个声线对着对讲机说:“目击到基德了,是否继续追踪?”
对讲机的另一端传来一阵嘈杂的杂音,像是没有调好频道的收音机,似乎信号不良。
几秒钟后杂音消失了,对讲机的另一端一阵安静,基德以为对讲机出现了什么故障,拿起它轻轻晃了几下。这时候从对讲机的另一端传来了黑羽非常熟悉的声音:“收到了,黑羽君。”
是白马的声线。
基德愣了一瞬,因为声音同时也从天台的方向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白马探,他人在天台,他直接叫出了黑羽的名字,没有任何惊讶和愤怒的情绪掺杂在他的声音里,仿佛这个身份从一开始就不是个秘密。

基德伸手推开天台那扇没有上锁的门。
门发出了吱呀的声音,不情不愿地敞开了,出现在基德面前的是背对着自己站着的、举着对讲机的一个身影。
他穿着一件长风衣——这件风衣他再熟悉不过了。
我以为你不会再穿它了。黑羽心里无声地说着。
白马探慢慢地转过身,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基德。基德停在了离他还有几步之遥的地方,摆出了搜查二课的警员们见惯了的没有任何裂缝的扑克脸,一下一下地鼓起了掌称赞。
“不愧是白马侦探啊,和二课的那些白痴警察果然不一样,早就知道这点小伎俩骗不了你。”
“不必这么夸我,我能找到你是因为我太熟悉黑羽君了。”
“嗯?黑羽是谁?”

白马轻轻地笑了笑:“就算到了这一步,也打算继续装傻吗?还真像你会做出来的事啊,黑羽君。”
白马做了个手势,示意基德先不用解释,然后拔出了枪。
听到保险栓的声音,基德眯起了眼睛,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他弓起了背,向后退了小半步。
“黑羽君曾经问我,为什么逛街也会配枪,现在我可以解释了,黑羽君,因为我一直在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白马说着举起了枪对着基德:“看你的表情似乎很吃惊?你以为能够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呢,或者说…你期待得到什么答案呢?”
基德轻轻笑了一声:“给你一个来自魔术师的忠告吧,大侦探。既然说是秘密了,那就不需要有答案。”

白马举着枪,往前走了半步,基德警惕地举起了扑克枪。
两个人持枪对峙了几秒,白马自嘲地笑了笑,放下了枪,他半蹲下去,把枪放在地上,然后坦然地朝着基德走过去。
基德的警惕心没有因为他的这个举动而下降,他继续举着扑克枪,留意着白马的一举一动。
白马走到了他面前,伸出手,把整个手掌覆盖在了扑克枪的枪口。
“刚才是关于那个秘密的解释,现在,黑羽君,我还有另一个秘密,你要听吗?”
基德顺着白马的力道放下了扑克枪,后者说完这句问句之后,不等基德回答,而是直接将他拥抱进了怀里。
基德没有抗拒这个拥抱,或许是先前的动作给了他什么暗示,又或者是同居的生活让自己形成了被拥抱的肌肉记忆,他接受了这个拥抱。
白马的声音从耳边传过来:
“那么,这个秘密就是……”

基德觉得胸口一凉,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低头看过去,白马的手里握着一把刀,正插在自己的胸口。
刀还插在伤口里,血流得不多。血迹从伤口周围冒出来,先是染红了伤口周围的一圈,然后白马干脆利落地抽出了刀,很快血迹就大面积地蔓延开来,在纯白的西服上开出了大片的不和谐色调。
刀被拔出去之后黑羽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疼。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白马,白马的脸上挂着他所陌生的疏离和喜悦的神情。
他看到白马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耳边的风声太大,让他不得不聚精会神才能听清。
“失望吗?”他听到白马这么问。
黑羽用手按压住伤口,尽量减少出血,大脑里开始思考对应办法。
失血带来的失重感和眩晕感让他的思考开始断层,他必须高度集中,让大脑发出强硬的命令,才能让身体保持住站立。
白马朝前倾了倾身子,伸出了沾满了黑羽的血迹的手,似乎想要做些什么。
他的脸在黑羽的面前放大,表情是多年夙愿终于得偿的欣喜若狂。
……根本一点都不像白马。黑羽后知后觉地想着。
四肢也开始不听使唤,黑羽努力想要命令自己的肢体躲开或者做出反抗,但收效甚微。

子弹打断了“白马”的动作,他的手停留在半空中,一枚子弹刚刚从贴着他的耳朵不到一毫米的位置飞了过去。

“抓到你了,蜘蛛。”

真正的白马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而眼前的这一位也把目光从黑羽身上挪到了门口,他后退了几步,一边笑着一边在一团黑雾里褪下了伪装。
“来得真不巧。”蜘蛛的口吻里充满了遗憾,然后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
“抓到我了?”他笑着说:“侦探,你今晚不是来抓我的,你是来救他的。”
似乎料到了白马在自己和基德之间会做出什么选择,蜘蛛提前把食指和中指贴在嘴唇上,向白马抛出一个吻。
然后他的身影被那团黑色的雾气吞噬,消失在了天台。

“黑羽君!”
白马放下枪朝基德的方向冲过去,基德捂着伤口的手卸了力气,无力地垂在了身体的一侧,白马环住他的腰,用手按住了他的伤口。他嘴唇颤了颤,不知道是觉得冷还是想说话。
“撑一下,我带你走。”
他架起基德,小心地避开监控的视角往楼下挪。
“你刚才……”基德喘了喘,问:“叫我什么?”
白马没有回答。
寂静的走廊里只剩脚步声和血从白马的指缝里滴在地上的声音。
“黑羽君。”白马说。
黑羽突然轻轻地笑了笑。
“你笑什么?”白马问。
“那把枪……”
“不是的,”白马抢先说:“随身带枪是因为怕富冈下手。”
“你早就知道了吧……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刚刚回答了你,公平起见,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吧,黑羽君。”白马站定了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拉着黑羽的胳膊阻止他下滑的趋势,环着他的腰的手更用力了一些。
“你和他们交了那么多次手,为什么会被他的幻术骗?”白马顿了顿:“你为什么会认不出那不是我?”
很久黑羽都没有再回应。
白马偏过头,黑羽的头无知觉地搭在自己肩上。

 

第十三章

黑羽快斗睁开眼的时候,恍惚以为之前的一切只是自己做的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他正躺在自己熟悉的卧室里,头顶上天花板的格子自己都说得出数量,窗外天色已经有点擦黑了,街道上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声音并不大,但在安静的卧室里唯一的声源就显得很突兀了。
黑羽听着发动机的节奏,心里暗自默数了三个数,在最后一个计数结束后,窗外传来了鸣笛声。
那是送奶工的车,每天这个时候准时来,鸣笛两声。
不知不觉间,这个地方自己已经这么熟悉了。

黑羽错愕地坐起身来,动作到一半就被右手的刺痛打断了,他看过去,右手的手背上埋着输液的针,医用胶布下面是浅青色的血管,针头和软管连接着血管和药袋,黑羽顺着输液管看上去,旁边的点滴架上挂着几袋药水。
黑羽的视线还不怎么清晰,他眯着眼睛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那几袋药水上的小字。
全都是处方药。
神通广大的警视总监公子居然会为了一个罪犯徇私枉法。
腹部还在痛的伤口和手背上扎着的吊瓶都提醒着黑羽,之前的一切都不是梦,是确确实实存在着的,他在白马探面前暴露得一览无余,甚至自己还是他扛回来的,没有丝毫辩驳的余地。黑羽试着活动了手脚,发现手脚都是自由的,没有被锁起来。
或许我可以现在逃跑。黑羽心想。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门被推开了,他根本还没开始动作。
推开门的人是那位白马家的管家婆婆,黑羽认得她,她不常来。
难道是白马叫她来看住我?

管家婆婆端着一只陶瓷碗,看到黑羽坐起来,愣了一下。
“你醒了。”
黑羽还没来得及回答,管家婆婆又说:“少爷说,醒了之后不要乱动,在家等他回来。”
“啊……”黑羽愣愣地从管家婆婆手里接过那只碗,管家婆婆长长地叹了口气。
“少爷一直在照顾你,因为有要处理的事情所以才离开了,特地叫我过来。”
“哦……抱歉。”
“少爷说,你一定想着要逃走,他让我转告你,有话要跟你说,希望你不要走。”
黑羽沉默了。
他的确是想着等管家婆婆一离开自己就立刻从窗户走,高度和落地的缓冲物他都非常熟悉,不需要去二次确认,只需要离开这里,然后寄一份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给白马——他相信以白马的人品,绝不会在这件事情上为难自己。
从此生活就可以恢复常态,黑羽是这么想的。
可事实上常常人算不如天算,白马用一句轻飘飘的有话说把自己所有的计划堵了回去。

白马到家的时候,黑羽正扶着楼梯扶手慢悠悠地往下挪,他穿着睡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一只手扶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搭在腹部的伤口上,像个垂暮之年步履蹒跚的老人。
这让白马想起,他们在这栋房子的初见。
也是一个清晨,自己推开门之后发现黑羽正从楼梯上往下走,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自己说抱歉没有去接你。
听到门口的动静,黑羽停住了脚步,朝进门的白马看过去,白马还是风尘仆仆地,似乎经过了一个通宵的忙活。
兴许是在处理我留下的烂摊子,黑羽心想,这可真是抱歉啦。
白马无声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伸出手询问式地试探黑羽是不是需要自己的搀扶,黑羽避开了白马的手,继续慢悠悠地朝楼梯下挪。

“管家婆婆呢?我叫她来照顾你。”白马问。
“啊,我叫她先回去了,真是的,那么大年纪的人来照顾我我会良心不安的。”
“伤口恢复得还好吗?这两天应该都有医生来换药吧。”
“医生姐姐漂亮话又少……”黑羽凑近看了看白马的脸,说:“说起来跟你长得还有点像?”
白马点了点头:“是我的远房亲戚,放心,她不会把你的事情乱说的。”
“那你呢?”
“我什么?”
黑羽摊了摊手:“白马,我们别绕弯子了,我以为我会戴着手铐醒过来,但你不抓我,又不让我走,你究竟想做什么?”
白马没有答话,他试探着伸手去掀开黑羽的衣服下摆,黑羽愣了一下,但没有抗拒,白马确认了伤口恢复状态良好,才放心地坐了回去,正色说道:
“我的确有话想说,也的确有些关于你的事情需要做,但似乎,黑羽君的想象和我不太一样。”
黑羽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似乎是牵扯到了伤口,他夸张地抽了口气,问:“不生气吗?警部,被自己追的犯人骗了。”
明明话中欺骗对方的人就是自己,可黑羽这句话却听不出半点愧疚。
“黑羽君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定义为欺骗吗?”白马说完这句话,停顿了几秒,用来观察黑羽的神情,而对方还是一脸事不关己破罐破摔的散漫。白马继续说:“我所见到的,只有我眼前的这个黑羽君而已。”
黑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不屑地“切”了一声。

“说得好听,你带回来的文件为什么要藏起来?让我猜猜看,是离婚协议?还是怪盗基德的逮捕令?或者两样都有?”
白马只好老老实实地把一直藏着的那样东西拿了出来,是个档案袋,他把档案袋放在了茶几上,从里面抽出几页东西,摊开了放在黑羽面前。
“黑羽君的观察力果然很敏锐,但判断力还不够。”
“这是关于三天前的怪盗基德的行动的报告,很遗憾,我没有找到基德,又让他逃了。”
“你……”
白马又从抽出了下面的一页纸:“这是我的体检报告和固定资产证明。”
“???”
“虽然黑羽君可能并不在意,但既然是以正式结婚为前提,那么我认为这些都是有必要的。”
“等……!”
白马并不理会黑羽的反驳,从外衣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递到了黑羽的面前。
是白马的警官证。

白马把警官证的背面朝上递过去,那里是填写紧急联络人的位置,鉴于工作的危险性,警局的同事都会把亲人或者爱人的联系方式填上去,但白马的目前还是空白着的,只有血型的一栏孤零零地写着A型。
“我的警官证上的紧急联络人,始终都是空白的,黑羽君愿意把你的联系方式写上去吗?”

“……”黑羽看着被白马递过来的笔和警官证,一时语塞。
“白马,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白马认真地说:“我在求婚,所以,请给我个答复,快斗。”
“求……求婚……?”

白马这套说辞显然是酝酿已久的,普普通通的求婚很难打动黑羽快斗,白马乘胜追击,又继续真诚地说:“我从来没有求过婚,我曾经以为这会是一项非常简单的工作,在欧洲某个城市,包下一间餐厅,钻戒和鲜花还有蛋糕,必要的时候可以加上烟花,如果法律允许的话,它们会帮我搞定一切。求婚和结婚原本是我人生的计划中的一环,如你所见,我的人生几乎没有意外,除了你的出现之外。”
“哈……”黑羽不自然地撇开了头:“给你带来困扰了真是不好意思。”
“没错。”白马毫不犹豫地承认:“你的确让我非常困扰,所以黑羽君现在愿意负起这个责任来,帮我解决这个困扰吗?”

过了好久,黑羽才长出了一口气:“真有你的,白马。”
然后他从白马的手里接过警官证和签字笔,用手指了指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那边的柜子,去打开看看。”
白马找到黑羽指着的那个柜子,打开了它,柜子里面原先应该是空着的,现在里面安静地躺着一个天鹅绒的首饰盒。
白马拿出它,在黑羽的目光示意下打开了它,里面有两枚戒指。
黑羽潇洒地在白马的警官证上签好了字,然后等到白马回来,把警官证丢回白马的口袋里。
“既然你这么说了,不答应你也不行了啊,不过,求婚是我先来的,要说的话,也是你答应我的求婚才对。”
“你答应吗?白马警部。”
白马托起黑羽的手,在指尖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缠绵缱绻地不肯离开。
“我当然答应。”

 

“黑羽君,我有些好奇,你早就知道我会求婚吗?”
“嗯?一半一半吧,就算你不求婚我也有准备。”
“那么,我想看看你的准备。”
“啊。”黑羽靠在沙发上,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你再去看看那个柜子。”
白马又一次来到那个柜子前面,打开了它。
这一次柜子里面放着一把扑克枪,白马不明就里,回头去看黑羽,黑羽又一次打了个响指,那把扑克枪转眼就到了黑羽的手里。
黑羽举着那把枪对准了白马,笑着说:“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第二手准备。”
他说着用手指把扑克枪转了一圈,然后随手丢在一边,勾住了回来的白马的脖子。
“不爱我的话,可别想困住我啊,警部。”
白马不甘落后地搂住了黑羽的腰,闻言轻声笑了笑:“我现在开始庆幸,我是爱你的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