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起床,刷牙,洗脸。
今天听说北京会下雪,浪漫的。
不浪漫的是我马上要坐飞机去拍杂志,累。
我的眼睛真的快睁不开了,但是还是撑开一条缝去看狂震的手机。
瓜蛋不知道啥时候又开门进屋,但是瓜裟先他哥一步,一个箭步飞到我身上,弟弟还是比较粘我。
我挠瓜裟的下巴,他就用他圆圆的小猫眼很真诚的看我,往我手心里拱,好可爱。
瓜蛋显然已经不像弟弟那么爱撒娇,有点略带批判的看着我们父子俩,我去搓了搓瓜蛋的猫头,顺便去开了一点窗户。
瓜蛋:喵。我问他:什么?他:喵,喵。随后也跳上床,引导自己弟弟一起围着我的手机叫。
可能是想提醒我快看消息,别错过了。
我暗叹小猫咪的聪敏过人,一边认命的打开手机。
不是爸爸不想看啊猫儿子,你要不要这么敏锐。
群里倒是热闹,前两天我就知道会这么热闹了,不过除了群消息,这群人真的一个都不敢给我发私信。
话说早了,石凯发了。
群里一串的红色小爱心我点都没点开,热心弟弟石凯问我在不在北京,我说马上不在了,晚上的飞机。
我以为他要干啥呢,原来就是想约我吃饭,我随口说了句改天吧,他突然有点小心翼翼的问我没啥事吧。
此时我被外面的冷风刮得彻底清醒,把刚刚开的窗户关上,瓜裟弟弟在我床上盯着这块一边震动一边发出声音的发光砖头一顿狂踩。
它点了十几个“谢谢你”的老年表情包给凯弟弟发过去,让对面一阵惶恐。
我没事啊,我发给他,凯被吓得差点磕头了,他诚惶诚恐又不乏真诚的说你没事就好,你回北京或者去长沙一定要和我说我请你吃饭。
我把瓜裟拎起来打算教训教训,瓜裟一脸无辜的看着我,一副楚楚可怜又笨笨的样子,让我瞬间消气了。
该死,瓜裟真的好像他。
不对,应该是他好像那种一脸无辜又楚楚可怜的小猫。
午饭没吃,好像有点发烧,两只猫儿子发现我有些病气,一反常态围着我趴着。我经纪人给我打电话说工作行程刚好取消了,我挂了电话去烧了一壶开水。
今天真的好冷啊,我一边喝着热水一边感叹。我换了一个小号上微博,他应该发了官宣的照片了吧,我可不能用自己的大号,粉丝关心得很,连我什么时候上线都一清二楚。
是纪念日吗?超话里面有人在说,他和新娘认识的1314天的13点14分,韬韬确实是个注重仪式感的人,粉丝们都知道,并且为他现实主义者的浪漫而倾倒。
其实我的仪式感,可能比他重得重得多。
damn!这么多的纪念日,我要是都记得清楚,说明我脑子还没被烧坏。
杂志的摄影师,现在是我的好朋友了,他适时的发消息跟我闲聊。
现在生病可遭罪,外面太冷了,哎我说你不会是为情所困吧,我还想嘴硬一下,但是对他还是算了,毕竟当初拍杂志的照片主题也是我和他交流的,换句话说我当时咋想的他早就一清二楚了。
他说没事的啊,就当是一次工作经历嘛,出片很好看也值了啊,我说哦,他就扯开话题聊新的拍摄。
我和韬韬的第一本,也是唯一一本双人杂志,就是他帮拍的。
我和他靠在对方肩膀上拍的那组图片,创意也是我提的。
摄影师说一听到我的主题就知道我想干什么了,他说我想当埃利奥,这个帅哥应该就是我的奥利弗,我很心机的没有否认。
那天的拍摄有一张是我们的嘴唇凑得很近,都是闭着眼睛靠在一起,韬韬淡定得很,我却是像被看穿心思一样紧张。
结果一紧张,我就真的亲到他了。
不巧的是,正好是嘴,更不巧的是,摄影师躺在我们俩中间正好按下快门,我还记得摄影师大赞我们的氛围感,韬韬也是狡黠一笑,显得我像个纯情男高中生。
去换衣服的时候,韬韬居然进了我的更衣间。他吻了吻我,并且轻声告诉我,他要结婚了。
他说蒲熠星,这是最后一次,我帮你完成了所有的愿望清单,我要走啦。
我当时应该笑的很得体,我说好的,那……那恭喜你?
还有22天,我们也认识1314天了。我对这种谐音梗纪念日一向嗤之以鼻,但是我从来没有跟他说过,我记得很清楚第一次见他的那天。
他撑着额头坐在休息室看题库,眉毛紧锁,乍一看和我很像,只是我看东西从来不会这样皱眉。
我觉得我好像认识他,偷偷去查才知道他是我高中同学口中提到的他们北大金融系的名人,难怪我一眼就对他那么有好感。
他白天在休息室和我中规中矩的打招呼,我还试图引起他的注意,他冷淡的回应让我感觉些许尴尬。
但是晚上和节目组小聚的时候,他却没有来,我找了个借口推脱掉去喝酒,居然在酒吧看到他。他正和几个男人喝酒,明显已经喝酒了,脸上挂着微笑,颊上飞着红云。
这可是gay吧,我一眼就看出来那群男人脸上浮现出各色的笑容,趁机把他当手臂揽过来继续灌酒。
我记得我是在他们快要走的时候冲过去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正义感作祟还是也喝了酒上头了,反正当我意识到他们要带他去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时候,我突然开始紧张。
过程我记不太清了,就记得最后韬韬被我带回节目组给我们选手开的酒店,他喝的酒里没有药,他整个人却像被下药了似的,眼睛里带着迷离又戏谑的笑意,问我去哪里啊。
和白天的简直完全是两个人。
然后他就扑上来吻了吻我的嘴角,语气中带着些埋怨,说你怎么把他们都赶走了,只有你一个人,你陪我睡,就你一个人操我。
我说你喝多了,把他从身上撕下来。在他真的耍酒疯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之前,我得给他找点醒酒药。
蒲熠星,想不到他还记得我的名字,他说我可以的,你要我变成什么样都可以,留下来陪我睡。
我唯唯诺诺的答应,迅速远离床三米远,打电话让前台送醒酒药,为了防止他跑,我把房间门锁起来,跑去隔壁我朋友房间去上了个卫生间。
我当时肯定是觉得刺激得不对劲,他怎么喝了酒之后变成了这样一个人?
等我回去的时候,他已经埋在被子里面好长一段时间了,我怕他睡着了会被闷住,去小心翼翼的帮他翻过来,却听见他小声的抽泣。
醒酒药和热水被我手忙脚乱的放在一边,又开始手忙脚乱的安慰他,犹豫再三,还是把他搂在怀里轻轻的拍他的背,我妈说这样最能让人有安全感了。
他没说话,我也没再问,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我也困得快要睡着了,朦胧之间好像听见他说,我真的可以,你……你不要……
不要什么,我完全没有印象,我们俩就抱着睡了一个晚上。
他醒来之后又切换了白天的人格,他当然没有失忆断片,我在他洗澡的时候给他点了份外卖,是我最常吃的那家。
韬韬拆筷子吃饭的时候说了声谢谢,我说没关系,以后不管怎么样都不可以一个人去喝这么多的烈酒,要注意安全。他笑了笑,没有答话。
我开始没话找话,我看见他用右手慢条斯理的夹菜,就问他为啥用右手,你不是左利手吗。
他很奇怪的看了我一眼,问我你怎么知道我是左利手。我啊哈哈哈的打马虎眼,然后诘问自己为什么知道,我说大学那会儿看他的杂志采访照片,他打乒乓球用的左手。
他说,家里人不让他用左手吃饭写字,所以一直让他用右手,他说我可以做到,现在两只手都可以。
我用左手试着夹菜,然后不负众望的掉在桌上,然后我尴尬的一笑,说那你真的很厉害,这样哪只手用着舒服就用哪只。
他把筷子放下来,他说,我想怎么做不代表我能怎么做,我只有都可以,才行。
倒是很符合他什么都很优秀的人设。
我说,没有人是完美的人,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做得到的人是不存在的,没必要逼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
他说我是这样的人,我做得到。我讽他,那他昨天在酒吧跟一群不认识的男的喝酒,还要跟着他们去做爱,也是他喜欢做,而且做得到的事情吗。
他沉默一瞬,我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正在我解释我不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没有看我,而是很小声的说了一句,我只是希望他们能陪我。
陪你什么?
陪我做我想做的事情。
他嗤嗤的笑了,笑容中藏着一丝掩饰的疲惫,他说你不明白我,我想做的事情并不是我能做的事情,从小到大,我只知道怎么做大家希望我做的事情,怎么当一个大家希望我成为的小孩。
我想用左手吃饭,会被纠正成大家希望的右手;我想去做一些疯狂的事情,比如找到一个人去喜欢,然后牵手、接吻、上床,会被在第一步就纠正,成为一个大家都希望的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我真的都可以做到,韬韬说,我想等着所有人的期望完成的一天,然后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看到他露出犬齿,返我一个狡黠的笑容,就像他晚上在床上一样。
我当时对他说,你想干什么,我可以陪你去做。
我陪你,去找自己。
我有一个秘密一直没有告诉过他,认识了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和他说过为什么当时会许诺陪他去做一些出格的,怪诞的事情。
他在他喝醉在床上的时候,从他的手里掰出了一枚刀片。做一个大家都希望的小孩,做完了大家要求的任务,趋近于完美,之后呢?
或许他就会失去活在世上的意义了吧。
我得让他知道,有人需要真实的他,需要那个不那么完美,甚至有些放纵,疯狂的他。
我把刀片抠下来,抵在手掌中间,很锋利,也很冰凉,像他的假面碎裂之前反射出来的一片光芒。
我才真真正正的觉得,这个我早有耳闻,大名鼎鼎的状元学生,真的和我很像很像,各种意义上的,甚至连濒临崩溃的时间点都那么相似。
他给我的回答是,好,蒲熠星。
我和他荒诞又坚固的友谊,从那时候开始,一直延续到诡异的第1292天。
那年我刚研究生毕业,找到的工作非常非常的忙,也许是看到我年轻,领导经常十二点给我发信息让我上班之前改方案,我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情况下突然投入高强度的工作中,累的不成样子。
头发大把大把的掉,韬韬约我去他家好几次,我都没办法赴约,直到有一天加班回到家,我在家里的沙发上看到他,勾勾手指说等了我好久。
我脱掉鞋,想问他吃饭没有,问出口却是想我了么,他倒是直言不讳说想死了,过来搂我的时候我才发现他没有穿鞋,光着脚踩在我家的地板上,脚比瓷砖还要白,还要凉。
我去吻他,他把眼睛闭上,乖巧得像是洋娃娃,睫毛一根一根的清晰纤长,我用嘴唇摩挲着他的眼睫,他的嘴唇刚好吻住我的下巴,他咬了一口,说你的胡子又长了好多。
我笑着说当然了,我连觉都没空睡怎么可能刮得了胡子。他像是抱怨又像是调侃说,你好忙哦,我没有答话,继续去亲吻他的耳朵和脖颈,我天,怎么感觉亲他比睡觉还要有动力,我可能要疯了。
他小声的喘着气,说他也很忙,但是真的特别想我。好久都没有见过对方了,我不知道他的话里面是想我,还是想和我做爱,反正对我们来说应该大差不差。
他在床上的时候很乖,像猫咪,又像混杂了狐狸的血统,清纯有余,魅惑很足。我确实也不是什么刚直的老实人,加上过剩的想象力,我和他每一次做爱都能开发出不同的新玩法。
但每次事后沉思的时候,我都会一边反思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一边总结经验。
总之,我认为目前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清楚他的身体,性格,甚至是灵魂。
如果他注意观察的话,同理他也是,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我。
最初那段时间我和他的关系更加像是有对方家钥匙的炮友,我知道他有同校的师妹追求,好像也有和女朋友分分合合,而我也不例外。即使整天忙得晕头转向,也会抽出时间来经营这段关系。
好在我和他的关系很单纯,单纯的信任,单纯的不关心。他偶尔来到我家,观摩我巨大的工作量,或者搬台电脑和我一起工作加班。我有时候被成堆的工作压倒的时候,他会难得一见的嘲笑我不如他。
很明显,他装好小孩还是比我厉害了不少。
我们一起参加的那个答题竞赛节目播出之后,很意外的引起了不少的关注,我有一天下班看见同事推给我看的微博,我和他的名字并列上了热搜第一。
我的天,这节目组真会剪,一眼就看出来我们莫名缠绕的磁场。
上热搜的感觉很像学生时代和班里最厉害的学神并排上了光荣榜的感觉,呃或者说,是和喜欢的人名字并排的小小的喜悦,又害怕被人发觉,尽量装的云淡风轻。
他啊,我们俩的学校名字就是CP啊,组CP很正常的咯。
韬韬倒是关注到了网上异军突起的CP超话,他歪倒在我的沙发另一边,然后凑过来笑倒在我怀里,让我看网友夸他和怼我的精彩发言。
他还颇关心的摸了摸我的头发,说蒲熠星你和我都是天天加班做差不多的工作,为什么你的头发比我少了嘞盒盒盒盒盒盒,我给他的回应是反剪双手摁倒在沙发上,泄愤似的啃他的嘴唇。
CP这个东西,一旦火起来,少不了的是各种各样的小视频小作文小故事,我的首页也精通人性得很,天天给我推荐南大校草和北大校草的清纯爱恋故事,我品了一两个还觉得挺不错的。
至少在这些假的故事里面,我和他的相识相爱是温和谦逊的两个大学生的甜蜜过程,而不是因为一场差点出意外的闹剧,而发展成为现在这样的。
但是我不觉得现在这样不好,他说的有一点很对,我可能并不了解他,我们可以亲密的接吻,拥抱,可以拉起窗帘来相互纠缠在一起,我和他的心跳在那些时候贴得那么接近,但是并不同频。
我亲吻着他耳后的头发,用力的在后颈印下一个齿痕。
你想让我陪你到什么时候呢,我又需要你陪我到什么时候呢?
不完美的小孩,丢失了自己,他怎么才能找到呢?
我把自己深埋在他身体里的时候,我用双臂禁锢着他,在他的耳边问他,你可以吗,你找得到自己了吗?
他意识模糊之间,仿佛是点了头,唇角被咬破了出血,逸出来破碎的呻吟。
那一刻我觉得,好像我丢失的自我,就是他。
那一年年底的休假,我没有选择老家,我想去旅行散散心,一个人去未免有些凄凉,我当时第一个就想到韬韬,能不能让他也陪我去做些我喜欢的事情。
他的公司年底也很忙,我们又好久没有见面了,所以我问他想不想和我一起去跳伞的时候,他没有答应,只是说再看看。
他前女友好像想和他和好,我猜的,因为我看过他的微博这几天又有了互动,有眼明心细的CP粉妹妹过来发私信告诉我,我履行他CP的职责还义正严词的在他的微博下面评论看不懂,感觉大家都以为我吃醋了。
我承认确实有一点,但是我更多觉得莫名有些失落,随后我就去洗了把脸告诫自己不可以这么想。
他也不希望我这么想,对吧。我不是怨天尤人的什么“正宫”,我是他的CP,他的……呃朋友而已。
你他妈向前看,我警醒自己,然后买了两张跳伞的票,打算邀请一个闲着的朋友随便去玩玩,操,要不然干脆叫那个追我的女生去算了,快点谈恋爱,等他找到了新的人生动力依托我也好转身离开啊。
然后我就在出门之前看到了背着一个小包冲我笑着招手的韬韬,走了咯,这次换我陪你。
我不知道他恐高的,因为和他去找陌生人组队玩密室逃脱的时候他爬高摸黑样样冲在最前面,我还以为是他被风吹得有点冻,自作主张的抓着他的手然后呵气。
我看见他唇色泛白,眼神有些紧张,在热气球上升的时候就看得出来,我捏着他的小拇指,让他别往下面看,看远处。
山谷里面有很多和我们一样的热气球,鲜艳的颜色浮现在山谷旖旎的晨光中,缓缓升起,漂浮,显得很浪漫。
绑好安全措施之后我吻了吻他的嘴唇,他问有多高,并不到600米,我听他声音终于察觉出不对了,我问他是不是恐高。
他犹豫再三还是摇头,我不恐高,只是有些不喜欢失重。失重让他感觉一切都失去了控制,好像有些东西他掌握不住,让他很惊恐,很抵触。
但是他最后还是和我一起跳伞了。我问他为什么不喜欢还要来,他勉强的笑了一下,明显有些紧张而疏于回答我的问题,他说你想做啊,我也可以陪你。
为什么要陪我?
你需要我。
降落伞打开了,我跟他一起被绑缚在这柄硕大的人工羽翼上,在顺着风往下滑翔,我用手撑着滑翔伞柄,他一只手抱住我,另一只手也抓住拉环。
我和他拥抱着,像随风飘走的蒲公英,不知道会降落在何地,只有两具只知道相拥的身体。
山谷的风大,把我发的汗吹得冰凉,他也不例外,我们像两个失温的病人相互用波动异常的体温来取暖,因为靠的很近,我清晰的听到了心跳声,急促的,清晰的,似乎跳到了同样的频率。
我后来明白很多事情是错觉,但是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爱上了他。
我在跳伞的时候问了他你喜不喜欢我,但是他好像没有听见,下来到酒店房间了我又问了他一遍,他想都没想说喜欢啊,然后开始收拾东西要进浴室洗澡。
我把他去浴室的门堵起来,再问了他一遍,他看起来有些不解,略带恼怒的说当然啊,不然为什么和你出来,现在还开一间房。然后他就溜进浴室去了。
我回到床上,沉默的想,他真的变了好多。他和我初见时那个疏离又让人尴尬的好小孩不同了,现在他在白天偶尔也会多了夜里才会展现的狡黠的,开朗的笑容,不知道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别人。
他睡熟在我身边的时候,我用手指虚空的描摹他的脸,安静,沉着,可以想象他在别人眼中是如何优秀甚至于完美的人。我能感觉得到,他已经从完美蜕变成了优秀,他已经学会了和自己的不够好和解,和大家的希望和解。
那我,作为他人生中最怪诞,最疯狂的具象化存在,还要用什么样的身份陪在他身边呢。
然后我又唾弃了一下我的圣父心理,唾弃完毕之后,我躺在他身边,他是背对着我的,我把他翻过来,然后像初见他的那个晚上一样,把他搂在怀里。
我和他说,韬韬,我真的需要你。
再陪我长一点,可不可以。
我后来辞去工作了,因为我体检的时候医生说我脱发问题和失眠问题太严重了,要我最好休养一段时间,从医院回来又收到了第12次方案整改的要求,我一下子蚌埠住了直接辞职。
我有同学介绍我多去参加一些文娱工作,推荐我上综艺节目,我意识到自己的粉丝已经慢慢的增长到一个不小的数字了,我同学还开玩笑说蒲草重出江湖靠颜值和才华就可以收割一波少女心,我觉得他有些夸张。
韬韬和我的联系没有那么多了,因为我老是赶各种通告,他的公司也特别忙,见面的时间短,可能连吃饭都不够,他也经常抽不出时间来陪我。
我去上了一个很火的推理类综艺,之前我经纪人一直担心我会不会被骂,我也特别担心,有一种和韬韬第一次见面打招呼的紧张感。同组的老师都说我紧张得不得了,撒老师甚至和我开玩笑逗我让我放轻松。
节目播出来,可能是我这种尴尬的恰到好处的综艺感让人眼前一亮,也有可能是觉得我还算符合这个节目的定位,我又涨了一波粉丝,收到了更加多的节目邀请,我思考再三还是选了一个基本都是素人的密室逃脱类节目。
该说不说,我认为我的综艺感还是有点东西的,节目第一期播出,反响就不错,同节目的几个人和我都算合得来,让我觉得录节目也不是太累的一份差事。
我请假了一期,没想到的是节目组居然邀请了韬韬来,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我知道他本质是有些不善交流的人,去到这样的节目他肯定有些吃力不讨好,就速速call了节目里的小伙伴让他们多照顾照顾他。
火树网速最tm快,他秒回我,还问我是认识的朋友?我哼了一声说是啊,北大的。
我再和他见面也是在节目组,他坐在大巴车的最后一排,我听邵明明和唐九洲在那制造一些综艺气氛,我偷偷的观察他的表情,他发现我在看他,我不仅看他还cue他,他的表情真的很腼腆。
OMG,我跟他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就没见过他腼腆的表情,唯一一次是我想去他公司接他下班,然后看到他的不知道是师妹还是前女友还是现女友来找他,他的表情。
他在节目上似乎特别的认真,我觉得他有点端着,避开镜头用唇语告诉他不要紧张,他好像没太注意到我。
齐思钧真是个抓拍天才AKA南北批产粮嗑学家,真tnd是个天才。我在韬韬低头研究那些生物玻片的时候想到了线索随口说出来,然后一抬头看见他,就有些恍惚了。
是我想象中的,他在学生时期的样子。
严谨,认真,好像在思考自己实验做错的某一步,但是暂时毫无头绪的样子。
我知道他和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他现在就像一个优秀但是不完美的小孩,会喜会怒,也会嘿嘿的笑,根植于骨子里的现实主义者的理性,就像是我灵魂中缺失的一部分。
治好他了,好像我又中毒了。
而且这一次,他并不能给我解药。
录制结束之后我约他吃饭,问他为什么要来录这个节目。他说是经济人的安排,他们让他来找他的CP一起营业一下,增加曝光量。
你缺这个曝光量吗,我毫不客气的问他,他倒是没怎么反驳,他说他无所谓,这样反倒对我好。
我有些无奈,我说我们的关系还来炒CP真的好么,他满不在乎的说怎么不好,用左手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里,笑的很无辜,他说我们是朋友嘛,要互帮互助的呀。
好,我干脆的说,但是我们在所有人的眼里不是那么亲密的好友,而是不熟的CP,他说我懂我懂,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怀疑的。
讲真,郭文韬应该去当演员的,不知道哪来的信念感,演和我不熟演的和真的似的,节目播出了之后造了一波势,我又开始收到各种各样的CP粉妹妹的私信了。
我晚上把他带到我的酒店的时候,他还说下次不要带他来工作时候住的酒店了,被拍到特别麻烦。
我说哦,一边动手解他的衣服,一边热切的亲吻他,手上的力道加深,他哼哼的声音很像小猫,好像他在我怀里的时候,就能真的变成我的猫。
他起床之后没有和我打招呼,而是直接火急火燎的坐飞机回北京。
我和他一起上的节目到了第二季,他这种沉稳又腼腆的学霸性格也圈了不少粉丝,虽然大部分时候一提到他就会想到我,就像一提到我也会想到他一样,他对我来说是和其他朋友不同的,大家都看得出来。
我和他见面却愈发少了,有一次我去到他的酒店,亲完了抱完了,然后他说自己有点事情要走,就是来看我一眼。
我没有放开手,像一根风筝线一样轻飘飘又不缺乏存在感的抓住它,我问他说韬韬,你觉得我们两个的关系是什么样的,是不是能相互取暖,也能各自生活的,朋友呢。
他好像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或者是他在装作没听懂,因为他回答我是的。
蒲熠星真的帮了他很多,帮他从失控的酒局带出来,帮他扔掉准备刺进手臂的刀片,帮他满足阴暗的纠缠的渴望,帮他把真正的自己带到众人面前。
他真的是个聪明人,很快就堵住了我的下一句,你想让我陪你做什么,我都可以答应的,像你对我一样,把你的愿望清单给我,我可以做到的。
他比我聪明,他用了愿望清单,清单上的东西都是有限的 ,因为列清单的人很难想到永远。
我真的很想笑,他以为自己像黛玉还泪一样,把自认为受到我的情感当做需要偿还的债、
也挺好,我现在好像确实也需要他这样。
我跟他提的第一个愿望,就是让他不要再装作和我不熟,他说没问题,他挑了一个契机在游戏中特意让我输掉,然后在直播间告诉观众哄了我好长一段时间,我也乐得在直播里面去瞎掰这段故事。
我也应该去当演员的,编的我自己都相信了。我们俩口中说的“在休息室哄了我好几个小时”,确实是有,只不过他是用其他的地方哄的。
他也很乐意和我营业,成为真正的好朋友的样子,他的小助理成天跟在我们后面给粉丝拍照片和视频,积极得很,我也不太在意。
我记得他的小助理在我们认识不久一次活动的路上,拍了一个视频,是我们走在雨中,他给我撑伞。
有粉丝妹妹说太绝美了这个氛围,现实主义者为理想主义者撑伞,我觉得至少有一点说对了,他是现实主义者,是在大雨中会打伞行走,而我如果没有他,可能会淋着雨行走。
现实主义者最后会抽身回到现实的,我还是会接着淋雨。
我和他说的愿望,让他叫我阿蒲,和我一起上节目,拍广告,做朋友,陪我一起玩游戏,吃饭,和朋友出去玩。
我从那天在休息室里提出我们当百分之百默契的朋友开始,我就很少再找过他睡觉,莫名其妙的道德感奔涌而来,有些别扭但也是我给我们脱身想的一个好借口。
我周围的朋友们都觉得我和他好得有点不可思议了,一个个在节目上或者是直播里旁敲侧击,我装作视而不见,继续和他当着“好朋友”。
齐思钧是发现得最早的,因为他看见我在韬韬洗澡的时候完全没有犹豫的进去,熟练得像去过无数次一样,小齐作为我们的好朋友兼细心的南北批,在倒垃圾的时候发现了浴室里的安全套。
我说我没什么好解释的,小齐急的嘴巴长泡,他说为什么啊,他有女朋友啊,不对啊蒲熠星,你前两天朋友圈不是也发有和女生的合照吗,你们他妈怎么回事啊。
我跟他说我有数,齐思钧瞪了我一眼,然后叹气说我不希望你们两个因为这些事情闹的不好看,他跟我说,你们都是我的朋友。
我知道他的担心和关心,只是好像郭文韬三年前那股疯劲儿好像在潜移默化的传染给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也要完蛋了。
这条路再往前走就真的看得到头了,我们俩心里都清楚。
他和我拍完杂志那天之后,我打电话告诉我的经纪人让他把之前给我们两个的所有双人商务都接了,经纪人被吓了一跳问我咋了,我说没事,赚钱嘛。
那短短的几个月,我和他拍了不知道多少个广告,我的气压一直很低,但是在拍摄现场掩饰得很好,他完全没有拒绝我的安排,乖巧的每一次都如约而至。
他在各种各样的节目里面提到我,说我和他认识时间最长了,他了解我,也能拿捏我,对此不公平的是,我常常猜不透他。
比如他在直播的时候演我虐恋情深的恋人的时候,被反派家长问为什么喜欢我呢,他也会装模作样的打量我一番,说,因为他好看。
Jesus,火树问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告诉我说,他要走了,他要结婚了,陪我做完想做的事情,感谢完这些年的陪伴,找回了自己的归途。
我跟他说恭喜你呀。
杂志的摄影师把那天的照片发过来给我审,我和他闭着眼睛头相互靠在一起的那一张,让我既觉得美丽又觉得刺痛。
埃利奥说奥利弗是自己的归处,是他最后的归宿,因他而喜欢自己,喜欢跟奥利弗在一起的那个自己。
我那天重新读这本书的时候发现了他拾人牙慧的一句话,“so he shall never know how I love him: and that, not because he's handsome, Nelly, but because he's more myself than I am. ”
原来也是主人公读到的,我爱他,不是因为他长相俊俏,而是因为他比我更像我自己。
他和他的女朋友,现在应该叫他的妻子了,认识第1314天,只比我早了22天。
但她爱上的,绝对不可能是我最初认识的他,那个自私,轻浮,顽劣的他,就像是专属于我的一个郭文韬的分身,我不太愿意去花时间想这些奇怪荒诞的事情,又在两个猫儿子的陪伴下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大觉。
然后晚上行尸走肉似的登上微博,忽视掉铺天盖地的艾特和私信,我盯着他的照片,出神的在想,他新换的头像和我拍的那组工作室照片真像,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我评论了一个恭喜,他很快就回了我两个微笑,呃,大家铺天盖地的又哭又笑的表情淹没掉了他的回复,我差点找不到。
我无聊的又刷了一会微博,经纪人发消息让我测测体温,要是吃药还没降下来赶紧去医院,我搪塞说好了不少了。
一向只知道吃吃喝喝的没有烦恼的笨蛋小猫瓜裟拿毛茸茸的尾巴蹭我的手臂,很关心的样子,瓜蛋也一脸严肃的凑过来在我伸手可以摸到的范围内观摩弟弟撒娇。我把它们俩抱起来然后侧躺在床上。
不知为何,怀中两个冒着热气的毛茸茸变得很乖,瓜裟的尾巴还一扫一扫的,像是在和我说爸爸体温快点降下来呀。
像是回到了和人相拥而眠的夜晚,和那些名为“不熟”的朋友的岁月。
等我也过完纪念日吧,虽然你并没有完成你的诺言。
做一个完美的小孩。我没有和他说过,我的完美小孩叛逆期比他早一段时间,大概在高考前一段时间,我甚至想过直接翘掉这个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然后溜之大吉。
我爸我妈没有想过自己的儿子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没错,我也是在他们的希望和限制中一步步成长成为还算挺拔的树,我比他好的地方在于,我爸妈很快就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他们给我请了假,妈妈还找了自己熟识的心理医生,医生诊断的结果是我的压力太大了,大家的期望和自己的期望滋生了不小的心理疾病,最后我爸一商量,打算带我去散心。
我真的很感激他们的谅解,虽然成效不是特别显著,一直到了我后来工作,都会被心里这道若有似无的铁链拴着。我当年还是正常去高考了,虽然结果不尽如我意,但还好没叫爸妈太失望。
所以我遇到韬韬的时候,才能很快感知到他身上和我相似的地方。
心理医生跟我说,你吃药,经常去放松放松,一定可以好起来的。我其实没告诉他我知道怎么治我的病,那就是去找到丢失的我自己。
我找他取暖来了,熬过了漫长的冬天,是时候该告别了。
第22天很快就来了,我在飞机上迷迷糊糊睁眼,很快就意识到这是我们认识的第1314天到了。
工作室收到了一束花,他们都很懵,我猜了一猜是谁送的,然后看到花束的组成,是黄玫瑰花,切花没有香味了,小助理要帮我放到我房间,我从里面抽了一支出来拿在手上,然后让她帮我把其他的丢掉。
她有点担忧的问我没事吧,我笑说没有啊,然后让她给我经纪人说我今天请假一天,把手机留在房间,然后拿着钱包走了。
北京有一家酒吧的格局和那家店蛮像的,我找了个位置坐下,这里的治安好上不少,我一个人在喝酒半天竟然没有人来打扰。
我之前问过我自己,如果我早一点遇到他,会不会结局不太一样,他会不会一直陪在我身边。最后我得出的答案是否定的,他曾经跟我说过我是他生命中最特别的一个人。
我跟他说谎话少讲,我分辨不出来一律不相信,他就摸摸我的脸,笑着说真的呀,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在酒精冲上头脑,眼前迷蒙一片的时候,我却清晰的看到,那年我带走的那个固执的完美小孩,一面担忧的看着我,一面手里捏着亮晶晶的刀片。
我接过他手上的刀片,冰凉锋利的东西,慢慢的推到我的手臂上,不是太疼,但是很快就流血了。
他说你在干什么,我说我好像又弄丢了自己,弄丢了那个同样自私,轻浮,顽劣的我自己。
说错了,那个我好像正在流血,随着这些暗红色的液体和发梦似的1314天,一起被他带走了。
有酒保看见了我,一边惊呼一边打电话叫人来想要帮我止血,我却好像听不到他似的,把那支被我挑出来的黄玫瑰放在桌上,然后轻轻的吻了吻鲜嫩的花。
我对他说,纪念日快乐,我的完美小孩。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