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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12-14
Words:
13,373
Chapters:
1/1
Kudos: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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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its:
1,100

【黑月】弗丽嘉如是说

Summary:

双杀手。
史密斯夫妇AU+有点疯的黑尾,1w5的沙雕相声。

Work Text:

【17:00】

都说Nekoma像猫。
矫健、敏捷,步伐轻盈,让丑恶的灵魂安息在静默之中。可就是在这样的静默里格格不入地响起了一阵电话铃声,旋律悦耳,还插入了几声猫叫。

研磨早就习惯给黑尾的手机单独套一层信号屏蔽,从他们任务的开始一直到目标的死去。所以当那个大腹便便的男子倒在血泊中时,Nekoma的其他人应当做好准备,迎接队长他年轻、迷人、闪闪发光(本人语)的丈夫的来电。

 

黑尾把血迹随意在裤子上抹了抹,从衣服内袋里拿出手机:“阿月!”

 

夜久翻了个白眼。

黑尾毫不在意夜久的粗鲁。他看看脚边横七竖八的尸体,语气轻快而愉悦:“我马上到超市了,阿月晚上想吃什么?”
第一次出任务的列夫惊讶道:“这是队长的特权吗?不关手机?”
海笑得温和:“我们应该先祈祷他能在半个小时内完事。”

但实际上黑尾只用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这次通话。新纪录。因为他有更要紧的事情做——

 

他要留下一个涂鸦。

口袋里的黑色喷漆蓄谋已久。斜刘海的猫咪正咧嘴大笑,嘴里还咬着一支玫瑰,花瓣的颜料可就地取材,从浅粉过度到锈红。

这毫无意义。杀手不应该做多余的事,那只会让自己死的更快。但这个涂鸦与死亡无关,只是淘气、快乐,突发奇想,再来一点点爱。

 

会有人为此气得跳脚,大概是个生起气来很可爱的人。

 

【18:00】

山口和月岛接到了新单:杀死Nekoma组织的头号杀手,黑尾铁朗。
于是山口受命,去接搭档月岛出院。

说来蹊跷,月岛从不轻易受伤,这一住院却住了快俩月。山口不知道月岛到底伤的多重,只是看见医院门口脸色苍白但站得稳当的搭档时,还是表现出了自己的兴奋,这可是他自调到前方以来接到的第一个大单。

月岛沉默一秒:“退了。”

“阿月!”山口做一个哭脸,“你数数酬劳后面的零!”

月岛不作声,摸一下上衣口袋,但口袋里空空如也。他啧了一声,转手去摸裤兜:“我去找泽村前辈,帮你申请换搭档。”

“不用换啊,”山口觉得奇怪,“你就行了。”

“我们两个去杀他只有一种结局。”

“全身而退?”

月岛面无表情:“站着进去,躺着出来。”

山口同样板脸,严肃道:“阿月,你要自信!你的五星好评率可是有95%!”

“别提醒我那剩下的5%是怎么来的。”

山口这才注意到月岛在找什么——戒烟饼干。草莓味,质地偏硬,像是磨牙棒。此时月岛狠狠咬碎它们,咔吧一声响,眼神冷的仿佛是在嚼碎谁的骨头,山口和他从小摸爬滚打到大,从以上细节解读出月岛现在的情绪为极度烦躁。

即便是烦躁,月岛仍旧给予了好友足够的耐心:“你要是实在想去,至少让田中前辈或者西谷前辈陪你去。后方的话......菅原前辈和国王都得在。”

山口咋舌:“这阵仗太夸张了吧?”

“他可是在东京能排前三的杀手组织的首席。”月岛拖长声音,“人手不够,你连Nekoma的大门都进不去——旭前辈呢?”

“他在度假,追着时装周到处跑。但是阿月,我有个办法,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也不用进Nekoma本部,安全系数极高。”

月岛淡淡瞥他一眼。

“我们可以想办法让他离开Nekoma,二对一,肯定有机会。”

“你说的轻巧。”月岛叹一口气,“你有什么能值得他离开大本营的。”

“你啊。”

月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Nekoma在暗网发布的一个任务。”山口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你最近没检查邮箱吗?”

“没有。”月岛表情有些僵硬。

“‘随Kuroo一同前往瑞士,并在一场晚会中保护他。’这下好办了,我们完全可以等晚会结束、报酬到账,你再杀了他。一箭双雕。只是得先把这单抢下来。”山口像是在安抚一只脾气暴躁的猫,语气充满诱惑,“也许你应该给他发邮件,或者打个电话。”

“首先,他不会接我的电话。”

“那不一定。”山口说,紧接着反应过来,“你果然还留着他的号码!”

月岛沉默一会儿,假装无事发生般继续:“也许这单早就被拿了。就算没有,行内那么多精英,他没必要选择我。”

“你可不一样。旧情人来保护你,换你,你不心动?”山口觉得这法子简直不要太稳妥,又警惕道,“你们断干净了吧?”

“什么断不断的。”

 

月岛摸到最后一条戒烟饼干,拆开包装,慢慢地,像只兔子一样嚼着:“本来就没什么可断的。”

 

【21:00】

很遗憾,要是有人胆敢旧事重提,问月岛是怎么跟黑尾滚到一张床上去的,他估计得给人一枪。

杀手没有假期。月岛在他十七岁的最后一天依然要出任务,好在酬劳丰厚,够他用草莓生日蛋糕盖出一套房来,所以他愿意加这个班,套上过分修身的西服,并忍受流连在他腰上的恶心的手。
月岛穿过衣香鬓影,推着餐车走进包厢。但就在他的刀滑出袖口的那一瞬,一枚子弹抢先一步击穿男人的眉心,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开了几朵无比绚烂的花。留给月岛的只有对楼窗边一道闪身离开的黑影,和打草惊蛇后不断涌来的安保——

啧。

他当机立断,用凳子的硬角打碎玻璃,脱下西服,迅速回身发射钩爪钉进窗框,随后从高楼一跃而下。

夜色和光污染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掩护,自上而下的子弹与月岛擦肩。他稳稳落地,拔腿冲进人流。天桥,十字路口,地铁站,再挤进超级商场,不停地进出更衣室和卫生间,不出一会儿就已经完全换了一身行头。他用余光瞥到两个仍在坚持寻找的人,环顾四周,最终选择拐进一家酒吧。
音乐开到最大声,舞台上一头脏辫的驻唱正撕心裂肺地吼着,饶是月岛因职业所需学过不少语言都没听出来他在唱什么。鼓点狠狠敲打耳膜,他走下舞池,随便勾个高个子的男人,偏过头便吻上去。

对方只诧异了一瞬,随即颇为悠哉地迎上月岛的节奏。月岛的视线越过男人凌乱桀骜的黑发,看见那两个追兵连眼神都没分到这边过,公共场合下的亲密行为会让旁人自动移开视线,课程里教的果然是真的。他泡在一片霓虹灯里,借着闪烁的暧昧,倒也没人发现他脑子里清明得很,除了——

“走心点儿,blondie。”他面前的人低声说,声音在喧闹鼓点的间隙中格外清晰,“我可不是个无知无觉的死人。”

原本虚虚搭在腰上的手臂突然收紧,月岛猛地回神,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藏在袖口里的枪将要抵上男人的小腹。
但也许是男人太轻易地说出“死人”这个词;也许是那双眼睛,像是黄铜、琥珀和即将喝下的威士忌;也许是月岛目光下移后看到的英气的五官,子弹最终没有离开枪口,换做他本人迎上另一具躯体。如果月岛只是在酒吧猎艳的芸芸之一,那他的运气未免太好——大概是运气守恒,他任务没办到完美无缺,命运就在这里补偿一下。

几乎是在最后一秒,月岛侧过头,躲过了男人的吻,转而贴近他的耳畔:“明天就是了。”

“为什么?”男人没生气,而是愉悦地挑了挑眉毛,“明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月岛生了些兴趣,自然乐得用实话与他周旋一下:“可能因为......明天是我的生日?”

“哇哦,真的?”男人眼中的惊讶不作假。

“没什么好惊讶的。”月岛的笑容并不走心,“不过是三百六十五分之一。”

但是男人说:“也许是千分之一呢。”

他搂住月岛,带着他们一起兜了个圈,再次挤进迷醉的人群。下一首歌的前奏响起,像是要把周遭空气和血液一同发酵。

“让我活过明天,”他说,“我会证明这是值得的。”

他们身高相仿,太便于接吻,况且他们离得过近了,光线折射在那双眼睛里近乎妖冶。月岛不作拒绝,亦不作回应,只是感受男人带来的淡淡的烟草气息——不像是喝过酒,那他来干什么?只是来碰碰运气,换一场一拍即合的艳遇吗?

月岛正胡思乱想,被男人轻咬一下舌尖,才将将找回五感——晃眼的彩灯、周遭的起哄声、印在唇上潮湿而旖旎的触感。
男人就在这时候问他:“怎么,还满意吗?”

月岛哼了一句:“勉勉强强。”

太敷衍。但男人只是放开他,换做牵住他的手腕,往舞池的边缘走去。那里有一处人少的吧台。
调酒师有一双深湖绿色的眼睛,一头黑发,边缘微卷着。他看见男人,便问:“老样子?”

“加一杯蓝月亮。”男人打个响指,带着月岛在高脚凳上坐下。

“怎么,你要替我推了今晚所有的搭讪吗?”月岛支着下巴,看调酒师熟练地工作。

“我以为我已经这样做了。”

月岛抬手,用骨节敲敲他的胸口:“一杯酒就换了我一整个晚上?”

“不可以吗?”他语气有点无辜,“我可是明天就要死了。”

月岛这才仔仔细细地打量他。男人的确过分俊朗,以至于那头灾难性的黑发都没那么糟糕了,反而给他添上几分不驯的野性。同时月岛能感受到男人也在打量他。他们静静地看着彼此,没有尴尬,没有不自在,像是两个无比骄傲的灵魂正在审视难得一见的同类,并试图挑剔出一丁点儿不满意的地方来——

但他失败了。对方也是。

男人率先伸出了手:“黑尾。”

“月岛。”

月岛只是虚虚地握上它,将要抽出时却被握紧。他扬了扬眉毛:“还有问题?”

“你......真的成年了吗?”

“还有三个小时。”月岛眯着眼睛笑,“忍一会儿吧,前辈。”

 

【23:30】

黑尾说他叫了代驾。两人各自拢一拢领口,还算体面地挤上后座,可黑尾的左手就没离开过月岛的大腿。
驾驶座上布丁头的男人面无表情,把他们送到郊区的一座别墅前,也不等付账,像卸完垃圾一样扬长而去。月岛出于习惯下意识地去看车牌号,却被黑尾一把推在了门上。后脑被宽大的手掌保护着,轻微的痛感在背上慢悠悠地扩散开,在一个吻中,这仅作助兴。

“嘿,”黑尾握住他摸向衣兜的手,自己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别那么着急。”

月岛抬腿暗示性地蹭了蹭他的胯:“到底是谁着急?”

 

紧张窘迫之类的情绪在绝对的契合中被无尽淡化,化作兴奋的热流冲上头顶。这就是月岛的生日礼物了,酒精、音乐,扣减后依然高额的到账数字,以及完美的初体验。

黑尾于九月二十七日零点零一分准时进入了月岛的身体,随后这场歇斯底里的狂欢就开始了。最近的邻居距离这有好几里地,他们完全不必在乎隔音,一路从客厅纠缠到卧室,然后是浴室。
好吧,月岛承认他们确实玩得疯了,但他喜欢见点儿血,大概是在杀手这行耳濡目染出来的。终于结束之后黑尾抱着浑身发软的他去清理。加分项,毫无疑问。月岛迷迷糊糊地趴在黑尾肩上,浴缸够豪华,但两个手长脚长的男人,难免会有几分体温交换。暖洋洋的水汽中他们又有些心猿意马,也是在这时,月岛从镜子里看到自己一身的痕迹,还有黑尾和豹子搏斗过一样的后背。

等到月岛第二天起来找回一些属于高等生物的理智时,他险些以为自己已经散架。

他的裤子不能穿了,卫衣应该是丢在客厅,或者玄关,谁知道呢。月岛只记得他在昨天的意乱情迷之中把它脱到了地毯上,以掩盖金属落地的声响。他草草披上一件睡袍,在上午的阳光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黑尾系着一条粉色围裙,从客厅里走进来:“早上好,阿月!”

月岛正光着腿,连带腰腹在太阳底下一片白净,几处的牙印像是刚止血,膝盖上还留着跪出来的淤紫,以及指痕,难免让人浮想联翩。

“你可以先穿我的衣服。”黑尾带上无奈的神情,端着餐盘走近,“我快被你的腿杀死了,真的。”

“我会让你活过今天的。”月岛扬了扬眉毛。

他们只是温存了一会儿便开始享用早餐,否则月岛觉得他和床之间必然有一个要先塌了。当然如果他们那时候真的能把床架做塌,也不至于有后面那堆糟心事。

阳光暖洋洋地披散他们一身。黑尾半搂着月岛,眯起眼睛打盹儿,像是一对依偎在一起的大型玩偶。月岛正思索着他该如何开口——他觉得自己应该离开了,同黑尾在完美的一夜后一拍而散。毕竟他的身份特殊,建立一段长期的关系并不在计划之内。

月岛意识到黑尾已经睁开了眼睛:“怎么了?”

“你的眼睛。”黑尾说,温暖的指尖落在月岛眼角,“它们太漂亮了,昨天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戴了美瞳......没有冒犯,只是它们美丽得难以置信。”

月岛的脸微微红了。在与任务目标周旋时,他没少受过关于自己样貌的恭维,可如此真诚直白的赞美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他压下那点奇怪的悸动,轻笑道:“有人说过前辈很擅长调情吗?”

“并没有,”黑尾把下巴靠在他肩膀上,“至少我觉得我昨天的开场白很烂。”

“不算烂,只是老套。”月岛中肯地点评。

“那我可以再得到一次机会吗?”

黑尾侧过身来,微微歪着头,威士忌色的眼睛里带着期冀。月岛的心跳落下一拍,于是他嘴里那句“我只是骗个炮而已”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可你都没告诉我你的全名。”最终他只是这么说。

那双威士忌色的眼睛弯起来,它们主人的手臂再一次环住月岛:“铁朗。”

“黑尾铁朗。”

 

【15:00】

“黑尾铁朗,22岁,日本,东京。各项履历干净,社交圈内成员不涉及任何灰色地带......”

“是的,月岛,你已经在资料上写过这些了,”泽村脸上的笑容非常勉强,“但是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刚刚说,你们要......”

 

“结婚!!!”菅原在一旁崩溃地大喊。

 

泽村只好先安抚Karasuno的副手:“阿菅,你先冷静一下......”

“我没办法冷静——听着,月岛,”菅原用两只手狠拍一下桌子,“你不能这么草率地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结婚!”

月岛小声反驳:“其实我们已经认识快两年了。”

其实他们已经领证一年了。当然,用的是月岛众多假身份中的一个。如此先斩,不必后奏,只是这次情况特殊:他们想办一场婚礼。

婚礼不仅需要一对新人。他们想要亲友的肯定和祝福。

泽村先岔开话题:“你们是什么时候遇到的?”

“我十八岁生日那天。”

泽村立刻对菅原说:“你看,非常浪漫的一次相遇。”

菅原不理他,警惕追问:“然后呢?你们干了些什么?”

他们干了些什么?他们什么都干了。于是月岛只好实话实说:“上床。”

菅原捂住胸口:“月岛!”

“相处的时间的确说明不了一切。但结婚是大事,月岛,”泽村叹了口气,语气像是在管教自家任性青少年的大家长,“你不了解他。但在结婚前,你应该尽可能的了解他。”

月岛不置可否。但他觉得,他已经足够了解黑尾了。月岛和草率这个词几乎隔绝,他理性,谨慎,思虑周全,非常明确自己对黑尾的感觉,同时感受到了黑尾给他的回应——他们已经迅速、疯狂、绝望地坠入了爱河。

这不像月岛。但是当他接受黑尾的求婚时,他想也许每个人在爱情面前都会变得不同。
这是他头一次去主动争取什么,在确定自己想要的之后,他不再像以往那样顾虑万分。黑尾就是对的那个人,毕竟他们有那么默契,连求婚都是——月岛的指尖刚触到口袋里的天鹅绒盒子,黑尾就已经先一步单膝跪下。好在结局圆满,他们笑着为彼此戴上风格迥异的戒指,由郊外漫天的星星和林子里某个几小时前被月岛抹掉脖子的倒霉蛋一同见证。

 

月岛在基地洗净靴子上的血腥气,带着一身的疲惫回到家,刚迈进卫生间就被黑尾察觉。但他没回头,只是把水龙头关小,说:“阿月饿了吗?我买了蛋糕,可以先垫垫肚子,但是不可以多吃——”

他突然止住了话音。
因为月岛把头靠在了黑尾的肩上,手臂从后面搂住他的腰。他感受到黑尾的肌肉在瞬间绷紧,随即又放松下来,往后仰了仰,抬手揉揉那丛浅金色的头发。

月岛讨厌别人动他的头。但他出乎意料地不讨厌黑尾这么做,太舒服了,差点让他像被抚摸的小动物一样呼噜呼噜。他真的需要这个。

“怎么了?”他的丈夫回过身来给了月岛一个拥抱。

不被同伴看好的婚姻,被死对头针对的挑衅,以及长久以来因欺骗黑尾而挥之不去的落空感。太多抱怨到了嘴边,却被月岛硬硬地拐成一句:“没什么。”

月岛早就听黑尾和他说过他不必这么劳累。他们已经有了房子、车子,他的恋人非常富有,尽管月岛并不知道为什么,黑尾只是含糊地提到过几句说他有些家族产业,那么月岛就不会追踪那些钱,反正是正经来源,他想。其实月岛赚的已经足够养活两个人,而黑尾让他们的生活水平更进一步,三五天地享受一点奢侈,外出时也无需挑选折扣的酒店下榻。
很不错的日子。
两人的步调非常和谐,相处了这么久,仅有一次产生分歧,事关烟草。黑尾的烟瘾不轻不重,月岛说他想学,被挺严肃地拒绝了。可黑尾抽烟的时候太有味道,看得月岛心痒痒。后来他学会了让烟雾不过肺,于是这点分歧迎刃而解。
所以月岛觉得,他们总归会再进一步。

他嘟囔着,决定放纵自己向恋人撒一会儿娇:“就是......很累。过两天还要去出差。”

其实他只是希望他的恋人能放心。但是黑尾说:“我可以和阿月一起。”

月岛有点惊讶:“什么?你不用——”

“不然我的假期省来干什么?”黑尾学着月岛的神情挑起眉毛。

月岛把脸埋进他的肩颈,声音闷闷的:“谢谢。”

“和我说谢谢?阿月?”黑尾笑得太欠,宽厚的手掌温柔地抚过月岛的后背,“你永远不需要向我道谢。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月岛失笑:“哪怕让你帮我做掉一个人呢?”比如他的仇家。

黑尾只是重复道:“任何事。”

月岛柔软了神情,轻轻吻上他的爱人。

他想起今天遇到的那个全世界最丑陋的涂鸦,决定顺着“black”和“cat”或者“rose”的线索去查一查对方的代号。虽然偶尔也有因雇主搞双保险而被抢人头的情况,但月岛已经被抢了数次,好评率从镀金的百分百直降百分之九十五,对方不可能不是故意的。该死,明明都与“黑”有关,怎么不及他的恋人千分之一可爱?

“你怎么总爱在接吻的时候走神?”黑尾和月岛稍稍分开些许,随后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他的,“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

月岛轻轻笑起来。这个安慰性的吻逐渐变得滚烫,让月岛专注的的是黑尾,最后难以抽身的也是黑尾:“亲爱的,我得先去洗个澡......”

“我可以和前辈一起。”

他指尖一转,黑尾腰带的金属扣咔哒一声轻响。

 

【18:30】

“那你们后来是怎么分手的?”山口追问,一脸听八卦时好奇又兴奋的表情。

月岛长长地深呼吸,克制着抖动的指尖,告诉自己他就这么一个发小,死了就再也没有了。敬伟大的友谊。

他言简意赅:“拉斯维加斯。”

月岛再一次空手而归。他在回到他和黑尾的房子后开始盘查航班上每一个人的名字,却毫无头绪。
也是在那时的万分焦虑中,他第一次注意到了在以往每一次他都完全忽略的、最先排除的名字:黑尾铁朗。

怎么可能呢?

可是一旦他撕开一个小口子,怀疑就满当当地灌了进来。晚上他趁黑尾在厨房忙碌时来到卧室,在他们床头柜的抽屉里、一堆套和润滑//剂的包装后面找到了一支半组装的手枪。

这些东西每次都是黑尾动手去拿,月岛自然不会去翻动它们。完美的藏匿点。

月岛深吸一口气。近乎绝望地想:我会再信他一次。

晚饭前月岛提议两人应该喝点酒。上次喝红酒的时候月岛把它们尽数倒在了自己身上,然后他们就分享了醉人的一夜。黑尾本以为这次也是会这样的走向,但是月岛手一松,那只可怜的玻璃瓶在重力作用下笔直地下落,就在它亲吻地板的前一刻——

黑尾下意识地,以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握住了下降的酒瓶。

月岛抬头看向他,两个人同时看到对方眼里的惊讶。

他的大脑当机了几秒。卧室里的枪,黑猫涂鸦,那些将要到手却又飞走的人头......那百分之五!

“也许我们应该换一瓶?”黑尾还算镇定,迅速转身进了厨房。

月岛立刻起身上楼。

被黑尾欺骗的愤怒、欺骗黑尾的内疚、仍未褪去的肾上腺素作用一并涌上脑海。不知道是谁先开了第一枪,紧接着他们的房子在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内变得一片狼籍。
两人借着沙发对峙。深红色,皮质,由黑尾订购,得益于月岛曾经大度地包容了恋人的奇怪审美。而现在,月岛在沙发底找到了一把他藏的格洛克19。

诅咒城里人,这种好货都舍得直接塞沙发底下!

他借着玻璃橱柜的反光看见了一个模糊的人影,抬手试两发新枪,还算顺手。可黑尾那边突然没了动静,月岛的心底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是踩空一步,他压下那点慌乱故作镇定地扬声:“前辈还活着吗?”

“当然,宝贝,”黑尾笑得恼人,“你的枪法和厨艺一样糟糕。”

他死定了。
月岛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冲上头的烦躁。黑尾在激他,他当然知道,因为对方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指责他厨艺的人,就是黑尾铁朗本人把月岛萤惯坏了,好吗?他的丈夫太擅长烹饪,已经快要养刁了他的胃袋,他有什么必要去学做饭?

他讥讽回去:“总比你那乱糟糟的黑色头发强。”

“你居然只嘲讽了我的头发!”黑尾大笑,“你居然有这么爱我!”

“呵,是么。”月岛突然起身,子弹擦过餐边柜,击碎一扇窗户。

紧接着黑尾回敬的一串子弹彻底打烂了他们的沙发。月岛一个翻滚躲去了楼梯上,黑尾的枪口追随他的身影,挂墙展示架应声掉落,上面的恐龙模型也跟着粉身碎骨——

黑尾无辜道:“对不起,它自己走火了。”

月岛心头火起,反手两枪点掉了黑尾的壁柜,顿时满满当当的秋刀鱼罐头撒了一地。

 

这一定是世界上最灾难性的分手。但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还是到了床上,把分手变成了分手//炮——似乎没什么不妥。当然,这是不是月岛单方面认定的还有待商榷。
体力是月岛的短板,格洛克19又回到了黑尾手上,他手里的枪指着月岛的下巴,另一杆正硬邦邦地顶着月岛的腿根。比起亲吻那更像是撕咬,随即他们凶狠地纠缠在一起,像是两个亡命徒宣泄着对命运的憎恶,把那点体面连同纽扣一起丢在地板上。结束后月岛推开黑尾的手强撑着起身,带着腰酸背痛和几个还在渗血的牙印,随手拿起一件在枪火中幸存的外套,从已经破碎的窗户翻了出去。

然而他落地时不慎扭伤脚踝。好在他成功抢夺了一个倒霉蛋的车,随后险中又险地回到Karasuno,上报工伤,住院两月,权当消极怠工。

这到底是不是在逃避什么,他不愿说。

 

【15:59】

“欢迎来到东京。”

黑尾在人群中向他们大幅挥舞着手臂。他看起来很好,一身休闲的运动装,像是刚迈出大学校园,整个人显出一种懒洋洋的帅气。但月岛只想把它解释为一个杀手头目在自家地盘上的自信和骄傲。

山口给二人编排了自认为完美无缺的剧本。月岛被仇家追上门,最近连Karasuno都不便回去,流落在外,需要暂避风头,这让黑尾更容易对他放松警惕(山口的原话是“更惹人怜爱”)。而山口身患重病,散尽家财,走投无路,只好跟随月岛。去瑞士的任务便是他们翻身的契机。

他们找了一家M记,点了三杯可乐一份炸鸡,黑尾结账。山口本想争一下,月岛拉住他:“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于是新晋病患山口立刻进入人设。他假装咳嗽两声,捂着胸口去找位置坐下。月岛应该跟上他的,可他只是下意识地,或者说毫无意识地向黑尾投去一点余光,那个人就立刻转身,脸上挂着令月岛莫名烦躁的笑。

“阿月想要甜筒吗?草莓味,第二个半价。”

他当然知道月岛的喜好,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口味了,就像是在赤裸裸地提醒月岛:是的,你可被我骗了许久呢。
于是月岛扯开嘴角:“还是留给前辈自己吧,也许过两天就没命吃了。”

山口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们一起走过来。四人桌,他坐在一边,旁边的椅子上放着他们的一只背包。月岛走过去,把包拎起来随手放在桌子上,自己坐在山口旁边。后者失落地看着黑尾自觉坐去了他们对面。

月岛用手机给山口打字: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山口同样回给他:抱歉,阿月!只是我觉得你应该和他亲近亲近!
随后补充道:当然,只是为了任务!

月岛咬着牙给手机锁上屏,不再理他。
不然呢?还能为了什么?

“需要枪来防身吗?”黑尾问他们。

“不劳前辈费心,我们有——”足够的枪和子弹,其中一颗是留给你的。

山口提醒他:“阿月,我们没有枪。我们坐新干线来的,枪带不上新干线。”

黑尾置若罔闻,拿出一个巧克力铁皮盒:“以防万一。”

山口打开它。一把格洛克19,自改装,枪身非常漂亮,还龙飞凤舞地刻了一个花体字母“K”。

“阿月不觉得它熟悉吗?”

月岛嘴硬:“不觉得。”

黑尾不以为意:“我还以为你会记得你吻过的每一个人。”

“枪不是人。”

“枪是美人。”他给可乐插上吸管,动作优雅地像是给一杯利口酒放上薄荷叶和柠檬片,“火辣且致命,偶尔一点需要被包容的小脾气。”

 

山口低着头猛嘬可乐,假装自己只是个广告立牌。

 

也许是他发出的动静太大,黑尾把目光转向他,话却是和月岛说的:“我有信得过的医生,可以帮你把雀斑君安置好。”

“那我呢?”

黑尾笑笑:“你跟我走呗?”

月岛皱眉毛:“请不要说奇怪的话,什么走不走的。”

“开个玩笑。阿月,你不用和我那么生疏的,毕竟我们......”

“是准雇佣关系。”月岛打断他,“但是我还没有同意。我需要了解整个任务的情况,再决定接不接。”

山口在心底着急,月岛说的和他们说好的不一样!这个任务应该很抢手才对,报酬丰厚,内容简单,毕竟Nekoma为黑尾设置的安保已经足够完善,再雇佣个杀手不过是锦上添花——

但是黑尾说:“好。”

 

“我怎么觉得他对你还有点意思?似乎是想跟你待在一起?”山口趁着黑尾去联系车辆的空档说悄悄话,用手肘戳戳月岛,“单独的那种。”

月岛偏过头:“他不过是故意跟你那么说,把你支开,再骗我一炮。”

山口深吸一口气:“你说出来了!“

这时黑尾走过来:“车马上到。我们要先回Nekoma,后天动身去瑞士。”

他点了一支烟。烟雾随着呼吸轻飘飘地翻涌着,把面容遮去七七八八。但那双眼睛仍旧明亮,像是大雾森林里的猫瞳。

他问月岛:“阿月要吗?”

“我戒烟了。”月岛说。

“是么。”黑尾的声音很低,因烟草带了点沙哑,“烟可没那么好戒,阿月。”

 

【16:59】

回程路不太顺利。他们遇到追杀,好在司机素质过硬,像是家常便饭一样甩开追兵。毕竟在市里,没人会轻易发动大规模火拼。

最后一枚子弹钉进了后视镜,黑尾却还在轻松地和山口聊天:“这场面有点熟悉,总让我想起罗马。”

山口恍然:“你们就是在那时候遇到的?”

“对,就是阿月去意大利出任务那次。”

月岛嗤笑:“那怎么不是前辈自己的任务?抢了我的人头不说,结束后还让东京最顶尖的黑客亲自把我们送去了别墅。”

“你说研磨?”黑尾挑眉,“你不用介意。他是黑客,最擅长专注于一小块屏幕,或者一大块挡风玻璃,自然不会注意到我们在后座上干了什么——”

“我不是说这个!”

“哇,我真不应该错过的,”山口津津有味地听着,“我本来是要跟着阿月一起去的,但我在赶航班之前吃坏了肚子。不然我就可以坐副驾驶帮你们缓解一下尴尬了——”

“你为什么要去坐副驾驶?”月岛拧着眉毛。

他的好搭档眨眨眼:“因为情侣一般都会坐后座?”

月岛的脸色有够难看。黑尾大笑了出来:“不,那时候我们还不是情侣。第二天才是。”

 

Nekoma基地的设施非常先进。山口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丢人地感叹出声。

“大部分是刚更新的。我们最近接了不少黑牌,赚了很多。”黑尾解释道,“既然Karasuno这两年发展起来了,你们也可以试试。”

挂黑牌,意思是他们从此可以接目标同样是杀手组织的任务。各个组织之间的势力错杂,黑牌多了,容易招仇恨,会惹上报复是真的,来钱快也是真的。譬如山口他们接的这一单。

山口犹豫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黑尾前辈,你杀一个杀手能赚多少钱?”

“取决于那个杀手的级别。我只知道我的命非常值钱。”

“嗯......没有那么顶尖,但也很顶尖的。”山口假装看不到月岛刀子一般的眼神,“比如阿月?”

黑尾有点讶异:“阿月?”

月岛皱着眉开口:“他杀不了——”

“我杀不了他。”黑尾与他同时说道。

月岛下意识地看向他,而黑尾的眼神从未离开。

 

杀手生存法则其一:多余的事不做,多余的话不说。

黑尾带他们去房间安顿好,一路上山口都能感受到月岛的紧绷。黑尾一定是察觉了什么,月岛心想,他也许已经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了。不然他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是夜,他绕开Nekoma的监控,成功摸到了黑尾的住处。浴室里水声将止,月岛藏在昏暗的死角,紧握住一把小刀。这是他最擅长的暗杀方式,足以一击毙命,除非浴室里有两个人,而先走出来的不是黑尾。

月岛心说那也不能怪他。只能怪对方活该。

他在门打开的一瞬间冲了上去,借着惯性把黑尾放倒在地。而后者像是料到了他会来,丝毫没有挣扎,不管自己快要散落的浴袍,闷哼一声便压制着躺在地上。
完美的时机。月岛的手却在颤抖,那把轻巧的小刀快有千斤重,他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刀锋几次要擦过黑尾的喉咙却又偏离。于是月岛用两只手握刀,膝盖抵住黑尾的肩膀。

他清晰地感受着身下人胸膛的起伏,以及内里心脏强劲有力的跳动。水汽吞咽布料,把黑尾的体温一起蒸腾,从月岛的膝盖渗透至全身。
而黑尾只是轻轻地、轻轻地握住月岛的手指,温柔地像是打开一朵玫瑰,那把小刀落到地上,唯一一点声响也被地毯吞去。

他就是这样笃定他还爱他。月岛萤还爱他妈的黑尾铁朗。

“阿月,我杀不了你。”黑尾轻声说,低沉的嗓音总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你也杀不了我。”

 

【04:59】

准备出发的当天总要起得很早。山口打着哈欠出门,正巧遇到夜不归宿后精神状态不佳的搭档。好在月岛的衣冠还算整齐,衬衫长短合适,但腰间和袖子都可疑的宽松。

月岛先一步解释:“昨晚我们打了一架,他毁了我的衬衫。作为代价,我今天就要拿到他的人头。”

山口点点头附和:“那你要怎么给你的衬衫报仇呢?”

月岛正要说话,拐角却走来一个人。布丁头,个子不高,这位赫赫有名的黑客在看到月岛时非常平静地点点头,好像他已经在Nekoma基地入住了许久:“早上好,月岛。”

月岛嘴角抽了抽,还是礼貌地回答说:“早上好,孤爪前辈。”

研磨把手里的盒子递过来:“你们要吃炸鸡吗?”

“谢谢。”山口快乐地拿了一块。月岛轻咳一声,提醒他别忘了正事。

“如果你要找阿黑,他在天台。”研磨说。

山口和月岛对视一眼。研磨离开后月岛迅速制定好计划:“你去分散他的注意力,我去拿枪。完事之后我先走一步,你想办法脱身。”

“好的。”但山口有些犹豫,“只是......你真的要在Nekoma内部动手吗?”

“机不可失。”
月岛已经转身,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山口登上天台。黑尾正靠在栏杆上吹风,身下是高楼,远处有晨曦。

“早上好,雀斑君!”

“早上好!”山口回忆着自己学过的交谈技巧,“黑尾前辈很喜欢看日出吗?”

“嗯。只是阿月更喜欢日落。我们在很多地方看了日落。伦敦,罗马,里约热内卢,拉斯维加斯。”黑尾转身望着远处,“现在你是他的搭档,你应该知道这些。”

山口脱口而出:“我想Karasuno并不介意一些跨组织的合作?”

“Nekoma也不介意。”黑尾咧嘴一笑。

不知为什么山口总有种上当了的感觉。随即他想到,月岛等会儿就要扣下扳机了。

“你们真的分手了吗?”他决定在黑尾死前问清心里的疑惑。

但黑尾给了他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我们之间谈不了分手。”

山口没听明白,只当他还是执着:“也许他并不讨厌你,只是因为你骗了他很多,阿月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他真的很讨厌这样被瞒着。”

“说实话他也瞒了我很多。但我没有他那么生气,也许是我知道得更早,也许只是......我觉得有些东西并不是欺骗就能改变的,它们经得住谎言。”

黑尾已经离栏杆远了些。月岛再不扣下扳机就要来不及了。

“夜久正在找你,过两天他会带你去看医生。”

“那阿月——”

“会和我一起去瑞士。”黑尾伸了个懒腰,“放心吧,他会答应的。”

山口走下天台,看到掩体后面飞扬起来一角衣边,纯白色,不像乌鸦,倒像是广场上扑棱的鸽子,或者飞过海浪的鸥鸟。

阿月当然会答应。山口叹一口气,他早就该知道那是黑尾的衬衫。

 

天空是冰激凌色,海盐,或者葡萄,太阳就是另一球香橙,柔软像云朵。晨风抚过黑尾的头发,看起来刺手,但月岛知道它们其实很软,被吹风机鼓出的热风吹散后会温柔地绕过手指。

黑尾听到了停留在自己身侧的脚步声,问道:“阿月决定好了吗?”

月岛想了想计划,心里思索着现在把黑尾推下楼有几成胜算。前提是他下得去手。

黑尾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研磨说Karasuno也会有人一起去,应该有那个橙色头发的小不点,还有泽村他们。”

“这么多人?”月岛皱眉。

“会有很多人来杀我。”黑尾笑得像那球香橙味冰激凌一样,“但是我只雇阿月来贴身保护我,怎么样?”

月岛突然觉得这很合适。Nekoma的Kuroo是暗网悬赏的榜上常客,够值钱,他可不想把黑尾的命让给别人。

他要杀了他。但只能由他杀了他。

于是他说:“好。”

 

【19:59】

这场晚会必然不会像山口设想的那么轻松。

首先,衣着。既然月岛要贴身保护黑尾,那么他同样要穿正装。但是给他们准备的两套西装是同款,一套暗红,一套月白,站在一起,不像雇主和保镖,倒像——

“你们是要去结婚吗?”木兔激动地问。

赤苇纠正他:“他们已经结婚了,木兔前辈。”

“那是假身份,赤苇前辈。”月岛扶住额头,不明白向来稳重的赤苇为什么要跟着一起瞎说。

他们在机场遇到了木兔和赤苇,国际佣兵Fukurodani的队长以及副手。据说两人将在晚会上执行别的任务,很明显,他们曾经和月岛相识,是黑尾的老朋友——

但黑尾老朋友们的身份怎么可能简单?

月岛想起上次四个人一起去游乐场,每人手上平均两位数的人命,玩射击游戏,险些让老板赔掉底裤。月岛倒是一点都没怀疑,他正蜜月,只觉得自己的丈夫从厨房到娃娃机无所不能。
后来,调酒师身为黑尾老友,毫无争议地成为了他们的证婚人。赤苇和黑尾一起欺骗了他,但他性格的某些方面和月岛相像,又真的对他很好,使得月岛现在再面对他时有亲近,也有说不出来的别扭。

赤苇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意外,默默忽略了那一点不适,就像他们每次外出时那样,黑尾要负责开车,他就在上车后帮月岛垫上一个腰枕。

月岛推推眼镜,有点别扭地问他:“赤苇前辈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杀手了?”

“只是有个猜测,但我们比黑尾前辈知道的晚些。”赤苇说。

“阿月!”木兔从副驾驶转过身来,“你真的是杀手!那太好了!”

“......太好了?”月岛疑惑。

“黑尾也是杀手,那你们为什么不搭档呢?你们可以成为最厉害的杀手夫妇!”

赤苇再次纠正他:“夫夫。”

“对,杀手夫夫!”

黑尾忍笑:“木兔你坐好!要出发了,我们和死亡有个晚会。”

“和死亡的晚会!”木兔大声重复,“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么酷的台词?”

一切都是那么似曾相识。黑尾就像是那天在游乐场,木兔大声喊出“阿月喜欢恐龙气球吗!”后灵巧地岔开话题“快看,那边还有猫头鹰的!”那样体贴。

“月岛还在生气吗?”赤苇小声问他。

“我没有生前辈的气。”月岛垂着眼睛,“难道前辈还有事情瞒着我吗?”

赤苇眨眨眼睛:“没有了。”

“不过,那两套衣服是我挑的哦。”

 

“阿月,微笑。”黑尾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出来。

月岛立刻回神。他举起酒杯,向黑尾示意的方向微笑,那里有一对夫妇——军火商大将和他的未婚妻。据说他同黑尾“颇有渊源”,面对月岛也只是颔首示意,卷发的娇小女人倒是报以一个温柔的笑。

“你就非得这么搂着我吗?”月岛咬牙道。

他腰上的手顿时收得更紧了些:“我们总得演的像一点。”

他们像一对情人节打包兜售的连体小熊一样去和人们打招呼,大部分都是认识的人。简单易容后藏在人群中的Karasuno成员不必多说,除此以外还有不少熟面孔:宫城另一个杀手组织的头目牛岛,以及他属下的科学怪人,有“Monster”之称的天童;躲在角落里的是著名黑市医生佐久早,依旧只是露个面,由他的助手负责社交;还有影山的同门师兄外加老对手及川,在看见月岛之后哼一声转过了头,月岛向来不太明白他们这些黑客间的恩怨,倒是岩泉用手肘狠狠怼了他的腰并对月岛投来抱歉的眼神......

他问黑尾:“你觉得谁要杀你?”

“不知道,”黑尾贴近他的耳朵,“或许我们该故意露一些破绽引他们上钩。”

月岛轻轻啧了一声,躲开有些烫人的吐息,对这个提议不作赞同:“比如呢?”

“公共场合下的亲密行为。”

月岛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黑尾拽去大厅正中。两人比香槟塔还要高出一点,又穿得相配,杀手本能告诉月岛有很多双眼睛看着他,但他只看得见其中那一双,威士忌色,在水晶吊灯的金色光芒下像兑进香槟,恍惚间和酒吧缭乱的霓虹彩灯重叠起来——

 

“走心点儿,blondie。”

 

黑尾突然带着他们两个一起转身,一枚子弹擦过月岛耳畔。

 

又几声枪响后水晶吊灯应声而落,人群尖叫着一哄而散——跑的大概都是无关人员。剩下的老油条们熟练地拿起武器,躲去掩体后,寻找是谁开了第一枪。

但是木兔最先大喊出来:“这是我们和死亡的晚会!”

一个生面孔循声探出头,立刻被赤苇一枪解决。他衬衫里的袖珍枪滑出来,赤苇走过去捡起,点点头:“是他。”

“只有一个?”牛岛皱了皱眉。

佐久早嫌恶地绕过满地酒液:“三点钟,阳台还有一个。”

及川灵巧地玩着一把小刀:“不止一个。”

似乎是要回应他的话,所有的窗户在同时破碎,几十道黑影闪身翻进来,大部分黑洞洞的枪口指向黑尾。

他无奈:“抱歉,好像是找我的。”

月岛一把按下他:“你躲好!“

激烈的交火一瞬即发。月岛敏锐地环顾四周,一边给赤苇他们提供火力掩护,一边寻找更合适的掩体。他的弹匣已经快空了,他必须想想办法。

月岛不知道为什么黑尾的声音在枪火中还能这么清楚:“阿月,这是一场晚会,我们应该享受一些。”

他啧了一声:“前辈还是不要添乱了——”

但是黑尾直接站起身,手臂肌肉撑在桌子上瞬间绷紧,翻身过去一刀结果了躲在柱子后放冷枪的敌人。

黑尾拿起对方的枪,瞄准月岛。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月岛只来得及下意识抬起手里的枪,他看到黑尾的手指扣下扳机。
他的指尖却冻住了。
他做不到同样的事,被抽去了灵魂一样只能愣愣地看着枪口火光一闪。就这样。他绝望地想,就这样他都下不了手回击——

 

那枚子弹飞过月岛的耳边,直至没入一个男人的胸口,而来自后方的子弹偏离原轨,仅仅是擦过月岛的肩膀。

 

“接着,阿月。”黑尾抛过来怀里那把格洛克19,自己拔出腰间的枪回手点掉一个杂碎,咧嘴笑道:“一。”

月岛接过那把漂亮的枪。
他突然特别想指着黑尾大骂一通。万一他刚刚条件反射真的开枪了呢?黑尾就不怕自己杀了他吗?他就这么想把赤苇认认真真挑的西装弄上血吗?他就这么相信......这么相信自己吗?

该死的。心跳一下一下重重打在鼓膜上,月岛在掌心下深深呼吸,指尖划过那个漂亮的K。

他输定了。

月岛默念着,随后跟着黑尾冲进弹雨里。

 

黑尾利落地一个翻滚躲去香槟塔后,玻璃炸碎在他身侧,一个人跟着追过来。他正要抬手,月岛就已经赶到,鞋底的刀片准确地割断了对方的喉咙。

月岛的眼神有些得意:“十。”

“十一。”黑尾笑着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身后那个躺在地上还在飙//血的人,满意地看着月岛的表情僵住。

 

这是一场晚会,一场游戏,更是一支舞,只不过脚尖踩的是暗红的血,西服也添几道子弹擦出的口子,观众们都悄无声息地躺在了地上。最后一个黑影倒下,月岛枪口随即锁定黑尾。

“十六。”他说。

黑尾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可是你已经没有子弹了。”

月岛闻言皱了下眉。他确信自己没有数错,标准Glock弹匣共十五发,外加那个握着枪却被刀杀死的蠢货。弹匣没空,因为重量不对。
但是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弹匣没空,还不是子弹,如果他顺着另一个方向去想——不是鲜血,不是死亡,而是爱呢?

 

月岛闭一闭眼睛,叹了口气:“如果里面弹出来一支玫瑰,我真的会跟你分手。”

“可是阿月,”精致的手工皮鞋踩过血迹,黑尾快乐地大笑出来,搂住月岛,用心口堵住了还在发烫的枪口,“我们已经结婚了。”

 

 

【11:00】

山口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在黑尾他们前往瑞士后,他跟随夜久来到了Nekoma的私人医院,做了一次全方面的体检。最终得出结果:他非常健康。夜久像是一点也不意外,先带着他在东京玩了一圈,最后把他平安送回Karasuno。

今天是月岛回国的日子,山口理应去接他的搭档。但窗外艳阳高照,他心虚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通讯器,好消息是,里面空白一片,月岛并没有联系他。也许是航班出了问题,他还没回来。也许是——他有了别的去处呢。

收拾干净之后他下楼觅食,正好撞到端着杯子的影山。后者看起来非常糟糕,眼底乌青着,手里半杯咖啡豆。

“影山,你一晚上都没睡吗?”

“嗯,我终于查到你们那个单子是谁点的了。”他打了个哈欠,小声说,“我绕开了每一个虚假陷阱和逻辑分支才查到雇主的名字。它藏在乐谱的每一个错误的首字母里,不知道对方的黑客到底接受了怎样的训练......难道是自学的吗......”

“影山,影山?”山口晃晃手试图让影山回神,“所以他是谁?”

影山突然大声:“婚礼进行曲!”

 

山口温和地笑了笑,决定先去帮他弄咖啡。

 

“哦你是说那个人,在这,”影山递给他一摞鬼画符一般的纸,逐页指出一个个字母,“K-U-R-O......”

山口惊叹:“我的天啊。”

“怎么了?”

“没事。只是我估计阿月近两周都不会回来了。”他喃喃道。

不过随即山口就释怀了。他想起临行前他悄悄问黑尾:“那把枪里有子弹吗?”

黑尾笑道:“有,但是还有别的东西。兴许是一点罗曼蒂克。”

山口没再追问。
杀手的罗曼蒂克会是什么?鲜花,鲜血,枪支,死亡?

说不定会是一枚戒指呢。

 

 

于是他快活地问影山:“你想吃炸鸡吗?”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