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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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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12-18
Words:
9,13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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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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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5

【磁石/Y2】得偿所愿

Summary:

第二天樱井翔下定决心再也不回家吃晚饭,哪怕他觉得他们的关系好像近了一点,具体表现在他们饭后一起打了游戏,哪怕他笨手笨脚每局开始后不久就GAME OVER,但好在游戏惨败的同时,换来了二宫和也宝贵的笑容。

Work Text:

樱井翔在楼道里就感觉到属于居酒屋的气氛。

他说不好到底是哪种食物会发出这样的味道,或许是烧鸟和清酒混合出的化学反应。连续一个月的加班让他很久没有光顾过居酒屋,以前觉得难闻的味道也变得亲切起来。他说着我回来了,推开门看到二宫和也站在冰箱旁边,一手撑着旁边的餐桌,踮着脚去够放在橱柜顶上的鲣鱼干。

原来是章鱼烧的味道,樱井翔想。

二宫和也穿着松松垮垮的围裙,扭过头来看着樱井翔,很快又只留下一个背影,“帮我拿一下。”他说着把冰箱门打开又关上,眼睛一目十行扫过里面的食材,却什么东西也没拿出来。

“谢谢。”他又说道。

电视台里正放着新闻,樱井翔随意听了几耳朵,好像是北海道观光船进水下沉的事故,前两天半夜开车回家时,他也听到了这个新闻。他此时有点感谢电视机刚好开着,因为他除了不客气之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遥控器在沙发上,你可以看你喜欢的。”二宫和也背对着他,似乎在切菜,刚刚被他放在菜板上的鲣鱼干还躺在那里,瞪着无神的眼睛审视着他。

樱井翔把电视声音调小,听到女主播平静的声音里,夹杂了一声来自厨房的,没有克制好的叹息。他想不到二宫和也感到沮丧的原因,但他知道八成是因为自己。他有点委屈的想,我也不是故意要按时下班的,工作狂偶尔也想享受一下难得的休息时间啊。

“这两天的工作比较少,”樱井翔像是在提醒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所以可能会经常在这个点回来。”

 

不同于轰轰烈烈的商业联姻,他和二宫和也的婚姻纯属你情我愿,甚至顺利的不像话,没有父母的阻拦,没有异地的烦恼,更没有生儿育女的牵绊,连婚礼都一切从简,或许整个过程最大的困难就是婚礼当天下了场暴雨,但这根本算不上什么苦难。

只是他们所谓的你情我愿,和世人眼里公认的不尽相同。恋爱的基础是你情我愿,但恋爱的精髓却是爱,而二宫和也和樱井翔的婚姻恰恰缺少了这一必备元素。

整个恋爱过程非常简单,同学聚会上聊到了被催婚的话题,两个人都表示婚姻最大的作用或许是使父母安心,就算结婚也希望是住在一起的朋友这种关系,如果可以互不干涉那就太好了。

与两人出众的外貌不符的是,他们在这方面都出奇的不上心,所以一拍即合,一起喝过几次酒后就把事情定了下来。

似乎是害怕再也找不到这么合适的伴侣,二宫和也在他们登记前的一周给他发了好几次消息,确认登记的具体时间和需要带的资料。

樱井翔在登记表上签下自己名字时十分潇洒,甚至还和二宫和也握了握手,让人以为他是谈成了一单大业务,而不是刚刚决定了自己的人生大事。

“合作愉快。”二宫和也的手迅速从他的掌心滑了出去,像一条从渔网破洞里逃走的鱼。

彼时樱井翔还是相信一见钟情的类型,更何况他深知他们没有日久生情的机会——同样年近三十,处于事业的上升期,也不是需要抛头露面的职业,不需要逢场作戏,至于回到家之后的事,更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

同居之后,樱井翔连「二宫和也不太熟的大学同学」这一身份都丢失了,一直敬业的扮演陌生室友的角色。早出晚归,沉默寡言,不打扰对方的生活,更不可能在同一张床上睡觉。在这一点上,他们颇有先见之明,买的是拥有两间卧室的大房子。

樱井课长在领取了高薪水的同时,也因为过于紧张的工作安排,失去了在家享受早午餐的机会,当然,结婚一年以来,他也从没在家吃过晚饭。哪怕刚好能赶上饭点,他也拖拖拉拉和同事去公司对面的拉面店吃定食,同事调侃他逐渐变成不愿意回家的中年欧吉桑,他苦涩地把拉面往嘴里塞,说着等你结婚了你就知道了。

可能是虚荣心作祟,他偶尔也会向同事显摆一下二宫和也的存在,比如在工位最显眼的位置上放上两人的结婚照,或者故意在人来人往的茶水间接他的电话。

当女同事说您先生好漂亮时,他莫名也有种自豪的感觉,只是持续不了多久就会意识到,那位漂亮先生和自己实际上没有任何关系。

 

今天难得按时回家,停了车才发现自己空着手,让他有种是去别人家蹭饭的错觉。

樱井翔知道二宫和也很少加班,而且会自己做饭,因为他每次放到冰箱里的冷水壶都被挤到角落。冰箱塞满了分装好的蔬菜和肉类,在周末时通常空空荡荡,在下周一之前又被重新填满。也就是说,现在回家几乎百分之百会看到二宫和也在厨房忙碌。

同样在意料之中的,那位正在料理的二宫和也先生对自己的存在不太满意,连切菜的声音好像都被刻意放大了。

樱井翔非常理解这种行为,如果一个人生活惯了,在同一空间里出现的另外一个会说话的生物总是会让人烦躁。于是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克制住了想去接杯冰水的想法。

二宫和也确实有点烦躁,他把手伸到背后去解围裙,却半天没能成功,低头吃饭的樱井翔正疑惑他怎么还不坐下,一抬头就看到二宫和也白净的手臂背在身后,手指绕在缠在一起的带子上面,这个动作把他本来就瘦弱的腰身勾勒的更加纤细。

樱井翔艰难地咽下嘴里的章鱼烧,不知道是不是没能喝成那杯冰水的缘故,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发干。他放下筷子,绕到餐桌的另一侧,在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伸手勾上那根红色的系带。

正在和系带决斗的二宫和也被背后突然多出的手吓了一跳,赶紧缩回了手,却一下子又不知道该把手放到哪里,只能垂在身体的两侧,接着说了今天的第二句谢谢。

在把围裙拿下来的那一刻,樱井翔盯着那个单薄的后背,突然有种想抱上去的冲动,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就像他在开会时幻想可以把手里的提案拍到那个自以为是的部长脸上,却又无比清楚这种事他是做不来的。

“我很喜欢这个,很好吃。”樱井翔回到座位,用叉子把鲣鱼片戳进章鱼烧里,有点舍不得吃了。很显然,二宫和也只做了一人份的晚饭,所以每个人只分到了三颗章鱼烧。通常情况下,这样的量只能当作樱井翔的饭后点心。

听到赞美的二宫和也没有说话,只是又叹了口气,这让樱井翔更觉得难为情,仿佛自己是闯入别人的家强盗,不仅夺走了主人的晚饭,还夺走了这世间最为稀有的快乐。

“还有半份咖喱,中午我没吃完,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二宫和也只吃了一颗章鱼烧,他拿起桌子上的湿毛巾擦了擦嘴,“我用微波炉给你热一下。”

樱井翔很想问问为什么一份咖喱都吃不完,或者晚上只吃一颗章鱼烧真的不会饿吗。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不是自己该关心的范畴,毕竟他们早就约定好了互不干涉,两个人能生活在一起的大前提就是这一点,如果破坏了这个原则,那两个人的关系也没有什么必要继续下去了。

“没问题,”樱井翔把他盘子里剩的两颗章鱼烧叉进自己盘子,干巴巴的说,“谢谢。”

 

第二天樱井翔下定决心再也不回家吃晚饭,哪怕他觉得他们的关系好像近了一点,具体表现在他们饭后一起打了游戏,哪怕他笨手笨脚每局开始后不久就GAME OVER,但好在游戏惨败的同时,换来了二宫和也宝贵的笑容。

虽然当时手机上还有四五个任务需要他远程处理,但他好像突然回到了大学一样,想一直这么打着游戏荒废时光。

可惜事与愿违,他又一次提前结束了工作。眼前这份文件已经检查了三四遍,樱井翔甚至百无聊赖开始调整排版,企图无限拖延完成任务的时间。

眼看过了下班时间,他终于可以邀请同事去吃饭,却发现大家都走了个差不多。曾经调侃他是欧吉桑的那位社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自己要和女朋友约会,也脚底抹油的走了。

说实话他不太习惯一个人去外面吃饭,总觉得很别扭,好像整个餐厅里面的人都在看自己一样。正纠结着几点走才能避开二宫和也在家吃饭的时间,就听到手机突兀的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有点庆幸自己有了新的工作任务,可以安慰自己并不是因为怕见到二宫和也,而是因为工作才加班的。

“是樱井先生吗?”

“是,请问您有什么事?”

“我是住在您家隔壁的山田,您,您现在有空吗?”

是那个高中生,樱井翔对他有个模糊的印象,总是背着蓝色的双肩包,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有几次看着要迟到,他还开车送他去过学校。

樱井翔觉得他的措辞有些奇怪,是有什么难以开口的事吗,比如需要自己去接他放学?可是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急迫,而那孩子也不像是会随意麻烦别人的人。

“发生什么事了吗?”樱井翔有种不好的预感,一下子从办公椅上坐了起来。

“是这样的,我回家的时候看到二宫先生晕倒在家门口了,手里还提着垃圾袋,好像是正准备出去扔垃圾,我赶紧叫救护车把他送到了医院,您,您别着急,他已经醒了,正在打点滴,”山田的声音越来越小,“可能是我多管闲事了,我想给您打个电话,二宫先生却说不用,可是他看上去状态好差。”

樱井翔的心猛地一紧,连电脑都顾不上关,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西服,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你们在哪个医院?”

等红灯的时候,樱井翔才意识到自己在大冬天出了一身的冷汗。虽然山田重复了好几遍二宫和也已经没事了,但他忍不住想,如果今天他和昨天同样的时间回去,是不是就可以第一时间在他身边,幸亏那孩子在那个点放学,不然的话——他不敢再想下去。

 ㅤ

山田还是背着那个蓝色的双肩包,在医院大厅等着他,一看他过来就赶紧走上前去,指了指远处一个走廊,上面写着综合科室的牌子,走廊里黄色的长椅上坐了几个人,在远处看不太清楚。

他紧紧抓着背包带子,抿着下嘴唇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我就不过去了,虽然不知道二宫先生为什么不让我叫您过来,但肯定有他的原因。”

樱井翔低头拍了拍他的肩,“没事,他不会因为这个凶你的。”

刚走出去几步,就听到山田叫了一声樱井先生,像下定了很大决心一样,冲他点点头,“我父母也经常有矛盾,但解释清楚就好了,您说是吗?”

我们可没有什么矛盾,樱井翔想,或者说我更愿意我们有矛盾才好,这才是生活的本质啊。他有点哭笑不得,觉得高中生的世界可真是单纯,只好学着他的样子点点头,“别担心,山田君,我会努力的。”

其实在拐角处樱井翔就已经看到了那个令人担心的家伙,只是越走近内心就越忐忑,腿像灌了铅一样寸步难行。

二宫和也坐在椅子上,没有山田描述的那么严重,但显然也不是健康的状态,他向后仰着头,穿着一件单薄的家居服,似乎毫不在意四周的目光,打着点滴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面,在医院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所以为什么要吃那么少啊,哪怕多吃几个章鱼烧也不会把自己搞进医院吧?樱井翔有点苦恼,他本性里喜欢关心别人的那部分在隐隐作祟,却没有发泄的出口。

脚步匆匆的医生和护士从他身边经过,他说着抱歉,让开了一条路,在原地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勇气走上前去。该说什么呢。你还好吗?要吃饭吗?或者,一起回家吧?

想到最后也没有找到答案,正当他准备去自作主张买两份便当带过来一起吃时,听到二宫和也在叫他。

“翔君,来都来了,”他的目光穿过几排座椅,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看向樱井翔,“过来陪我一会吧。”

没想到二宫和也口中的陪就只是陪而已,他不再说话,也难得的没有拿出手机打游戏,只是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盯着输液瓶发呆,樱井翔伸手去拿他放在膝盖上的收费单,却被他另外一只手按住了。

“陪我一会吧,”二宫和也又说,“一个人坐在这好寂寞。”

被那只冰凉的手激了一下,樱井翔终于忍不住了,他脱下身上的西服,站起来示意二宫和也坐起来一点,把它搭在了二宫和也的身上。

 

回去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二宫和也在医院就几乎要睡着,这会在副驾驶上靠着窗户已经闭上了眼睛,樱井翔把暖风开到最大,吹得他简直要神志不清,好不容易到了家,把二宫和也安顿在床上之后,来自身体内部的饥饿感才一下子涌了上来。

樱井翔蹑手蹑脚的关上卧室门,打开客厅灯的一瞬间嗅觉也复苏起来,闻到了咖喱的味道,他顺着味道找过去,发现了放在厨房的锅。他掀开盖子,看到里面明显不是一人份的咖喱。

是为我做的吗?这种想法只在樱井翔的脑海里停留了一秒,就被赶了出去。怎么可能,应该是二宫和也为了节约时间,做了好几天的量要带去公司吃吧。

他看着那锅金黄色的咖喱,卖相非常不错,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吃,犹豫了一会还是从柜子里凭印象找出了之前买的速食拉面,打开微波炉打算加热时,忍不住呀了一声。

里面是一份已经做好的章鱼烧,明显不是能放进便当盒子的尺寸。

樱井翔心里有点酸涩,他吸了吸鼻子,把手里那碗拉面放到一边,感觉自己的心在砰砰直跳。

 

第二天樱井翔比平时醒来的时间还早了一个小时,他掏出手机请了假,反正最近公司的事情也不太多。顺便还在二宫和也的手机里找到了他上司的电话,打算帮他也请个假,在等待接通的时间里,他突然发现自己几乎对二宫和也的公司一无所知,他知道的也只有这是个游戏公司,而他目前的上司姓水谷这两个基本信息而已。

“水谷桑?”樱井翔有些紧张,毕竟他不知道自己在对方公司里是个什么形象,“我是樱井,昨天二宫晕倒了,今天想请个假,您看可以吗?”

那头被备注为水谷部长的人明显有些迟疑,“樱井桑,您是?”

樱井翔愣了一下,正在打鸡蛋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我是二宫的爱人。”

“游戏刚上线的这个节骨眼——算了,我明白了,好的。怎么也没听他说过结婚了——”水谷嘟囔着挂掉了电话。

看着屏幕暗了下去,樱井翔突然有些失落,虽然他明白这位名义上的伴侣不会像自己一样到处炫耀,但他也没想到二宫和也能把已婚这件事也隐瞒下来。

所以是为了塑造一个一心工作的形象,还是为了认识比自己更好的人?樱井翔知道自己不应该去恶意揣测对方的心理,但他就是忍不住,忍不住去想如果他们真的会走到那一步,他会觉得解脱,还是觉得留恋,或者是毫无波动?

二宫和也还在睡觉,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返回厨房继续跟着油管上的视频学习如何做玉子烧,说实话他根本不知道二宫和也喜欢吃什么,在第三次尝试翻面失败后,甚至想直接叫外卖算了,但一旁锅里的咖喱就像个警示牌一样提醒着他,自己好像欠那个人一些东西。

至少不能让他因为没吃饱再饿晕了,樱井翔想,但他再清楚不过没有吃饱只是这其中很小的一个因素罢了。

游戏公司的工作量从那位部长不情愿的语气中就能瞥见一二,虽然二宫和也按时下班,但他在家里还是经常被一个电话叫起来改代码。有的时候樱井翔半夜起来找东西吃,还能看到书房里微弱的灯光。

最后的成品也只是刚刚够看起来能吃的程度,樱井翔尽量摆得好看一些,连着昨天晚上没吃完的章鱼烧一起放在了餐桌上,擦擦手去叫二宫和也吃饭。

二宫和也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来一张脸,头发被压的乱七八糟,睡相也不太好。樱井翔有点感叹,无论在什么时候看到这张脸,他都必须承认二宫和也确实有着漂亮耐看的五官。

他很少在这个角度看过二宫和也。虽然大学是同班同学,但他们很少有什么交流,这对于大学生来说是无比正常的事。如果两个人不是室友,没有一起做过小组作业,而且也不是同一个社团的,那他们能够交流的机会非常少。

他对于二宫和也的印象仅仅停留在几个场景。

一个是刚开学的时候,班级组织了一次修学旅行,大家都怀着对大学生活的憧憬,相互进行了解和认识,只有二宫和也全程窝在角落,对什么活动都兴趣缺缺,作为活动组织者的他努力活跃气氛,却看到二宫和也始终没什么反应。他当下就给二宫和他贴了一个不合群的标签,想着这种在颜值上有一定优越性的人应该很难交流。

第二个是毕业典礼时,作为学生会主席的他堪堪没在大学生的官场游戏里迷失头脑,在拥簇下完成了毕业生致辞,鞠躬时不知怎么就和台下的二宫和也对视。

仔细想想,这种场景其实也发生过很多次,因为他们每次对视都会隔着许多人,二宫和也的眼睛很好看,在很远也能看到亮晶晶的,像是在哭的样子。原来这样孤僻的人也会舍不得大学生活吗?当时的他是这么想的。

后来再次见面就是朋友聚会了,他没想到二宫和也会来参加朋友聚会,而且他群发出消息的瞬间,就收到了那人的回复,简简单单一个好。

樱井翔本以为他是最不会来的一个,没想到他当时还提前到了,穿着一件时尚的卫衣,童颜配上卫衣让他显得格外像未成年人,在一堆西装革履的打工族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就连后来几次和几个朋友一起喝酒,他们都没有过多的交流,就草草定下来了婚事。樱井翔清楚这样的婚姻对自己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但他也想过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太负责任,毕竟他们交流很少,不知道二宫和也到底是怎么想的。

只是他怀着「那人比自己更不怕寂寞」的心情,打消了这个念头,说服自己这是一场再合适不过的合作。

所以昨天晚上听到那句「好寂寞」,樱井翔难免会有别的想法,与其说是担心二宫和也改变想法,不如说是对自己的不自信。

他都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也相信日久生情了。

 

 ㅤ

在他一生悬命的想着到底是什么时候时,二宫和也醒了。

眼前的樱井翔只在脖子上象征性的挂了围裙,两条系带无力地飘在身体两侧,眼下的黑眼圈遮都遮不住,不知道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度过了一个难熬的夜晚。他聚精会神的盯着自己,但好像只是在通过自己想着什么别的事情。二宫和也揉了揉眼睛,说了句早上好。

樱井翔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别人不太礼貌,和那双眼睛近距离对上的瞬间,他突然想到——所谓日久生情,就是不需要搞清楚到底是哪个时刻心动。

“我帮你请了假,”樱井翔把床头柜上的水递给他,“好好休息吧。”

他逃命一般的离开那间卧室,仿佛慢一秒就会被二宫和也的视线追杀,更不好意思提让他品尝自己的处女作,只好悻悻地坐回餐桌。

那份刚才看起来还不错的玉子烧变得有些软塌塌的,他嚼了两口,对自己的厨艺还算满意,于是信心十足的在油管上搜索生姜烧的视频,一抬头看到二宫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对面。

那个人总是这样悄无声息的,樱井翔赶紧把视频关了,试图抹去自己存在于这里的所有痕迹。他很想说几句漂亮话,就像上学时候那样,左右逢源,圆滑又不失礼节,但面对自己协议婚姻的爱人,他却怎么也挤不出一个字来。

二宫和也拿起叉子,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把他吃了一半的那块玉子烧塞进了嘴里。樱井翔紧张的看着他,而二宫和也不慌不忙地咬下一小口,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很好吃,”他把叉子放了回去,“下次别做了。”

两个人中午还是点了外卖,樱井翔在饭后邀请二宫和也打游戏,缩在沙发里的人摆摆手,表示自己下午要去工作。樱井翔脱口而出再多休息一会吧,话说出口就觉得有点尴尬,却看到二宫和也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他说,别担心。

这句别担心把他自以为「多余的关心」合理化,他点点头,红着脸去把外卖盒垃圾分类。

 

 ㅤ

下午樱井翔连哄带骗的开车送二宫和也去上班,甚至用上了我正好要去修车这样的烂借口——他们共同买的那辆车一直都是樱井翔在开,二宫和也的公司距离不远,一般都会坐地下铁上班。

但他毕竟不需要修车,于是请了一天假就要真的休息一天的樱井翔无所事事起来。他坐在沙发上与现代工业派生的时髦清扫工具对视,看了半天也没明白开关在哪,在网上搜索「吸尘器说明书」后勉强掌握了使用方法,打扫两人的卧室就花了整整一个小时。

或许今天可以用这个作为话题,樱井翔苦中作乐的想,就说,没想到你平时打扫家里卫生这么辛苦啊。虽然大部分时间他想好的开场白都派不上用场,但他还是喜欢在脑内预设一些有趣的情景,想像二宫和也会怎么回答他。

书房倒是不大,樱井翔甚至没进去过几次,倒是二宫和也经常在里面工作,假期时也会把自己关在里面不知道做什么,他拖着吸尘器绕到书桌的后面,不小心碰掉了桌子上摆着的台历,捡起来放回去的时候,突然看到了放在一旁摊开的笔记本。

看样子笔记本的主人把它给忘了,可能是因为昨天的身体不适,把自己正在写东西这件事也忘得一干二净。总之,它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摆在这里,从樱井翔的角度看过去,连标点符号都一清二楚。

但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最近的一次写了从超市采购了土豆和牛肉,还有盒装的章鱼足,上面的一条记录着因为下雨而不得不打车回家,是一笔额外支出。

樱井翔安慰着自己,这是家庭账本,并不是什么日记,便心安理得的往前翻了几页,内容都大同小异,还有去酒吧请前辈喝酒这样的事,字写得歪歪扭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醉了。樱井翔没见过二宫和也喝醉的样子,他拼命在想那天自己在干什么,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二宫和也不是乱花钱的人,在上面找不到任何除了生活必需品以外的消费,最近最大的一笔就是在上个月底,只有两个字,礼物,后面的数字是二十六万。

他不知道有谁值得二宫和也买价值二十六万的礼物,内心不由得有点苦闷,想了想那个日期,不是他们两个的生日,也不是任何家人和朋友的生日。上个月他一直都在外地出差,这个月初才回来,更不知道当天二宫和也到底去了哪里,又会把这份礼物送给谁。

那种上午得知二宫和也在公司隐藏已婚事实时的慌乱又来了,樱井翔知道,如果想有进一步的发展自己就要主动,但他实在对谈恋爱这种事一窍不通。

他心烦意乱地用大拇指拨了拨笔记本的内页,却被里面夹着的什么东西绊住了。

那是张照片,他们两个的合影,但不是樱井翔摆在工位上那张结婚照的同款。

当时尚且单纯的樱井会长,在毕业时特意用拍立得和每个同班同学合了影,还仔细地在照片后面写上祝福的话。说实话,他对大部分人都不太了解,所以写的都是前程似锦之类的套话,他拿不准自己是不是也这么敷衍了二宫和也,于是把那张照片翻了过来,看到了自己的笔迹。

「小和,要开朗一点啊。」

樱井翔自己都不知道他还这么叫过二宫和也,就目前两个人的关系来看,实在是有些肉麻。更何况他还自以为是,像个前辈一样高高在上,告诉那个比他看透的东西更多的人精「要开朗一点」,怎么看都太羞耻了。

他把照片夹了回去,无意间看到了刚刚被照片盖住的,笔记本上的字。

在他意识到这个笔记本在二宫和也结婚之前可能真的是用来写日记的之前,他就已经把那短短的几行字看完了。

「为什么期待很久的事总会在最后出问题,真是好大的雨,我都看不清他了」

樱井翔感觉自己心跳停止了几秒,他几次试图确认那个日期,手却因为震惊而发抖,到最后眼睛才勉强能聚焦。

那是一年前他们结婚的日期,他突然也找到了所谓「礼物」的意义,上个月底,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ㅤ

二宫和也下楼时看到樱井翔站在公司门口有些意外,他马上与身边的上司和同事道了别,三步并两步的走上前去,“你怎么来了,车修好了吗?”

“啊,什么——”樱井翔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二宫和也,此时心情无比复杂,早就把自己随意扯的谎忘在了脑后,“哦,车,车修好了。”

“其实你不用来接我的,”二宫和也转身向门口走去,始终和他保持半米的距离,好像他是自己刚叫的Uber司机一样,“我可没那么脆弱。”

 ㅤ

在车上樱井翔有好几次想开口,经过汉堡肉专卖店的时候,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还有二宫和也在副驾驶座上小心地咳嗽的时候,他恨不得把自己想问的全都一股脑说出口,以免遭受着发现这一秘密所带来的折磨。

这个秘密就是,他发现二宫和也喜欢他,而且从时间来看,要比他喜欢二宫和也早得多。在想到前因后果的一瞬间,他有过短暂的欣喜,却很快被痛苦所代替。

他无法想象这样一场漫长的暗恋给二宫和也带来的是什么,在毕业典礼上哭着看着他时,在同学聚会重逢时,在几次酒局上谈论婚姻时,在役所登记完说着合作愉快和他握手时,或者在结婚当天顶着被雨淋湿的头发与他接吻时,二宫和也会想些什么,是难以说出口的爱意,还是不为人知的苦涩?

车里的另一个人却对他的纠结全然不知。车门里放着一些汽车杂志,还是上次去洗车时工作人员放进去的,二宫和也从中间抽出了一本,放在膝盖上随意的看着。

“刚才和你一起下来的那个是水谷桑吗?我上午就是给他打的电话。”

“嗯,”二宫和也伸手把暖风扇往上调了一下,让热风可以吹到自己,“他很凶,但人还不错,还替我挡过酒。”

樱井翔又胸闷起来,为自己没能履行好作为伴侣的那份职责而生气,“打电话的时候,他都不知道你结婚了。”

二宫和也不知道为什么樱井翔突然说这个,他愣了一下,继续若无其事的翻着杂志。

“我没和公司的人说过,因为我想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看着二宫和也几乎要缩到座位里去,樱井翔那点没找到出口的情绪终于迸发出来,他强忍着把车停到了路边,攥在方向盘上的手在止不住的颤抖。

没见过自己这位理智的伴侣这副样子,二宫和也吓了一跳,以为他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赶紧去解安全带想要下车去驾驶座看看他,却被突然按住了手。

“是因为,你是在怕我哪一天会提出分手吧。”

“什么?你怎么了?”二宫和也用力想把手挣脱出来,却被抓得越来越紧,“放开我,你在说什么——”

“故意冷落我也好,故意隐藏已婚的事情也好,你是怕这段婚姻会把我圈住,怕我哪天想清楚后却没办法全身而退,所以你极力和我撇清关系,对外不宣称我的存在,有什么事也从来不会来麻烦我,哪怕你明明很喜欢——”樱井翔盯着面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捕捉到了眼神里的害怕,他马上心软了下去,“你这么聪明,你知道只要你说,我就会——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表白,“我早就也喜欢你了啊,小和。”

看着二宫和也茫然的眼神,樱井翔的脑海里无端的想起在笔记本上看到的那句话的上方,还有一行小小的字。

「以为再也见不到翔君的那个夏天,我变得好寂寞」

 

  ㅤ

虽然晚了一个月,樱井翔还是为二宫和也补上了庆祝结婚纪念日的环节,那天他特意提前买了礼物——人类用来证明自己已经有伴侣的标志,不是结婚典礼上给他戴上的那个临时借来的复制的赝品,而是原版的,货真价实的奢侈品。

二十六万是笔不小的数目,但樱井翔觉得如果是戴在二宫和也的手上,那一切都值得。

他在烛光下单膝跪地,在无人见证下向二宫和也求婚。在看到那副戒指的一瞬间,二宫和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樱井翔还在不知所措的跪着,茫然地看着自己的爱人笑出了眼泪。

“稍等,”二宫和也吸了吸鼻子,“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