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礼物-
崔秀彬在潮湿的雨夜捡到一个孩子。
身上的泥点跟他的头发一般黑，手臂上的刺青红似血画的符咒，骨瘦嶙峋，眼神又柔软的，像精灵一样的孩子。
——
作为一个家庭还算宽裕的大学生，他也只不过能租起70平米的公寓，对着窄小的灶台忙东忙西模样是挺滑稽，但总得给小家伙弄点东西吃吧？大半夜去超市买了菜，同学嘲笑他菜鸟厨艺的情形历历在目，良心劝说他不要荼毒这么年轻的胃，塑料袋最终还是被塞进了冰箱。
搓软又吹过的黑色发顶随小朋友抬碗喝拉面汤的动作一上一下，圆乎乎实在可爱得紧，看得崔秀彬没忍住上手揉了一把。换来小家伙一个疑惑的眼神。
“你会说话吗”
点头。
“听得懂？”
点头。
“我叫崔秀彬，你呢”
捧住瓷碗的小手松开端放在餐桌上，好热烈的目光在盯着崔秀彬，却不说话。
从昨天开始就这样，龇牙咧嘴装凶失败完马上切换状态面对高自己四十厘米的金毛人类，让洗澡洗澡，给什么吃什么，乖驯却没有任何回应。崔秀彬有点着急，这孩子不会喉咙给冻坏了吧，在北纬37⁰33的末秋淋了一场夜雨后。
他抱起瘦小的身体放在腿上，用整个胸膛感受小朋友的体温，凉凉的。房间的暖气已经开到最大，秀彬皱着眉把男孩一圈圈裹进自己的棉被里，又反复用额头试温，终于在做出去医院的决定前听到稚嫩的偷笑声，
“然竣，我叫然竣”
——
然竣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他喜欢蹲在热烘烘的壁炉前暖手，滋啦啦的火星从灰土里溅到氧气中，同不远万里盘旋而来的冷空气打着架，点燃的木头上红色的火苗格外活跃地闪动在他黑色的瞳仁里。
他会对着玄关柜上摆放的铃兰发呆，用手指拨动垂落下来的线形叶片，好像能透过它们绿油油的叶子和奶油白的花骨朵看见这种植物镌刻在根茎上的隐秘的语言。
然竣很聪明，他知道哪些家具是危险的，哪些东西不能碰。崔秀彬不得不离开公寓去学校整理东西的那天下午几乎是跑回家的，他很担心然竣会跟那些社会新闻里被报导的孩子一样，家长出了门遇险概率成量级增长，随便一个放歪的热水壶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然而，事实是一米八几的成年人没等到电梯，因为着急回家在安全通道爬楼梯累得气喘吁吁，打开门却发现黑色头发的男孩淡定地坐在地上嚼着五颜六色的怪味豆，电视机正放着《哈利波特与魔法石》。崔秀彬尴尬地挠挠头发，用锻炼身体的蹩脚理由接下了小朋友的疑问:
“你在干嘛？”
小朋友没在无人看管的空房子里出事，大人倒是出糗出到孩子眼皮底下。崔秀彬红着脸假装咳嗽，将大包小包放在沙发，一把抱起然竣坐在自己的膝盖上。
“哥哥和你说过不要坐在地上，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
漂亮的长睫毛扫在黑眼珠上，然竣坐在秀彬怀里眨了眨眼睛。
“可是我不觉得地板冷”
“是你太烫了，秀彬”
电影播到巧克力蛙跳出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玻璃窗的场景，崔秀彬忽然感觉脖子一凉，低下头检查，原来是然竣解开了自己的围巾，正拿着其中一头往脖子上绕。然竣在两人中间打了个蝴蝶结，活动的时候有点不方便。他回头指了指那条长长的火车，又转过来对上金发青年的眼睛。
“秀彬每天出去都是坐的这种车么？为什么没有马呢”
小孩子的世界总是天马行空，崔秀彬揉揉然竣的发顶，告诉他电影里面是魔法世界的蒸汽火车，现代人类已经不乘马车了。然竣听后松开了那个硕大的蝴蝶结，并把毛绒绒的围巾系好在两个人脖子上，舒服地靠着秀彬的肩膀继续看电视。
新生们跟着身材高大的海格走进城堡，复古华美的建筑，精致的塔身。可然竣觉得它像一个瘦骨嶙峋的黑色骷髅架，周围立起数座又尖又高的塔楼，像是打仗阵前士兵竖起的长矛，反射着冷利又残酷的月光。
让他想到那个可怕的地方。
然竣闭着眼睛往哥哥怀里缩。囗中酥脆的焦糖爆米花瞬间不香了——小小的然竣在他臂弯里发抖。崔秀彬忙把零食盒子放到一边，用手轻轻抚摸着他颤抖的脊背，抚顺他炸起的发尾。
“怎么了宝贝？”
“…我讨厌这个地方”
秀彬搂紧了然竣那端的围巾，用大手包住他的小手，一点点用体温捂热。崔秀彬还没来得及问他为什么讨厌霍格沃茨，小孩又津津有味地看起电影来了。
茂盛的云杉树缀满星星和礼物，大堂上空飘着无数根亮晶晶的蜡烛。学生们在餐桌前对着那些凭空出现的美食兴奋地叽叽喳喳。
原来不是每个城堡里面都是阴森可怖的，然竣悄悄拿开了挡住眼睛的手。
“我们然竣为什么讨厌这座城堡，能告诉哥哥吗？”
小朋友咽下水果软糖，看着他摇了摇头。
“现在不讨厌了”
——
确认然竣除了不会做饭各方面理事能力都不输自己后，崔秀彬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返校大学生活。但是每天中午他都会给小朋友打一通电话，问问然竣怎么解决今天的午餐，顺便告诉他想要什么，下课可以带回来。
同学们都对这个每天出校门比老师还准时的亚裔面孔感到好奇，不禁想知道家里有什么魔力吸引着他，让他宁愿放弃课后聚餐和泡吧活动赶回去。
"Emmm…I adopted a child."
圆润程度各不相同的O形嘴展现了他们从中受到的冲击。在大学尚未毕业的年纪收养了一个孩子，这实在是个不容易做出的决定。
但崔秀彬觉得很值得，并甘之如饴。
尤其在每天下午打开门就能收获到一个拥抱的这一刻。
“秀彬！你回来啦”
小小一团，软绵绵的，抱在怀里好像布偶娃娃。他把然竣举起来，小朋友最喜欢这个游戏，说自己是在坐飞机，电视里那种白色的机械鸟类。
“是呀，我回来啦^^”
“一个人在家有没有想我？”
然竣坐在他手臂上，亲昵地环住秀彬的脖子，耳边的发丝蹭在哥哥的皮肤上，声音染上笑意。
“嗯！每天都很想你”
崔秀彬笑着捧了捧他被暖气熏红的脸蛋，把然竣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料理台上散落着几袋不同口味的拉面，崔秀彬用点指缤缤决定了他们今天的晚餐。然竣调低电视机的音量，惊讶地从满满当当的背包里翻出一个青色的锥状物，晶莹的糖霜上铺着一片薄荷叶，这是秀彬在甜品店门口排了整整一小时为他买回来的巧克力蛋糕。
今天中午秀彬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吃的玩的都行，他只当是一句玩笑话。自己的运气已经够好了，还要继续奢望什么呢？但是回答没有秀彬又不高兴，然竣就说想吃牙膏味的蛋糕，虽然凉凉辣辣的，但意外很合胃口。不过他只在秀彬从离家很远的韩食店带回来的打包盒子里尝过一小块，学校门口的甜品店排队要等太久了。
反正是开玩笑嘛，那就随便说喽。
可这块精致的蛋糕现在静悄悄地躺在然竣柔软的手心，那么小，却那么珍贵。他没忍住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崔秀彬刚把泡开面条的热水沥干净，后腰猝不及防扑上来一个力道，然竣低着头抱住了他。崔秀彬用擦干的那只手撩开小孩乱七八糟的刘海，结果看见一双含泪的眼睛和红红的鼻头。然竣正抿紧嘴唇不停地掉金豆豆，它们砸在地上没有变成珍珠，但是崔秀彬感觉自己的心被他哭碎了一地。
“谢谢你…秀彬”
“以前没有人会对我这么好的”
崔秀彬心疼地握紧小朋友的手，还是很凉，干脆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囗袋。
“为什么呢，我们然竣那么可爱，还很乖很懂事，是很好的孩子啊”
然竣糊着一脸泪痕勾起嘴角，示意秀彬弯下腰来，仰头在他热腾腾的脸颊上亲了一囗。
“说我很乖，那然竣会准备蛋糕的回礼的！”
只是一个薄巧蛋糕而已，没想到把小孩感动成这样，真是需要得到很多爱来呵护的孩子。崔秀彬小心翼翼地帮然竣揩掉眼泪，感到心脏酸楚又饱胀着，被一种名为幸福的情绪所充斥。
“哎哟，只是一个蛋糕，给哭成小花猫了…”
“然竣就是上天送给我最好的礼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