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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快要登机了,我走啦!”苏沐橙笑笑,然后伸出手,轻轻把被塞进身边人右耳里的那只耳机拔出,男女主争吵的声音旋即从里面不轻不重地流泻出来。她的目光从他的耳侧落到他正查看着工作信息的手机上,没忍住悄悄撇了撇嘴——说好的要和她一起追这部爆红网剧,好在她出国后俩人视频聊天也能有点家常外的共同话题的呢?
果然,就不应该试图和一个退役多年仍事业心十足,见到工作相关便立刻全身心投入其中的男人卖安利的。
喻文州收起了手机,放回口袋里,和苏沐橙一同起身。两人静静地并肩走了一段,眼看着快要出了候机室,大厅里提醒旅客登机的广播正循环播放,清晰入耳,来往的人群熙熙攘攘,进出候机室的人也是个个行色匆匆,没有人有空注意到恰到拐弯处角落的他们。
苏沐橙忽然停下脚步,扭头望着他,笑眯眯的:“干嘛呀?”语气虽似嗔怪,然而双眼狡黠地眨了眨,漾着看穿一切的透亮,分明是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
随即她察觉到原本悄悄握在她右腰窝处的修长手又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转而朝她伸出的手臂。
“又要辛苦你好好照顾自己两年了,在外面一个人多注意安全,”他带着歉意而温和地微笑着,“祝你学业有成,万事顺意……沐橙。”
除了当事人,谁也无法辗转细品出这最后的沐橙两字,被他唤出了怎样一种和前面那些话都分外不同的缱绻,唤得被叫到名字的人心肝一颤。这位出生和长大都是在全国气候和气质都最温润的青年,甚至不需要外露太多情感,含蓄的尾音已经足够让他的恋人对此心领神会。
苏沐橙踮起被厚厚羊皮靴裹着的脚尖,他们在无人路过的角落,慢慢而无声地交换了一个拥抱。
这是苏沐橙和喻文州各自退役的第四年和第二年,荣耀职业联赛还在进行,伴随着战队一代代血液的更新迭代,他们已再不必像当年那样连次难得的约会都要思虑重重;这是喻文州退役后留在蓝雨做了一年教练,随后进入北京联盟总部工作的第一年,也是苏沐橙退役后进入高校进修,又以出色的综合评价被外派到美国某大学进修两年电竞管理专业的起点。
“第一次尝试要出国这么久,还真有点开始舍不得了。哎呀,也不知道那边的中餐火候怎么样。”苏沐橙发出一声懒洋洋的喟叹,喻文州的肩膀很宽,她把下巴搁在那上面,好像还能感受到对方予她那偌大的,可以让她尽情挥翅的一片天空。
“你呢?”
喻文州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拥住她后背的力道也丝毫不见减轻。苏沐橙抵着下巴在他肩膀上蹭了又蹭,蒂凡尼和爱马仕的香调在他们周围的空气里缠绵交融,不分彼此。然而在看似云淡风轻的背后,却是对方胸腔那深沉而有力的跳动隔着厚厚的衣物依然能传导到她这边,以至于终于让她像是忍无可忍似的,决意要把这人看似深不可测的心理活动给摸出个一二来。
“我啊……当然是舍不得啊,”她看不到喻文州的表情,只是听到对方的语气,也能想象到他脸上微微带笑的模样,“但是看着你终于能够放手去做你喜欢和你想要去做的事情,我更发自内心为你感到高兴,也希望你在那边每一天都开心。”
苏沐橙忽然就不说话了。她蹙起一双眉毛,猛地向后一仰,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她抬脸盯着他,灼灼的目光里充满了仿佛要将眼前这人从里到外都看一个穿的意味。
然而喻文州丝毫不慌不忙,他仍旧静静地站在她面前,就那么微笑着看她,也十分好脾气地纵容着她用颇为不善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目光里是不加掩饰与克制的温柔,一副十成十粉丝口中所谓特仑苏男神的模样。可让苏沐橙介怀的,恰恰也就是这一点。
“哎——喻文州,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一副理智又冷静的样子,弄得好像我在你跟前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无理取闹似的。”
“看到我和别的男生在一起的时候你不爱吃醋也就算了,可这次从我一开始说要出国,你就是一副丝毫不反对,还反而举双手为我赞成。要是换成别人啊,怕不是早就要质问你八百次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意人家啦。“
“这样吗?”喻文州点头,蹙眉认真思索了片刻,然后说:“那可能是因为,我喜欢的不是别人,而是一个名叫苏沐橙的,和别人很不太一样的女孩子吧。”
“……”
稳住,稳住!苏沐橙,这不过是心脏前战术大师的套路而已,还有这候机室里的空调……也实在是太暖和了!
苏沐橙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一般的淡定。奈何喻文州从容地无视了她脸上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的表情,接着自顾自说了下去。
“短暂的离开是为了更好的再见。所以,我相信她在回来之后,会有更多时间和我一起慢慢和好好地把这段缺憾弥补完整。”
而在那之前,他所需要做的,只是再次把像个小鸟一样扑棱棱往他身上飞的精灵接住,然后在深深一吻之后近乎残忍地剥离了思绪,逼自己放开并目送她穿过通道,走向他不再能看得到的远方。
“文州啊!明天晚上你尽量把时间抽出来安排一下,上面体育和电竞总局的领导有意来谈谈关于加大对荣耀职业联赛和国家队扶持力度的计划,会有个挺重要的应酬,你做一下准备吧!“
喻文州握着手机说了声好,他的目光还停留在泛着莹莹蓝光的笔电显示屏上,腾出没有握着手机的另一只手,操纵着鼠标把面前的数据表格又往下拉了两行。
冯主席的电话刚一走,这微信上转头就又来了卢瀚文的消息:“队长队长!今年咱们蓝雨的全明星主场要回来聚聚吗?黄少和轩哥他们都说了要回来啦!”
前蓝雨队长望着屏幕上的消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退役两年,离开蓝雨也一年有余,可这位他寄予了很大希望的新任队长还是习惯性地称呼他为队长,两人在他来了北京之后也未曾断过联系。经历了黄少天,郑轩和喻文州陆续退役的小剑客如今也已长成了足以肩负起蓝雨未来的大剑客,然而似乎在他们这几个算是一手把他带大的前辈面前仍免不了还有些孩子心性,碰到什么问题也还是总爱来敲他这位前队长的窗口。
而喻文州即使再忙,任何时候抽空看到他的消息,也还是会拿出当年指导小剑客和黄少天练配合时那十成十的耐心来回。他忖度了下近期行程后回了对方一句应该没问题,他会尽全力协调假期争取赶回去聚会。而卢瀚文在那头欢呼雀跃的同时,还没忍住顺便问了一句:哎,那嫂子呢!会不会回国然后和你一起过来呀!
嫂子——这是他和苏沐橙的恋情在队内公开之后,蓝雨除黄少天之外的诸位队友从此便一致地对苏沐橙改了称呼。
“她回不来,刚过去没多长时间,事挺多的。”喻文州哭笑不得,回道。
今年全明星蓝雨主场,战队这边自然也有很多事要做,两人又聊了几句,对话框便随着他重新回到屏幕上的注意力转移自然而然地静止下来。他又看了一眼置顶最上方那颗歪歪扭扭的橙子——最近一条消息是几个小时前,她回给他的一个俏皮眨眼的表情。
苏沐橙第一次要独自出国达两年之久,要安排的事情并不少,足够她从飞机刚落地的那一刻起,就焦头烂额的。好在她去的学校有中国留学生互助小组帮了她不少忙,甚至在那里面她还碰到了一个她在役期间的粉丝也在找房子,于是最后顺理成章地成了她的同居室友。
这好歹让在这边的他放心了些,就只有一点,要是能把她一和他分隔两地就习惯性地报喜不报忧,不想让他为她担心太多的毛病也改一改,就更好了。
他关掉笔电,起身走到门口衣架的位置上取下挂在上面的大衣穿上。
冯宪君口里的挺重要的应酬,那基本上就是只会大不会小,毕竟他还是很清楚喻文州作为刚退下来的职业选手,酒量大概远不能和这些久经酒场的人相比。然而电竞总局的领导都在了,这个面子也不能不给。
喻文州退下来后,在蓝雨做教练的时候也不是没应酬过,然而眼下的场合无论是重要性还是场面大小都非其能同日而语。好在喻文州经历这些年的大风大浪也自有了一套对付这种场合的经验,且堪称屡试不爽,不过在他八面玲珑,配合老冯一起把各位领导哄得开心的同时,也是没想到竟然被打起了另外的主意。
“老冯啊,看你们荣耀这边现在可真是人才济济,不说别的,就说小喻这么年轻有为,又会说话,前途不可估量啊!二十八九岁了,听说是从广州那边过来的?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女朋友了啊?是本地人吗?”
那领导已喝得半醉,却也还满面红光的,也看得出对喻文州的表现十分满意。喻文州听了他的话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咯噔了一下,想这领导看来确实不太关注荣耀——倒不是他托大,可他和苏沐橙退役后的官宣的轰动程度,按道理但凡稍了解一下荣耀职业圈的人都不应该对此毫无所闻。
“谢谢关心,有女朋友了,”眼看那领导再打量他的眼光就变得不太一样,喻文州不动声色笑着回答,“不是本地人,现在正在国外进修。”
“哦,还是异地……异国恋啊!”领导眼里的光似乎失望地黯了一下,又笑眯眯地说:“不过,可不好谈啊!”
喻文州笑了笑,没再多说。
几个小时后,视频那一边的苏沐橙皱起了鼻子和眉头,好像隔着屏幕,漂洋过海地都能闻到他洗澡过后身上仿佛仍残留的酒气。
“看来有个人今晚可没少喝呢!”她眯起眼睛,笑得在喻文州眼里很有了点当年在比赛里笑着把对方轰成渣渣的味道,“说好的尽量少喝酒的呢,嗯?”
“没办法啊!情形所迫,不得不喝,”凌晨时分,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的喻文州伸手从旁边空着的枕头边上拖了个沐橙留下来,美其名曰代替自己陪伴他的兔子玩偶靠着,终于彻底卸下人前滴水不漏微笑的面具,而无奈又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还好今晚挺顺利的,过两天再走个过场,就基本上敲定了。”
“哦,那你可要小心点呀,”苏沐橙凉飕飕地说,“这次还只是要给你介绍女朋友,下次可就说不好会发生什么事情啦。”
喻文州露出有点哭笑不得的表情:“你这是在吃醋,还是不放心我?”
苏沐橙托着下巴,在屏幕里幽幽地叹了口气:“哎,毕竟下次你再喝多了,可就没有人等你回来还能替你弄口醒酒汤了。”
喻文州明白她的意思,对这一过于迂回曲折的表达感到好气又好笑地摇头,最终却不争气地化成自唇边上扬起的一抹柔软弧度。
“我会注意的,”他笑道,“请未来的喻太太放心吧。”
“早知道我就听你的先写论文好了。”苏沐橙扭头,略带点生无可恋地看向身边的室友。
几分钟前,咚的一声,视频通话终于在惯常的一番推三拉四后被那边按下了结束键,微笑着的脸在屏幕上暗了一下随即完全消失,让苏沐橙过了好一会才敢眨眼。毕竟,这就意味着连那张脸印在屏幕上残存的痕迹都要彻底不见。
室友饶有兴致地在一旁瞧着,笑眯眯地点点头:“哦,没关系,可以理解嘛!恋爱中的人总是盲目的,我懂。”
看着苏沐橙打开文档准备心如止水开始写文章,她终于还是问了一句:“你们这样,不会感觉很辛苦吗?”
“嗯?”
“照你这么说,你们俩先是异地恋了两三年,然后同居了一年就又异国,这样的话,不会觉得太难熬了点吗?”室友关心地问道,“虽然我自己是没什么发言权啦,但是我身边的人,别说异国了,两三年的异地恋都很少能有挺过的,加上周围的人本来也就不看好,就慢慢都分掉了。”
苏沐橙愣了愣,不由自主地跟着点头感叹道:“是啊,所以到现在都还没分手我也觉得挺是个奇迹的。”
“别这么说,我可没有劝你们分的意思啊!毕竟喻队人还是挺靠谱立得住的,说不定你们就是那匹黑马可以冲刺到最后呢?”室友微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虽然爱情不是全都能天长地久,但也因人而异的呀!在有的人身上,就是会给你不管距离多久都可以走下去的感觉的。”
室友起身去洗漱了,苏沐橙盯着文档界面的光标,想整理一下思绪,却发现论文的思绪早已不知不觉被带偏飞走,只留下呼啦啦一堆漫天乱飞的羽毛。
其实她和喻文州又何尝不是室友刚刚所说的那样呢?他们在一起,一开始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多人看好。
叶修是和她多年以来相濡以沫,早已超越其他任何成为她心目中最无可取代的人,但他在给她打的长达三四个小时的电话里也只是这么和她说:“……谈恋爱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我不会干涉,反正时间会考验一切,就顺其自然吧!你开心就好。只是不管怎么样,记得保护好自己,也记住,我和兴欣所有人永远都是你的后盾。……总之,放手去做你想做的吧。”
楚云秀则是并不出意料,毕竟四期的几次团建她和苏沐橙几乎都是形影不离,多少也察觉到一点端倪,只是在他们终于确认关系之后,未免多少怀了点自家白菜被拱了的心情:“……喻文州那个人啊,我只是觉得,他太理智也太冷静了,遇见什么事都波澜不惊的模样,我总感觉他对待感情也会是这样,再温柔再肯为你付出,却也随时都可以抽身。但你呢,又特别需要一段可以从始至终给足你安全感的感情,那么你觉得他真的能给你吗?”
而陈果在痛骂了一番蓝雨队长这个心脏的大猪蹄子,还没等她做好要嫁女神的心理准备就已经人不知鬼不觉地把她的沐沐给拐走了之后,对喻文州的人品也是承认无话可说的,主要担心和顾虑的点还是集中在双方的职业选手,队长身份和异地恋上。唐柔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无论什么时候,我和果果肯定都是无条件站在你这一边的。所以只要你想,我们就会支持你,祝你幸福。”
苏沐橙感动于至亲好友为她剖心剖腹的分析,和真心实意的支持与祝福。也知道事实确如她们所说,双方队长身份让他们至少几年内无法正大光明地走在阳光下,地下恋,异地恋,简直就像是叠buff,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哈利波特里守护魔法石的关卡,眼前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可问题是,这种问题上她显然无法像哈利那样还有罗恩和赫敏那两个生死相关的好友一直在身边同进退。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与他人无关,在这条路上,她只能独自前行。就像她一直认为感情就像人喝水,合不合适,旁人说不清,只有喝水的人自己才知道。
庆幸的是,她并不是一厢情愿,还有另一个人,在不动声色而义无反顾地向她奔赴而来。
对这段感情最乐见其成的人,大概黄少天得算是其中一个了。毕竟双方一个是自己的亲队长,一个是四期内部知名的欢喜冤家一般的损友,见证了这两位从缩短社交距离到渐生情愫再到表白的全程,对这种在他看来毫无疑问属于肥水不流外人田的行为黄少天表示自己是举双手双脚十分非常以及绝对地赞成!
甚至还相当乐得在不影响训练和比赛的前提下给他们多操这一份心,比如时不时地在喻文州的耳边叨叨叨:“异地恋可是很脆弱的,你可要经常和苏妹子联系感情啊!”“哎,听说苏妹子最近喜欢上了这个……”比如在微信上时不时转发各种攻略给他,喻文州打开一看,都是些“30条聊天通用语言教你抓住女神心”“爱情保鲜秘诀10条”等……看得他啼笑皆非。
而后来,在他其他的孤寡队友们都知道了之后,各种写作关心全庙唯一还俗队长的感情生活,读作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意也都像雨后春笋般地钻出来了。徐景熙提议和兴欣多来几场友谊赛,事业爱情两不误;李远连夜上网搜索异地恋成功示范案例,整理成文档匿名发到队长邮箱里;郑轩忍痛将自己初中时追妹子攒下的所有家产倾情献出——无非都是些情书模板;小剑客卢瀚文年纪最小,可是在这种事上也最热衷,某日训练结束后他神神秘秘地往喻文州的座位上放了本书,被临时想起回来拿东西的喻文州当场抓包,走过去拿起书一看:《异地恋保鲜指南》。
再打开一看,好家伙,还是从图书馆里搞来的。
弄得喻文州是又好气又好笑,握着手机打开通讯录,在感叹了一番这小家伙有这心思搞搞学习的话这次数学也不至于考那么惨了之后,最后在卢瀚文心虚且惶恐的眼神注视下,好歹是没把差点拨给他家长的号码打出去。
对自家队友们的好心好意喻文州表示自己心领了,对于叶修在QQ上发来的通话邀请,他也是丝毫不意外,点下接听然后和人聊到了大半夜。
结果,明明已经到了睡觉的点还发来视频通话邀请的是叶修,而后聊着聊着先打起哈欠来的还是他叶修。喻文州看的又是好笑,又是百感交集地表示道,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你和沐橙是一对。
哦,叶修听了之后也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没什么波动,那现在呢?
现在不那么认为了,喻文州说,想谢谢你在那段时间里把沐橙照顾得很好。
不用跟我来这套,八字这还没一撇呢!等你们修成正果了,再来谢我也不迟。叶修挥一挥手,我的意见就是全凭沐橙心情,所以你现在跟我说再多也没用。
喻文州明白他的意思,于是笑了笑,说我明白。
后来他把和叶修的谈话内容和苏沐橙简单地说了说,顺便也提了一嘴他当年的感慨。
“说我和叶修,那你跟黄少天呢?剑与诅咒永不分离,哎,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带CP灯牌去看比赛的,喻队真是人气爆棚,好福气呀!”
喻文州瞥了眼正在他旁边呱唧呱唧地嗑瓜子,一边分明已经笑弯了眼的苏沐橙,微微一勾唇角:“彼此彼此,我听说你对你们队里那个小忍者也很是照顾啊?”
苏沐橙神情淡定地继续嗑瓜子:“那你在世邀赛的时候和那个美国队的美女队长言笑晏晏又是几个意思呢?”
“这么说,对于你和方锐天天接头接耳形影不离这件事,我也有必要了解了解都是在说什么了。”喻文州心平气和地看她。
“你微博评论区里天天说要嫁你给你生孩子的那些女粉,你一天娶一个已经够你娶好几百年了吧?”苏沐橙撇嘴。
“说得好像某人评论区里就没有哭着喊着女神嫁我的男粉一样。”喻文州回以一声呵呵。
苏沐橙继续掰手指头:“还有那天来找你的那个俱乐部粉丝,在你面前哭的梨花带雨的,你还好温柔地安慰她哦。”
“嗯,前几天你们队新招进来的那个年轻保安,好像也有人特意拍了张他的背影发给我说他好帅。”喻文州应答如流。
苏沐橙终于没话再接下去了,她脑袋往这边一凑,笑趴在喻文州的肩膀上,双手习惯性地去搂他的脖子:“哎,不说了,受不了啦!我怎么感觉这屋子里一股好大的酸味啊!”
“是吗?”喻文州背对着她,淡定接话道,“那可能是厨房里的醋瓶子翻了吧!”
“那我怎么没看见啊?”苏沐橙笑得趴在他背上一喘一喘的,话是这么说,倒也并没想着往风平浪静的厨房方向去瞟一眼。
“谁知道呢,或许已经没有了吧?”他也没忍住,弯了弯嘴角,将她松了劲垂下来的一只手悄悄握住放在胸口,感到心里头那些曾经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理性占上风也赶不走的多余酸涩思绪,忽然间就消散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了。
到最后莫须有的漫天醋味终于渐渐散去,而取而代之弥漫上来的是无边的情欲,和在唇齿之间彼此交换的爱意,将沙发上的一对缠绵爱侣铺天盖地彻底淹没。
“哇,这是快织完了吗?”约会回来的室友一进屋就看见苏沐橙又在埋头继续她的织毛衣大业,忍不住过去围观并赞叹道。
“嗯,就快要好啦!”苏沐橙点头,“还剩下最后的一点收尾,再有两三天,正好放假之前就可以完工了。”
“而且颜色也好好看哦,我感觉就挺适合喻队这种斯文精英款的。”
“也会很暖和,就是不知道他会喜不喜欢了,”苏沐橙沉思片刻,说,“现在北京那边正是冷的时候,我过几天寒假给他带回去,应该可以穿一阵子。”
“手真巧,”室友朝她比了个大拇指,“我要是喻队,那我肯定感觉要幸福死了。”
“哈哈,不至于吧,”苏沐橙乐呵呵地摆摆手,“我也是一边在弄一边学啦,好不容易退役才能开始学搞这些,也花了我好长时间的工夫呢。”
以前还是职业选手的时候,那一双对职业选手来说无异于生命的手不说价值有多连城,那也是都上了几百上千万的保险的,各大战队恨不得把各位选手的手打完比赛之后统统回收细心保管,别说织个毛衣,就连打球做饭之类的活动都有严格限制,要最大幅度地确保他们的竞技状态不受影响。因此苏沐橙也是在退役后才真正动了学起这些的心思,不过她那双可以翻覆出百千花样的手,即使学起此前从未碰触过的针线手工也是毫不费力,很快上手,还算顺利。
照这个速度下去,看来明年可以再织两件了,给叶修也织一件。而今年是计划外的,就没办法啦。
抱着这样的心态,苏沐橙在出国大半年后终于等到了她的第一个寒假,因为她提出申请,并兢兢业业地提前完成了功课,因此还提前三天上了直飞回北京的航班。至于喻文州,前两天在微信上也有再次确认她的寒假时间表示会去接机,不过……都让对方知道了,那还叫什么惊喜嘛!
下了飞机,苏沐橙在北京寒冬的天气中呼出一团白雾,把头上帽子紧了紧,又把自己的墨镜和口罩都拉得严严实实的,然后在叫到出租车后,坐在车上低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开始整活。
她的手机里下了一个变声软件,确保喻文州不会把她的声音认出,然后用这张全新的手机卡,拨通了那个她随着时间的迁移不知不觉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听到熟悉的声音那一瞬间,苏沐橙发现自己很难按捺住正在上扬的嘴角。
“喂?”
喻文州果然毫无所觉,声音客客气气的,又带着几分对这个陌生号码的疑惑,“你好,请问你是?”
“喻文州先生您好,您的快递到了,麻烦您下楼亲自来拿一下,因为这个邮费是需要到付的。”
“不好意思,但我最近没有买过什么东西,”喻文州在那边沉默片刻,仍是很有礼貌地问道,“是不是搞错了?”
苏沐橙一本正经:“那请问有没有可能是您的女朋友给您寄来的呢?总之上面的信息和号码都确实是您的没有错。”
“但我女朋友从来没买过需要邮费到付的东西。”喻文州几乎立刻就否认了,但顿了顿,还是说:“好吧,我这就下楼,请稍等一下。”
“好的~”
苏沐橙扫了方向盘旁边的二维码,在司机大叔疑惑又好奇的眼神里顶着无与伦比的好心情,哼着小曲下了车,去后方拿了行李箱,拖着它走向人行道另一头的大厦——荣耀Glory,北京联盟总部。在她走向大门的时候,一眼瞥见从旋转门里推门走出一道修长而挺拔的身影。
两人的视线在相距十几米时碰撞在一起。
“……沐橙?”喻文州惊讶地出了声,顿了顿,但脸上随即立刻就绽开了她所熟悉的温柔笑容,加快了脚步朝她走过来。
“您的快递到啦,请过来查收吧!”她眉眼弯弯地回应道,朝他用力挥了挥特意拿出来在手里的,装着毛衣的袋子。
分别数月未见,再见那一刻的滋味没有人会比他们体会得更多也更深了。即使室外温度低至零下,一个炽热的拥抱,一个短暂甜蜜的亲吻,就已足够抵消这漫长思念。
就像被静置在一旁的白开水,初似无味,却悄然酝酿着令人回味无穷的甘甜。
苏沐橙在国内待了快一个月,恰好那年春节来得早,让她得以在大年初七,喻文州也回到工作岗位的那天飞的返回美国。
但她对这次的行程始终耿耿于怀,原因无他,因为她一个很喜欢的男团,正好在初八这天要在北京开演唱会。本来喻文州是提前订了票的,但也没想到时间赶得偏偏就这么巧。
“看来只好我一个人去看了。”他也颇为好笑又无奈地回道,得到对方一连串哭泣的表情作为回应。
不过这倒也不算遗憾,他登了微博小号,回复了最新的几条私信,约好和对方看图交易。
这样……等沐橙暑假回国的时候,喻文州估摸着差不多应该就能收集全了。这个男团出道多年,粉丝基础雄厚,家大业大的结果就是专辑销量高,版本也很多,什么预购版精装版庆功版,几乎每张专都至少两个不同版本的封面,这还没算上演唱会纪录的版本。以至于望洋而兴叹,感叹全版本收藏不是十几年老粉铁粉根本做不到的新粉也不计其数。
苏沐橙追这个团倒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认识她的稍微熟络点的人都知道,至少已经有了五六年。这五六年里的专辑和演唱会她没怎么错过,但五六年前的专辑,她陆陆续续收了几年,算了算还是缺至少十一张封面。
“强迫症感觉自己有被伤害到。”苏沐橙也不止一次唉声叹气地跟他吐槽过。
从那之后,喻文州对这件事就上了心。工作闲暇之余他逛遍了男团超话,贴吧,所有成员单人超话,各种交易超话,又陆续收到了几张,现在还缺六个最古早的版本,除了演唱会门票外就勉强也能达成全收藏的成就了。
就这六张,后来又陆续收了大半年的时间,到了沐橙快要放暑假的时候,就还差男团出道那年的首专两个版本了。
这两张也是最不好收的,喻文州也只能耐心等待,他把收来的专辑都放在家里的手办柜的最底层——那是苏沐橙很少会去刻意留心的领域。苏沐橙和喻文州从前的角色和选手手办都放在上中层,底层有时候甚至会被她用来放一些杂物。
他关上柜门,起身,拿起放在旁边桌面上的手机,划开锁屏,一条紧急新闻就那么以推送的形式猝不及防映入他的眼帘:
美国一大学今晨发生校园枪击案,被害者中含一中国女生,身中数枪生命垂危。
看得喻文州瞳孔骤缩,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立刻点开那条新闻,新闻的第一段就是详细说明了发生枪击案的地址。
所在州,大学名称,地址……甚至全部都能对得上!
喻文州立刻感觉自己脑子像是被一键清空了,空白一片让他无法做出任何反应,握着手机的手因用力而泛白,睁大眼睛努力想要把新闻上每一个字都看清楚。他的目光在屏幕上闪烁片刻,最终艰难地移到媒体发布的受害者现场图片上——
那个躺在地上的,身材高挑,穿着棕色羊皮靴,白色风衣,长发披肩的女孩子……
他倒吸一口气,以最快的速度,退去新闻页面,飞快地登陆了订机票的网站。随后匆忙收拾一番后就奔出家门的模样,让人在路上遇见,实在很难再和他往日里从容冷静的形象对上号。他甚至没想过要通过电话或微信联系她——以前越洋长途也不是没有过,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确信信息发出去后每一秒钟得不到她的回应于他而言都将是漫长而彻底的煎熬。
直到他登上了飞机几个小时,他甚至才想起要仔细阅读那条新闻的相关信息,至于冯宪君收到喻文州情急之下匆匆写下的请假条,也已经是在那之后的事情了。
扣工资,扣奖金之类的事情他已经全然不在意,他介意的,只有在十几个小时后他下了飞机,难掩疲惫地随着人潮走进接送机大厅的时候,在看到自己的时候拼命朝自己挥手,喊着他“文州!”,匆匆奔向他的那一张脸。
熟悉的香味瞬间潮水似的往他的身上涌,他被压得一时半会无法呼吸,习惯性地伸出手去,安抚地拍拍苏沐橙的后背,与此同时,自己的心里在巨石终于落地的同时,更多涌上来的却是一种后怕——他意识到,如果不是那天她临时请假陪好朋友出去看房子,如果不是那天她心血来潮地换了发型,如果不是她身上穿的衣服是美国很受欢迎的大众潮牌,街上穿着同款的人并不少见,也许就是那么一瞬间,他就要永远地失去她了。
他控制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也不要再回忆刚刚过来的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有多难熬。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回眼前, 此刻,苏沐橙急促的呼吸,温热的温度都真实地在他眼前,而他所要做的,就是紧紧地拥住和珍惜这一切。
“抱歉呀,让你担心了……我刚回来,微信和QQ就都要炸了,幸好我先看见冯主席在微信上联系了我,我才知道你一看到新闻就过来了,早知道我第一时间就应该告诉你那个人不是我好了。”
苏沐橙的话断断续续地没能说完全,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亲了亲对面眼睛因憔悴有些发红的那个人紧紧抿着的嘴唇。
“没事啦,没事啦,”她轻声说,像拍小孩一样地安抚拍拍他的后背,“我以后一定更加注意安全……”
“我一直都在希望时间可以过得快一点。”
这是喻文州叹着气,开口和她讲的第一句话。
他没有再说更多,只是垂眸静静地看着她,而她已心知肚明。
“还有件事要告诉你,Fansy男团的专辑,还差两张,马上就可以给你收齐了。”喻文州看着眼前的姑娘,继续说。
苏沐橙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忽然想起来,有一个问题一直忘了问你。”
上次枪击事件过后,不用喻文州说,苏沐橙自己就相当自觉地增加了主动报平安的频率——并一直在试图说服他,她真的可以在外面保护好自己。
虽然到后来,平安报着报着,就越报越长,且往往偏离了主题,晃晃悠悠就歪到了外太空去。
就像现在。
喻文州挑眉问她道:“什么问题?”
苏沐橙滴溜溜转了转眼睛,笑道:“真的很迟了,如果我现在问你,先说好了你可不许笑我。”
“嗯,保证不笑你,”喻文州煞有介事地保证道,“骗你是小狗。”
苏沐橙看样子是很努力才克制住了翻白眼的冲动。然后她迟疑了一下,缓缓地开口。
“我就是想问你,当年你刚发现自己喜欢我的时候,是喜欢我什么啊?”
喻文州笑了笑,却没急着回答:“不是当年,是现在也喜欢。”
“嗯……我知道!”苏沐橙露出一副牙酸的表情,“所以呢?不许偏题,赶快交代。”
于是喻文州沉吟片刻,先回答了两个字。
“好看。”
“嘁……好俗气,”苏沐橙大失所望,“原来你也会以貌取人啊。”
“你没听说过有一个词,叫秀色可餐么?”喻文州淡定反问道。
苏沐橙点头,表示自己听说过,想了想,忽然就乐起来。
“真不愧是广州人呀。”她摇头晃脑地在视频里嘲笑道。
“跟这个好像没什么关系吧?”喻文州无奈道,“主要是,因为喜欢你的地方太多了,如果非要我说,恐怕说到你要睡觉了也说不完。”
苏沐橙无语了好一会,觉得自己只剩下了叹气的份:“怪不得别人都说喻队会说话,果然这本领我学不来啊。”
“是真的。”喻文州笑着说。
当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那么她全身上下都是闪闪发光可爱的地方。哪怕她有点时候会有点小狡黠,哪怕她偶尔也会闹点小脾气,却都一丝一毫掩盖不了她更多的可爱之处。
至于什么时候,又因为什么而喜欢的她?
要想喜欢上一个人,很简单,也许只需要一瞬间的心动。
但问题就在于,连这值得人心动的瞬间,也太多太多了。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浅浅弯起的眼里流露出的淡淡笑意;想起第一次在赛场上交锋时策应在一叶之秋身边意气风发的沐雨橙风;想起他们第一次单独交集时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提出请他吃饭算是谢意;想起他们第一次在赛场上配合,赛后她笑着伸手和他比了个耶;想起他花了好长时间才确认了彼此的心意,表白的时候看到她微笑的背后,悄悄泛上红润的耳尖。
每一个瞬间都深深印在他的脑海,而将用更多,乃至一生的时间去把它们铭记,去珍惜。
起初是简单的想要和她在一起的喜欢。而喜欢着喜欢着,就逐渐变成了更加珍惜的喜欢,像偷偷去看电影时舍不得放掉牵着她的手;像初次接吻时浅尝辄止不敢让不会换气的她喘不过气;她第一次笨拙地尝试做他喜欢的白斩鸡,纵然味道距离食堂大叔的水准也还差得远,他还是一口一口吃得干干净净,还要顶着她期盼的眼神面不改色地说好吃;像会因为担心她的安危夜不能寐,所有的冷静和从容在那一刻轻而易举地被打破。
这样的喜欢,他乐在其中,乃至于还想要更多,直到一辈子。
然后他点开了DIOR定制戒指的官网界面。
“亲爱的Bonnie,恭喜你顺利完成本校学业,即将走出校门了,”结束进修前不久,苏沐橙的导师Louis问她,“对于今后,有没有什么打算?比如说,要不要考虑留在美国?”
Louis是个事业成功,为人幽默风趣的老男人,且素养也极高,苏沐橙一向对他很有好感,可惜并不能成为她留下来的理由。
“不啦不啦,”苏沐橙笑说,“出来了这么久,该回去了。”
Louis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看来在中国,除了你的家,一定也有你非常在意的人吧?”
“是啊。”
当然,因为她的家就在中国啊。
而她在意的人也太多太多了,比如叶修,云秀,果果,比如……
因为担心她,不顾一切直接飞过来的那个人。
那其实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那么失态,那天她回到学校之后就听说了枪击案,第一时间自然想到的就是报平安,微信上其他人几乎要爆棚的关心她都回复,却唯独不见喻文州的消息。
直到过了没多久,她收到冯宪君的语音通话。
“文州这时候应该已经上飞机了吧?你去接接他吧!他很担心你,上了飞机才想起来要跟我请假。”
那声音里既无奈,又好气。不过听着她的耳朵里,就只剩下了一句——
他很担心你。
她忽然就想起楚云秀曾经和她说过的那些话。现在,她想说,她大概是已经找到她需要,和想要的东西了,会在未来和她当年最初懵懂的心动一起开花落地。
他去机场接她的那一天,阳光明媚,天气正好。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大厅里的航班时刻表,眼看着她的那一趟航班渐渐从沉底,上升到第四,第三,直到第一。
他看着她从人群里挤出来,仍旧是微笑着,朝他挥手打招呼。
“文州!”
喻文州走过去,看着她放下行李箱,走上前抱住了她。
“恭喜沐橙,毕业了。”
“是啊,顺利毕业啦。”苏沐橙笑着点头,“以后可以继续在喜欢的事情上发光发热了。”
“祝贺你。”喻文州笑笑,说。
苏沐橙却忽然很奇怪地看他,歪头笑道:“你是有什么东西要给我吗?”
喻文州问她:“你怎么知道?”
“直觉。”苏沐橙狡黠地一笑,目光却是越过他,看向了他身后不远处,服务台的方向。
“既然被你发现了,”喻文州无奈地耸耸肩,“那就走吧!“
“别急呀,因为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你。”苏沐橙一本正经地说。
只是没过一会,就自己忍不住笑了。“好吧,走吧!说不定等下你把它给我,我就知道了。哎!我知道本来我不该戳穿你的,但是没办法,实在等不及了。”
喻文州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领着她慢慢地走到服务台的方向。
五彩缤纷的花束,和藏身于其中的戒指,正在大厅里光线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他抱着它,在她的面前没有犹豫地单膝跪地,然后看到她那一刻在脸上和眼里绽放的笑容,比戒指和花束,甚至世界上的任何一样事物都更加耀眼。
“我愿意。”
而他话音刚落,就听到苏沐橙声音又清脆,又坚定地说道。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