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如果人生重來一次，你最想做的是什麼？
「等埋！」
電梯門徐徐闔上，男聲被擋在門外。
呂爵安的思緒從手機裡抽離出來，伸手按住了開門鍵，待眼角餘光瞄到一個全黑的身影進入後便繼續低頭滑著手機屏幕。
二人無話。
老舊工廈的電梯尚算保養得宜，攀升過程僅有些微機械運作聲。
頭頂的燈光稍微閃了閃，呂爵安下意識抬頭看了看，然後順便望了一眼身旁的人。
那人察覺到他的目光，揚起了一個禮貌的微笑。
突然對方的手機響了，「喂，Ling姐？」
電梯很快就到了那人按的樓層，呂爵安就看著那人一邊講電話一邊走了出去，電梯門隨即緩緩關閉。
他伸出左手攤開，定睛一看，發覺自己的手在顫抖。
三個鐘之前。
嘀嘀——嘀嘀——嘀嘀——
一隻手從凌亂的被舖裏伸出來，胡亂摸索著，試圖找出噪音來源。
嘀嘀——嘀嘀——嘀嘀——
煩躁至極，被舖裡的人終於忍不住掀被起身，循聲把響個不停的手機鬧鐘關掉，然後動作粗魯地揉著自己的臉，神情痛苦。
明明啱先仲……
他清了清嗓子，發覺喉嚨沒有了記憶中的辛辣感，身體也很正常，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竟然在原來的家裡。
腦裡有好多片段交纏，他試著將時間線區分一下，卻越來越亂，就在再一次搓自己的臉同時瞟到鬧鐘名稱的時候吓得跳起身跑去浴室洗漱。
「爵安，乜你仲未出門口？又話去參加比賽嘅？」爵媽聽到動靜，從廚房探出頭，見到自家兒子一邊單腳著襪一邊跳著往睡房跑。
「媽咪，你唔叫我起身？」睡房裡傳來年輕男生懊惱的聲音，「點解得一隻㗎，另一隻呢！死喇遲到啦！」
爵媽剛想開口，卻看到兒子火燒屁股一樣衝出門口了。
「仔啊，你未食早餐㗎！」
可是如果重來的人生會把你之前的努力一舖清袋呢，你還願意重新來過嗎？
呂爵安發現他沒法回答，命運從來不會在改變一個人的人生之前詢問對方的意見，就正如此刻的自己，像是被誰開了一個惡意的玩笑，把他的人生從一個時間軸嫁接到另一個時間軸上面。
經歷過的所有事情在腦海裡就像走馬燈一樣飛速往後倒退，他確認自己變回了那個試圖通過一些選拔活動從事演藝工作的year3學生呂爵安，睜開眼之後前世今生的回憶一窩蜂湧向大腦，截止目前為止，他只得到一個答案，今天是他報名參加『全民造星』之後的第一輪海選日。
大腦還是處於混沌狀態。
現在的他，只希望等會的表演不要太難看。
「靚仔，諗緊乜啊，簽埋個名先喇。」
呂爵安回過神來，放棄思考人生，連忙對工作人員致歉，然後飛快地在表格上簽上自己的名字。
「簽完到就入去啦，就快開始㗎喇。」
點了點頭，呂爵安往工作人員指示的方向走去，推開了貼著『全民造星』字樣A4紙的大門。
扇形的會議室擺滿了塑膠折凳，疏疏落落地坐著幾十個男生。
他稍微掃視了一圈，一下就看見了剛剛在電梯偶遇過，一身黑衣的盧瀚霆。再次遇見他已經夠意外了，更加沒想到他也來參加比賽。
按下了重遇盧瀚霆的複雜心情，趁對方身邊座位還沒有人趕忙走過去坐下。
「Hi～又見面喇。」厚面皮一向是自己強項，他偷偷地把折凳往身旁的人挪，開口打招呼。
「咦，咁啱嘅？」盧瀚霆揚起愉悅的笑容，和呂爵安記憶裡的不一樣。
是還沒被公司包裝過的青澀外表，濕漉漉的眼睛笑起來像隻歡快的小鹿，頭髮剪得比他記憶裡的都要短，但是看起來清爽又活力滿滿。
突然鼻子一酸，他強忍著心底冒出的激動，笑著說：「係啊，估唔到你都嚟玩造星，係呢，你之前做咩㗎？」
「我係跳舞老師，你呢？」
「我、我仲讀緊U，吖係喎，都未知你叫咩名先，我係呂爵安，你可以叫我Edan。」
「睇唔出你仲係學生喎，我係盧瀚霆，你叫我Anson吖。」
「哦，你即係話我個樣生得老啫～」
「唔係啊唔係啊！我只係......」盧瀚霆驚覺自己的冒犯，連忙擺手，一臉抱歉。
「哈哈哈哈哈唔駛咁緊張，我同你講下笑咋！」呂爵安故意擺起一副欠揍的樣子，逗得盧瀚霆哭笑不得。
「喂呀～」
心底裡有個聲音告訴呂爵安，真好。
如果人生注定要重來一次，如果可以，希望你一直這樣快樂下去。
「下一個，63號呂爵安。」
「喂到你啦！」盧瀚霆用手肘戳了戳身邊的呂爵安，「加油啊！」
呂爵安看到盧瀚霆一臉期待的樣子，有點後悔剛剛實在等得無聊，告訴他自己從小就學鋼琴小提琴，小學的時候立志長大了之後要做音樂家，如果盧瀚霆對自己一無所知，那麼看到自己表演等時候應該會更加驚艷吧。
忽然發現，哪怕是再一次遇見，自己潛意識裡也想得到他的另眼相待。
所以之後他走到評委面前，沒有多想便開始故意炫技。簡單自我介紹後坐在主辦方為自己準備好的電子琴前面，一套複雜指法行雲流水般傾瀉出臨時加插的前奏，然後絲滑過渡到他選好的曲目上面，一開聲已經和別的素人參賽者不一樣。
其實很簡單
其實很自然
兩個人的愛
由兩個人分擔
……
發音控制標準，吐息穩定，沒有換氣聲，轉音自然不油膩，很清爽的唱法。
評委席開始交頭接耳。
呂爵安的外型確實很素人，衣著是時下大學男生最普遍的打扮，大街上麥當勞招牌掉下來都能砸到幾個這樣穿搭的人，但是他的從容和技巧卻無一不在告訴大家，這個男生絕非泛泛之輩。
理所當然地全票通過。
一曲終了，他站起來接受評委們的提問。
「Edan，你真係無表演經驗？」一個女評委看著他，問得別有深意。
呂爵安露出真誠的微笑：「喺學校確實會參加活動玩下，如果咁都算嘅話就係有囉。」
「真係睇唔出，你嘅表現好似為舞台而生咁，真係好期待你之後仲會帶到咩表演畀我哋。」
為舞台而生嗎？在後台看著電視螢幕裡轉播盧瀚霆此刻的表演，呂爵安想起剛剛自己唱歌的時候評委說的這句話，他認為應該放在盧瀚霆身上比較合適，相比起來，自己不過是因為重生多了幾年經驗而已。
盧瀚霆跳舞的時候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目光的魅力，俏皮活潑的舞步、自信又陽光的笑容，配合動作控制得極好的表情，還有精心設計過的小動作，無一不讓呂爵安心悅誠服，後面他還撿起咪高峰開始跳唱，更讓人驚嘆這個男生到底還有什麼沒拿出來給大家看的才藝。
天生的寶藏。
腦裡面有一個身影和台上的人重合，那是記憶中前世那個同樣叫盧瀚霆的人在頒獎典禮舞台上表演的樣子。
剪裁恰到好處的白色西服，一邊長燕尾一邊剛好掛腰，跳舞的時候隨著動作兩邊衣襬翻飛劃出不一樣的弧度，舉手往台下做放槍的動作時配合妖冶迷人的咬唇，有一種跨越性別的致命吸引力，和此刻青澀的盧瀚霆相比，更顯得游刃有餘，鋒芒畢露。
可是，無論哪一個盧瀚霆，始終都克住自己的命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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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爵安腦裡有一段很長的不屬於這輩子的記憶，長到恍惚之間，他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臆想還是確有其事。
那段記憶裡面，他曾經深愛過一個人。
叱吒頒獎禮今年罕見地在會場辦起了慶功宴，獲獎歌手按不同公司就坐，等候合照和傳媒採訪，另附有精美餐食，以供為了保持台前形象沒吃晚飯的歌手享用。
呂爵安就是那個餓壞了的。
「你駛唔駛食得咁急啊？小心有人用電話影低啊！」經理人裝作走過他身後，扶著椅背小聲說道。
呂爵安用力地反了個白眼：「大佬，我今日全日飲得一碗湯咋，唔係為咗你揀個套戰衣我駛餓成咁？」
「你睇下人哋新力軍男金嗰個Anson Lo吖，身型fit到，著嗮成套老西跳舞型到啲fans係咁叫，直頭拆咗個天花板咁滯，換轉係你我真係怕你當場褲浪爆肽啊！」
「嘩，你駛唔駛mean到咁盡啊，我話晒都係鋼琴王子嚟㗎。」
嘴裡這麼說著，他下意識地放下了筷子往Anson Lo那一桌看去。
那人座位背對著他，穿上白色西裝的背影顯得瘦削挺拔，有點難以和平時碌ig無意中看過的赤裸上半身show肌廣告聯繫起來。
他正想說什麼，會場響起了主持人召集下一輪合影者的聲音。
「有請生力軍男歌手金銀銅獲得者上台，盧瀚霆，呂爵安，柳應廷。」
「盧瀚霆，呂爵安，柳應廷。」
「到你喇咪掛住食啦！」
被經理人推了一把，呂爵安擦擦嘴角，整理了一下外套便從容上台。
盧瀚霆那一桌本來離舞台位置就近，呂爵安上到台上站定的時候對方已經站好往他看，以便挪好位置合影。
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看到盧瀚霆。
雪白的皮膚，精緻的五官，豐潤的嘴唇，頭上的鎂光燈照下來的時候渾身泛著透亮的光澤，讓他失神了幾秒。
所有看過的影像資料都沒有辦法還原這個人的美貌。
「嗯？」盧瀚霆發出疑惑的聲音，同時不忘對他微笑。
「Hello，恭喜你攞到金獎呀！啱先段表演真係好好！」
「多謝，大家咁話。」
看著呂爵安開朗的笑容，盧瀚霆忍不住笑意更盛，眼睛彎成腰果形，讓帥氣的外表增添了幾分難以形容的可愛。
突然感到身後有一隻手摸了過來，呂爵安眼尾餘光掃過，是盧瀚霆禮貌地扶住了自己的肩膊，他心領神會，伸手也扶住了旁邊的柳應廷。
「吖，三位感情真係好嘞，嚟，望呢邊，望呢邊！」
現場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快門聲，像機關槍一樣往台上掃射。
三人都露出標準的應付鏡頭式微笑，如果不是身為當事人，呂爵安差點就信了記者的鬼話。
他們根本不熟。
突然想到了什麼，呂爵安掏出手機：「喂我哋一齊影翻張吖～」
另外兩人沒有異議，於是這一天晚上ig上多了一組被瘋傳的照片。
照片裡面三人意氣風發，他們都深信這個晚上是自己人生通往金光閃閃前程的起點。
他們當時對此毫不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