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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炮约到室友的可能性是多少?刘小旸没计算过,他在这之前想都没想过,此时此刻,他屁股底下是柔软的连锁酒店的床垫,身份证在他书包里,他为什么要背个书包来开房?前台甚至因此多打量了他几下,还对着他的身份证比对半天才给了一间大床房。总之此时此刻对于他来说概率是百分之百。
他今天就穿了件衬衣,没穿那件黑色毛背心,在折磨了一会儿衬衣之后,他从书包里翻出练习用扑克,改为折磨扑克。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来理解这件事情,总之在开门的时候看到松大硕的那一刻他大脑彻底跃出银河系,逐渐放弃理解一切。
松大硕,就是他室友,睡他隔壁床的室友,特长是翻跟头那个。目前此人正在浴室洗澡,等等,水声停了,他应该洗完了,但他还没想明白。他对面床睡的是李滑,对,丝滑的滑,这会儿人不知道在操场还是图书馆,反正应该不在寝室,发现不了他们俩都消失的事实。早在约炮软件上看到附近的人距离小于50米的时候他就应该有所警觉,等到现在回顾一切才发现有迹可循。
刘小旸手上的扑克洗得哗哗响。
松大硕并没有接通他脑子里发生的这一切,他把毛巾团成团,以投篮的姿势扔到对面的椅子上,穿着白短袖大裤衩快乐地往后跳,倒在大床上,床立刻陷下去一个人型。他说:“你还别说,酒店这淋浴比咱宿舍里那个好多了。”
话说到这儿他努力抬头看坐在床尾的刘小旸,但只能看到一个凝固的背影:“哎你洗了吗?你要没洗真该试试,这儿的热水都不带断的。”
没人搭理他。
松大硕怀疑他这室友傻了,翻身起来跪在床垫上爬过去,拍他的肩膀,他说:“旸哥我问你——”
刘小旸明显应激一样往旁边一撤,手里的扑克哗撒了一地。
松大硕看着一地的扑克沉默了几秒,用明显弱了一个档次的语气说:“那个……我也不是故意的,我问你你没搭理我……”
万一扑克牌掉到床底下可就难捡了。
“你问我什——哦我洗了,我来之前就洗了。”刘小旸不慎把话全秃噜出来,说到这里又把嘴闭上,在有点尴尬的气氛里蹲下去捡扑克牌。这个尴尬也许只有他单方面觉得尴尬,松大硕盘腿坐在床上等他把扑克整理好放进书包。
“哎你还背书包了,好勤奋啊。”松大硕评价道。
这种时候刘小旸根本不想承认背包里背的是全套可能用到的东西,当时考虑的是有备无患,现在骑虎难下。他们两个为了防止被同楼栋的同学认出来,都没在软件上放照片,除了爱好之外,图片放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大部分的人上来都直奔主题,变着法儿地要能看着脸的照片,这位——刘小旸看着正在床上练摊的松大硕——好像从来没有要过带脸的照片。
他俩是互相发过照片的,一些身体部分,现在想起来也太荒唐了。平时一起去浴室他怎么从来没注意过两者之间的类似性?肯定是浴室雾气太大他视力不好的原因。刘小旸抱着背包坐在床尾,回忆着他们聊天的林林总总,比如那张植物照片,不就是二食堂门口那个花坛里的嘛,还有一张照片的背景分明就是篮球场,当时怎么完全没注意过呢。
“哎你上次不是要学跟头吗,”松大硕从一个“大”字恢复成人形坐起来,“这个床足够软,应该摔不着,要不要试试?”
松大硕拿手指戳刘小旸的肩膀,他头发都没吹干,有几绺挂在脸上沾着,认认真真地询问翻跟头的事情。他点刘小旸锁骨的频率跟摩斯电码似的,哒哒哒,哒哒。
“谁这时候学跟头啊我是来做爱的!!”
刘小旸站起来,甚至没有踩到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只能光着脚站在地毯上,由于太激动,最后几个字甚至破了音,房间里一瞬间只剩下空调机呜呜吹风,以及淋浴头突然流出的一股水落在磁砖地上的声音。松大硕还保持着戳人肩膀的动作,嘴巴闭成一条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隔壁传来不耐烦的拍墙声。
拍了三下,以表抗议。
酒店隔音看来不怎么好,两个人都缩了一下,谁知道隔壁现在住着什么牛鬼蛇神呢。松大硕压低了一点声音说:“我这不是看你尴尬吗,你刚才……”
“我刚才?”
“你刚才开门的时候跟见鬼了似的。”
松大硕没有表现得委屈,他说完这话就看向了一边的窗户,刘小旸反而因此有点过意不去,但谁遇到这种情况能不被吓到啊!他在心里吐槽。
刘小旸低头看了看自己抱着的背包,又看向坐在那里不知道想着什么的松大硕,接着低头,又抬头问:“那那那做吗?”
还是结巴了。
这合情合理,又不是没对着对方的照片撸过,只是想到这么一层现实关系多少有点社死而已。而且房费都付了,总不能真的只睡觉吧。刘小旸压了压背包,胳膊隔着布料被各种东西硌得慌。
松大硕大部分时候都表现得有点过于没心没肺了,能在学校里翻跟头的毕竟也不是什么等闲人士,刘小旸想起他们三个路过操场旁边那条路,明明路过的一些人是在偷偷看李滑,松大硕非要说是被他的魅力吸引的,他那会儿则断言百团大战在这里摆点肯定能招到更多的人。这会儿那张脸上看起来竟然有点认真的劲头了,他稍微仰了点头,盯着刘小旸的眼睛问他:“……要做吗?不会尴尬吗?”
上过床他们的关系可很难回去了,这道理不用他说刘小旸也知道。但是来都来了,房都开了,这个爱还非做不可了。刘小旸用一种自以为很硬气的语气说:“我来就是为这个。”
好像觉得不完整,又用一种自以为冷静的语调说:“脱衣服。”
但这句话好像从什么三流钙片里截出来的一样,刘小旸说完就后悔了,现在驱使着他的完全是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心态,说完那两句话以后,内心一部分已经因为羞耻捂着脸缩到角落里去了。他也开始脱自己的衣服,衬衣,然后裤子,内裤挣扎了一下还是没脱,接着爬上床。松大硕上衣已经扔在一边,正站在床上脱裤子,刘小旸爬上床的时候正好迎面对上他好室友——的裆。
还是有点太刺激了,刘小旸低头把眼镜摘掉,放到枕头边,又跪回来用手拍松大硕的膝盖让他赶紧下来。
现在他们俩处在同一水平线上了,松大硕总觉得他旸哥的表情看起来像要英勇就义,做爱应该摆这个表情吗,他抬手挠了挠脸侧。这家酒店的浴室和床都还行,再加上房间里没有陌生人,他一开始很真有点忘记自己是因为什么来这儿的了。如果他们出去旅游住一间房,大概也是这种情形吧,要不是刘小旸提了一句他还真记不起来他是为跟人约炮才来的。
他们的脸靠得很近,但像撞上了什么空气墙一样止步不前,刘小旸好像走到这一步终于消耗掉了所有的冲劲,迟来的羞耻把他扽在原地。救世主的勇气没能在这会儿分他一点,就好像魔术师永远也成不了魔法师,松大硕停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凑上去,解决了这段距离。
按照他们的情况,直接做爱不要接吻其实是更好的选择。刘小旸往前跪了点,虚坐在松大硕腿上,他闭着眼睛接吻,一边接吻一边想着好像还能再贴近一点,身体慢慢往那边推。都还没怎么硬起来,刘小旸手从对方的内裤边沿钻进去,这时候他脑子里的东西倒了个个儿,原本学校中的那些画面消失在地平线以下,他的大脑自动回忆起聊天框里的图片,那些角度不怎么好,光线也一般的照片,构成一整面线索墙。
两个人的前戏水平差不多——都不太熟练,手上的动作毛毛躁躁,接吻也接得很青涩,蹭了一下巴的口水。如果在学校路灯坏掉的小路上,或者在灌木丛背后,或者在教学楼的背阴里躲着月亮接吻可能也会很好,但这些以后才会发生,他们现在什么也不知道。
现在只有一个方盒子一样的酒店房间,他们像两头动物,又像两个人。
在被直接撸出来之前刘小旸想起了他被遗忘的背包,他往后退,把自己从这个黏糊温暖的互动里边拔出来,松大硕不知道他要干嘛,追上来,没亲到他的嘴,口水蹭到他下巴上。他不知道刘小旸要干嘛,挑起的情欲和他一起晾在那里。
刘小旸下床,双脚踩进一次性拖鞋,去拿背包之前转头迎上盯着他的视线说:“我拿东西。”
松大硕往后撑着床,看着他的室友从包里变出几个套子,变出一管润滑,又变出一管油,愣了一秒,把油塞回背包里。
准备确实很齐全。
来之前他已经自己处理过了,因为不知道见面的炮友会不会留时间给他清理,或者会不会比较温和地扩张,包里还装着换的衣服和内裤,还有偷偷买的那种情趣背带,刘小旸决定让它们就呆在背包里。
其实他们在网聊的时候也不是没擦过边,能发展到开房这一步,前边总是撩骚过的。但那会儿不知道网络那边的是谁,刘小旸从网上和片里看下来成堆的这种话,有时候对面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他就成为那个解释的人,最终解释权在他,进退都有路。网络中的那个小人得意洋洋地举着手指说这说那,现在想起来无异于过去的回忆反复冲击,谁知道网络那头是自己的室友啊,平时还勾肩搭背地出门呢。
但是松大硕的话,不了解那些话就说得通了。刘小旸把背包拉好放在椅子上,松大硕手里拿着润滑剂,研究了一下上边的名字,把它扔起来又接住。
刘小旸重新爬回床上,原本准备再爬过去讨个吻,被松大硕错开了,顺带还抓住他的右手臂。重心偏移,刘小旸摔进被子里,差点被棉被捂死。
“?!”
一只手抓在他的屁股上,刘小旸心想,这就进入正题啦,这就进入正题吗。他以为自己在心里想,话却不小心从嘴里滑出来。松大硕正打算往他屁股里挤润滑剂呢,听到这话停下来:
“那——还要做什么吗?”
刘小旸扭着脖子在柔软的织物里看他:“你做过吗?”
“没有啊,”松大硕保持着抓着他屁股的姿势,表情颇为自信地说,“但我看过他们怎么做的。”
看过顶个鸟用,刘小旸忘了他也没做过只看过这件事,在他能把这句话说出来之前,一大坨润滑被挤进他屁股里,温度差让他抖了一下。
扩张确实挺潦草的,因为松大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算扩张好了。两个的身体在真正肏进去的时候叠在一起,像动物交配似的,没有什么固定的节奏,也没有什么人类性爱技巧,有些动作带来疼痛,也有些动作带来快感。刘小旸侧着头让自己能呼吸,自由泳的时候,运动员侧头也是为了能呼吸,也算是异曲同工,一部分空气涌进去,另一部分负责流出唾液,流进被子里。他的耳朵充血,脸颊也充血,他试图看松大硕的状态,可惜视角里只有顶灯的光晕。松大硕用额头去贴刘小旸的耳朵,把呼吸全喷在颈侧和肩膀上。
他们做得太沉默了,刘小旸想要不要说点什么下流话,又觉得之前说过的下流话都不太适合他们俩的关系,于是他怂恿松大硕:“你……你说点什么。”
句子被顶碎成两截。
松大硕也在喘,脑子一片混沌地问他:“能说什么啊?”
“你你你不是看过吗,随便说点什么。”刘小旸声音在被子里发闷。
松大硕觉得挺爽的,不知道刘小旸爽到没有,是不是他得说点什么助兴?他在脑袋里搜索那些片子,但那不是日本的就是欧美的,那些对话他根本也听不懂。倒是有一部片子,他想起来,资源还是刘小旸——当时是网友——发给他的,松大硕伸长胳膊够到被扔在枕头跟前的手机,调到前置镜头和摄像模式对着刘小旸的脸。
刘小旸看到手机屏幕之后囫囵地说了几个“别拍”,松大硕一边肏他一边想那个片子里的演员到底说了什么呀,愣没想出来。他想问问刘小旸有什么参考,就看到刚才说“别拍”的刘小旸正眼睛发直地盯着屏幕。
感觉被摄魂了。
“你拿一下吧旸哥。”松大硕把手机塞到刘小旸手里,空出一只手去拧他的乳头,从刘小旸喉咙管里刺激出一声压尖的呻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爽的。他往下去摸刘小旸蹭在被子上的东西,确认了一下还精神,那刚才应该不是疼的,松大硕这么想道。
他想到那些片子里的内容,下巴压在刘小旸的背上问他:“你会被肏射吗?”
“应该……应该不会。”刘小旸声音有点抖,他想说哪有人第一次上床就被肏射的,但没能说出口。
确实没有被肏射,这句话之后松大硕好像致力于给他打到高潮,手上的动作没怎么停过,快感一层一层地往上推,他被夹在温暖的躯体和柔软的床品之间,手机屏幕正显示着他的脸,看起来像个大脑被肏出体外的人才有的表情。
松大硕在这时候问他:“要拍吗?”
拍什么?照片,应该是照片,刘小旸觉得自己应该说了“不要”,但他迎来高潮,所以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把话说出口。松大硕在他因高潮夹紧的屁股里继续抽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下来,射在套子里。
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欣赏天花板,装着体液的套子被扔进垃圾桶里。他们一边喘气,一边把自己的脑细胞抓回脑子里。刘小旸这时候反应过来,问:“怎么突然就要拍照,哪有人约炮留照片的!”
松大硕扭头看他:“不是上次你说要合影留念的吗?”
刘小旸刚准备反驳,又想起来确实是自己提的,反驳的话又咽回肚子里。他想起刚才的手机录像,又忙乱地爬起来找手机,松大硕看他在床上摸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说:“刚没开录制,你没按呢。”
刘小旸找手机的动作顿住了,然后重新倒回床里。
感觉有点空虚。
“我得去冲个澡,出一身汗,难得热水不用花钱。”松大硕这么说道。
“我先去冲一个。”刘小旸突然有点想逃避这个场景。他们的关系,刚才发生的事情,软件上两个人的聊天,所有事情一下子涌进他脑子里,哗啦啦地跟洗牌似的。他说完这句话也没等松大硕说什么,爬起来就往厕所冲。
果然如松大硕所评价,酒店的热水稳定,淋浴喷头也没有那么激进,刘小旸站在淋浴下边,任热水把他身上的汗冲掉——可能还有松大硕的口水?所有事情都乱糟糟的,他在这个软件上的固定聊天对象其实也就这么一个,大部分人是不会光顾不放真实照片的人的,就算有来聊的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们之后到底该是什么关系?炮友?室友?朋友?刘小旸把被水打湿的头发一股脑地往后捋。
然后浴室门就打开了。
“节省时间我也冲一个。”松大硕嬉皮笑脸地挤到淋浴间里。
“你不能等我冲完了再冲吗!”
“我之前洗过了,节省时间节省时间。”
他们两个在雾气萦绕的淋浴间对峙,还都没穿衣服,场景挺滑稽。最后松大硕先递出了和解的橄榄枝,他伸手环抱住刘小旸。
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拥抱,但总有那么点不一样,热水哗啦啦地浇到他们俩身上,蒸汽从地面上生长起来。在他们拥抱的世界之外,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来自寝室群有一条来自李滑的新信息:
“你们俩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