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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很多年前,田柾国曾偷来一支玫瑰送给金泰亨。
[1]
那个时候他们都是十多岁的年纪,日子过得很慢,时间缥缈得看不到尽头。
他们在LA闷热的街头发传单,田柾国把书包挂在一边肩膀上,踮起脚在街边的餐车给金泰亨买了一杯冰汽水。
他鼓起勇气,用蹩脚的英文点了份单,然后把吸管插到塑料杯里,转身递给缩在他身后、脸红扑扑的金泰亨。
“V哥,喝点水。”
金泰亨抬头,小小的脸几乎都藏在刘海里,只给人留下鼻尖那颗可怜的痣。
田柾国看到那颗痣晃了晃,然后怯怯地说:“谢谢。”
“呀,金泰亨,你怎么回事啊今天,害羞了吗?”朴智旻搂住他的肩膀调侃,“很不像你啊!”
“对不起嘛。”金泰亨没底气地低下头,把整张脸藏进杯口。滋啦啦冒出的气泡把他的睫毛挠得有些痒。
“我以为柾国肯定才是那个害羞的。”朴智旻无所谓地捏了捏他的耳朵,继续自顾自说着,“欸,你们觉得会有多少人来看我们的演唱会啊?”
金泰亨眨眨眼,捧着杯子很真诚地幻想了一番。他抿了一口汽水,侧过头看向田柾国:“要是能把场子坐满就好了。”
田柾国盯着他沾上饮料的嘴角,像一弯湿漉漉的玫瑰色月亮。
“嗯。”他舔舔自己的唇,“那就好了。”
在灯红酒绿、人来人往的LA,三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孩,连天马行空都被轻易淹没。
他们自认为的最大野心,也不过是开一场几千人的演唱会。
一场烟花就能占领他们所有的愿景。没有玫瑰碗,没有格莱美,没有众星捧月的花样年华,连百万销量都不敢想。他们纯粹的期望,都全部寄托在那一张张皱巴巴的传单上。
十七岁的忙内顿了顿,没忍住又悄悄开口:
“一定、一定要好起来啊。”
少年的低语融化在人潮的噪声中。他发音很轻,虔诚又郑重,像是大胆诉说了毕生最越界的奢求。
[2]
“好香。”
金泰亨把一捧价格不菲的漂亮玫瑰递给田柾国,“送给今天表现最棒的,我们忙内。”
对方笑嘻嘻地接过,一对圆眼睛黑得发亮,“谢谢V哥。”他学着金泰亨的样子,闭上眼很享受地嗅了嗅,又小心地把花放回架子上。
“等以后我们再来开演唱会,”金泰亨的视线恋恋不舍地追着那束花,“哥一定买最好看的花送给柾国。”
田柾国失笑,哥哥那时候总喜欢作这种承诺。
给柾国买电脑、带柾国一起旅行、送柾国最漂亮的花,要跟柾国一起做完所有想做的事。
金泰亨垂着睫毛沉思,仿佛已经设想到了多年后送花时的华丽场面。要在比今天多很多人的演唱会上,一定是很大一束,用紫色的缎带系好。
到了那一天,已经没有人会向他们扔石头、嘲笑他们奇怪的组合名。
“嗯。”田柾国应了一声,打断他的思路。他伸手揉了揉金泰亨的头,目光清澈,“要V哥送最好看的。”
金泰亨在花店暖黄的灯光下跟他对视。那人掌心的热量经由发丝、通过头皮下的层层血管,到达自己用力跳动着的心脏。
——到了那个时候,也要这么喜欢他。
金泰亨别过脸,轻轻说:“柾国今天好勇敢。”
“真的、真的很感谢。”
在金泰亨看来,十七岁的田柾国跟十五六岁的田柾国一样,还是一只需要他保护的小兔子。
他很内向,话不多还有点爱哭,不敢在陌生人面前唱歌,只会在哥哥们都休息之后再去洗漱。
但他唯独很黏金泰亨。
他喜欢看金泰亨笑,看他像小猫一样跟哥哥们撒娇。他头发很软,身体很薄很香,一张小短脸看起来太好欺负,可依旧能让田柾国有一种被保护着的感觉。
而金泰亨也习惯了随时关注着那位不太爱表达的小孩。他跟朴智旻打闹,头发被对方揪得乱糟糟,圆圆的肩头都从白色T恤的宽大领口露出来,也没忘拉上一旁傻笑着观望的忙内,“柾国快来帮帮我!智旻他真的好过分啊!”
于是小兔子就笑得更开心,一蹦一跳地介入那两个同龄人的混战,帮金泰亨擒住大声喊冤的朴智旻,然后亮着两只眼睛,等他的漂亮哥哥来夸自己。
跟金泰亨在一起的田柾国,总是被照顾得很好。他白天屁颠屁颠跟在这个大自己不到两岁的哥哥身后,晚上任性地挤着那人侧颈的皮肤睡觉。
金泰亨看着又一次半夜钻进自己被子里的小孩,迷迷糊糊地噘着嘴问他:“柾国……做噩梦了吗?”
小兔子点点头,“害怕。”
“没事啦。”金泰亨眯着眼睛翘起唇角,慢慢环住他,半梦半醒间的声音黏糊糊的,“跟哥一起睡吧。”
整个人都被他的温度和气息裹住,田柾国不由得屏住呼吸。他被香香热热的哥哥圈在怀里,心跳声几乎快被月亮听见。
红着耳朵沉默了很久,田柾国终于抬起脸,盯着那人的鼻尖痣发呆。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很轻、很轻地碰了碰。
好漂亮的小痣。
他心里发痒,视线继续向上,落在金泰亨的睫毛。
哥哥也好漂亮。
在十五六岁时的大多数夜晚,他都这样私享他的香气,把床单当婚纱,做一些脸红心跳的梦。
月色冷淡,少年的梦却灿烂火热。但他梦不到多年后的那几场盛大的颁奖礼,舞台上的他们被所有人仰视。不用弯着腰发传单、在大街上流着汗奔跑,也有很多人带上炽烈的爱意,排着队看他们的演唱会。
那个未来太远了。
对那时候的田柾国来说,只有哥哥这一张摇摇晃晃的小床,好像最让他向往。
[3]
十七岁。轮到田柾国的小床去接纳另一个躯体。
金泰亨还是要“保护柾国”,但已经搂不住急速成长后的忙内,只能每晚妥协地钻进他的臂弯,嘴上继续像模像样地安抚着:“柾国别怕,跟哥一起睡吧。”
“嗯。”田柾国抿了嘴角,把他抱紧了点。
“跟哥一起我就不怕做噩梦了。”
他悄悄低头,又大着胆子打量了一番金泰亨闭上的双眼,和钝钝的鼻尖上那颗棕色的小痣。
小痣随那人的呼吸一起一伏,像在跳舞。
田柾国偷偷笑了,用拇指碾了碾那颗痣。
自己梦里从来只有一个人,哪里又做过什么噩梦呢。
“柾国。”
金泰亨穿着白色睡衣跪在田柾国的床上,看着刚从洗漱间里走出来的小兔子,笑嘻嘻地对他眨了眨眼,然后竖起两个大拇指:“柾国今天,超棒。”
“哥,”田柾国被他傻乎乎的样子逗笑。他拉住金泰亨的一只手,自然地开始替他按摩小臂,“干什么啊。”
“没有想到柾国今天这么厉害嘛。”金泰亨享受地眯起眼睛,跟猫似的用一边脸轻轻蹭田柾国的肩膀,声音也变得懒懒的,“发传单的时候也多亏柾国……很大方很勇敢,比哥厉害。”
“嗯,谢谢V哥。”哥哥这么正经的话搞得田柾国忍俊不禁地弯了嘴角,“哥今天好害羞哦。”
“很少见呢。”
毕竟他印象中的金泰亨,向来都是很明亮的。
而自己才是那个总在害羞的人。
金泰亨像一颗太阳,耀眼又骄傲,能一直照穿他的欲望。
在田柾国的好多个梦里,他趴在小太阳身上无休无止地汲取热量。金泰亨红着眼睛喘气,可怜得不行,却依旧心甘情愿地贴上他的胸膛,任他侵入、采撷、享用。
少年那些不可说的思春期幻想,竟把占有太阳作为最终的主题。
“不能怪我嘛,”做着梦的小兔子心虚地替自己辩解,“都,都是因为他太漂亮了。”
“是吗?”金泰亨捏了捏田柾国帮自己按摩的那只手。
“……嗯?”思路被打断,田柾国一时间没能回过神。
金泰亨欲言又止。他直起身子,有点不安地蹙起眉。
“柾国。”
他拉住田柾国的衣角,掀起眼皮偷偷看那人。
田柾国不解,但也跟着严肃地坐直身子,顺手理了理对方的刘海:“嗯?怎么了哥?”
“柾国……”金泰亨紧张地抬起睫毛,田柾国看到他两只眼睛都湿湿的,“要是我本来就不像你想的那样。”
他听见小太阳的声音带了点哭腔。
“要是我本来就是很害羞、不是看上去那样开朗的人。”
“柾国会失望吗?”
一瞬间,田柾国竟感到有些惊喜。
他好像看到了长在那颗恒星里的、一只很脆弱的小玫瑰。
“才不会失望……”他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哥为什么会这么想?”
金泰亨睁大眼睛凑近了点。他望着田柾国,一只手攥紧那人的T恤下摆,很认真很单纯、又像在引诱人似地温柔发问:“那柾国会喜欢这样的我吗?”
“不是什么都会做的V哥,也没关系吗?”
他咬字很轻很软,田柾国第一次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好可爱的小玫瑰。
“嗯。”他笑起来,把小玫瑰小心翼翼藏进被窝。
他替他盖好被子,又调皮地拍了拍他的脸,“我只是想说,希望以后还能多见见这个害羞的V哥。”
“很可爱。”
金泰亨发愣地看着他,鼻尖痣微微发红,像是没料到来自被保护者无条件的包容。
没有人能对那颗小痣失望。田柾国想,它那么小,那么可爱。
一定很好亲。
他又想起在花店时,金泰亨把鼻尖埋进那捧玫瑰里。
哥哥的那颗痣,会不会也染上玫瑰的香气呢。
[4]
“跳一支舞,换您的一朵玫瑰可以吗?”
LA深夜的街头,他像个毛头小子急匆匆地跑出来,却连半张现金都忘记揣上。田柾国站在花店门口涨红了脸,用东拼西凑的英文跟老板解释。
哥哥不安的模样让他难眠。那个不自信的金泰亨,怎么看都不像他曾经的保护者。
那又如何。田柾国对自己说,从现在开始,就由他来保护哥哥。
于是勇敢的小王子独自奔赴这场浪漫的冒险,在陌生的大街小巷穿梭。
——他想给哥哥买一朵玫瑰。
“当然。”老板好奇地打量他,从身后一大束玫瑰里精心挑出一支最漂亮的,“小朋友(Kid),你是要送给谁的呢?”
田柾国定定地看着那支漂亮玫瑰。
“For my love.”
他说。
田柾国最后为花店老板表演了一首《We Are Bulletproof Pt.2》。他跳得很用力,像在舞台上那样充满狠劲,一个人唱完了哥哥们所有的rap。
“请记住我们吧,K-POP,组合名字是BTS。”
他感激地接过老板心悦诚服递过来的那朵玫瑰,望着这个比他高太多的外国男子,坦荡地向他介绍自己的组合。
“会记住你的,小朋友,加油啊。”老板鼓了鼓掌,“以后我一定会去看你们的演唱会的。”
夜晚很凉,十七岁的少年叼着一支玫瑰迎风奔跑。
那是田柾国唯一一次,在异国凌晨的街头大大方方给某个陌生人唱歌,只是为了换取一朵玫瑰,送给自己最珍贵的心上人。
“名字是柾国,规模是全国。”
他这样唱着,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之后的几年时间里,LA都将铺天盖地换上他们的广告。
专辑销量不断飞升,演唱会一票难求。他再也没有机会,在深夜的花店,给谁唱一首写着他们组合名字的《We Are Bulletproof Pt.2》。
那个时候,名字是柾国,规模是全世界。
[5]
“V哥,醒醒。”
田柾国蹲在床边,轻轻拍了拍熟睡中的金泰亨。
“唔……什么事呀。”那人不满地皱着眉,却还是努力睁开眼睛,“柾国又害怕了吗?”
“没有。”小兔子笑得很得意,他打开床头的夜灯,“哥,你快看。”
“干什么啊……”金泰亨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脸。
“这个,”田柾国把花递到他面前,“送给你。”
夜灯下是一支很漂亮的玫瑰,刺被剪的很干净,上面还绑着一根紫色的丝带。
“咦?”刚才还不怎么清醒的人顿时瞪大眼睛。
“我去那个花店买的。”田柾国又炫耀似的把花往哥哥鼻子那里凑了凑,“很香的。”
“唔,”金泰亨有点手足无措,他大脑空空的,不知道此时该做出什么合适的反应,看着一脸傻笑的田柾国就着急了,“你,你怎么这么晚跑出去呀!”
“这有什么啊,”田柾国不以为意,他现在已经长大了,是能保护哥哥的人了,“感觉哥会喜欢。”
“所以想要送给你。”
他瞥了一眼呆呆的金泰亨,又状似无意地小声补充了一句,“别的哥哥都没份……只想送给V哥。”
金泰亨忽地抬头。他细密的睫毛被像被玫瑰的香气压住,在灯光里一阵一阵地颤动。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是跳动的光芒,仿佛天神珍藏的烟火,不小心就把整个银河都点燃。
好漂亮。田柾国的耳朵开始发红。
十七岁的小孩,连暧昧都把控不住。送了一朵玫瑰,就想永远当他的骑士,为他写一整卷童话。
“嗯。”金泰亨笑起来。他捏了捏小兔子粉扑扑的耳朵,就像是抓到了对方最致命的把柄。
“谢谢柾国,”他终于接过那支玫瑰,“超级、超级喜欢。”
“嗯,”田柾国低着头不敢看他,“……喜欢就好。”
金泰亨把鼻尖埋进花瓣里嗅了嗅,“真的好香。”
然后他亲了一下那朵玫瑰,又把花递到田柾国唇边,用自己吻过的那片花瓣,轻轻碰了碰那人的嘴角。
时间静止,心跳如鼓,血液倒流。十七岁少年所有的青春,都在这一刻败给一支夜灯下的小玫瑰。
金泰亨笑得很柔软,带着甜甜的香味。
“这个,也只送给柾国。”
[6]
五年后的巴黎演唱会上,二十二岁的田柾国咬着一支玫瑰,游刃有余地为粉丝唱了一首法语民歌。
小王子长成了大王子,再也不会害羞了。
现在很多人都排着队听他唱歌。他也不用为了一支玫瑰,红着脸在街头卖力地跳舞。
身旁的金泰亨穿着丝绸的花衬衫和一条修身的牛仔裤,棕色的卷发再配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像老电影里的法式美人,简直漂亮得要命。
田柾国唱完,把那朵花径直送给了金泰亨。几万人的注视下,他看着他笑,看着哥哥把那支玫瑰,别在了自己的耳边。
“只想送给你。”
他张了张嘴,想到那年没说完的情话。
“因为好喜欢你。”
五年过去,金泰亨还在钻田柾国的被窝。
但不再是因为要“保护柾国”。他知道了柾国从来不做噩梦的。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玫瑰给你才最好。”
“这是你第二次送我花欸。还是在演唱会上。”
“喜欢吗?”
“嗯。好香。”
田柾国盯住他,没忍住倾身,双唇贴上那个有些发红的鼻尖。
“嗯。”他抵着哥哥的额头,直直望进他的双眼,“真的好香。”
偷走了。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