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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马尔踢完比赛到家时已经是接近十二点，巴黎的雨在这个夜晚如影随形，烦得让人没话说。他刚要进门，就被人拽住，还是他根本没料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人。“里沙？”
理查利森浑身湿透了，他那点可怜的头发都软塌塌的，刚还要上来把他拉走的保镖都不忍心再动手，内马尔把伞向自己的国家队友那边倾斜。“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的？”
“飞机。”
“那你有什么急事找我吗？”
理查利森握他的手紧了一瞬，又松开。内马尔眨眨眼睛，看他掏出手机，解锁后的界面就是某条小报新闻，拍的是帕雷德斯上内马尔家聚会，编得倒是离奇，写的是作者认为他们之间必然有某些不可告人的关系，依据时间地点和氛围。那写得比一些小说作者还缠绵，写内马尔先打开窗确定来的人是帕雷德斯，而且只有他一个人，这才下楼迎接他，给他开门，据蹲守的狗仔记录，间隔不到五分钟，内马尔一定是急急跑下来的。他们的关系绝对不只是朋友。
事实上这条新闻也引起了一点水花，不过和记者期望的那种完全不一样，评论大多觉得帕雷德斯一定是要回PSG了，提前和内马尔商量要在更衣室怎么处理敌人，是要开膛呢，还是要破肚呢，或者干脆就在赛场上打一架，把虚伪的职场关系和职场人都扯开一层皮。
“就这件事？” 内马尔问，“你不然先进来吧。”外边还有人在拍，明天指不定就编出一条新闻是热刺前锋转会PSG，合伙南美帮拳打巴黎人，脚踢石油佬。
理查利森没说什么，他先跟着内马尔进了家门，顶着内马尔丢给他的毛巾，坐在沙发旁边。他不坐下，内马尔也没好意思坐。“你不坐吗？”
“我怕弄湿沙发垫子。”
“那个无所谓。”内马尔说着，看理查利森还是没有坐下的意思，他就也只好盘腿坐在地上。理查利森这才动手擦头发。
“但是你真的就只是为了这件事过来？”内马尔支着脑袋，他其实有点心虚，心虚的原因是……那条一般人看起来荒谬到无可救药的小报消息是真的，那不是什么回归信号，就真的只是他们想念彼此了，不是深夜聚会，是深夜幽会。
那晚的前一晚，内马尔还在给帕雷德斯打电话，叫他Leo，我好无聊，没你在都没有人和我一起恶作剧，这话给深受其害的人听了真是要突发心脏病。但帕雷德斯耐心回他，说我也很想念你，很想念踢完比赛你就冲过来抱住我，想念和你一起回去的夜晚……聊五分钟后他们开始聊不该聊的，现在就别想这个了。那时候还恰逢两个人都没比赛，帕雷德斯就买了第二天的机票过来。
“是的。”理查利森说，“我想听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那你可以打电话。”
“我不放心。”这话说得像他担心内马尔会撒谎，那确实需要担心，因为在电话里把人糊弄过去并不难。如今面对从伦敦来到这里，在雨夜里等得湿透的理查利森，内马尔是没法说假话的。况且他知道理查利森为什么会这样，在这个时刻，就算他不想知道也不可能。
“你是……呃……在知道我们交往的人里排名前二十？。”内马尔试着轻松点说，“我的朋友还没几个知道这件事。”
“我不想做你的朋友。”
“好，我的国家队友，不，我在巴西队认识的人还没几个知道这件事。”
刚冲动想说我不想做你的国家队友的理查利森愣了，他想起确实，内马尔还没有说自己要回国家队，他们现在连国家队友都不是。“那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未知的沉默把他们隔开，理查利森去望那双眼睛。他会深夜来找内马尔，会淋着雨一直等，会期待一个否定的答案，此刻的沉默比巴黎的雨夜冷得要多太多，他不知道为什么，说：“我以为是我会把你纹在身上的关系。”
“你做了这件事，所以确实是，”内马尔说，“单方面的纹身的关系。但是我是把你当朋友，你怎么都会是我的朋友。”
“可是我——”
他的话被门铃打断，内马尔站起来去看是谁来了，路过理查利森身边的时候，他伸手去帮理查利森擦了一把头发，还有淋湿的后颈。“擦干净，不要感冒。”
感冒又怎么样，反正你也不在乎。理查利森把这样的话咽下肚，面无表情地开始擦自己的头发，他把湿透的衣服也脱了，就裸着上身坐在客厅。内马尔迟迟没回来。
就在他开始担心是谁的时候，内马尔带着另一个人回来了，他们一进客厅就看到坐在地上的理查利森，还有他的后背。帕雷德斯没忍住笑出来，还被内马尔锤了一拳。
“对不起，”他向被笑话的两个巴西人道歉，“但我没想到会看到这个。”
“你为什么在这里？”理查利森问。
帕雷德斯是坐车过来的，他周身干爽，刚把外套脱下来，理查利森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就是回自己男朋友的家。”
……及时挡在他俩中间的内马尔一手抵着理查利森的肩，一手拉着帕雷德斯的手臂，他憋了老半天，最后说：“不要打架。”
“我想要他别再来别人男朋友的家。”所以帕雷德斯还是生气了，刚才的笑是假的，或者就是嘲笑，因为就算理查利森这么做，他们也还是什么关系都没有。
“就算你是Ney的男朋友，”理查利森说，“迟早也会分手的。”
唯一阻止帕雷德斯冲过来，他俩干一架的因素就是内马尔抱着他，理查利森觉得自己成功了，但又彻底失败了。他站在内马尔背后，和帕雷德斯对视，那双眼睛里跳跃的怒火理查利森也很熟悉，不同的是他知道帕雷德斯缺乏某种情感，因为那个人毕竟早就赢了。理查利森却学不会死心，哪怕2-0他也知道不死心，现在才哪到哪。“我比你更早认识他，更了解他，我从小就看他踢球，一直就喜欢他。”
“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帕雷德斯笑起来，他知道怎么骂人，也知道怎么更伤人，“你连这话都只敢对我讲，觉得他在听，所以就对着我讲，多有本事啊，怎么不早点对他讲呢？”
“我觉得我们……”
“怎么不敢讲？”理查利森连打断了内马尔的话都不在乎了，他说，“我就是比你更了解他，比你更喜欢他，他难道不知道——”
“我能不能不知道？”内马尔说。
比所有话都更伤人的就是这句了，理查利森闭嘴了，他可以和帕雷德斯吵上一百句，还能和帕雷德斯做关于内马尔的互问互答并且认为自己绝不会输，但是，内马尔的这句话他没有办法用任何方式回击。我能不能不知道？
他能不能不喜欢这个人？不能的。说是崇拜也好，习惯也好，只佩服他的天赋和能力也好，怎么能停止这一切。理查利森就像被什么掐灭了声音，他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内马尔放开帕雷德斯，他重新面对着理查利森，真的没有一点可以回转的余地了，理查利森最怕的原来是这个。
“里沙……”
“他做的事我也可以做同样的。”理查利森说，“无论什么都可以，我还比他更喜欢你，我还比他更早认识你，我——”
“要是论时间早晚你俩谁都没机会，你们也不会喜欢我。”
“他可能是这样吧。”理查利森说，帕雷德斯看起来又要发火，谁管他，理查利森又不是不会打架，“我绝不会。我绝对是从最开始就喜欢你。”
“……谢谢你。但我的意思是，时间和这件事没关系。”
“那我要怎么办？”理查利森几乎是茫然地问出这句话，他要怎么办？是要做得更好，还是该怎么办，为什么和人相处这件事总是这么难，如果是在球场，如果有对手，他就可以对所有人发火，向所有让他没法赢的人生气，但现在他的对手是谁？是帕雷德斯，还是内马尔？
“放弃吧。”内马尔说，“总有赢不了的事。”
他的对手这么说，断绝了所有他赢的可能性，还把他发疯的机会都剥除。“这甚至都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从来没想过能和你有机会。”
“那从现在开始呢？”
帕雷德斯轻轻挣脱了内马尔的手，他在内马尔耳边说了几句，后者就放弃了重新制止他，理查利森看着，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心情。帕雷德斯挡在内马尔前面，说：“我看你还是冷静点再说别的。”
毕竟你怎么样都没机会。帕雷德斯看起来是这个意思，理查利森却接受了他的说法。“是啊，我可能要冷静一下吧。”因为对手不是这个人，要赢的话，也不是对他。
“我这几天还会在巴黎的，Ney，我之后再来找你。”理查利森说。他穿上自己的衣服，就要离开时，内马尔塞给他雨伞。“你有住的地方吧？”
“会有的。”
内马尔掏出手机，确定了天气预报。“两点钟据说会有暴雨，你在那之前能回去吗？”
“别担心，我会搞定的。”
内马尔看着更担心了。理查利森愿意相信这说明他并非毫无胜算，哪怕是卖可怜的手段，如果有用，他怎么也会用上的。
帕雷德斯在他们后面几步，理查利森和他对视，两个人都知道这件事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