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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开直播吧,手机正在通话的都先挂掉。”
预告着会议开始的朴正洙低着头从随身背包里往外取东西,说话时并没有看向正乱成一团的成员们。只要没有摄像机在场,这位大型男团队长的话音便是这样又轻又软的语调,让人微妙地提不起精神。
有眼力的人先觉察到了气氛的变化,接着三三两两的情景剧仓促收场,成员们分别绕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又听到队长问他们:
“好,人都到齐了吧。”
“厉旭还没来。”曺圭贤举高手臂示意。
“厉旭还没来啊。”朴正洙毫无波澜地重复了一遍,第一次抬起眼,和忙内短暂地视线交错之后,目光落到了靠在角落里的金钟云身上。
“他因为身体原因要缺席一段时间,之后Label会拟一份公告,说明他不参与活动的事。”
某个字眼像是指在背上的枪口让人噤了声,原本在扳手指的人,嗦咖啡的人,回泡泡的人,全都被挤压胸口的失温感拎起了耳朵,转而用视线死死抓着队长的衣角,生怕接下来还会听到什么更加令人恐慌的话题。
金钟云拧起眉头,也坐直了身子问:“他怎么了?”
朴正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开了先前从包里掏出来的白信封,从里面拽出了几张纸,示意坐在旁边的人传阅过去。
“这什么啊?”李赫宰看出来那是医院开具的影像报告,模模糊糊能猜到是在腔体内长了什么东西,“灵九生病了?”
“呀我见过这……从我姐姐那见过这个……”金希澈话才出口又立刻收了声,局促不安地偷瞄了一眼队长的脸色。
“就是那个,希澈。”朴正洙没有看他,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金厉旭怀孕九个星期了。”
这下所有人都肉眼可见地凝固了一拍。
一直没说话的李东海下意识抄起手机想发消息,被崔始源不着痕迹地按住了。
可以说是成员里最健康的金厉旭,一张脸直到现在也管理得像是还在青春期。然而因为出道早期长时间过度减肥,导致他第二性别分化时腺体发育得不是很好,信息素水平一直游离在标准线以下。平时连项圈都懒得戴,只在高领衣服下藏一枚抑制贴就了事。
作为偶像组合的一员,出了问题“假装无事发生”反倒成了职业道德的体现。金厉旭不仅发情日有一天没一天,发情时的症状也不明显,很多时候只是看起来比平时更沉默了一些,该唱的高音还是能一个不落地唱上去,永远都不让别人察觉出异常来。
“你说他怀着孕开了演唱会?”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才去支援过金厉旭个人活动的申东熙。舞台上哪怕只展示几分钟,台下的练习量也是十倍百倍的,想起那孩子彩排时连蹦带跳的卖力模样,他不由得跟另两位舞担交换了眼色,心想还好没编排更激烈的动作。
“他现在在哪,首尔还是仁川?必要的东西都全了吗?”崔始源也皱起眉头问询道,他一只手牵制住了李东海,另一只手还在扒拉着曺圭贤。而大只忙内正在闹别扭,一脸为什么自己不是最先知道消息的失望表情。
同一时间至少有四张嘴在发出声音,朴正洙只是垂眼看着手里的议题,紧闭的嘴型仿佛早就准备好了防御任何提问。等成员们热闹够了,才继续说他想说的话:
“我已经让金厉旭把手机关机了,大家不要去向他求证这件事,厉旭现在需要一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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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有成员缺席的时候临场应变,早已是整个团队的默契。朴正洙把接下来两个月的行程简明扼要地分成了三类,按照紧急和重要程度开始逐人逐项地分配任务。
首先团体出演的舞台都需要重新编排,必要时更换编曲在金希澈有档期和意愿的前提下共同完成,毕竟粉丝们现在最敏感的就是每次活动中能出现几个成员。
其次,除了需要出动金厉旭自身人脉的音乐剧事宜,原本还有几档综艺也拟定安排他当嘉宾,需要尽快和节目组协商换人。考虑到曺圭贤的行程已经塞得足够满了,明确有演唱环节的会先由金钟云代为参与。而在和分队活动不冲突的日程里,李东海也主动示意愿意为了弟弟多出演几次。
至于尤其重要的后续专辑的录制,朴正洙按部就班地把“是否要让金厉旭参与”的问题抛出来之后,金钟云阴沉的脸色头一次让其他人不敢吱声。想必每个人都再清楚不过,他们的歌里不能没有金厉旭的音色。
然而成员怀孕这件事此前从来没经历过,金厉旭对此究竟有什么想法,为什么要对他们避而不见,眼下安排工作会给他安全感还是带去负担,没有人能在金厉旭本人没有表达意愿的情况下,就替他妄下决定。
“哎,就算他想一个人录音也不是问题,始源可以给厉旭买录音棚的。”忍耐不了僵持不安的气氛,申东熙故作轻松地打岔道。
“我也可以!”曺圭贤紧跟着大喊了一声,响亮得像是金厉旭在喊他有自信一样。
被复制粘贴的高分贝吓了一跳,崔始源知道圭贤少爷并不是花钱积极的类型,赶紧揽住肩膀揉搓起了对方,用“哥来做就可以了”反复劝说着。
忽然就有了两个投资人,其它人的份额也不会被落下。给金厉旭买东西的玩笑从崔始源开到金希澈,推给李赫宰又殃及金钟云,会议室里让人习以为常地乱成一团。
朴正洙的表情反而舒缓了下来,在最后一项待办事项后面画了个圈,终于抬起头,用一种近乎警告的语调向着相亲相爱到就要动起手来的几个人说道:
“买完了让东熙去安装,你们几个α不要找借口去见厉旭,他最近不会有发情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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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情期。
本应是身为Ω的成员们需要更多关照的时间,然而对于举手投足都会被放大评判的偶像团体,发情期往往意味着更多的混乱与质疑。
作为人气正盛的α,曺圭贤有见识和胆量在任何时候挑战年长自己五岁的队长,唯独不敢置喙发情期这个话题。因为教会了他们如何忍耐,又最擅长忍耐的朴正洙本人,也是个Ω。
可Ω是离不开α的。
就算是平日里冷淡得像个β一样的金厉旭,到了发情期的时候,只要揭开抑制贴往他的腺体上吹一口气,也能让冷脸的小王子满脸通红地软了腿脚。他越是装成对α没有任何兴趣,在发现事与愿违时的反应才更让人兴奋。
在对待重视的人时都有几分坏心,曺圭贤求助地偷瞄了金希澈一眼,发现他的酒鬼哥哥不知什么时候又把那张孕检报告从金钟云那要了回去,正眼眶发红地看得出神,一脸上了年纪之后有所触动的表情。
对啊……如果是朴正洙哪天有孕在身,金希澈肯定会连产房都跟进去。现在是金厉旭要初为人父,为什么不让自己过去照顾?
两个忙内都是入队之后才分化出了第二性别。在状况频发的二十几岁,组合内部互帮互助早已是他们共有的秘密。尽管在座的这个哥,还有那个哥,都曾经帮忙给Ω打过临时标记,但要细数在金厉旭需要的时候陪在身边的次数,那第一名毋庸置疑肯定是他曺圭贤。
在脑海里整合了逻辑,有了底气的曺圭贤提高音量,用打算行使忙内特权时才有的软糯声线抗议道:“不是,怎么能让厉旭一个人……”
然而挑战只到这里就失败了,是朴正洙用冷静的视线制止着他继续说下去。而且显而易见,和谐的会议室里漂浮着一种名为妥协的颗粒,在座的哥哥们全都已经快速达成了共识。
他们作为艺人活跃到了现在,只是不出意外地存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有些年轻热血的时候想要计较的个人情绪,如今硌进掌心也抵不过旧伤口上结的痂,只会被大度而又圆滑地轻轻拂去。
尽管已经是第十六年半见证这份默契,曺圭贤偶尔还是会因为吸入太多这种颗粒而感到肺里难过。他转开脸回避着那道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吞了一团雪咽进肚子里,只能委屈地嘟囔了一句:
“……最差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