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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iper不会喜欢男的吧？”李汭燦给孙施尤发kakao talk。
孙施尤回得很快，“他对你做了什么？”
五分钟过去了。李汭燦没有回复。
孙施尤礼貌地发了一串问号。
对面的态度很冷淡，“别吵，马上训练赛。”
孙施尤秒回，“能不能找点智商正常的理由，凌晨2点？”
对话框里的正在输入闪动了两下。没有新消息。
2
李汭燦觉得朴到贤喜欢男的，这个男的是指李汭燦他自己。
昨天晚上有拍摄任务，下午的训练赛后是例行洗澡时间，正好收拾一下准备去拍摄。李汭燦洗完澡就躺着玩手机，等朴到贤一起去场地，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李汭燦的睡眠，很不幸，本来就不是很贴近无知无觉无我的理想状态。千万声响同时窜过耳朵，他听到浴室里水流唰唰的声音渐小，接着是一长段电吹风呼呼的噪音。
李汭燦想，这是朴到贤洗完澡了。他动也不动，只觉得空调冷气不足，吹得他昏昏沉沉。
然后李汭燦突然醒了。
有人在轻轻地摸他的脖子，温暖合适的体温、微微湿润的柠檬味道，是自己沐浴露的香气。
李汭燦睁开眼一看，室友就坐在自己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看不出什么表情。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李汭燦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暧昧。正是下一秒就会低头吻上的高度，恋爱剧情节最喜欢的俗套发展——比起这些，为什么会想到恋爱剧啊？这联想实在是有些糟糕了。
“醒了吗？”朴到贤无比自然地说，“头发没干，被压塌了。”
李汭燦心里正在无声尖叫，面上却不显，只是缓缓地眨了下眼睛。朴到贤叹了口气，把李汭燦的上半身推起来，举着电吹风给他吹头。他这才意识到，不是借口，原来朴到贤真的拿着电吹风。
热风吹得李汭燦很舒服，他能感受到朴到贤的手指在不断抓散没干透的发丝，动作很轻柔，没有任何越界的意思。但是李汭燦越想越觉得，这恐怕不太对劲吧。
真的只是来给他吹头的吗……
如果换成任何一个队友做这样的事情，李汭燦都不会这么心生犹疑。但这不是李汭燦第一次觉得朴到贤喜欢男的。额，也就是他自己。很多次，他的直觉就像火花一样一闪而过，但生活里有关朴到贤的一切闪念，李汭燦都谨慎地躲避掉。这是为什么，李汭燦也不太好说，只能归结为本能使然，如同膝跳反射。
不幸击中李汭燦的证据有三。
3
证据一，很奇妙。
同队又同居了快两年，有些东西就没有办法分得一清二楚了。李汭燦带的衣服不太多，但也没有什么时间洗，只能暂时都堆在一起，然后一次性把所有的衣服塞洗衣机和烘干机。这种时候他就会问朴到贤借两件来穿，除了第一次借的时候特意问过，之后李汭燦就随便拿了。那天他们休息，李汭燦中午起来先把衣服都洗了，才想起今天要出门剪个头。他从朴到贤衣柜里拿了一件外套穿出门了，等红绿灯的时候手插口袋，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蹭到了手指。李汭燦掏出来一看，是一个小小的、被团成了球的纸条。
难免有些好奇，小球在他的指尖上滚了一圈就找到了头。李汭燦掐着这端，把纸条展开来看。白底上有蓝色的印刷字，一板一眼地印着“I love you”。
李汭燦捏着这细细长长的小条，暗笑，原来你小子也会有小女孩一样的心啊！
回训练室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间，他的桌上多了两三颗巧克力，水滴形，尖角露出喜庆的白条。李汭燦问训练室的唯一一个活人：“谁给的？”
赵礼杰老实回答：“到贤放你桌上的。”
李汭燦剥开锡制包装，把巧克力一口吞了，看到巧克力下压着的纸条，形制和朴到贤大衣口袋里的一模一样。他想，原来是这个巧克力的包装啊，还有不同的字呢。
这条写是I miss you。
4
证据二，很难明。
李汭燦换了新的手机。苹果很好，适应了一会就上手了，但新手机最好的一点还是它免费。当然换一个新手机麻烦的事情也有很多，把旧手机的数据转移到新手机上就能让人忙半天。旧手机的存量早就给他塞得满满当当，还在用的时候就时不时提醒自己要开云服务转移一部分数据，固然不能把这些内容全部一股脑地传输到新机子里。他翻着相册里的照片，挑挑拣拣：核酸码、手误不小心碰到的屏保截图、去密室逃脱的大合照（笑得好傻）、李炫君唱歌……有些照片他还能联系到当时的场景，越往前看，记忆越模糊。删了、留着、留着、留着，手指飞快地按过需要保存的一列，却在一张自己的照片上停住了。
不是自拍，是拍了自己。照片的聚焦没有对好，略显得有些草率了，自己正对着镜头，拿着长长的筷子，在雾气升腾的红汤之中捕捞着不知道是什么的火锅料，放松的笑容就像是没有注意到有人正在拍一样。
这照片是什么情况？谁拍的？
李汭燦看了一眼时间：2021年3月。毫无帮助。他又开始拿手指卷头发，卷了第五个卷的时候想起来了。这照片的左侧露出了金星宇经常穿的那件花里胡哨的卫衣上的图案一角，桌子看起来不大，四人座。那么按照常理推断，啊，对面的人是朴到贤。
弄明白这件事情之后，李汭燦又陷入了新的迷思：我手机怎么在他手上？那时候我们有熟到那种程度吗？不可能是我让他拍的吧？
李汭燦戳了戳旁边AD的胳膊，手腕一翻，把这照片摊给他看。
朴到贤奇怪地看他一眼：“怎么？”
李汭燦不说话，还在努力想怎么组织语言。如果只是问“你给我拍的吗”似乎没有表达出他想要问的重点，而“我让你给我拍的吗”听上去又有些，无理取闹。幸好朴到贤没有让他纠结太久，顿了几秒立马明白了他的未言之意：“本来是想拿自己手机拍的，拿错了。”
很合理的解释。现在手机正面看过去全是一片光溜溜的直板显示屏。李汭燦点点头，继续他的数据转移工作。过了几秒之后，一个灵性直觉的问题飘出来了：为什么要拍我？
……对啊，为什么要拍我。
李汭燦自问自答，为这个问题编制了几版理由：（1）拿起来发现手机不对，不小心按到了，本来是想拍红油火锅的；（2）因为是他的手机，所以给自己拍了一张，留作纪念；（3）退一万步说，就不能是想拍一起吃饭的兄弟们吗？
没错，李汭燦坚定地想，友情。
5
证据三，很微妙。
李汭燦完全不算是懒得动弹的类型，相反，他挺喜欢忙里抽空在外闲逛，只可惜。一般而言，买零食的事情一般都交给了金星宇，他只能在休息日才能抽空出门一起出门。至于朴到贤，李汭燦始终觉得他对这活动并没有那么热衷。两个人在韩超的膨化零食区流连对着新上架的品种纠结比较的时候，朴到贤早早逛过一遍，把自己要买的所有东西全放推车里了，才凑过来研究。
“碳烤红薯棒？”朴到贤笑出了声，“不是，这不是小学生才喜欢吃的吗？”
金星宇平静而饱含深意地看着李汭燦。
李汭燦：“……没有农心炸地瓜条啊，只能应付一下。”
“没有吗？”朴到贤侧着头扫视了两三排货架。
金星宇：“他都快找了三四个月了，超市一直没有再上架过。”
李汭燦已经二十好几，虽然说不上觉得现在这个岁数对零食还有如此强烈而执着的偏好是一种丢人的事情，但是面对朴到贤，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丢脸感浮上心头。他看着朴到贤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道这人接下来会接上一句什么话。而朴到贤只是，弯腰又拿起了一盒碳烤红薯棒。
“这样啊，”朴到贤把这盒红薯棒随意地扔到他自己的推车里，“我也好久没吃了。”
金星宇：“什么？”
“我说红薯棒，味道还行，是不是？”
再想起这事已经是2022年的春天。朴到贤穿越了重重隔离回韩国，又隔离复隔离地回来了。他回来的时候先来训练室转了一圈，和队友们都打了一声招呼之后翩翩然地回宿舍了。金星宇通知晚上老潘请吃饭庆祝新赛季人到齐了，“到贤呢？没回消息，李汭燦你回去之后告诉他一声，他可能在补觉。”
李汭燦推开房间的门。灯没开。借着走廊的亮度，他看到脚边敞开了的行李箱。剖心掏肺的箱子里，田字形仔细排好的四袋农心的炸地瓜条塑料包装上泛着澄澄的光亮，鼓鼓囊囊，过分扎眼。
李汭燦站在原地，动弹不得。那时候的他回想起去年那盒多余红薯棒的结局。
“吃吗？我不吃。”朴到贤把拆开的红薯棒放到自己旁边。
“为什么？”
“以前就觉得地瓜味道的零食不好吃，”朴到贤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脸都被花里胡哨的技能特效映得光亮，“农心的炸地瓜条也不好吃。你真的喜欢吃这些吗？”
“好没品啊。”
“可能是吧。”
……是专门给我带回来的吗？
他最后还是没问朴到贤，把朴到贤叫醒之后看着他打着哈欠把这四个袋子拎出来扔到自己的床上说“给你的”。李汭燦只是假装无知地表演出收到伴手礼的淡然，波澜不惊。这种事情一旦错过了时机，往后再开口问就显得大惊小怪，于是他只能咽下这个问题。
回头想想，为什么不问呢？莫非那个时候他不是不想问，只是和现在一样，不敢问？
6
综上，李汭燦觉得，朴到贤喜欢男的，这个男的是指李汭燦他自己。
这结论让李汭燦自己都感觉挺新奇的。
李汭燦被很多人喜欢。在韩国的时候，哥哥们都喜欢捉弄他；来中国之后，所有人都很照顾他。但那些都不是恋爱的感情。他从来没有在身边人那里接收到过恋爱一般的感情。
或许朴到贤是第一个。朴到贤不仅是第一个让自己感受到恋爱好感的朋友，还是第一个需要自己时不时浇花松土养护的弟弟。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处理才能不伤害到这份纯真的好感。更害怕做错事，会让朴到贤难过。辗转难眠了一晚上，李汭燦给恋爱大师孙施尤发了kakao talk。
发完之后李汭燦捏着手机默默地想，还不如不发。
7
基于对孙施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格和对于他与朴到贤关系的观察，孙施尤不告诉朴到贤的可能性接近于0。一整天，李汭燦都有一种考完试等老师发成绩的不安感，目光时不时地飘移到朴到贤身上。如果正好对上了朴到贤的视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朴到贤对他的观察非常敏感），李汭燦又会假装无事发生地平淡移开。如此反复数次，回宿舍路上田野都问他和朴到贤是不是吵架了。
李汭燦心想，还不如吵架！
李汭燦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他训练赛打得挺好的。”
田野边笑边骂他神经病，拍了拍他的肩膀，回自己房间了。李汭燦的脑内进行着激烈的思考：孙施尤现在告诉朴到贤了吗？肯定说了！那他怎么完全不解释，不是，就算是开玩笑也行啊……
他就这样心情复杂地迅速地收拾好了躺倒关灯。走的时候朴到贤正好刚开一把游戏，等李汭燦在床上刷了十五分钟手机之后他才听到指纹锁通报开门的声音。室友大人回来了，李汭燦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倒是朴到贤略带迟疑地问了：“孙施尤说，你觉得我喜欢男的？”
“……嗯。”
“为什么？”
此刻李汭燦大脑飞速反应：总不能说因为我觉得你喜欢我吧？他几乎毫无时差地接上一句：“你对孙施尤，就，很好啊。”
他看不清朴到贤的表情，但朴到贤似乎也放松下来：“因为孙施尤？真的？”
“嗯。”
“我觉得我对你也挺好啊。”
“……啊？”
但朴到贤没再接话了，只有李汭燦一个人在心里无声尖叫。
过了一会，朴到贤也躺床上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是觉得，我喜欢你吗？”
李汭燦，真的真的很讨厌他每次都一猜就中，只能无力地辩白：“怎么可能，没有啊。”
“不是，肯定是啊。”朴到贤反而兴致勃勃地分析起来：“如果真的是因为孙施尤那就不是那个问法了，你的话会直接问孙施尤和我是不是在恋爱。你是觉得我喜欢上一个男的，但是不好意思问，所以只能去问孙施尤。但是如果觉得我喜欢的是别人，那刚刚你就会直接说出来，不会说是孙施尤。所以——”
“如果我真的喜欢你，你觉得会怎样，mibux？”
李汭燦简直有些恼羞成怒了：“谁会想这些，睡觉啊！”
“对啊，所以不要想，睡觉吧。”
……这谁能睡得着啊！
昏暗之中李汭燦瞪着这人的后脑勺，有史以来第一次想知道他的脑子里藏了些什么。
8
辗转难眠了一晚上，李汭燦又给孙施尤发了kakao talk。
“早就应该把你删了的。”
睡到大中午正常醒的孙施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