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也不是完全没法过，凑合过也能过下去，就是我觉得吧，”时光对着瓶口抿了一嘴，摇了摇头：“啧。”
“怎么，俞亮欺负你。”洪河拿杯子敲了敲时光手里的汽水瓶，看着自己的好兄弟脸皱成一团，时光脸皱得包子一样，瘪着嘴，凳子往后一推摆摆手：“他还对我不好？他都对我这样了，我要说他对我不好，那我不成给脸不要脸了。”时光说着还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随即捂上脸哎呦哎呦地哀嚎。
“那怎么了，是孩子不听话？”沈一朗在一旁接茬，洪河打趣他：“再不听话还能有时长老叛逆。”
时光在哀嚎中漏出一句：“俞亮——”
洪河：“奥哟，还是俞亮，我就说是俞亮吧。”
等上半晌，时光接了第二句：“俞亮怎么就对我那么好。”
洪河：“沈舵主，你说这人是不有点怪癖，人对他好他还不乐意。”
“你们说俞亮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对我有点意思的。”时光胳膊支在桌上，手托着脸，脸上婴儿肥挤得溢在手边。
“多新鲜啊。”洪河、沈一朗两人对视异口同声，朝彼此摇了摇头。
“那他要喜欢我，为啥不跟我说啊。”时光这话一落地，洪河看他真是满面愁容也不好打趣了，凑过来一同合计：“从来没说过，类似意思的话呢。”
时光脑子过了一遍，像是摇头，也像是东张西望。
沈一朗：“这事好办，大不了你先跟他说呢。”
时光：“说什么，我有什么好说的，我不说。”
洪河：“你不说别人就先说了。”
时光：“我不在意。”
“……”
“……”
时光：“好吧好吧我不是不在乎，可是你们也知道，俞亮这个人说什么就肯定能做到，刚有兜兜的时候，他跟我妈说尊重我保护我照顾我，我知道他肯定能做到，可是如果我先跟他说了，他就会觉得跟我在一起是他的责任，那我成什么了，我威胁他？我拿责任要挟他？我成什么了。”
「如果是你先提离婚的话，FULL HOUSE就不会给你，你应该知道的吧。」*
时光说得罗里吧嗦乱七八糟的，洪河和沈一朗听得云里雾里还隐隐觉得有点酸人。
时光：“而且吧，我跟他挺早以前就商量过，等孩子长大了，自己有意识了，知道自己更愿意和谁生活了，我们就分开，我觉得越来越接近那个日子了。”洪、沈二人沉默，时光一声呜咽，捂着脸哼唧，像警车过境。
「难道你打算让心爱的江慧媛小姐，再等你三年吗？」*
沈一朗顺着时光的背，洪河在一旁劝他：“你说说你，刚才还俞亮可能对你有意思呢，这一会怎么扯到要分开，不至于不至于。”
时光：“你们说，俞亮他这种人，真的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我想，时候也到了，我们两个，好聚好散，离婚吧。」*
“我想我们俩真不如好聚好散了。”
洪河朝老板打招呼：“老板老板，换个台行吗。”
夜也深了，大排档门口没什么人，老板好说话，问要换个什么台。
“就换个方圆体育吧。”洪河寻思着体育频道总没有什么情情爱爱分手离婚惹人伤心了吧。
“本届春兰杯将在下月开赛，中国队派出九名选手出征，其中上届冠军俞亮九段则作为种子选手免选开赛……”
“……”
洪河：“额，老板，您方便再换个台吗。”
三人插科打诨到半夜，其中洪河怂恿时光喝了两罐啤酒，时光吐着舌头喊辣，难喝，洪河说一醉解千愁，时光说我还醉呢，我真醉了俞亮得气得眼睛都蹦出来，学俞亮的语气说“时光你有没有点自律能力啊。”
临走打了辆车，洪河和沈一朗张罗着把时光送回家再掉头。谁也没注意沈一朗的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
出租车开得不快，车里暖气开着，酒劲上来，时光头脑昏沉，看着路边黑沉沉的街景向后跑去，只有路灯的光连成一条流动的线，绵延到天际。
凌晨两点，整座城市都睡了。
俞亮按亮手机屏幕又熄灭，他刚在客厅里转了几圈，宋女士起夜，瞧见黑洞洞的客厅里站着个人，先是吓了一跳，缓过神来是俞亮主动喊他：“小亮，还没睡呢。”
宋女士就着客房里的灯扫了一眼俞亮，问他：“在客厅玩手机怎么不开灯，等时光回来呢。”
俞亮侧过脸，被戳穿脸有点热：“是，我睡不着，等他回来再睡。”
“哎哟，你也不用等他，他打小就不让人省心，”看着俞亮皱着眉头，宋女士话锋一转劝他：“晚上肯定回来的，偶尔跟洪河他们出去玩得晚一点也正常，这么大人了不用替他发愁。。”
俞亮点点头说：“妈您快去睡吧，我再等会。”宋女士没再多言，随他去了。
客厅里只有时钟的秒钟在响，哒哒哒哒敲过去，每多过一秒俞亮的心就多沉一下。他不想让自己显得掌控欲太强，所以他一直在忍，忍到电话打过去，电话那头通知他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他给洪河打电话，洪河的电话同样已关机，他给沈一朗拨过去，迟迟无人接听。俞亮像被架在火上烤，多被这样拒绝一次，身下的火焰便多焦灼一分，他听着秒钟滴滴答答地掠过，俞亮能感到自己背上的衬衫被冷汗浸湿，他强迫自己再多等一分钟，再多等一分钟，但这一分钟真的很难熬，他想如果多熬过这一分钟，时光还没回来，他就出去找时光，弈江湖、方圆建投、汉东棋院，左不过以这三个地方为圆心。
门锁咔哒一声响动，来人轻手轻脚，生怕多造出一点噪音，时光回过头，被客厅里站着的人影吓一跳，本不清明的大脑吓得一瞬间短路，倚在鞋柜上半张着嘴，盯着人影冲自己走过来也不知道逃，人影都走到自己面前了突然蹲下身抱着头叨叨：“我错了我错了，别害我别害我，我没看见你我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时光，是我。”
“俞亮……”时光把胳膊从脸上移开，俞亮打开了玄关的小灯，映出时光喝了酒红扑扑的脸蛋，他身上信息素阻隔贴贴了一整天，撕开了一角，淡淡的酒气和信息素气味混在一起，涌到俞亮大脑里，他有点忍不住了，不知道是忍着怒火还是什么，于是侧过身拉时光起身。
“你怎么还没睡，这么晚了。”
“收拾一下睡吧。”
“我妈呢，我晚上没回家让她来看一下兜兜，你跟她见到了吗？”
俞亮一边随手把时光脱下来的外套挂在衣架上，一边回答：“在客房，妈本来说想回去，我没让，明天早上我送妈去上班。”
时光觉得俞亮没有母语羞耻的，他叫宋女士妈从来特别顺嘴。
他回到熟悉的环境里，困倦与疲惫一下子涌上来，俞亮挂个衣服的工夫，时光已经倒在沙发上了半阖着眼了，俞亮把心头的话压了又压，最后实在是忍不住说出口：“时光，我给你打了电话。”
“什么电话。”时光嘴里的回答都粘成一团。
俞亮蹲在他面前拉着他的手和他说：“你没有告诉我一声就……”
“那我不是让我妈过来看孩子了嘛。”时光酒劲上来，听到俞亮的声音，想起刚才跟洪河沈一朗的对话，心里又开始烦：“又不是有了小孩就不能出去玩。”
俞亮听他的话开始着急，声音不自觉提上来：“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出去玩过，我是说你起码应该跟我说一声，我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吧。”
“那不是你说今晚有研讨会嘛，总不能因为我不务正业不专心下棋跑出去玩耽误你备战。”
时光本来说这话想法很单纯，他去年春兰杯止步半决赛，今年还得比预选赛，俞亮肯定得觉得他今晚出去和洪河沈一朗聚是不务正业，他先承认了，省得俞亮拿这个说事，他跟他妈的斗争经验，只是这话落在俞亮耳朵里实在有点不是滋味。
“时光，去年半决赛那场棋，虽然是我赢了，但其实你也……”
“也什么也，我记得我下过的每一场棋，何止那一场。”时光想起来一些什么责任，又什么喜不喜欢，看着俞亮板着脸皱着眉头，他现在确信，俞亮就是觉得自己特崇高特勇敢特有责任心，他就觉得他时光是他肩头一个责任，他时光没下好棋是俞亮的疏忽，晚回家是俞亮的失职，更何况……
“时光，你喝酒了。”
更何况他时光还在春兰杯备战期间喝了酒，简直是俞亮责任生涯的大崩盘。
“对啊，我喝酒了，我还出去玩了，但是那都是我的事，我万一比赛比不好也是我的事，那不是你的责任。这几天晚上你都有研讨会不能去接放学，所以兜兜放学我去接，我去不了让我妈去，家庭责任你没落下我也没落下，你有什么好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的。”
俞亮不知道时光的火气从哪里来，反倒成他的不是了，他揉了揉眉心，往常即使吵架，他一皱眉时光也会伸手过来揉他的眉心叫他别皱眉，只是现在这个小祖宗正瘫在沙发上，明明在外面玩到这么晚应该很开心，反而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俞亮气极反笑：“我只是想，你出去玩，应该告诉我一声，不然我很担心。”
“你有什么好担心，我都告诉我妈了。”
“那就不用告诉我了吗。”
“那还告诉你干嘛。”
“时光！”
时光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俞亮，赌气说：“随便你，为了惩罚我今晚就睡沙发好了，不用管我死活。”
时光明明紧紧闭着眼睛，还是觉得自己上方一黑，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俞亮的手附到自己身上，他手心好热，随即他感到自己的大腿被掐住，俞亮把他扶起来抗上肩，上台阶的时候肩胛骨正正好硌在胃上，时光喊：“俞亮你放我下来，我要吐了。”
结果被俞亮拍了拍屁股，扔在床上：“你小点声，妈和兜兜都睡着呢。”这不是他跟时光叫板的时候了。俞亮把他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时光乜斜了他一眼，翻个身把自己裹进被里装作自己已经昏迷。其实他已经很困倦了，莫名其妙的怒气和委屈消散得很快，他们顶多能睡上五个小时，时光在意识消散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模模糊糊地想，天啊，他一身酒气没洗漱居然睡在俞亮的床上，虽然那也是他自己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