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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1-31
Completed:
2023-01-31
Words:
20,227
Chapters: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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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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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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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6

【APH/英米 英仏】昨日尘埃

Summary:

他越来越难以忍受弗朗索瓦丝的存在,她的愤怒,她的失望,还有她那些超出自己控制范围的小动作。他发现阿尔弗雷德已经渐渐意识到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五岁的年纪足以让他明白自己的母亲需要帮助。

Chapter 1: 远离尘嚣

Chapter Text

  整个英格兰乡下都找不到像这里一样的地方,寻常乡镇的屋子虽不及城里那般鳞次栉比,也至少三五成群,而不会将彼此完全孤立开来。在这里,窄小的房子粉刷成或明或暗的铅灰色,深深地嵌进地里,像是胡乱安插的一堆墓碑。柯克兰家的祖宅即是这幅荒诞之作的点睛之笔,建筑师有先见之明地将房子盖在朝西的位置,但这样一来,园子里的醋栗,忍冬,哪怕是几棵野草都奋力地扭向东面生长,不顾体面地乞讨着阳光,几十年过去,这样的场景也就成了常态。

柯克兰家族的第一任家主姓甚名谁已不可考,他们似乎缺乏一种对于先祖的敬畏心理,不会悬挂画像,家谱也只有寥寥几笔。如今庄园实际的主人亚瑟.柯克兰只是个养子,所幸其父劳伦斯在晚年娶妻生子,最终在死前留下了一个幼子阿尔弗雷德,家族才得以延续。

劳伦斯早年在运送茶叶和香料的商船上担任船长,连续出航十多年,在因为风湿病而不得不退休前已经赚的盆满钵盈。之后他旅行了几年,最后回到了荒废多年的祖宅时,已经年逾五十。之前旅行经历结识的人脉也成为了投资生意的捷径。就像那些过度追求名利的人,功成名就之时才意识到大笔的财产无人继承。劳伦斯似乎也预见到了这一点,在返乡的前几年他领养了一个男孩,当作继承人培养。

庄园主晚年的婚姻是个意外,用动人一些的语言来描述的话,是出于“爱情”,他的妻子是个年方十七的法国小姐,出身名门,见过柯克兰太太的人——尽管她更喜欢自称为弗朗丝,都说她有一种“令人震撼的美”。弗朗索瓦丝.波诺弗瓦有一颗极为精巧的高卢人头颅,眼睛蓝得发紫,又有着一头金棕色的卷发和细白的皮肤。但在一堆沉闷,苍白的英格兰面孔中,弗朗索瓦丝最为突出的是那种骨子里的野性,她爱笑爱闹,舞也跳得出色,而当她的玩笑冒犯到他人时,她会用那双蓝眼睛诚恳地看着对方,请求原谅,这样一来也就不会有什么人再忍心生她的气了。

对于父亲,阿尔弗雷德的记忆很模糊,他对于老柯克兰的了解多半来源于哥哥亚瑟。但即使是这样艳光四射的母亲,同样没能给他留下太多记忆,尽管她在自己五岁时才死去。阿尔弗雷德从未有机会和母亲独处,哪怕是在父亲死后,家中最冷清的时候,她也没有从那间卧房走出来,陪陪自己的儿子,阿尔弗雷德几乎是被亚瑟养大的,他的哥哥以一种恰到好处的方式平衡着母亲与孩子的关系,让这个家庭不至于崩溃,但最终还是无济于事。

阿尔弗雷德记得母亲在最后一段时间很古怪——大概就是她去世之前,她将自己的那间卧室翻得乱糟糟的,脾气变得很暴躁,她开始和所有人吵架,最多的是和亚瑟,阿尔弗雷德经常在夜里听到他们两个在卧室中争吵,听到不堪入耳的咒骂伴随着砸东西的声音,有一次他摸着黑爬下床,推开了那间卧室的门,却发现亚瑟已经离开,他的母亲抱着枕头蜷缩在床上,将又厚又乱的卷发从脸旁拨开,脱去那些漂亮衣服的她看起来很小,阿尔弗雷德觉得眼前的人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叫出过母亲这个词。

在黑暗中,他的母亲艰难地撑住身子想要爬下床。阿尔弗雷德屏住呼吸,在他的认知里,这个女人不喜欢自己,现在,她很有可能抓起自己撞在墙上或是丢进火里,但是这种恐惧似乎不足以抵消自己对于这一刻的期待。他耐心地等待母亲走到他面前,将滚烫的手放在他的脸上,弗莱迪,她轻声唤道,嗓音因为高烧而变得沙哑。

阿尔弗雷德没来得及对母亲说上什么,因为亚瑟很快走了进来,抱走了他,而他的母亲并没有反抗,阿尔弗雷德伏在亚瑟肩头离开时一直盯着她的眼睛,却并没有看到泪水从里面流淌出来。

那天亚瑟对他很好,比平常更温柔,更有耐心,他守在弟弟的床边哼着一首西海之风的歌谣哄他入睡。阿尔弗雷德壮起胆子问起自己母亲的情况,亚瑟沉默了很久,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不断地让弟弟放心,不断地保证一切都好。但他的声音和不断落在阿尔弗雷德脸上的泪水却说明了相反的事实。阿尔弗雷德从来没有见过哥哥哭,他手忙脚乱地用衣袖帮哥哥擦掉泪水,又张开手抱住了他。过了很久,亚瑟才安静下来,揉了揉红肿的眼睛,继续唱着那首已经跑调的歌谣。

从那之后,阿尔弗雷德再也没有见过亚瑟哭。无论是几天后柯克兰太太去世,还是在她的葬礼上,亚瑟都没有再掉一滴眼泪,参加葬礼的人很少,送殡的也全是佃户和仆人,亚瑟在人群中抱着阿尔弗雷德,那双绿眼睛因为多日不眠看上去有些茫然,像是雕塑的眼睛。阿尔弗雷德哭得悲痛欲绝,他之后回忆起来都感到惊讶——在记忆里他和母亲只有一面之交。

弗朗索瓦丝的安葬地并不在柯克兰家族已经刻了字的石碑下,也没有安排在她自己家人的坟墓中,而是在墓园的角落划出了一片地方,以至于不久之后那块墓碑几乎被长青灌木丛和覆盆子完全掩盖住了。

——

公平来讲,母亲的早逝并未对阿尔弗雷德的童年造成什么不可磨灭的影响,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他“难过了很久”的这段时间还不足以让杂草和苔藓铺满弗朗索瓦丝那块光秃秃的墓碑。而当那悲痛的心情得以恢复时,他开始探索这座在未来将归他所有的房宅。人们曾经将这里视为怪诞与荒凉的结合体,他的母亲曾试图用大量的鲜花,美食和宴会来打破这一偏见,在她死后,亚瑟延续了这一改变,甚至比先前更为彻底。他一手将庄园打造成一个观光胜地,一个英格兰乡下的乌托邦——杜鹃花,丁香和铃兰在山谷中恣意地绽放,常青藤和醋栗被大朵的,猩红色的石楠花所取代。客厅和起居室悬挂着大幅的挂毯和油画,烛台,扶手椅,石膏像...每一件家具和摆设都相映成趣,目之所及的任何地方都摆放着新鲜的玫瑰,将整间屋子都染成红彤彤的一片,似乎在竭力扫净这间屋子里的阴霾。在黄杨木的办公桌上,各色硬卡纸制成的家用信笺和名片卡码放整齐,上面印着徽章和地址,还有亚瑟的签名,那个斜体的K写得又黑又浓,比其他字母高出来许多。阿尔弗雷德时常看着自己的哥哥从抽屉中取出那本厚重的记事簿,在长长的宾客名单中挑选出几个,将他们的姓名誊写在请柬上。

这里一度高朋满座,大量的游园会,野餐和晚宴充斥着这座宅子,忙碌的仆人和络绎不绝的宾客让他印象深刻。大银壶中的茶和咖啡,加热器上一盘盘热气腾腾的炒蛋,培根和鱼,餐柜中整齐码放着切成薄片的火腿和火鸡肉,餐桌上摆满了司康饼和吐司,以及橘子酱和蜂蜜。通常,亚瑟会在吃完一片涂着果酱的面包后就匆匆起身,走向起居室接待四方来客,享受着他们的赞扬和惊叹,或是得意洋洋地倚靠在露台的栏杆上,唇上挂着微笑。

每当这时他会引导众人将注意力转移到阿尔弗雷德身上,于是昔日幼年丧母的凄惨小孩摇身一变成为了全英国最让人羡慕的庄园主,世界成为了亚瑟送上的一份大礼,他坐在苹果树下晒太阳,在草坪上打板球,在花园里捉蝴蝶,再把明信片和纪念品派发给其他孩子,欣喜地接受着数不尽的赞叹,祝福和喝彩。

宴会结束之后,他会和亚瑟一起在书房吃些简单的茶点,对于两个人而言这座房子太大,太空了,但是阿尔弗雷德却觉得只有在这时这里才像是家,他不再是报纸上的“金牌继承人”,也不用刻意摆出“天使般的微笑”,这一刻他可以完全放松下来,依偎在他唯一的亲人身边,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感谢上天。

那些天气欠佳不办宴会的日子里,亚瑟会带他出门散步,爬上草地尽头的草坡,钻进树林中,昏暗的阳光颤抖着穿过纵横交错的枝叶,在他的掌心跳动,他仰起头,将铃兰花馥郁的气息和苔藓的清香,雨后泥土的苦涩,羊齿草和植物根茎的气息尽数吸入体内。

“这里的树最少也有上百年的历史了,”亚瑟会这样告诉他,“山毛榉,榆树...它们不需要悉心养护,我父亲在离开这里几十年之后再回来,整座房子都是一派凋敝景象,唯有这些树还活着,盘根错节,将地面顶得乱七八糟。但是父亲对打理庄园并无兴趣,任由他们自由生长。”

“他有一辆自己的船,是吗?”阿尔弗雷德用手指碾碎一片杜鹃花瓣,深吸一口后抬起头问。

“是一艘船,”亚瑟纠正他,“不过你说得对,他的半辈子都是在海上度过的。”

阿尔弗雷德从来没有见过海,亚瑟对于船和海的问题,就像关于他母亲的问题一样讳莫如深,这时阿尔弗雷德就不得不主动将话题转移到骑马,绘画和宴会上,他开始不停地说话,在那时阿尔弗雷德就意识到他和亚瑟都满足于这种伪善的状态,亚瑟迫使他用尴尬化解那片刻的僭越,而阿尔弗雷德也有办法去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们没有什么朋友,除了慕名而来的观光客外,前来拜访的客人也只剩下安东尼奥.卡里埃多,安东尼奥的父亲曾经是老柯克兰的合伙人,两人在公海航行时相识。这段关系也如同财产和房屋一样,父死子继。安东尼奥有着一头棕发和一双南方人的绿眼睛,全无这一带长大的人通常会有的那种贫血的面色,他的气质较为粗犷,属于善于交际,热爱户外活动的一类人,他每次来都开着那辆亮红色的敞篷车,还经常载着阿尔弗雷德绕着镇子跑上几圈。

“他当然见过大海,老头子就是在船上把他带回来的,”安东尼奥单手扶着方向盘,点了根烟,“或许他没工夫回忆那些事吧,小家伙,他的压力太大了,如果让我一个人整顿那么大一座宅子,我恐怕会发疯的。”

安东尼奥对亚瑟并不十分热情,但令人意外的是他对待阿尔弗雷德母亲的态度,安东尼奥从来只用弗朗索瓦丝来称呼她,而不是柯克兰太太或波诺弗瓦小姐。阿尔弗雷德以为他们很早就认识了,但安东尼奥说自己也是在弗朗索瓦丝嫁过来之后才与她熟络的。

“她在的时候这里没有现在这么热闹,但是我更喜欢那段时光,”他说,“那时候这里更像是一个家,而不是一个观光胜地。真可惜啊,她那么年轻,脑膜炎...真是不可思议。”

他看上去不愿意谈论此事,但是又忍不住多说点什么。于是阿尔弗雷德决定追问下去,“她活着的时候你也常来这里吗?”

“她会写信邀请我们来,那时候我和亚瑟的年纪只比你现在大一点,我的妹妹则更小,只有十岁吧,”安东尼奥回忆着,“但是索瓦丝,她总是会格外关照我们,应付完老柯克兰的那些朋友之后,她就会加入到我们之中,那时候我们整夜跳舞。”

“整夜跳舞?”阿尔弗雷德有些吃惊,在他的印象里母亲终日缠绵于病榻,正因如此她才会英年早逝。

“弗朗索瓦丝是个精力旺盛的女人,永远不知疲倦。就在生下你之后不久之后她还邀请我和伊莎贝拉来家里做客,那时候她还是那么健康,充满了活力。她和我们说你的名字是你父亲取的,但是她将自己名字的首字母放在了中间名的位置,‘毕竟这是我创造出来的东西’她笑着对我们说。伊莎贝拉一直想要抱抱你,那时候她还从来没见过小婴儿呢,可惜亚瑟没带我们去看你。而当她离开寄宿学校时,”他开玩笑地用胳膊肘戳了戳阿尔弗雷德,“你都长得这么大了,她恐怕也没有那么想抱你了。”

但在这件事上安东尼奥错了,再次拜访时,伊莎贝拉一见到阿尔弗雷德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她长得和哥哥很像,不过五官更加精致,身材也更加纤细,一头深色的卷发垂至腰际。就像哥哥一样,她对阿尔弗雷德关怀备至,但这份热情很快就转移到亚瑟的身上,而后者也在不断地迎合着对方。

与亚瑟在一起时,伊莎贝拉总是很快乐,话也格外多,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情绪热烈,其实言之无物。而亚瑟虽神情蹊跷,但在言谈举止上无懈可击。直到一次晚宴结束后,阿尔弗雷德在走廊拐角处看到了伊莎贝拉——她及腰的棕色卷发乱糟糟地披散下来,暗红色的衣裙被褪至腰间,和她在一起的正是亚瑟,几个小时前他还在热情体贴地为小孩子分发糖果,此时却将双手放在她的胸前。阿尔弗雷德看着伊莎贝拉扯掉了亚瑟的外套和衬衫,之后亚瑟把她转了个身贴在墙上。

阿尔弗雷德不知道自己花了多久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当他反应过来时立刻躲在另一侧的墙角,他感觉到欲望、兴奋、恐惧和手心里的凉气,隔着墙壁他能听到伊莎贝拉的轻笑和亚瑟的低语声,在他的脑海中亚瑟赤裸着上半身,那双绿眼睛目光滚烫,他能感受到这一切,就像伊莎贝拉一样清楚。他和那两个人一起喘息着,等待着。直到他听到那两个人收拾好衣服离开的声音,才颤抖着扶墙而起,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回走去。

他本想回到自己的房间,但宴会的布局和脑海中的一团混乱让他走错了方向。他闯进了一间宽敞的卧室,里面散发着鸢尾花的味道和隐约的霉味,窗帘和百叶窗都关的紧紧的,花园中的音乐声依稀可辨。这时他的耳朵里又响起了亚瑟的低喘声,脑海中也出现了那模糊的身体轮廓,那种怦然心跳的奇特感觉再次袭来,于是他忘却了房间中的霉味,扑向那张柔软的大床,被单虽然有些陈旧的气息,却依然温暖妥帖地包裹着他。在这里他感到自己是被保护着的,男人的低喘和女人的叹息无法透过这间屋子来令他不安。就这样,阿尔弗雷德渐渐地陷入梦境。

那个女人身着紫色的长裙,绸缎衣料上面绣着鸢尾的花式,流苏耳环上的碎钻随着她的舞姿折射着炫目的光,优雅柔美的身躯被不同的舞伴围绕着,橄榄色皮肤的伊比利亚少年,不苟言笑的德国人,还有一位头发微白的绅士,跳得一板一眼,但是对她来说,舞伴是谁并不重要,她显然沉浸在音乐中,每一次足尖点地都流畅自然,直到又一次转身后,她的舞伴变成了她的继子,后者旋即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拉着她的手跃入舞池。

他们跳得很出色,就像一首和谐的曲子,让人的情绪完全投入到里面,很快两人就成为了舞台上的焦点,其他人都把地方腾出来让他们跳。不同于和其他人跳舞的礼貌笑容,这一次她的眼中带着一种狂热的神情,他也是如此,他们像是在一片废墟上磨砺利爪的年轻野兽,伺机而动,野心勃勃,优美而残忍。阿尔弗雷德记不清他们跳了多久,终于,他松开了手,而她则顺势拾起皮毛披肩搭在身上,随意扯掉挽起头发的发带,走出大厅,与夜色融为一体。

次日醒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在母亲曾经的房间里睡了一夜。

——

亚瑟和伊莎贝拉显然都不准备隐瞒两人的关系,在宴会上出双入对,私底下也情意绵绵,他们穿着雨衣在山谷中散步,坐在榆树下欣赏落日余晖,在藏书室中窃窃私语。后来,亚瑟向她求婚,承诺他们将是全英国最幸运,最美满和最漂亮的佳偶。

但是他美好的憧憬迎来的却是安东尼奥的怒不可遏,他闯进了庄园,把他词汇库里所有肮脏的词都寻出来来咒骂亚瑟,完全不顾阿尔弗雷德还在场。“但凡你还要一点脸面,柯克兰,”他的脸涨得通红,穿着粗气说,“都不会做出这种遭天谴的事。”

亚瑟耸了耸肩,眼神干净而冷漠,完全没有因为对方的话语而感到愤怒,“什么事,卡里埃多,我搞了你妹妹吗?”

安东尼奥的脸涨得更红了,“我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你过去的那些事儿,那些乌七八糟的狗屁勾当我他妈的都不愿意对任何人重复!”或许是本就忍无可忍,又或许是亚瑟那满不在乎的神情再次激怒了他,安东尼奥抄起一只茶碟就向柯克兰庄园的男主人扔去,亚瑟迅速地闪开,茶碟撞到了墙上,碎了。

“这只碟子可是家里的一件珍品,”亚瑟平静地说,“中国明代的陶瓷,值很多钱呢,就算不能让你赔的倾家荡产,也足以让你下次出手前动动脑子。不过如果你现在识趣点自己离开的话,这碟子,连同你之前的那番论调我们就算一笔勾销。”

安东尼奥费了很大力气才平复了情绪,他看上去既疲惫又悲伤,“没必要,”他说,“知道吗,亚瑟,有时候我真希望你烂在大西洋里,这对所有人而言都是天大的好事。”当他转身离开时,那种彻底被击败的表情触动了阿尔弗雷德,他跑了两步想追上对方,但想到自己也无话可说,只好作罢。

“他真是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白痴。”当佣人将地上的瓷器碎片清理干净后,亚瑟评价道,“有多少人巴不得烂在大西洋里呢,但很遗憾,他们没能得偿所愿,只能继续祸害人间。”

一周后安东尼奥寄来支票和伊莎贝拉的信,她解除了婚约,从此卡里埃多兄妹再也没有前来拜访过。再之后,亚瑟辞退了大部分佣人,宴会和观光活动骤然减少,苜蓿和冬青在山谷中肆意生长,常青藤将修剪整齐的树木纠缠在一起,整座庄园又回到最初那种蛮荒又凄凉的光景。

如果不是之前听到亚瑟说了那样可怕的话,阿尔弗雷德会将这一系列变化归结为失恋,他曾试探性地在亚瑟面前提起伊莎贝拉,但亚瑟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不提的话,恐怕我都忘记这个人了。”他没再试图接近任何女人,他收起了那副温和宜人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面具模型,仍然英俊潇洒,但没有一丝生气。他常常彻夜在书房抽烟,一支接着一支,扔掉时也不熄灭,结果弄的满地都是闪着亮光的烟头,似花瓣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