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广东话 粵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2-09
Completed:
2023-02-11
Words:
16,261
Chapters:
4/4
Kudos:
52
Bookmarks:
1
Hits:
518

玻璃之約

Summary:

靈感來自,上年年中,一件現實發生過的離奇事件

角色簡介:
你,醫X局地底泥,心胸外科註冊菇涼
王智德,康復病者,正氣陽光
楊樂文,不速之客,詭譎古怪

一連三日,心動呈獻
狗血、離奇、虐心、窩心的
文德夢腐女文

!!!! 注意 !!!!
清水,少少夢+多多腐,一次過滿足你所有慾望

送給親愛的@mr_winter_sunshine,inspired by 玻璃的《夜》。 (平行時空非後續)

Chapter Text

--楔子--

 

在日復沉悶的工作裏,
你遇上正負兩極似的他和他。

這位他,以温和陽光之力温暖心窩。
那位他,以蠻橫詭秘之勢奪取氣息。

究竟在互相拉扯的抗衡力裏,你又是怎樣一個存在,
抑或只是他倆之間的,玻璃?

 

******************************************************

 

作為大機構裏的地底泥,你心知肚明,食物鏈最底層的員工就是打雜,與秘書奉旨幫總裁買咖啡的道理一樣,明明不是你工作範圍內的事情,都總會算到你頭上。

因此當Sister J施施然滑着手機咀嚼宵夜,正眼都沒有瞧你就懶洋洋地説:「你唔幫佢打,咁我幫佢打囉。」你就識趣地報以積極而虛假的微笑,乖巧地離座到抽血車前準備打靜脈導管——亦即是所謂鹽水豆——的用具。

凌晨一點多,心胸肺外科病房裏難得地安靜,這跟數個小時前絕對是天淵之別。早前交更給你的同事繪影繪色地向你訴説當時的慘況,三十號牀呀伯仆倒撞頭、二十五號牀神智不清拔掉了自己的胸腔引流管、加護病房裏緊急開胸。忙得不可開交之際還要接收從緊急手術回來的小伙子,血壓脈搏都只僅僅在合格邊緣就被推送回普通病房了,誰叫深切治療部因疫情全部爆滿。據説他禍不單行,懷疑被點錯相身中多刀,張力性血氣胸,來到急症室時奄奄一息,由R房直上手術室才撿回一命。「後生真係後生,咁都可以直接掹喉返普通病房。」上更同事機關槍似地交完更,也不忘吐嘈兩句。

然而,他的鹽水豆竟然沒有一個是通順的,而等了幾個小時抽血員還是沒影。手術後抗生素若是太遲注射,明早很難交代,於是新嚟新豬肉,你就被老屎忽老點來給他打點滴了。

來到病房最深處,是位於單人隔離病房裏的十八號牀。在推開第二扇隔離門之前,你吸了口氣提醒自己,打豆雖非你所情願,病人卻是無辜的。況且手術後禁飲食,連一針止痛針都未打,也怪可憐的。

 

房間裏的燈光早已調暗,男子身上接駁着諸多喉管電線,牀頭熒幕上的心跳略快但強健,左右兩邊的胸腔引流箱如煲水般恆常翻騰,形成安詳的白噪音。透過牀側的大玻璃窗,你看得見掛在漆黑天際的皎月,和玻璃反光裏他寂靜而安詳的倒影。

你輕喚了一聲他的全名王智德——這是你作為護士的習慣——説明目的之後,便開了牀頭那盞孤燈。

那是你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見他,下垂眼瞼,睫毛纖細,在微凹瘦削的臉上投下陰影;臉色蒼白,眉頭輕皺,似是忍耐着痛楚。他微張眼眸,見你拿着打點滴的工具來了,把被子下的手臂緩緩伸了出來,貓嘴兒淺淺勾起。

你的心臟無故地漏跳一拍。

「……我嚟幫你打豆……有豆豆之後就可以打止痛藥。」

「唔該晒姑娘。」他的聲線因剛插過喉而略顯沙啞,帶點黏糯的鼻音。

他並不魁梧橫練,但手臂線條結實而好看,沒有一點多餘的脂肪。你在他上臂繫上抽血帶,然後拾起他寬闊的手掌,尋找合適的靜脈。在你維持專業的偽裝時,你不禁留意到,他的手心温暖和煦,指骨上的薄繭摩擦着你纖柔的手指,你的手扣在他手裏顯得特別細小。你在手背上輕彈,暗紫色的青筋漸漸隆起,你輕輕按壓,感到誘人的回彈,卻也察覺到他手背皮膚細緻,與手心是兩種不同的光景。

你在兩三年前當學護的時候也給病人打過豆,有黝黑粗糙的,水腫肥胖的,乾癟皺褶的,白皙柔軟的,有骨氣的,玉葱似的,應有盡有閲人無數,卻沒有誰像這男人的手讓你更恍神而緊張,而你不知道究竟是為何——

以至於你稍不慎竟把導管打深了,推不進去。

他的手微乎其微地抖了一下,你知道自己弄痛他了。

「對唔住……」你回過神來,低聲道歉,連忙把抽血帶解鬆。拔出針頭,一點鮮紅從皮膚化開,你連忙用紗布敷料替他黏好。

你頭也不敢抬,繼續專注地往下一處——手腕與大拇指連接之處——尋找合適的靜脈。

這次,你留意到他前臂的肌絡分明,青筋隆結。粗壯而富有彈性的青紫血脈在皮底下滑溜,你堅信自己是沒有可能失手的,但微微顫抖的針頭出賣了你,你又刺歪了,一個包子在皮膚下漸漸隆起。

Sister J嫌棄的眼神在你腦海裏浮起。

但你不想不了了之,因為你知道他左右胸腔都剛做了大手術,麻醉早已消退,卻一支止痛針也沒打過,一定創劇痛深。

「唔好意思……我再催催抽血員嚟幫你打豆……」

你小心翼翼地替他的手背貼上紗布的時候,忽然感到他的手指收緊,温暖感完全包覆你的四指。

他目光明淨地凝視着你,表情柔和而温順,笑意不帶半點嫌棄,只是氣息仍然虛弱。「呢啲濕濕碎啦,你慢慢,得嘅,唔急。」

不知怎的,強大無比的勇氣經由他的指尖傳進你身軀裏,讓你心窩一暖,也讓你雙頰微微發熱。在他眼裏你卻是傻傻的呆住了,他揚起眉毛側頭望向你瀏海下害羞的眼眸,「嗯?」了兩聲,見你輕微點頭,才輕笑着緩緩合上雙眼。

你在口罩下咬咬內唇,頓時覺得信心大增,手指不再冰冷,冷靜地找到落針處,瞄準目標刺入,暗紅血液倒灌,你把導管順水推舟,終於成功了。

他滿意地看看粉紅色的鹽水豆,向你豎起了大拇指,勾起的彎彎嘴角是給你最大的鼓舞。而你替他打了止痛針,見他終於可以不用繃緊肌肉啞忍痛楚,連咳嗽都得咬緊牙關,終於感覺自己今天好像做了件好事。

 

「呀……唔好意思麻煩你,我想打個電話俾我……朋友。」原本已經昏昏欲睡的他,在你正要關燈離開房間的時候,忽然張眼問道。

「哦,可以啊,你等等。」你往他牀邊的櫃裏翻找,大透明膠袋裏裝着他在急症室R房被收拾好的隨身物品。倉猝搶救間他的衣裳被救護員剪得稀爛,但不影響你發現他的衣物染滿血跡,驚心動魄。最後,你在膠袋底部找到熒幕爆裂、機身分離的手提電話,按鍵亦早已沒有反應。

他無奈地淺笑。你心口一熱,掏出自己手機:「你記唔記得你朋友電話幾號?」

他不假思索地説了八個數字,那種嫺熟的程度讓你不禁留上了心,畢竟在智能手機的世代,能背得出的電話號碼,必然屬於非常重要的人。

鈴聲響了又響,響了又響,你看着他的表情由期待到失望,由失望到擔憂,最後駁到留言信箱裏。

你把電話遞給他,讓他留言,可是他卻搖搖頭,瞬間換上討喜的笑容,聳聳肩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你離開病房的時候,他向你道謝,笑着呼喚你的英文名字,後加姑娘二字。

你趕忙關上了燈,以免讓他窺見你面紅耳赤,嘴角含笑。他一定是留意到你胸口上的名牌,儘管它一直別在當眼處,卻從來沒有哪個病人留意得到,更莫説那麼柔而不膩地稱呼你。

你亦不禁慶幸,那心臟監測器接駁着的是他,而不是你。

***************************************************

醫生總有架子,而部門主管加上榮升教授,更加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早巡時比秦始皇出巡還要隆重。每逢星期四大巡前,駐院醫生和全病房護士都如臨大敵,恐怕被揪出半絲毛病。

但皇帝出巡,似乎總要揪出一兩個人來祭旗才能彰顯北斗之尊。

於是當福山大醫生發現十八號病人王先生的含氧量不達標,連氧氣喉都沒戴的時候,他怒目圓睜瞪得你只想鑽進地裏,你根本無暇回想究竟是哪個不懂事的病房助理替他量度維生指標,卻沒向你報告異常。更糟的是,你的上司呀爺比你快一步,搶到牀邊皺着眉頭煞有介事地調節氧氣度數,更顯得你一無是處。

氣氛跌至冰點以下,正當福山大醫生吸了口氣,正要「冷靜地」向你火山爆發的時候,一直在牀上靜觀其變的王姓病人,忽然就開口了。「呀……大醫生,唔好意思呀,琴晚係我自己熄咗個氧氣。」他的笑容禮貌而帶有歉意。

你幾乎忘記了呼吸。

大醫生大概未試過正要發作的時候被病人插嘴,先是一呆,看看牀頭的氧氣出口處,再看看王智德全身插滿喉管不能動彈的樣子,沉着臉疑惑地道:「你自己熄咗佢?」

王智德眨眨眼,繼續滿臉歉意地笑説:「喺呀,我覺得啲氣噴得好乾,咪熄咗佢囉。」

「呀王生,你作為病人都有病人嘅義務,去跟從醫生嘅指示治療㗎喎。」福山大醫生板起臉嚴詞道。「你自作主張,我哋點幫到你呢?唔駛入嚟醫院醫啦?」

「係嘅,係嘅,大醫生,我之前唔知吖嘛,下次唔會㗎啦。唔好意思呀。」儘管他態度看似誠懇,你卻隱約察覺到他的嬉皮笑臉。

主管也不好意思當着眾人向病人大發雷霆,便領着眾人離開了。

你故意拖慢步伐,偷偷望向王智德,想向他道謝。窗外陽光明媚,他的氣息比起前一晚好多了,雙唇回復些微紅潤血色。他視線跟你相接,淘氣地勾勾嘴角,豎起食指放到唇邊,並向你單一單眼,眼裏閃過小狐狸一樣的光澤。

***********************************************

又一個相安無事的夜晚,你對於自己總是能夠安然渡過每一次值班的運氣還是蠻自豪的。

這晚百無聊賴的時候,儀器的指示聲響懶洋洋地在背景低鳴,倦意慢慢襲上心頭。你側頭趴在護士站的桌上,剛好映入眼簾的是四間隔離病房的閉路電視實時影像。已過凌晨,所有病人都睡得不省人事,唯獨是十八號病牀上,王智德轉身向窗,前臂枕着頭,雙腿在被子下縮成一團。解析度不佳的熒幕裏,你看不清楚他的面部表情,不知道他是睜着眼還是閉着眼,但你感覺他心情很好,彎彎的嘴角都在笑。一會兒,他聳肩低頭,吃吃笑了起來,被子被他抓得起皺,轉個頭又似乎笑痛了,捂着脅下傷口竭力忍笑。究竟是什麼夢這麼好笑呀,你心想。片刻過後,他又揉揉眼睛搓搓鼻子,像是笑出了眼淚,把頭半埋在被窩裏,只露出一雙眼睛。看着這個神秘又有點可愛的男人,你的眼瞼越來越重,終於在收下一個症之前小睡了片刻。

正當你為這次值班一切順利平平無奇而慶幸之際,卻在清晨遇上了讓你很介懷的事情。接近破曉時分,你決定先到樓下OK便利店買支咖啡提提神,再回來開始新的一天。你離開了病房,來到電梯大堂按鍵等𨋢,卻發現一絲幾不可察的涼風從玻璃門外攝入。你皺了皺眉頭——你們的外科病房屬於醫院平台樓層,等𨋢位旁邊有扇大玻璃門通往平台花園,但那是職員專用的,需要職員證才能掃卡進入,而且晚上十時後自動鎖上,你從來沒見過這個時分的門竟然還開着個縫。你好奇地靠近了些,落地玻璃外,光禿禿的矮樹在月落鳥啼萬里無雲的錠藍天際下刻出剪影,清涼的晚風吸引你推開玻璃門,去看看拂曉時分的醫院是如何的。

平台花園和外科病房並列,你幾乎天天都能從病房的大玻璃窗中看得見,你卻甚少有機會置身其中。平台花園連日間也甚少人到訪,畢竟香港的醫護人員哪裏有這閒情逸致,但倒是打理得很不錯,灌叢明顯有定時修剪,數株矮樹為九曲十三彎的石屎小徑略為點綴。你漫步其中,呼吸新鮮空氣,欣賞燈火通明的高聳醫院大樓和微涼恬靜的室外所形成的對比,卻在花園深處首次看到了那個讓你移不開目光的男人。

黃木長椅上,身材頎長的男人左手沿椅背慵懶地伸展,右手談着電話,修長的右腿翹起擱在左膝上,坐得像個大爺一樣。漆皮外套襯水藍恤衫,外套連帽遮蓋了他的面目,半根香煙從帽緣陰影下探出。在他意識到你的存在的霎那,陰暗裏兇光一閃,鋭利的眼神停駐在你臉上,輪廓分明的俊臉掠過一絲警惕。他緩緩收起了電話,深邃的目光把你由頭到腳打量,端詳得鉅細靡遺,令你竟然產生錯覺,你才是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然後,他微微一笑,伸手捻起煙支彈了彈,嘴裏吐出一圈迷霧,朦朧中他斷開凝視,夾着香煙的兩指向你的大致方向微屈示意,算是向你打了招呼。

你盯着暗紅的煙灰屑如慢動作般緩緩飄揚落入腳邊草叢裏,就忍不住説了一句:「先生,醫院唔俾食煙。」

「喔?」他鼻子裏笑了一聲。「呢度唔係吸煙區咩?」接着故意把煙遞到嘴邊淺嚐一口,再仰頭呼出一圈白霧。

這個人舉手投足都欠揍,太可惡了,醫院好歹是你地頭,決不能任人踐踏。

「你係咩人?點入嚟㗎?」

「姑娘,你點入嚟我咪點入嚟㗎囉。」他用大眼睛向你狡黠地眨了眨眼,似乎覺得你很有趣——不,是覺得逗你很有趣。

「呢度職員專用,閒雜人等唔該離開。」你堅持,上班的時候要維持絕對的專業,儘管你不得不承認他兩指捻着煙的神態非常誘人。

他一邊笑一邊揚起了高低眉:「呀——真係唔好意思,阻住姑娘你休息。」頭往左邊椅上的空位一歪,椅背上的左手還彈了彈煙灰。「坐吖,有位。」

你平時最討厭油嘴滑舌的中年大叔,以為耍耍嘴皮子就能和你打好交道。但這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散發出的卻是另一種味道,讓你明明很氣,卻並不討厭。不過,規矩還規矩。

「你再唔走,我call實Q㗎喇。」你冷冷的道。

他嘆了口氣,扶着膝蓋艱辛地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唉,點解醫院咁鬼多規矩㗎——風涼水冷,嘥曬。」

你跟在他後面,像是監視他一樣,回到了室內,等𨋢。

他雙手插進褲袋,身子微微佝僂。室內燈光較亮,你終於看清了他的側臉,顴骨高聳冷傲,挺拔的鼻子下緣是豐滿的嘴唇,眸子裏是厭世的眼神。

這樣一張臉暴露空氣之中簡直是太犯規了,令你老是覺得哪裏不順眼。「先生,麻煩你戴返口罩。」

他冷笑一聲,偏頭凝視了你一會兒,眼露不屑神情,悻悻然戴上了口罩。你移開視線,卻感到他的目光仍然把你的耳朵燒灼通紅,令你只想趕快逃離。

𨋢門打開,竟然滿載,裏面站了一堆垂頭喪氣眼眶泛紅的家屬,一看就知道是剛離世病人的遺眷。你憑着細小的身型溜了進去貼在門邊,以為終於可以脱離他的視線,哪料他竟如影隨形般硬擠了進來。

門徐徐關上。一般人搭𨋢時多數面向𨋢門,或目光放空,或滑滑手機,但𨋢內擁擠,這個男人竟然跟你面對面而站,右手更撐在電梯扶手上,憑着身高優勢把你逼在牆角。其他乘客愁雲慘霧,根本無暇留意你們角落裏的對峙。

你心裏難免窘慌,背脊貼在牆上不留一縫,低頭想避開他熾熱的凝視。你的目光無處安放,抬眼是帽子下的濃眉大眼,平視是菱角分明的鎖骨頸脖,再低頭是微微起伏的胸膛,整個他都與你近得不得了,腰帶上的金釦子幾乎要碰到你疊在身前交握的雙手。你首次留意到他帽子裏藏着的是一頭烏黑過肩長髮,第一次嗅到他古龍水混和煙硝氣味以外捎帶的強烈男子氣息。

電梯下降的速度感覺上比平時慢了幾倍。六樓,五樓,四樓……

他瞧着你的眼神不帶情緒,單純是垂下長長的睫毛由上而下俾倪着你,用他那壓人的氣場調戲着你。

受不了,你可是也有自尊的,你揚起下巴回瞪了過去。哼,別以為你很好欺負!三樓,二樓,一樓……堅持住!很快就到地面了!

僵持了一會,他大概覺得你負隅頑抗的無謂掙扎很可愛,喉嚨裏發出一聲低笑,輕聲道:「點啊,醫院喺咪又有邊條附例唔俾企得咁埋呀?唔俾望人啊?——菇涼。」

叮!𨋢門打開,你面前的男人黑眸裏笑意滿溢,斜目在你一陣青一陣紅的臉龐上稍作流連,在你反應過來之前,消失於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