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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要来一根烟吗?”孙权坐在床边看着刚睁开眼的曹丕,“今天是法定节假日吧,曹少爷应该没那么多事情。”
曹丕推掉了那根递到他面前的烟,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抽多了死得快,就着从深色窗帘缝隙挣扎出来的光在一堆分不清的衣物中找到自己的衬衫穿上了,看了一眼孙仲谋微微弓着背坐在床边,低着头,灰白色的烟慢悠悠地从他面前飘过,然后他嘀咕着大概像是怎么别人家的好孩子还要抽烟,曹操那老头看到这小子真面目肯定要失望之类的话。
孙权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的话,吸完最后一口烟,然后突然起身把窗帘完全拉开。
屋子里腌制了一夜的暧昧不清突然真相大白。
曹丕抬手遮了遮阳光,等眼睛适应光明之后朝向孙权然后大声骂到:“孙仲谋你有病啊我裤子还没穿上。”
孙权:“我有一只袜子找不到了,啊,看到了,在你枕头旁边,帮我扔过来一下。”
“臭死了。”
“你枕着这东西睡了一晚上呢。”
曹丕没好气地把袜子扔给他,被孙权精确地抓住,放在了一边。
曹丕这时留了一头到肩膀的中长发,平时束成一个低马尾在脑后,现在是散着的,这个形态非常少见,更何况这还是事后清晨,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袖衬衫,孙权想象了一下那衬衫下美丽的光景,可惜没有亲自看到——曹丕一直有上床关灯的习惯,孙权解读为这是他害羞。
他看着曹丕那有点凌乱的头发,然后便走过去同他接吻,曹丕倒没有拒绝,温顺地让对方的唇舌在他口腔探索,完了之后这小子抬手抹嘴,然后皱眉评价到恶心的烟味,这样久了我会不会也患上癌症,这可是二手——不,二嘴烟啊。
孙权听着他说话,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很爱很爱这个每周见一次的炮友,爱到想要立刻把他掐死,反正这家伙偶尔会说好想死之类的话,不如就把他杀了吧,好爱他。
“曹子桓,”孙权喊他名字,“呃,我是说,你觉得我们现在这种状态是算什么呢?”
“炮友呗。”那家伙说,“你想怎么样,给我表白吗?”
“怎么可能。”孙权说,像给自己说一样,“又没有陷进去...多巴胺的错觉罢了。”
曹丕打量着他,心里想着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时候醒的,穿得人模人样的,衣冠禽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根本不会顾及床伴的感受,单纯找他发泄用不完的年轻人的精力,鲁莽的小伙子,累死人了。
暗暗地在心里骂孙仲谋的时候,孙仲谋给他一张票:“同事给的,说那边新开了一家水族馆,多了两张票,问我要不要去。嗯,别浪费吧。”
曹丕接过那张票,看着上面五颜六色的海洋鱼类,拙劣地被人拼在一张图上,正中间用夸张的红色字体黄色描边大大地写着盛大开业!深海奇遇!
票值58元,大概没什么好看的,恹恹的一群鱼在水里飘着想像死了一样,或许还有不少已经翻白了。这是曹丕对这种展览的第一印象。
“这是约会吗?”曹丕问,“还去水族馆啊,你是女高中生吗?”
“不是约会,怎么可能。”孙权说,“别人约会都是先吃喝玩乐再开房,我们这不是都做完了我才邀请你吗?真的只是不想浪费,呃,你也可以认为是我闲得无聊。”
曹丕还是收下了那张票。
“明天下午。”孙权说。
曹丕对着那张奇丑无比的门票看了半个小时,心想着去了的话气氛会变得很奇怪,最后可能又要和这小子滚到床上,不去的话放人家鸽子也不太好,孙仲谋虽然人不怎么样,但是也没有烂到哪里去,反正烂人不能他来当——放鸽子简直是烂人中的烂人。
去一次也没有什么损失,那去就是了。
曹丕看着那张高饱和度的门票,心想到时候随便穿吧,反正最后都要脱。但他后来又思来想去那天早上孙权对他暧昧不清的态度,怕那家伙在水族馆里面当着众人的面掏出一个“女朋友看到感动哭了”的某宝19.9包邮告白礼物然后单膝下跪对他说曹二和我交往吧。
太具有刻板印象了,但是曹丕真的怀疑那小子会这样干。
他和孙二少爷原本只是普通校友,不同年级不同专业,学校那么大一个平时可能连面都见不到,后来他爸偶尔提到一句孙权的名字,噢,竞争对手家的二少爷,一表人才,曹操对他颇有赞词,后来在酒桌上对着那个大他五岁的同辈一通夸耀,还说什么我儿子要是可以像你一样就好了,太羡慕你爸有你这种好儿子之类的话,其他人都当曹操在酒桌上喝高了说的奉承之词,没太往心里去,这边曹二却听了进去,拿眼神瞟着对面的孙二,细细嚼着他爸的几句话,哼,什么生子当如孙仲谋,这小子也不过如此!我早生几年说不定比他还好,那孙仲谋也没见他拿过全国中学生作文比赛一等奖啊,这种奖项我弟拿得都比他多呢。
他爸撺掇两个年轻人加个微信,加了,没怎么聊,曹丕看着孙权朋友圈发的他们家快乐的日常,无端想起自己那早死的哥,心里梗得难受,随手发了自己栽的植物开花的照片配上自己高一写的酸诗,他很少发朋友圈,突然发表只是想证明一下自己还存在于孙权的好友列表里面。后来孙权来找他聊天了。频繁的聊天会让人产生恋爱的错觉,但是两人都清醒得很,没坠入爱河,堪堪做了网友兼炮友,网上聊天当对方是垃圾桶,线下打炮只负责解决生理需求。有的时候曹丕在想,要是他爹知道了不起的孙仲谋和他最不器重的儿子滚到一起了会是什么反应,他莫名觉得很爽,很愉快,顺带满足了一下精神需求。
谈情说爱对于此时的曹子桓来说是遥远的,门票纯属偶然,机缘巧合下孙权心血来潮的产物。
曹丕睡到中午才醒,想起那张票上面写的时间是下午两点,不慌不忙地去吃了早午饭,洗了个头和澡,刮了胡子,然后随意地穿了一件深色卫衣配牛仔裤,头发还是扎了个低马尾,比去上课还要随意。
又不是去约会。
两点一十到了水族馆门口,大门上是有点幼稚的装潢,小丑鱼啊海豚啊贝壳啊之类的,入口处人已经排了很多,其中小孩和情侣居多,分外吵闹。可曹丕没在人群中看到那个显眼的脑袋,想必是还没来。他坐在一边的凳子上面等孙二少爷,中途被两个异性要过微信,还顺带帮去买冰淇淋的大妈照看了一会儿孩子,那小孩给他新买不到两个星期的鞋子踩了一脚,然后童言无忌地问哥哥你怎么是一个人你的女朋友呢。
曹丕说不知道,然后看着那个大妈拿着冰淇淋过来了,立马起身离开,去那边的小摊买了两个冰淇淋,一个蓝莓味一个葡萄味,都有着浓浓的香精和色素,曹丕却觉得这种甜味非常有趣,像是小时候哥哥拿了零花钱之后在放学路上给他和曹植买的冰淇淋那种味道,而且蛋筒非常好吃。他买的两个根本就没有打算给孙权留,等到他来可能已经化掉了,可惜啊孙仲谋,这全都怪35度的天气。
两点五十,曹丕把葡萄味的那个冰淇淋的蛋筒尾巴吃下肚,两点五十一,他刚想发个朋友圈内涵一下这个放鸽子的烂人,就看见人群中出现一个显眼的熟悉的紫色脑袋。
明明葡萄也是紫色的,这个家伙怎么就不能和葡萄一样惹人喜爱呢?
他们后来在水族馆看了些什么曹丕已经不太记得了,人很多,灯光或者是阳光透过蓝色的水照在人脸上,孙权那张脸在这种波光粼粼之下晦暗不清,倒也没有那么可恶了。他假装不在意地去阅读每个分区的鱼类介绍,什么都没有记住。某个时候孙权来牵着他的右手了,他装作不知道,反正又不是情侣,就当被哥哥带着来春游了。
直到走完全部展区,曹丕也没有听见孙权对他说什么告白性质的话。曹丕也没觉得多失望,反而存在一分侥幸心理,还好没有在这种地方表白什么的,不然就和那些年轻而愚蠢的情侣一个性质了。
走出去已经下午五点钟,不知道撞上了什么日子,街上的人依旧很多,孙权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的他的手,曹丕也没太去在意,然后孙权问他想不想吃冰淇淋。
“要,我要葡萄味的。”他给孙权说。
春夏交际时,按理说五点钟左右天还亮的很,但是今天天气不太好,四点多就阴了下来,现在天上只有云朵,仗着自己年轻只穿了一件单衣的曹丕站在原地感到有点凉,孙权给他买冰淇淋回来,这样的话他今天就吃了三支冰淇淋,这可能有害于他的肠胃。
他接过那支有着夸张紫色色素和葡萄味香精的冰淇淋,瞥见孙权那个黄不拉几的,问他那是什么味道,孙权说这是芒果味,你要试一下吗?然后把冰淇淋递到他嘴边。
曹丕摇头,说:“我对芒果不感兴趣。”
孙权:“那真是可惜了,我觉得芒果很美味,仅次于橘子。”
曹丕听见这话口内一酸,回想起某次被孙权喂了一瓣历史上最酸的橘瓣,他吐出来之后还被这家伙教训了一顿浪费食物,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孙权把整个橘子都吃下去了。晚上接吻的时候曹丕都还感觉对方嘴里有一股橘子味,于是把他推开了,次日从孙权的背包里翻出一袋橘子味的漱口水。
正想着,孙权凑过来说:“葡萄有那么好吃吗?我尝一口。”
然后就看着那小子咬走了一大口他的冰淇淋。
曹丕刚想骂人,但是他想着,为了自己的肠胃着想一下吧,于是干脆把那个冰淇淋塞孙权手里了。
“好吃吗?全给你了,我突然想起我牙齿敏感吃不得。”曹丕看着孙权,“啊——吃完了把蛋筒给我吧。”
啊,真是太幼稚了。曹丕想。
孙权问他要不要去吃个晚饭顺便喝一杯?突然好想吃烧烤啊。
曹丕点了个头。
“那再到处走走吧,反正现在还早,大排档或还没开门。”
曹丕依然没有拒绝。
他觉得这和那些约会的情侣没有什么区别了,无所谓,至少没有像那些情侣一样扭扭捏捏搂搂抱抱的。
水族馆出去不远处就是一条商业街,这种到早不晚的时候依旧非常热闹,他俩诡异地没怎么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地抱怨生活。孙权在学校多留了一年,现在理所当然地要回去帮他哥管理自家产业,他说不上不乐意,总之不太高兴,怨言颇多,曹丕只是在一旁听着,没什么想法。
他俩走到了河边,这时天色暗了下来,行人减少,街灯亮起来了。曹丕往旁边挪了一点点距离,好让他们有别于晚饭后出来散步的情侣或夫妻。
“有点冷啊现在,不如我们快去店里坐着吧。”曹丕说。
“去哪吃?”
“随便哪里吧。”
天色暗沉得有点不正常,天空非常低而厚重,空气闷闷的,孙权说:“快走吧那,我觉得快要下雨了。”
出门应该带把伞的,或者看看天气预报。曹丕想。
“喂,跑两步吧。”孙权抓住他的手。
那一刻突然下雨了,孙权这小子真的是乌鸦嘴。
曹丕被他拉着跑,另外一只手抓起卫衣的兜帽,戴在头上,没跑几步那兜帽就掉了下来,曹丕只好作罢,让那些逐渐变大的雨点打在他的脸上。
“我们这样好像在私奔。”孙权转头过来看着他说。他显然很满意对方被雨水打湿的脸上露出来的慌张气愤和遗憾不满的表情。
“孙仲谋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啊?”曹丕问他。
“不知道——你想去哪里吃东西?”
“还吃什么东西,拦辆出租车回家了吧。”
孙权拉着他停在一家关门的商店门口躲雨,他像只狗一样甩掉头上的水,然后摸出手机来打车。
“真回去了啊?”曹丕问,“浪费我一个下午...结果什么也没干成,那个水族馆也没什么好看的冰淇淋也没有吃到最后连酒也没有喝到...”
我还以为你要给我表白什么的呢。
“曹子桓,”孙权喊他,“你今天晚上是会家还是回学校?”
“不知道。”
“你在不高兴吗?”孙权看着他,曹丕低着脑袋闷闷地划手机。
“我觉得很可惜,在你这家伙身上浪费了一个休息日下午,我就不该答应你来看这些无聊的鱼...孙仲谋你这个该死的...”曹丕还是低着头闷闷不乐地念着。
“曹子桓。”
“孙权你这个混蛋...”
曹丕的咒骂和抱怨被一个亲吻打断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突然亲过来的孙权,尽管他们已经做过比这更加亲密的事情了,曹丕的心跳还是因为这个吻加速,震得他的胸口疼痛,本来雨天的空气就较平时匮乏,这雨又酝酿了好一阵子,现在加上曹丕面部发烫的热度一蒸发,他的大脑像被装在一个逼仄的匣子里面一样,缺氧了。
曹丕把面前的家伙推开,抬手狠狠地擦嘴,面上露出愠怒和疑惑,方才紧张的红晕还没有散去。
“你不是想要这个吗?或者非得我直白地告诉你我喜欢你曹子桓我想和你交往?”
“你干什么啊?”
“我以为你会有这种意思?我今天不是一直牵着你的手你也没有拒绝我啊?”
“孙仲谋我真恨你。”曹丕说。隔壁商铺的灯光是暖色的,刚好打在孙权那张可恶的脸上,虽然刚刚淋了雨有些狼狈,不过这张脸真的很好看,他无法拒绝,憋了半天才说出一个“恨”字来。
“嗯,我知道的。”孙权说,“我觉得偶尔,嗯,可能是我的错觉吧,我觉得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会感到放松一点,或许正是因为你恨我,在我面前懒得装了。”
“随便你怎么想吧...说够了吗?车呢?”
“没打到。我们跑几步回去吧,这边离我家不远的,等雨停了我再送你回去。”
“真讨厌你。”曹丕说,孙权却又拉着他的手了,他们跑进雨里,“我要是明天感冒发烧了定会找你偿命,你必须赔偿我的损失。”
“嗯嗯,好,给你买巨峰葡萄,满意了吗?”
“嗯。”
现在路上没有行人了,只有雨声和两个人杂乱的脚步声,曹丕讨厌运动,但是此刻他觉得很放松,慌乱的心跳也渐渐平息下来了。
“喂,孙仲谋,”他喊前面那人,“我答应了。”
“我知道。”孙权又紧紧地握了握他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