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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看看那個,真是太完美了」Sebastian Cooke說,傾身向前緊抓住儀表板的同時,路虎車轟隆隆地行駛過老舊的礫石子路,留下一道輪胎的痕跡。他向後撥了撥他的頭髮,對著他生意上的夥伴及老友,Eve,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就是它,就是這一個。」
「你之前也說過這艘幽靈船,」她一副完全置身事外地說。她專注在別將車子的懸吊系統給扯壞,因為路虎車是他們剛開始起步事業中最便宜但也是最重要的資產。「這座城堡、和這間修道院--」
「沒錯,但聽我說,」他打斷她的話,彷彿不願被提醒過去的失敗,「即使我們沒有發現任何東西,這獨一無二的氣氛…」
「如果你願意讓我做一些有創意的編輯--」
「不。」他搖搖頭,當路虎車突然急降,將他拋向身上的安全帶時小咳了一下。「我們做這件事--」。
「不是真實不造假不然就根本沒有,是啊。」Eve嘆了一口氣,誇張地顫慄。「這真是該死的令人毛骨悚然,我可以得到一些精彩的外觀鏡頭,舉例來說,大門旁的這尊雄鹿雕像。」
Sebastian再次俯身向前,抬起頭透過噴濺上小蟲痕跡的擋風玻璃向上看著天空。「最好快點開始進行,」他建議著,邊朝向遠處的雲點頭示意。「快要下起暴風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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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yfall莊園,」Sebastian說,現在完全進入Q的這個角色:一個鬼魂和超自然現象調查員。「是北蘇格蘭最著名鬼魂發源地之一。這--」。
「等一下,」Eve打斷他,放下監控攝影機。「燈光照明不對。」
Sebastian--Q--嘆了口氣,環顧玄關四周,這裡黑暗、陰沉,有著高挑的天花板,使得小小的外門顯得非常微不足道。當他看著那道門時,他後頸的汗毛直豎。多數時候,他喜歡一個好的、大的、乾淨的出口,作為他通往安全的途徑。
當然,這有個問題。理智上,他知道他們絕對是安全的,這裡沒有鬼魂或是超自然現象的科學證據。Skyfall莊園,就像他們曾經調查過其他每個「鬧鬼」的地點,只不過是一棟擁有一段血腥歷史的老房子。每一個「鬼魂」都可能會因為一股氣流造成寒冷的地方、風透過破損的百葉窗傳遞出來的聲音或是回響在閣樓中、甚至是從附近一座機場而來的震動活動而被視為不存在。
但是科學與現實在Q的腦袋裡佔據兩個相對的角落,因為他看得見鬼魂。他的一生中,他可以看見東西--人--但其他人卻無法看見。他死去的祖父曾在葬禮過後幾天來找他;也曾有一整個夏天,他跟兩個被殺害的孩子的鬼魂玩捉迷藏遊戲,他們的屍體被丟棄在遊樂場的附近;他大學的宿舍成為一個繃著臉、憤怒的鬼魂的家,那個學生在幾年前學期最後一周,因興奮劑用藥過量死亡。
然而,這沒辦法證明。沒有證據,鬼魂不可能被拍照,而且錄下來的聲音聽起來不可避免地更像是電腦合成。
Eve,即使如此…她相信他。從小時候他們彼此互為鄰居一起長大,是很親密的朋友。所有他們相處的生活中,她一直聽他的故事而且相信他。她用藝術的眼光,讓Q的天賦成為YouTube上一個熱門節目。他們從他們網頁上的廣告商那獲得微薄的利潤,偶爾也接接調查私人住宅的工作。對她而言這算是一個周末假日的業餘嗜好,但對Q而言這並不是生活中的熱忱。
他需要這個世界明白他沒有瘋。
當Eve擺弄著燈光照明,Q走了進去,此時他的探索告訴他這一切不再是紙上研究了;牆壁被華麗地裝飾上經過雕刻及研磨的木頭、石製壁爐是那些巨大物品的其中之一,它的面積大到足以烤一隻羊。Q曾經在MI6檔案中勉強公佈的事件照片中見過。他知道書桌一直在這裡,就在房間的角落,面對著兩張相對的扶手椅則在那裡;一幅肖像曾經掛在壁爐上方;波斯地毯早就不見了,但是Q知道有人死在這個房間,他想知道發光氨(註1)和黑光是否會呈現出血跡。
經過一道拱門,向下兩個階梯便通往曾經是擺放戰利品的陳列室,存放槍枝的櫃子還在那裡,但槍早就不見了。玻璃門已經破裂,反射Q手中的手電筒光線,形成一道道裂紋的圖案,就好像凍結起來的閃電。
「你準備好了嗎?」Eve喊著,聲音在空蕩蕩的莊園中迴響。
「來了。」他走出來到走廊上,發現自己位在樓梯的下方。幸虧這棟建築物結構似乎還算良好;他晚一點可以調查樓上和閣樓,一旦他自己一個人待在這房子的時候。
他回到玄關,放手讓Eve處理音響和燈光的確認工作,這很令人折磨,他們有非常昂貴的設備,Eve用這些做最逼真的布景,但她堅持人們想要的是真實感。
一旦他們再次開機,Q說完了他的介紹獨白。當Eve示意他繼續下去,他接著說:「在1961年,全世界受到冷戰的影響:古巴、太空競賽、柏林圍牆、核子試驗…而在此之中是我們自己的秘密情報單位,這秘密外國情報單位甚至連政府都不承認,直到1994年。」
他們排練的同時,Q轉身帶領Eve更深入這間房子。「Skyfall莊園是Bond家族的祖宅,James Bond生於1921年11月11日,父母為蘇格蘭人Andrew Bond和瑞士人Monique Delacroix-Bond。他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國外生活,直到他的父母在紅峰上那一場悲劇性的登山事故中喪生,那時James 只有十一歲。他和他的阿姨,Charmaine,一起生活直到她去世,James那時還是十幾歲的青少年。在二十歲的時候,Bond加入英國國防部,並成為英國皇家海軍志願後備上尉。第二世界大戰結束時,他升任為中校,接著他加入MI6…他公開的故事就此消失,直到黑暗時期結束。」Q演說的時間掌握得非常完美,準確地將他帶到舞廳的入口。
「完美,」Eve露齒一笑說。她放低了攝影機並且轉動她的脖子發出劈啪聲,黑髮輕拂過她的雙肩。「你想先到處逛一逛嗎?」
「讓我們用影片記錄第一印象吧。」Q這麼建議,期盼著進入舞廳。他過去習慣在拍攝前先調查地點,但現在他寧願用攝影機來獲取他的第一印象。有時候,鬼魂只有在他第一次出現而有所回應--他的第一次侵擾--然後逃走,在剩下的影片中留給他一個空蕩蕩、不舒服的房子。
Eve點點頭,又舉起攝影機。她移動著以便取好一個廣角鏡頭,將Q框進舞廳的入口,接著用手勢示意他繼續。
「1964年2月9日,星期天,」Q說,帶領著Eve--同樣也帶領著觀眾--進入舞廳。近期紀錄揭露--」他停下並且回頭看著Eve,用一隻手指劃過他的喉嚨前。「近期紀錄揭露(註2)?天啊。」
帶著一絲頑皮的笑容,Eve說:「你和你那細膩的情感導致押韻,這很朗朗上口。」
「這是見鬼了。」他做手勢示意她回到外面走廊上重新開始。
「見鬼的近期紀錄揭露。(註3)」她在止不住的格格笑聲之間說著,不過她強迫自己再一次準備好攝影機。
Q朝她做了個鬼臉-在確定她沒有再次開始錄影之後。接下來當她以動作示意時,他開口說道:「1964年2月9日,星期天」並轉身再次走進舞廳。「根據MI6已存檔的紀錄,James從一個在紐約的任務回來後開始休假,在那裡他參與了一項被大幅度重新編輯過的行動,內容涉及一位前MI6職員和一名KGB特工聯手臥底在聯合國組織當中,在發現自己暴露身分的時候,那名特工據推測在CIA小組趕到前就逃出美國。不知道用什麼方式,他避開了所有美國東岸機場的警戒狀態,最後抵達這裡,Skyfall莊園。」
當Eve開始移動攝影機拍攝空無一物的舞廳牆壁的同時,Q猛然停了下來;她沒有在因為子彈深埋其中而碎裂的木頭上多所停留,Q察覺到遊客和故意破壞文物的人沒有將子彈從牆上挖出時,感到興奮所帶來另一陣小快感。事實上,這棟房子出乎意料地未受人們破壞的影響。證據,他滿心歡喜地想著,並且面帶笑容直到Eve完成她的環繞一周的拍攝。
很快地再一次變得認真,他繼續說道:「那位名字在報告中被塗黑的KGB特工,和一隊傭兵來到Skyfall莊園,只有一個任務:復仇。有人會說這樣太誇張了-八個男人只為殺一個人-但在這個案件中,只是勉強夠用罷了。因為MI6提前預警的電報,James將Skyfall莊園變成一個死亡陷阱。一個接著一個,他殺死每一位襲擊者,直到只剩下他和那位KGB特工,他們在這裡短兵相接」-Q用他的手電筒打了個手勢-「在這個房間,James殺死他的敵人,結果也因為自己身上的傷勢而死亡。」
他對這個想法突然感到一絲遺憾,從他所讀過的一切資料顯示,James Bond是一名英雄-甚至算得上一個傳奇人物,雖然幾乎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在現今,事實上有些人會詆毀像James這樣的男人是一個長期存在於一個暴虐、殘酷戰爭中的暴力罪犯,但是Q心裡明白,是,他們是很暴力,但總有人不得不需要去戰鬥和流血。沒錯,死亡是為了保護無辜者,同時也建立了今日他們所擁有的世界。這並不完美,但這就是人類的本質。
「哇喔,」Eve低聲說道,Q朝她眨了眨眼睛,從他的思緒中驚醒過來。「這真是太完美了,Sebastian。」
「抱歉,妳說什麼?」他搖搖頭接著向上推起他的眼鏡,按摩著他鼻樑上被鼻墊夾痛的地方。
「你臉上的表情,就是這樣,親愛的,你是對的,這一個會為我們帶來點什麼。」她咧嘴一笑。
總而言之,她負責拍攝,身為他們兩人之中的藝術家,Eve總是試圖捕捉某種說不出、但不可缺的東西。她試著盡她所能指導Q如何表演、說話和表現自己,但往往沒有任何意義,因為他傾向於倚靠他那相當精簡的風格,就是帶給觀眾所有的事實真相。
但是沒必要再次提起這件事,因此他只是笑著說:「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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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小時後,Q站在門口揮著手送Eve駕車離開前往茵凡尼斯(註4)。她必須飛回倫敦一個禮拜,做她的「正職工作」,然後禮拜六再飛回來,開路虎車去載Q和他們的設備。這是他們的計畫:Q會單獨在每個鬧鬼的地方度過所有的時間,在大部分房間中巧妙地安置攝影機,希望藉此引誘一個鬼魂現身,因為這不是以數量取勝的。
至少待在Skyfall莊園會很舒服,因為牆壁很堅固,而且大部分窗戶都是完整無缺的。現在是春末時節,所以夜晚會變得很冷,他可以利用白天的時間做好準備,然後他可以睡一下。那些傳說故事中有一件事是正確的:就是鬼魂往往是在夜間更加活耀。
「所以,您好。」Q邊走向廚房邊對著空房子說,這裡感覺像是房子中最溫暖的房間,因為風和寒冷都被困在玄關。「我是Sebastian--Sebastian Cooke--雖然我還有個名字叫做Q。有點奇怪,我知道,但這綽號存在很久了。都是Eve的錯,真的。她就是剛剛離開的那個女人,也是我的老朋友。她把『Cooke』說成『Q』,因為當我們剛認識時,她沒辦法說出『Sebastian』,所以這綽號就一直跟著我了。」
調查場所的不確定性,讓他們不太有機會做好他們的準備工作。5加侖的水壺一字排開在一個舊的大理石檯面上;他有一個柴油發電機在外面,為了替他的攝影機和手電筒的電池充電;他的行軍床、睡袋、野炊爐和食物通通都放置在備料桌當中的空間中。Skyfall莊園大到足以容納一整個家庭,包含家人和傭人。他有很多的勘察工作要做,並且他巴不得想開始了。
首先,他還是開始煮一些水來泡茶,「沒必要感到害羞,我不是您的敵人。我可以感覺到您,可以說這是我的天賦,我這一生中都看得見鬼魂,所以不需要躲起來,您還記得您是誰嗎?如果不記得,我可以幫忙。」
這是一個Q從之前的經驗所學到的一個問題:鬼魂往往遺失了自己的一部分,他不知道是因為死亡還是之後的分離創傷所造成的。暴力所造成的死亡往往造成鬼魂的出現,不管是受害者零散還是完整的靈體,大多數是介於兩者之間,祂們常常感到困惑和沮喪,甚至憤怒。Q在想到那些暴力傭兵和刺客的鬼魂會試圖做出什麼事情,便完全不能隱藏因為恐懼而產生的顫抖。
「我會去探查一下,我保證我不會破壞房子裡的任何東西,我尊重這裡是您的領土-您的家。我只是想在這裡作客一小段時間,」當他將兩個茶包放進他的保溫瓶時,安慰地說。「我會非常感激,如果我走在樓梯上而您不會讓它倒塌。我只是在這裡跟您聊聊,沒有要試圖傷害您或是把您趕走。但是如果您一點都不想要溝通,那也沒關係。」
Q很習慣跟鬼魂講話了--或者說是在自言自語,因為沒有一個很真實的形體或是其他的跡象,所以很難分辨出來是否有人在聽。不過這有助於控制自己的焦慮,所以當他將糖加進保溫瓶,並且等水燒熱時,他繼續他那一連串的獨白。他還沒有感應到有多少鬼魂在這裡,他懷疑至少有一個。天啊,他希望就這麼多了。據Q所知,傭兵們和那名KGB特工彼此之間沒有任何關係,而這意味著他們都可能因為這一個以單方面死亡結束的任務,而對對方感到非常非常的憤怒。他最不想要的就是被捲入再經歷一次他們之間的最後一戰。
當水沸騰時,他將其倒入保溫瓶中,並蓋上蓋子以維持熱度。他將野炊爐關火,然後在鍋子上放上蓋子,不僅防塵而且避免水蒸氣蒸發。考量到他是多麼孤立無援,節約用水是必不可少的。雖然附近有一個湖,和小鎮也只有幾英里遠,但Q非常清楚明白,僅僅只是一點點事件,對他來說都會變成大麻煩。當然,對觀眾來說這也是吸引人的地方,或者說是他和Eve這麼希望的。
他有買垃圾袋,這是一定要的,一旦茶葉浸泡完成,便將茶包扔進袋中。他戴上一個裝有手電筒和小型攝影機的頭帶,並用電線連接掛在他腰帶上的電池包。接著,他走出廚房,看看他能夠從在Skyfall莊園中鬼魂得到什麼訊息。
第一章 End
譯註:
註1:原文為luminol,魯米諾或稱發光氨、光敏靈,是通用的發光化學試劑,與適當的氧化劑混合時會發出引人注目的藍色光。它是白色至淡黃色的晶體,可溶於水和大多數有機極性溶劑。法醫學上使用魯米諾來檢驗犯罪現場含有的痕量血跡,生物學上則使用魯米諾來檢測細胞中的銅、鐵及氰化物的存在。
註2:第一句Q所講的都是以R開頭的單字,押頭韻,
註3:他回Eve說這很ridiculous也是以R字母開頭。所以譯者儘量以押頭韻的方式翻譯,還請多多指教。
註4:原文為Inverness,是蘇格蘭北部城市,為蘇格蘭高地(Scottish Highlands)境內唯一一個有城市地位的聚落,因此常號稱「英國最北的城市」。茵凡尼斯位於尼斯河(River Ness)注入北海所形成的海口-默里灣(Moray Firth)旁,它的當地名字Inbhir Nis(意指「Nis的河口」)就是源自於此。尼斯河的上游源自尼斯湖(Loch Ness),也就是著名的尼斯湖水怪之家鄉。
